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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苔生
夜的风有铃兰香气。小径石级边,不时有开如小铃的雪白花序。清甜纯洁。他陪他的未婚妻在楼下小花园里绕圈,喷泉水声阵阵,比二人中间密不透风的沉默要响亮。她虽年轻,身上还是看出某种老派外省家庭女孩儿的规矩——体面,周全世故,滋养丰润的生活细节,沉默。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沉默,鲜有例外。因此,方才席间她小声央他“好闷哦,陪我出去走走吧”,他马上起身陪她下了楼。
“都在说你温柔,好体贴。说从前的三公子,看不出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遇见了你。”
他用温柔起来可以温柔得不像他自己的那种声音对她说话,夜色下他未婚妻的脸颊和路边铃兰是差不多的颜色,她又像一株铃兰束紧了口那样的沉默了。他的视线从她身上飘开,到洋楼二层,看了一眼灯。她也没看他,两双眼各自安放在不同的地方。
他在这个时刻又想到他的父亲。今天是他与她订婚的前一日,家里有小型聚会,他的父亲与她的父母商讨婚礼事宜。她和他主要负责听、微笑和点头。他不明白那位为什么突然问他一句:“你觉得呢?”他天衣无缝的眼神在触及他父亲时破裂了,宛如好丝绸突然被勾破了丝。听您安排,他低下头说,听您安排。长辈们笑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还是要以你们开心为主。
他爱她的——习惯性的沉默与通时机的玲珑。如果不是她适时的撒娇,他们两个可能会一道闷死在那里。他陪她在花园漫无目的也不说话地转了几圈,他说天冷了,你想不想先回家?她说麻烦你安排车,我家里就来了一辆车,要等我父母。他客套一下,我送你吧。他的未婚妻摇摇头,不用了,明天见。明天,她将正式成为他的未婚妻。他送走她后看了眼表,他们独处了总共也没有五分钟,他以为过去了很久。于是他在楼下点着根烟,抽完了,一个人站了会儿,才回去。
她的父母正起身告别,听他说起女儿先回家了,又客套几句小姑娘惯坏了,不懂事云云。他爸说哪里,我们几个老家伙聊得太晚。又指一下他,订了婚就不是小孩了,怎么不去送?你要好好照顾人家。他恭敬站在他爸身边,点头如鹌鹑。
夜的风更凉了,送走她父母,花园里绕圈的人成了他和他父亲,他父亲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指摘他说往后不要当着女人面抽烟。他说我没有,送走她才点的。
他跟在他爹后面回家,进卧室的时候,那位没说“你回去吧”,于是他父亲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而他给他父亲倒了一杯酒。
又给自己倒。
那位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敖丙说:“高兴。”
他倒了一个浅浅的杯底,浅浅地喝下去。那位看了他一会儿:“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如果这是您想要的。
他贴着他的小腿跪下去,额头下沉,抵在他父亲的膝盖上。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如果这是您想要的。他用那种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喃着,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呢?daddy,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呢?他是说,如果可以重来也许他不会在舞会上搭讪那个姑娘。如果可以重来,您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说,你们结婚吧。
他父亲的手隔着手套抚摸他的头顶。他说,那么,我们可能不会开始。
