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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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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16
Words:
27,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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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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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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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0

我终究还是爱你的

Summary:

终于狠狠地报复了申留真,把她逼得心灰意冷放自己离开。本应该高兴的,但黄礼志却在分开之后才发现,她终究还是爱她的。

Work Text:

01

“礼志真的是好女孩,也是很完美的妻子,留真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家族长辈总是笑着拍她的肩膀这样说道。

申留真每次听到总是笑笑,附和着说:“我会的。”只是在转头之后笑容又变得苦涩起来。黄礼志当然很完美,温柔体贴、知性得体,除了不爱自己这一点,她哪里都好。跟不爱的人在一起的黄礼志是什么样子的?申留真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见过黄礼志爱别人的样子,才知道她不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神态。

黄礼志这辈子的虚伪恐怕都用在了申留真身上。挽着她的手出入各种商业场合,仔细地为她整理衣襟,温柔地笑着对应酬的人说早点让留真回家,又或者是在她酒醉后体贴地照料一切。在人前的黄礼志完美得不像是人,反倒更像下凡渡她的神,以至于圈子里的男男女女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申留真投去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然而只有申留真知道,私底下的黄礼志是连一个笑容都吝于给她的人,仿佛黄礼志这辈子的残忍,也用在了申留真身上。

申留真记得当初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黄礼志还是初入职场的新人,因为厨房白痴的体质而放弃了在自家餐馆工作,进入了申留真母亲的公司。那时候的申留真也不是继承了公司的少董事,而是公司里一个从底层开始体验的小职员。

黄礼志比她年长一岁,当申留真踏入自家公司后,工作了一年的黄礼志只当她是毫无经验的小白,耐心又仔细地带她熟悉工作。明明是个用烤箱的手忙脚乱的生活白痴,却意外地在职场上得心应手。

黄礼志看见她总会笑眯了眼,留真呐留真尼地叫她。黄礼志对每个人都很好,以至于申留真总在想,黄礼志到底是骨子里就透着温顺善良,还是说她习惯戴着一副亲切关怀的面具?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不是自己的喜欢的style,申留真却总是爱逗她,喜欢看她吃瘪闹别扭的样子,也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或许是养猫者独特的癖好?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劲时,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动了心,而那个罪魁祸首也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

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纵然申留真再不甘心,也只能压着铺天盖地的刺痛和酸楚在黄礼志兴奋地说自己订婚了的时候,哑着嗓子说一句“恭喜”。她该献上祝福吗?她明明心里嫉妒得发疯。

黄礼志和她未婚妻两家人是世交,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这场婚事。申留真记不住她那个未婚妻的名字,只知道姓徐,人很漂亮也很上进,白手起家自己创业。申留真见过她几次,是个很阳光很活泼的女人,跟自己内敛沉静的性子完全相反,与黄礼志很合得来,站在黄礼志身边和她笑闹的时候刺眼得连带着心脏也钝痛起来。

申留真当然只能默默地当个旁观者,看着她喜欢的人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但倘若她有横刀夺爱的筹码呢?

申留真托着下巴听着眼前女人的请求,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帮助徐小姐渡过难关,但是……”

“但是什么?”徐进秀很着急,公司资金链断裂,她急需融资挽救在破产边缘的公司。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未婚妻黄礼志的好友兼上司申留真,只能覥着脸去求她。“申社长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看着申留真笑而不语的样子,徐进秀只能咬咬牙先放下一句承诺。

“好。”申留真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给徐进秀的公司投了一大笔资金。临走前,她意义不明地笑道:“徐小姐记得今天说的话,我下周再来兑现你的承诺。”

或许是爱而不得磨掉了她的道德底线,又或者是作为商人她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总之申留真终于向徐进秀提出了与黄礼志解除婚约并分手的要求。她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愤怒的表情,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不可能,到最后近乎哀求地让她放过黄礼志。

申留真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句不由分说,我只要黄礼志。

“我会还钱。” 对方这样坚决的态度倒是让申留真有些欣赏,至少黄礼志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条件谈崩了当然没关系,申留真这么多年磨练到能继承家里的公司,生意场上的推拉交锋早就学透了。整垮徐进秀不是申留真的目的,她要让她永远亏欠自己,直到再也承担不起她给予的一切。

