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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来到九头龙菜摘的卧室是在高三即将结束的时候。考试、试卷、成绩、焦虑，同学们变得像在太阳下不断被挤压出的汗水，苦涩，咸，喘不过气。只有九头龙菜摘悠闲的晃着笔，趁老师转身时小声喊我"书呆子"，我不理她，只顾着盯手里的课本。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们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题目，沙沙声，翻页声，老师平稳的声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进来。这场景不好看也不美妙，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在重复播放那句"书呆子"。下课铃响了，但没有人停止学习，除了九头龙菜摘，她向我走来。
她脸上留着还未褪去的笑，起身时椅子发出咯吱的一声刺耳声响，还有笔被扔在桌子上才能发出的啪嗒声。她向我走来，皮鞋落在地上，心跳声逐渐盖过她的脚步声，我听不清楚，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想，她要问我什么？要借我的笔记吗？还是为了再叫我一句书呆子？她不喜欢被束缚，所以她也有可能是为了拉我逃课，或者在放学后一起顺路吃商业街卖的炒面。她会说那里做的完全比不上她做的好吃。所以她会找我说什么？
她越走越近，我假装没注意到她，仿佛我没有一直在关注她。但是越过了我，好像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她拉上窗帘，盖住了洒进教室里的那束光。“有点刺眼。”她说，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的表情。我没有抬头，也没有发现其实她正在看着我，我回答：是啊，太刺眼了。但我没能说出口。
我有时会做梦，梦里有九头龙菜摘。我们会躺在沙滩上牵手，也会在商业街度过一整天，有时是在床上，可能在她家也可能在我家，可想起来也奇怪，我只在她家宅子的门口远远见过一眼，怎么可能知道她房间里是不是会摆上一个小熊玩偶。我凭借我贫瘠的想象力塑造出了一个九头龙菜摘的房间，那里会有三把武士刀，有父亲送她的字画，她哥哥送她的每一件生日礼物，绿色的榻榻米，衣柜里放着一件很漂亮的和服。被褥很软，但铺在榻榻米上就显得有点硬了。梦里的九头龙菜摘没有那么傲慢，不会扬起下巴说出任何一句刻薄话语，她背上纹着的纹身像龙一样，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我想，也许我该去找她，不要等到毕业，不要等到分离，不要等到我们已经忘记了彼此，我不想等，我需要找她。我想看看她的房间是否是我想的那样子，我想看看她的衣柜中是否放着那件和服，我想看看她背上的纹身是否真的是一条龙，她舞起那三把武士刀的模样是否会让我再也无法离开视线。我想看看。
所以我抛下了手下的复习题，我记得她家的路，我去过。我一路跑过去了，气喘吁吁，九头龙家的宅子无时不刻不在彰显他们黑帮的身份，门口负责守门的两位壮汉带着墨镜，我默默祈祷他们别在腰间鼓起来的那部分不是一把枪。我突然想起来，可能我连这个门都走不进去。但我当时不知道从哪借来的胆子，可能是从以前的我身上，仿佛我曾经的懦弱与忍气吞声只是为了这一刻。我走到门前看着那两位黑道的墨镜，说，我是九头龙菜摘的同学，我想来见她。我实话实说，心理已经做好了他们赶我走的准备，但他们对视了一眼，却又站直了身子，没有回答我的请求。
我满腹疑问，然后我的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日向创？你来做什么？”啊，找到了。
但总之，她还是让我进去了。我如愿以偿见到了她的房间，她房间里的味道像她本人，像阳光，像柠檬。三把武士刀、字画、生日礼物、榻榻米，我想问她你是不是有一套和服，但我又转念一想她怎么可能没有。于是我开始手足无措了，先前的雄心壮志被冷水浇灭，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如此愚蠢的决定。九头龙菜摘正等着我的说辞，我只能结结巴巴的说：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她皱着眉看我，告诉我她不用考试也能进到最好的学校。我低低应了两声。
你该不会只是问这个问题才来的吧？她问。我吸了口气才回答，我想见见你，仅此而已。
她愣住了，似是没能想到我会这样作答。她脸颊上有了那么一点的红，预想之中的冷言冷语没有响起，她像一时死机了那样说不出话。我问，怎么了？她说，要不要交往试试看。
交往？恋爱吗？我咽下口水，九头龙菜摘死死盯着我。“这是玩笑对吧”，我说出来了，接着她生气的说怎么可能是玩笑。我有点怕她抽出一旁放着的武士刀，还好她没有。
她再次盯着我，恢复了冷静：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现在就从这个房子出去。
我没动。但也没回答。她不耐烦了，要我给她一个准确回答。我没听，我问，你背上有纹身吗？她歪了歪脑袋，说，当然有了。
我又把话接上：那我能看看吗？ 等等，好吧，她现在是真的想拔刀了。我弯了弯嘴角。有些事情，就算你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也舍不得就此放手，譬如九头龙菜摘对日向创的爱，她爱得趾高气扬，爱得严严实实，爱得内敛又张扬，连参与其中的本人也没能察觉出来。
我对九头龙菜摘说，交往后你可以让我看看你背上的纹身吗？她还不满意，猛地一跺脚，你是要跟纹身交往吗？
我连忙摆手：不是啊，我只想看你身上我不了解的一切，嗯，以后也是。她现在终于满意了，一把拉过我的手，她的眼睛真好看。于是现在，她的嘴唇挤进了我的感情里，像落下了一个印记，如同在我心脏上纹了一个名为九头龙菜摘的纹身。这个纹身歪歪扭扭，就像她本人一样，生涩却总要做出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样，然后还要冷哼一声，问她做的怎样。
她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而我的左手在不经意间搂住了她的腰肢。我闻到她的呼吸，很热，很湿，很甜。我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她的体温比我还烫。我确定了我喜欢九头龙菜摘，也确定了在这个高三的结尾我拥有了一名女友，她有着世界上最可爱的金发。
风声远远地，远远地打在窗户上，我长久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我闭上眼，不再打扰此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