使他们最初搞在一起的那桩事儿,荒唐而可笑。那天晚上阴得很,连月亮都没有。他父亲在晚宴上醉了酒,其实主要不是醉酒。他看得出那位又头疼了。他偷偷留意了许久,席间那位时不时抿起唇,薄唇显得愈薄,面容也更冷峻。与那位往常头疼时一样,绝对不会错。他紧跟着父亲上了车,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接着就挨了句不痛不痒的骂,“心思都放在细枝末节上”云云。到家他扶父亲上楼,在父亲的卧室为他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他父亲径直去了浴室,他跟进去时,那位只解了领带,背靠淋浴间的墙站着。
他该出去吗?他不知道。正犹疑的时候,听到那位的声音:“敖丙,你过来。”
半低下头,恭顺地走过去,距离半步的位置停住。他的身体对这一套动作熟练得根本不需要思考。
那位抬手覆上他后颈,将他扯到自己眼皮底下,带着点醉意的审视:“敖丙,你是不是很怕我?”他的呼吸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你说实话。”
那位说着,用大拇指腹抚弄他耳后凹陷的弧度,像将他整段颈项掌在手心里。也许是因为酒精作用下他父亲略高的体温吧。也许。他一部分的血液也涌到他父亲手底下,从他的手心烧往他的脸颊,滚烫得难受。
“我很爱您,父亲,我很……”
他的舌头在这个关口微妙地打了个结,声音显得古怪:“很……敬爱您。”
阴阳怪气。他父亲笑了一声:“怕和敬爱是两回事。”
他用力揉捏嵌着他的金属,有时力道很大,像要把他脖颈掐断。“也许你是怕我,一生气把你这玩意拆了。”敖丙脸色变了变:“我没有。”他父亲松开手,拍拍他的肩:“你出去吧,叫鱼女进来,今天晚上不需要你了。”
后来他想,如果那晚他真的出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他没出去,可惜他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天大的胆子。
那位说不需要你了,与此同时视线冷冷扫过来,雪山似的横亘于他心口,引发撕裂似的阵痛。
“父亲,您头疼,不要站着了。”他去给浴缸放水,难得地顶撞他:“您需要我。”
他父亲没骂他。他想那晚的父亲,与从前的父亲是太不一样。浴缸还在放水,那位绕过他,到浴室外衣帽间的沙发凳上小坐,鬓发乱了几根,衬衣领口松了三颗扣子,人显得很松懈。这让他有胆量跪去他身前,为他解开衬衣扣子,拿浴巾。那位一言不发,半垂下眼睛看着他。他做着这些事儿的时候刻意不去想自己实际上在想的事情,但他为那位解开腰带时还是止不住的手指打颤。水好了,他父亲打开他的手,走进浴室。
四面的镜子里,全是一片朦胧白雾。人的影子在雾里氤氲扭曲。
他走到父亲身前,跪下去。
“您需要我。”
他父亲长长地、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一会儿:“你不要后悔。”
他没有后悔的意思,从彼时彼刻,到很久以后,从来没有过。后悔的是他父亲。可是他膝盖着地的瞬间,已经留意到他父亲下身的变化。为他产生的变化。他凑近他,他爸靠坐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按在额前,压着太阳穴,姿势挡住了眼睛。他于是胆敢更近一点儿,隔着布料,嘴唇贴上父亲的那一处。
接下来的事儿顺理成章,后来一切混乱的端倪在那一晚不过是一场口交而已。他笨拙地用牙齿衔下他的内裤,抬着眼留意他父亲的表情,直到被那根东西打在脸上,他终于能确信父亲没生气。而那一刻他灵光乍现又不合时宜地想到,除了父亲的手和父亲的手杖,这根阳具居然是有生之年,他打在他脸上的第三样东西。
但这一次打他,他父亲没生气。
他把圆润的头部含进嘴里时,脑子就想不了别的事儿了。不该发生的事儿都已经发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位是接受了他么?是认错了人?还是觉得这样的“互帮互助”勉强算在父子关系的合理范畴内。他不清楚,他第一次含住男人的东西,有太多的不适要适应——像别人跪在他身下那样,含住他的父亲。
单是含住一个龟头就足够让他两腮发酸,他难以相信难道这种事儿也要天赋么?他搞别人的时候,是从来没想过别人的嘴巴也有受累的可能。要是用手就好了——敖丙有点儿后悔,那位靠在洗手台上,依然扶着额头,呼吸有了重的意思。男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他父亲喜欢这样,同时他也失去了反悔并且重新用手来一次的机会——只能学着别人的动作,尽力张大嘴,把他的器官往自己嘴巴深处咽。还忘了收牙齿。