瓦解一个人的意志最好从她在乎的人和事上下手,比如借自己父亲医院院长的关系为生病的徐母找了最好的医生安排了手术。又或者是帮助她学美术的弟弟将作品推荐给协会会长,最终使作品成功在展览中展出。在医院再见面之时,徐家母女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复杂,申留真只当浑然不知,细心地叮嘱医生多关照一些。

真诚中又带着无法忽视的虚伪,但偏偏她们无法拒绝这份目的明确的好意。而彼时的黄礼志也正因申留真的举动而感动不已,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为了交易的筹码。

黄礼志搞不懂,为什么在举办婚礼的前一个星期,自己的未婚妻会突然悔婚,平时疼爱她的徐阿姨也突然变得冷漠,直到她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原来对她关怀备至的好友竟一心要拆散她们。黄礼志气得眼眶发红,满心的痛苦里一半因为申留真卑鄙的手段而愤怒,一半因为自己未婚妻最终的决定而失望。

心灰意冷之下,她答应了申留真的求婚,开始了无休止的相互折磨。黄礼志知道最让人痛苦的不是争吵,而是无声无息的冷暴力,她太懂得怎么去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

 

02

结婚后黄礼志从申留真公司离职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社长夫人,再呆在公司免不了听到一些靠关系上位的言论。她回到了自己父母的餐馆里,学着提高厨艺。

遗传不到自己妈妈的好手艺就算了,黄礼志在自家餐馆打工一个月,厨艺也没见得提高多少。依旧是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食物到了手上不是糊成一坨就是半生不熟,折腾了几次之后终于被厨师长推出了后厨,双手合十求着自家大小姐别再祸害他们了。

原本忙得脚不沾地的申留真倒是比她更像是离职了一般,每天都往她家的餐馆跑。申留真天生一副讨女人欢心的好皮囊,乖巧哄人的时候最让人心软,来了不到一个星期,便把黄母哄得喜上眉梢,天天盘算着给留真做什么好吃的。结果到最后,黄母的手艺反倒被申留真学去了七八成。

每次申留真出现,黄礼志就算上一秒在笑着,脸色也会瞬间淡下来。她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申留真怎么左右逢源,心里只觉得厌烦。申留真的笑容在她眼里净是虚伪,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商人又有什么真心呢?

黄礼志父母多少也知道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见过黄礼志对待申留真的态度,也看到两人眼里的疲惫,有时会忍不住劝黄礼志,若是真的不喜欢,那就离婚吧。黄礼志总是笑着摇头,轻声反驳道:“没用的,申留真费了这么大劲达成目的,她不会放我离开的。”申留真对她有近乎疯狂的执念,这是一个跳进去就出不来的深渊,她当初做了这个选择,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没关系,不过是在众人眼前饰演一个好妻子罢了,她演技一向很好。更何况看着因为自己反差极大的态度而露出受伤神情的申留真时,黄礼志内心会涌出一股罪恶般的痛快感。

她就像一朵布满荆棘的玫瑰,申留真越是用力握紧她,就越是鲜血淋漓。

申留真从一开始就知道,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绑在身边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但黄礼志答应自己求婚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希望,玫瑰能被摘下,冰山也可融化,黄礼志是个心软的人,她总有一天会接纳自己。只是申留真渐渐地也不确定了,黄礼志筑起的铜墙铁壁真的能打碎吗?

申留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她总是难以开口乞求黄礼志给她一点爱。她假装看不到黄礼志的冷漠,也从不在她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好像这样自己就能爱得体面一些。

但酒精麻痹了大脑的时候,那些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申留真很少喝醉,她也不喜欢喝醉,冷静自持的人最讨厌自己失控的样子。本来只是想在公司的年会上呆一会就离开,申留真一向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更何况她作为社长呆在那里,员工们总是放不开。原本身为社长夫人的黄礼志也要和她一起出席的,但今年黄礼志没来由地拒绝了她,以至于申留真坐在热闹的人群里也感到孤寂难忍,最后竟不知不觉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送回家时,连电梯楼层都按了三次才按对。

被黄礼志拦腰搂着时,申留真迷迷糊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椰咚?”申留真侧身揽住黄礼志,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喃喃唤她。

