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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15
Words:
2,720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129

【狼牙】远信

Summary:

草原上一只流浪的小狗。

关于幼崽期阿布和青春期饭馆老板的造谣,你要是问跟原作有什么关系那可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红姨就是惠英红啦!个名都冇很快啊我对着二字导演就是一脚。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早些年,当时还是红姐的红姨去内蒙古草原清理门户的时候见过一个男孩。男孩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抱着一只羊羔,他浑身满脸都是血,抱着咩咩直叫的羊崽从集市头走到集市尾,没人敢收,他就在那站了一整天,夜里下雨,洗干净了他一身血污,也冻死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红姨见到他的时候他抱着羊羔站在大路边,他们于是停车向他问路,男孩不说话,只是指了个方向。

“他像个鬼魂。”队友在夜风里打了个寒颤,刚到草原他就有点水土不服,这回又见到了带点恐怖意味的疑似当地民风民俗的东西,更加不舒服了。其他人难得没笑他,只有红姨哈哈大笑,说一个没家的小孩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在集市买补给的时候红姨问过,那小孩为什么一直站在这?人家说他是这附近一户人家的孩子,家里人不是骑马摔断了腿,不甘心躺着过完下半生,一狠心自尽死了的,就是出去了没见再回来,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在这。“那些血迹恐怕是和狼打架留下的,遇上孤狼夺食了。能活下来不容易,小羊是从濒死的母羊肚子里挖出来的,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那些叛徒溜进草原,就像海上下了一场雨,他们在这片没信号没电力的地方横冲直撞,找不着头尾。她的队友终于倒下了,呕吐得很厉害,红姨就在这时又见到了那个男孩,他仍像个鬼魂一般站在草原上,让人感觉你可以向他说心里所有的话,但他绝不会回应你一言半语。“我们不能再扎营了,他必须休息。”红姨说着,就向小鬼魂伸出了手。

小鬼魂把他们带回自己家里。那是一顶很老旧的蒙古包,被这几天的雨洗得干净,里面却不太像样,浓重的血腥味散不开,为了避雨,拆块晾晒的羊肉就挂在屋里。她可怜的水土不服得快死了的队友在闻到这味以后竟然安心地昏了过去,据当事人事后说明,这些味道正常多了,能让他感觉自己是在出任务是要去杀人,而不是在他妈的破草原上迷路,还水土不服。搞得红姨出去打个准备做饭用的水,回来就看见二十分钟前还在昏迷的队友对小孩谆谆善诱,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干,我看你很是块料。即刻就被红姨踢了一屁股。

小孩不懂讲普通话,应该是不懂,一开始他们还努力打手势积极沟通,等红姨随口说了句不知道水在哪,他远远地向那头指去。他是听得懂的,却从来不说。

当天的饭是小孩鼓捣的,他很擅长烧一大堆人的量,那头瘦弱的母羊被他们吃了个精光,又各自喝了两大桶水才把过重的香料味压下去。小孩抱着空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只见他额前的头发抖了抖,就答应给他们带路。

雨停之后他们才动身,广阔的草原一片雾蒙蒙的,没有半点声音。他们第一次知道草原会比雨林还要难走,泡过几天水的草地一个劲地把人往地下拖,又看见小孩如履平地,一句“小鬼魂”就叫出口了。他很会走,很会找,他们给他提供了目前所有的已知信息,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不同于他们的车的轮胎印。这时红姨才想起还没问人家的名字,喊他一声“喂”,才一回头,就看见几个人影从草坡的另一边蹿出来。阿布后来偶尔会专门当着红姨的面调侃这件事,笑她面对人时冷静得像个超人,面对狼群却不如草原上刚出生的小羊,每次讲都会挨她一顿好打。

那伙人是被狼群逼出来的,眼冒绿光的野兽步步紧逼,围得人水泄不通,红姨下令抬枪警戒,他们就在狼和雇佣兵之间跪下来求饶,还求老天爷饶命。枪还没决定要不要开,一只很小的手就搭上枪身来。“让他们离开吧。”小鬼魂讲了普通话,不算生涩,也不算流利,足够听得懂,却不是对人讲的。他面对差点要过他命的狼,身形在其中如一只羔羊,却面无惧色;他身后就是手上染血无数的雇佣兵,也无所畏惧。