他儿子的牙齿磕在他器官上时,他嘶了一口气,那小东西立刻紧张地跪直了身子,不敢再含得那样深,转而用手握住他阴茎根部,轻轻套弄,那么柔软的手,连点薄茧都没有,几乎不像是个儿子。他儿子咽不下了,吐出来,舌尖蜻蜓点水地触碰龟头马眼,又重新含回去。
他垂下眼,看着敖丙跪在不该是他的位置上。他把他儿子的脑袋扯起来:“敖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儿子眼尾红红,被阳具顶得泛了一层水雾。
“daddy,您知道我是谁。”
重要的从来不是“干什么”,重要的是“跟谁”。他儿子的声音哑得像每一个第一次被阳具干嘴的人,他把他的器官重新塞回他儿子嘴里。很奇怪,他想骂他的很多话,当他有一部分在他身体里时,就骂不出来了。
那小孩僵着脖子抬头看他,生理性泪水噗噜噜地从脸颊往下滚,发出呜呜的鼻音。他想,他儿子太笨了,什么都不会。也是,德家的三公子不可能伺候过旁的什么人。他儿子太笨了,嘴巴却那么软。
酒精能夺去人的一丁点理智,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对他儿子的理智,本来也只有那么一丁点。他儿子竭力克制着呕吐反应,眯着眼泪光点点的小模样,使他额角那根作恶的血管跳得几乎要破出皮肤去。渐渐他开始嫌他儿子动作慢了,自己挺动腰身,碾着他的舌头,把阳具往那张软乎乎的嘴里挤。太湿太滑,敖丙又肯配合,一味张着嘴,没几下他就进到他儿子紧窄的咽喉深处。
小孩忍着咳,脸涨通红,泪水扑簌滚落,终于忍不住一声干呕。
夜间下了大雨,还听见雷声。浴缸中水的波纹在天花板与人的身上乱晃,他看着他儿子,敖丙大口呼吸,嘴唇湿漉漉的沾着晶莹的黏液,是唾液与前液的混合物,而且还有点肿。
他看着他:“你回去吧。”
敖丙愣了愣。他懒得再理他儿子,靠坐在洗手台上给自己打飞机。
小孩重新跪直了,又用嘴巴浅浅含住父亲的龟头。
“我还不太会,但是起码……起码您可以……”射在我嘴里。
他说不出后半截的话。他父亲却听明白了,就这么被他含着,往他嘴里打飞机。敖丙试探地学着人家哄他的手法,轻轻用舌尖碰触他父亲的铃口,被那位拍一下头顶。你别乱动。于是不敢再动,就这么当个被动的承受者,嘴巴也不敢合,口水从唇角断线似的落下来。
搞儿子是一回事,拾回理智片刻又重新开始搞儿子这是另一回事。何况明明是在撸,为什么要对着他儿子的嘴撸?方才那孩子泪眼濛濛地看着他,说我还不太会但您可以怎么怎么对我,于是他想把他的那张嘴堵住。
他儿子的嘴肿得湿红,薄唇看起来丰润许多,如同一朵水淋淋的肉欲之花。他用这朵花包住自己时,一些兽性的东西接替意识。他仅剩的一些思绪,用于思考这小孩才多大?上来就玩口交,可见平时他在外玩得花得很,只怕比夜叉的汇报更不堪。
那位开始用龟头浅浅抽插他的嘴巴,没往深处去,耻感已经够让他连一点招架的力气都没有。单是含着,被射,不比那种吞吐的货真价实的口交轻松。敖丙没过一会儿就两腮发酸,受不了,偏了偏头,泪迷着眼也看不清他爹的表情,只怕那位觉得他连这种事儿都办不好。张开嘴就能办到的事儿,他都办不好。于是又含回去,依着印象里的经验,收紧了嘴唇去吸去套他父亲的东西。他于此道上是个雏,可终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他父亲要射的时候往他嘴里重重插了几下,他极力配合他,含他含得很深,放松了喉管,一小部分腥黏的液体飞溅进食道里。
事后他又把他父亲清理得很干净。
那夜是夏天,雨像东海的每个夏天一样大,幽阶一夜苔生。
他与他父亲,并未在一夜之间变成什么长期的,秘密的,心照不宣的情人。实际上那一夜是他仓皇跑出他父亲的浴室,他天大的胆子在他父亲对他欲望售罄后的冰凉视线里,消弭殆尽。他回自己房间才来得及漱口,嘴里有另一个男人精液的味道。
他下贱得恨不能扇自己一掌——也许那位比他更想扇他一掌。
他父亲会问什么?你在外上不得台面,私下里更是不堪。比起做我的儿子,你情愿做婊子?或者,你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
他能答哪个?一个都答不了。他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禁果之诱惑,不独是因为亚当、夏娃的懵懂无知吧,主力仍是蛇的怂恿。畴昔一个晴暖的春日午后,他去他父亲办公室拿另一台车的钥匙。“daddy,我来拿钥匙。”他没敲门,进来就喊。桌子上的人被吓一跳,他听到了另一声“daddy”。
他父亲大落地窗的采光那样好,足够他看清楚被他父亲压着的那个金发少年肩头的咬痕和细细密密的薄汗,那人全裸喘息,酥融咿语,金银蛇似的,缠紧他的父亲。喊他daddy。
“对不起daddy。”他关门出去。
他居然说了对不起。见他妈个鬼。他的愤怒在那句潜意识的“对不起”里指数级增长了两个月,暑假结束他当着全级的人把他隔壁班一同学拎操场上狠狠揍一顿,三公子打人,哪个敢拦?见血了才有老师看不过去,开口也只敢软软地说,你们一直玩得挺好,别一时冲动……
“冲动?”敖丙嗤笑一声。
他想我等了几个月,就为让这贱货大庭广众的丢人,你说我冲动?他压坐那人身上,揉着他沾了血和尘看不出颜色的金发,心里很快意,和善地劝他老师:“再多嘴,连你一起。”
他最后是把人拎小树林里收拾了,先是踹,再是踩,后来的动作莫名有了下流的意味。“我请你去我家给我过生日,你惦记我爸。”他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他脑袋踩进土里,问他:“是不是那一次?”那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一句话说不出,他也并没想让他答的意思,又捏起那小孩下巴,玩意儿似的欣赏他的脸。心想你这种货色,也配惦记我爸爸。
他们长得不像,也许因为年轻,神态上才偶尔有微妙的相似。
现在那少年奄奄一息地躺着,像他的那部分,是再也不见了。
他把他丢在林子里,回家他爹已经得了消息,命他罚跪。他在他书房跪了三个小时,他父亲来,问你知错没有?他问,为什么?那位说,为你打同学。他又问,为什么?
那位手杖敲击地面,金与石的振击在他耳中嗡鸣。
“你就跪到想清楚为止。”
他父亲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他想那他立刻可以站起来了,他想得不能更清楚。他为着那些个不可说的情绪,硬是跪到了晚上。您罚我,您为了那个贱货罚我。酸涩滋味涨满一颗心,其他的念头都无处可放。
凌晨两点,那位来找他,他膝盖已经在地板上跪僵了,以至于父亲抱他起来时他还在赌气。
“您为了那个贱货罚我。”他挂在他的脖颈上,极力做出受伤的模样。
他父亲批评他:“不许说脏话。”
他想,父亲原谅他了。他也原谅父亲了。这事儿到这完了。
他第一夜梦到父亲干那个男孩,起床又恨又气。见鬼了,第二夜他梦中的男孩成了他自己。他从梦中惊醒,脊背爬满冷汗,很难相信这是他的脑子日以继夜想出来的东西,他父亲,跟他,上床。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他父亲跟他在他的梦里上床了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是每一次,他父亲干他,亲吻他,抱他。爱他。很爱他。
梦是另一重自由世界,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梦醒来,他怀着说不清的心思,起先躲着他父亲的视线,那乖儿子的头颈在他父亲面前低得比往日更低一些;又在他不留意的时刻,时时关切他的神色,后来又无意识地模仿他的举止,怕走漏风声,又想走漏风声。那位似乎对他这副德行更加不满,他越往他视线里钻,就离他越远;若要着意敬畏他,就离他更远。
他是不明白自己那夜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才敢做下那样的事。口交,见鬼了,他怎么敢的?他逃回房间,又胆敢做了场颠鸾倒凤,不是,颠三倒四的梦。醒来时暴雨已歇,阳光酷烈,蝉嘶阵阵。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指望他酒后失忆?做梦。他又不能把你杀了,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他出门小转了一圈,家里没有那位的影子,李艮说你daddy出差了。哦,他说,哦,daddy留什么话没有?