红姨至今难忘那个场景:羊羔般的男孩站在群狼中间,那些如萤如火的绿光耸动跳跃了一阵,就渐渐地、渐渐退去了。“狼是草原的守护神,祂们会驱逐不安好心的闯入者,但也会尊重闯入者自身的因果。你们就是那些人的因果。”他很努力才讲完这段话,普通话对草原土生土长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难学了。小孩此时沉沉睡着,睡在自家自己床上,蜷缩成很小一团。他终于发了高烧,一直遮在衣服下面的伤口早就溃烂发脓,雨又下起来了。

他是怎样忍着这些痛走到现在的?肩膀和手臂上大面积的咬伤撕裂伤,他们甚至从近乎穿透的伤口里挖出一颗狼牙。她忍不住骂他傻孩子,雨能洗净污秽净化草原,也能毫不犹豫地将你带走。

“大姐头,我们没时间留了。”彼时水土不服的队友此时成了最有精神的那个,他成了活的计时器,时刻提醒红姨这个队伍与这鬼魂本毫无关系。红姨看着仍高烧不退、嘴唇苍白紧闭的小孩,动了动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很轻易就脱出来,他真轻得像一只鬼魂了。红姨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都仲未知你个名先)。

车沿着来时的路开出了草原,是天亮才走的,躺了两天最舒服的人被踢去开长途,红姨在副驾位给老板打电话,说人都在后备箱,到了机场就能交货,开车的嘟哝起来,重都重死,还不如就地沉了呢,没防备她一手拉过方向盘。一车人挨整得吱哇乱叫,后座的队员惊里忙慌手忙脚乱,急着说这还有伤员呢,别闹!待会就给你摔坏了。红姨回头去看后面的情况,小鬼魂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正挂着应急用的消炎水。途中哪个时候他睁开过眼睛,迟钝但锐利地望了望四周,见到了红姨才问说,我要上哪儿去?

“‘你要离开草原了。’她当时这么说。”阿布插了句嘴,笑容很淡,却确实挂在脸上。红姨不常讲这个故事,但凡要讲也一定是阿布在场,只要阿布在场,不论听讲中途再如何寡言少语,这结尾都一定要由他亲自来的。“你最好活到我下次讲的时候。”红姨哈哈大笑,拎着包上了车,带着去香港的机票,一脚油门就是一声再见。

越是活着,越是觉得阿布轻巧,或许正如多年前她那个队友所说的,他是草原上行走的一只鬼魂。红姨第一次讲这个故事是在病床旁边,一样的高烧不退,一样苍白紧闭的嘴唇,一样脆弱轻飘的生命。那颗子弹幸运地卡在骨头中间,另一颗却没那么好心,连带着近乎能将身体开半的利器伤一起折磨他的身体。前一天青霉素过敏的反应差点要了他的命,医院表示这种时候这个地方,药品严重不足,要么靠他自己,要么听天由命。被下了这样的宣判的病人几乎可以说是半个死人了。那几天红姨就握住他还没消肿、还透着红斑的手,说阿布,小时候家里人有没有给你讲过故事。

小鬼魂倒是给她讲过不少。主要还是讲狼,小孩带着红姨看蒙古包里挂着的画,一幅又一幅,逐渐从一群狼变成一匹狼,那匹孤狼孤独地望向草原远方,那里原本有一条路,后来就被疯长的草给淹没了。红姨想起那幅画,想起草原上短暂的时日,又在回忆里见到了那幅令她永生难忘的场景:羊羔般的男孩站在群狼面前,那些如萤如火的绿光围着他绕成一圈,他的面庞在浓重的水汽和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惨白,他站在中间,平静得像只鬼魂。

红姨笑他没有感情,平淡得不似人。阿布伤了肺,只能隔着氧气面罩还嘴,不是人怎么还会青霉素过敏啊?但确实不像人,不是鬼魂,也不是羊羔,匍匐在草地上听着泥土闻着雨的男孩更像一匹孤狼,拼尽了自己最后一颗牙、最后一根利爪,也要抢夺那只快老死的但因怀孕而异常凶狠的母羊,也要撕扯人类幼崽脆弱但坚硬的骨头,祂的眼睛一定是闪烁着的绿光,闪烁着,就像祂正受着死亡大风吹刮的生命一样。

他后来说自己叫布同林,是写在身份证上的名字,不过大家都叫他阿布。他接到家人的死讯,千里迢迢来到无冬之地,带着从那以后始终佩戴在脖子上的狼牙,请狼保佑家人上天堂。“天堂和地狱都无所谓,”阿布说,草原早就没有他的家了,只希望死后还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团聚,“我还记得车往哪开,风往哪吹,风为我带来了你,也带来远方的消息。死在外面好容易,红姨,回家的路怎么这么远?”

 

Fin.

Notes:

成文于2023年4月3日,祝吴京先生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