没有。
蝉嘶入夜不辍。他父亲来到他的房间,他像个茧似的缩在被子里因此没开灯。那位也没帮他开灯,很安静地进来,坐在他身旁。他半坐起身想去摸台灯,手指在开关上摩挲一番,没按下去。daddy。我听说,你三天没出房间。是,daddy,还是出了,吃饭的时候。嗯。寂静在他们中间蔓延。他父亲说,城北那个项目你明天去看看,如果病了,就让别人去。他说好的,我没生病,我只是……我明天去。
夏虫的繁音,已使夜色震颤不定。
两人不说话,官能也在声波里缭乱纷纷。他父亲坐在他床前,像他又做了白日梦似的,坐在他床前。
他问自己,你不开灯,是在期待什么呢?空气里弥散着各种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像他生来就是他的儿子那样天经地义,像他期盼一个抚养他长大的人那样天经地义,像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只是望着他的父亲、解开了自己睡衣的第二枚扣子那样,天经地义。
他父亲轨迹确定的手落在他脑后,耳畔、脖颈,裸露在外的骨骼,一起被父亲收紧的大手握紧。他的脑袋被压下去。
最起初,口交是他与他除了父子以外唯一的关系。可那一晚他含着他父亲,又感到他们中间的某些事确凿地变化了。他在他腿间生涩摆动自己的头颅,心里闪过个诡异的念头,儿子帮父亲排解一些欲望,算是孝心的一种吧。他的嘴在机械的活塞运动里像成了某种安置于“儿子”之外的工具,他没想到他咳嗽了一声就换来他父亲的一个吻。
皎明月色底下他初尝了亲吻自己父亲的滋味,他羞耻于自己的嘴巴里还带着阴茎分泌的腥液,那位就吻了他。他抬手贴上父亲的胸膛,往上滑,搭住他的肩,手指攥紧他。他为他口交了两次,但在这个吻以前,他从来没敢用手触碰他父亲的身体。
那个吻,其实短得像见了日光的梦,结束以后他躲着他父亲的眼睛,重新把脑袋埋下去。手从扶着床,变成了扶着他父亲的膝盖。
那一晚他们的话都很少,父亲搞儿子,乱伦,做就做了,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更不知该如何向父亲解释为什么他如此渴望他。那位指示他,如果咽不下去,就不要那么深,含紧点。咽不下的地方用手。舌头,舔。吸一下。再快点。他依着他的指令去做,仿佛就只是一场口交教学,当然学的是三公子这辈子除了口他父亲再没有旁的用处的东西。
他父亲射在他嘴里,他想给他看看自己嘴里含着他的白浊,又怕那位厌恶他实在不堪,全部咽下去。那位递了纸来让他吐,他早咽了,哪儿还能吐。只能当自己晕了似的,把脸贴在他父亲的腿上,手掌摩挲他的膝盖,爸爸,我喜……我可以的,不用吐出来。
儿子爱父亲,正常吗?正常吧。
那儿子爱父亲呢?
也正常吧,都是男人,不至于搞出什么后代子孙畸形这么严重的代价。再畸形,畸形的也不过是关系。关系,就是怎么说都可以,如何定义都可以。何况只是口交,或者撸。有时结束,那位会让他靠在怀里,冷静的、仿佛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似的,帮他弄出来。尽管他每次都在心神震荡的快感下泪流满面,那些事儿,总体上也是一种属于夜晚的、秘密的、无伤大雅而不涉及质变的良性互动。
可很快就不止是口交了。他不明白自己那段时间怎么想的。他想他们中间是有些边缘性行为,如此也不能表明他父亲像自己爱慕他那样,喜欢着他。他于是会去找一些其他的性伴侣,使他与父亲之间的边缘性行为看上去不过只是打发夜晚的一种小活动。正题都是跟别人做的。早在他开蒙的年纪,他父亲送了他两个鱼女,他当时觉得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他哪是那种打无情炮的人?后来他跟学校里一个漂亮学姐破了处,再后来跟男的女的都谈了几次恋爱,总之没碰那两个。这回第一次碰就是浴缸双飞,且被他爸当场撞破。那场面诡异到极点,他当即被吓射了,过十分钟磨磨唧唧披上衣服出浴室跪他爹跟前认错。他爸说你哪儿错了?他无话可说。
那位又说:你喜欢玩,不要紧。只是你看看自己最近办砸了多少事?原来你把心思都放在这种事儿上。
那位说去拿鞭子,他去拿。那位又说你跪床边去,他沉默着跪过去。沉默着挨了几鞭。不算重,也出了血,沙沙地疼。
他父亲说:衣服脱了。
他脸埋进床单里,把自己浴袍扯掉,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
那位用鞭柄抵住他红痕交错的背:你就这么喜欢玩么?
敖丙闷不作声地摇头。
那位说:我看你很喜欢,而且,也不太在乎是跟谁。
他想说我在乎的,在乎的。他说不出口,他搞双飞的时候是没想过她们俩是谁,他想着的是那个人。那个人没再说话了,还算温和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进浴室,还算温和地给他浣了肠,涂润滑。他闭着眼在他父亲怀里抖得不像话,他想要他,不是这种想要他。可如果他父亲只是想罚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他被扔在床上,那位的温和已经耗尽了,不太留情地顶上他后面,他终于哭着说了他今晚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爸爸,我是第一次,您对我轻一点。
那位对他是没有轻一点的意思。他想的是这孩子太敢玩了,何况近来他的色心竟敢动到他的头上,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当然知道三公子的屁股现在是第一次,可鬼知道往后这小孩会心血来潮跟什么人搞到第几次?不如就让他彻底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爽。他从后进入他,捏着脖子把他儿子上半身提起来干,他儿子因为他而不得不裸露在身体外的骨骼,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月光下闪着锋利的光。
可惜这孩子的锋利只在外面,在他床上的敖丙软和得像只淋了雨的小狗,呜呜咽咽着怨又不敢怨、恨又不敢恨,拿骨头当肚皮露在外面给人揉捏。他翻来覆去用阳具鞭笞他的小狗,怎么让他又疼又爽怎么来,怎么让他欲罢不能怎么来,那孩子受了委屈似的,咬着唇一声不吭,眼泪断了线的往下落,和方才浴室里的三公子简直是两个人。他有点想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朝着他屁股狠狠甩下一掌,打得他儿子臀波起伏:你叫啊。
敖丙屁股疼到心脏都在疼的时候,总算想明白了,他爸,爱他个屁。他没打过无情炮,他被他爸按着,打了个无情炮。但那位又是货真价实地会肏他。他是连一点反应和抵抗的余力都没有,就被肏懵了。只是存着一线的不甘心。也只是不甘心,敌不过他爱着他讨好他的那颗心。那位说你叫啊,他就嗯嗯啊啊地出了声,接着就收不住,快感从下面流出来,从眼睛里流出来,从他启开的牙关里泻出来,他喊daddy,daddy,daddy。
daddy什么呢?没有什么……仿佛只是需要确认一下干他的人是他就行了。也没那么疼了。
他爸说疼吗?他摇头。
那位又说忍一下,挨操和挨打没什么两样。
他点头,心里记着了,没什么两样。
他父亲的阳具抽打他的灵魂打到终于尽了兴的时候,他的阴茎已经代替他的眼睛哭了两三次,白浊的泪水干涸在他自己的小腹和床单上,他爸射在他里面。他爸把他翻过来,把他放在枕头上,抱着他,很深地吻他,像他在梦里见到的爸爸一样。很深很深,很温柔很温柔地吻他,亲他的泪水,擦他的泪水,吻到他几乎感觉到了爱,那么疼的屁股还想再和他父亲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几乎像他在梦里见到的爸爸一样。又不一样。吻他,也许是父亲在床上的一种爱好。后来他父亲也没在做爱以外的情形下吻过他。
他很累又很难过,没有见到那一夜他父亲陪他入睡的样子,他父亲落在睡着了的他的嘴唇上的吻。也根本不知道他睡梦中牵着的父亲的手,真的是他父亲的手。那位看了他一夜,天亮才离开。他爱懒觉,醒得迟,醒来枕边是空的床单是凉的,他想明白他们回不去了,他想要的东西,比从前更加遥远和彻底地离开了他。
他们成了那种关系。
准确来说,不算是情人。他和他爸做爱,也不总是在做爱。大多数时候他是他的儿子,他父亲待他一如往昔的严厉,交办他与从前差不多的工作,事儿办岔了一样骂,教他时一样点到为止且不怎么耐心。李艮说那位是不想让你凡事以他为主,要有些自己的见解。他想在他父亲之下,哪有轮得到他出头的时候呢?为人父的威严,像他父亲零星的白发与眼角的纹路,焊死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们偶尔会做爱。也不算随机,多少有些规律。阴雨天,他的骨骼在潮湿天气里有时会发炎,那位给他检查,然后检查到床上去。或是他做错了事儿,应当挨打的时候,那个“没什么两样”的事儿偶尔取而代之。男人的事儿。男人是什么?男人硬的时候心就软,软了就心硬。他如此,他父亲差不多。现在他遭的罪,比从前柔和些。他跟他上床,起初是因为他爱他爱到宁愿被他打死也要爱他。后来摆烂,能这么得一些怜悯也是好的。他在他面前,更低了些。
还有喝了酒以后。喝酒,往往是他醉得厉害些,他是下头的那个,酒精顺着滚沸的血液流往全身,他变得比只是喝酒的时候要醉,比不喝酒的时候要浪。酒壮怂人胆嘛,乖儿子的壳儿底下,那个小浪货的灵魂被他父亲轻而易举翻出来,他在他身下卖痴犯傻,什么都不怕。要他亲,要他再重一点。说喜欢daddy这样操他,然后很省略地说喜欢daddy,不停地说喜欢daddy。他从没这样什么都不怕的在父亲面前撒娇,他没想到他父亲竟然没让他闭嘴。
后来那段日子,他父亲常常带他去一些商会的酒局,意在让他多方认识些人。没几次他意识到不光是让他认识人,他父亲有意无意的,往他身边塞了些友商的适龄男女。他为此愤怒过,但他又算什么呢?他这个出身的孩子,婚姻多半都要为了家族服务。他能特殊到哪儿去?他不过偶尔与父亲做爱而已。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特殊到哪儿去?
他在一个舞会上遇见Amy,细高身量,黑长的直发,一身鹅黄色及踝真丝长裙,靠远离中心的玻璃门边站着,眼神朦朦胧胧,仿佛灵魂不在这里。他同她搭讪,请她跳一支舞,他牵起她手心时看到了他父亲。
那位正与什么人说话,眼神落在他的手上。他摩挲她的手背,牵起来,隔空落下个不算逾矩的吻。
他选择她,因为她不是父亲选给他的人。后来他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每天开着不同的跑车出现在她家门口。她没拒绝过他,以总体上积极的态度应对他的示好,只是话少,眼神飘忽。如他所料,她心里有别的人。他看到她舞会上的眼神意识到这点,也不错不是吗?他能借助她挡开父亲安排给他的人。
那位看到儿子偶尔怨怼的眼神,就意识到了小孩在想什么。他想他儿子到底能傻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每个意图接近他的人,都当成父亲安排的人。他没同儿子解释,若敖丙能遇到合意的,恋爱,结婚,成家,他大可以顺水推舟。只是他想,他儿子的性子多半不会对“父亲安排的人”合意。
他儿子在舞会上牵起了那个女孩儿的手,他猜是因为敖丙瞧她脸生。她家确实是外省人,五年前初来东海,两家一直有些生意上的摩擦,前不久才达成和解。他儿子确实太会在社交场合躲懒了,他压根不认识她,更不知道两家关系脆弱得根本经不起动荡。
他父亲叫他去书房。那位背对着他坐在椅子里,他站在父亲巍峨的台阶下,离他那么远。那位警告他:如果你又是玩玩而已,尽早对那女孩死了心。
他盯他父亲背影盯了很久,才回答他:我喜欢他。那位没有开口,他又冲他父亲连珠炮似的说:daddy,为什么我喜欢什么人您都觉得是玩玩而已?为什么您总觉得我不在乎是跟谁?我怎么能不在乎?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不能真心喜欢她吗?
你们结婚吧。
他听到那位的声音从高高的台阶上飘下来,回响在四面海水的书房里有些失真。他在眼泪失控地落下来之前,答了他父亲一句“好啊”,然后他的眼泪就没有落下来。那位也始终没有回过头。他第一回做了忤逆父亲的儿子,戏是全套的戏,压轴也漂亮。他做得并不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