就算申留真脑子再不清醒,也能听出黄礼志语气中的抗拒。她说,别这样叫我。为什么呢,椰咚明明是她给黄礼志取的,结果到最后却变成前女友能叫,同事能叫,路边的野猫野狗如果会说话也能叫,唯独申留真不可以。

黄礼志努力地想把挂在身上的申留真往房间里带,但身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执拗地不肯动,双手绕到身后摁住她的背脊,脸埋在颈窝里不发一言。

申留真觉得自己真的是醉得一塌糊涂,连平日里那些刻意忽略和极力忍耐的情绪都无法再克制,顺着眼眶变成眼泪全跑了出来。黄礼志一愣,肩膀处温热濡湿的感觉太过于强烈,本欲推开她的手卸了力气,轻轻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听到黄礼志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柔软又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像给猫咪顺毛一样安抚她。

这是她们结婚快一年以来,申留真第一次在黄礼志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申留真记不清最后是怎么被黄礼志扶到床上的,她只记得在睡着的前一秒她依然很伤心,只有在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黄礼志才肯施舍她一点温柔。

申留真醒过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黄礼志躺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呼吸平缓,看样子是睡着了。申留真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想起自己酒醉时发的酒疯,捂着脸叹气。丢人现眼,明知道她不爱自己,还要在她面前撒野,像个吃不到糖的顽童一样无理取闹。

申留真坐在床上默默生了会闷气,起身走向澡房。冬天的夜晚很冷,洗漱完的申留真感觉自己身上的热量在迅速流失。她钻进被窝,盯着快要贴到床沿的黄礼志,还是靠了过去,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可能是照顾一个醉鬼耗费了太多精力,黄礼志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依旧处于熟睡中。

申留真撩起黄礼志散在枕边的头发,亲吻她的后颈。冰凉的嘴唇贴在温热的皮肤上,颈后强烈的温度反差让黄礼志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过来。

“留真?”黄礼志抓住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侧头,嗓音软粘。

“嗯。”申留真用鼻音应她,撑起上身半轻压在她身上,低头吻她。尚不清醒的黄礼志下意识地用手推她肩膀,但申留真用了劲沉下身,硬是纹丝不动。申留真含着她的唇珠用舌尖细细舔舐,然后轻咬她的下唇。微微的刺痛感让黄礼志完全清醒过来,她闭了闭眼,放下手任由申留真予取予求。

黄礼志是一个有高度道德感和责任心的人,既然她已经成为了申留真的妻子,那么这个身份加诸她的事情就没理由逃避,性事当然就是其中之一。

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了。黄礼志这样想到。

她想尽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偏偏她的身体又极为敏感,只要力气稍微大一些,就可以在皮肤上留下红痕。黄礼志咬着下唇,抓住身下的床单,抵抗着申留真唇舌在身上游走的颤栗感,尽力把喘息声都压在喉咙里。

“不要咬。”申留真从她胸口处抬起头,拇指捏住她的下巴释放被咬出齿痕的嘴唇,“忍不住就咬我。”

被埋在身体里的手指顶弄到那一处时,黄礼志还是没忍住哼了出来。全身皮肤和脸颊泛起一片粉红,半是燥热半是难堪,她真的无比讨厌自己这样敏感的体质,明明反感透了眼前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在她带来的肉体的欢愉上。黄礼志咬着自己的舌尖,高潮时脖颈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媚态展露无遗。

申留真凑上去亲吻她的唇,抚慰被她自己犬齿碾压过的舌尖。

她们其实不常做爱,因为申留真知道黄礼志不喜欢,她总是避免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但黄礼志对她有不容忽视的吸引力,以至于她总是忍不住将她拆骨入腹,逼着她把藏得死死的真实那一面展现出来才肯善罢甘休。

每次做完后的两三天里,黄礼志对她的冷漠都会到达一个顶峰。只要申留真不与她说话,她就当这个人不存在。申留真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所以她会默默地忍下来,直到黄礼志愿意破冰。

黄礼志讨厌自己沉沦快感的样子,但她又无法抵抗生理反应,只能用更冷漠的态度来平衡自己的感情,好让自己永远保持旁观者的姿态,也好让申留真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爱上她。

很会折磨人不是吗?偏偏申留真就是不愿意放手,尽管她知道黄礼志也处于痛苦中。

 

03

第二天申留真醒得比黄礼志早,起床喂了小星小月,做了早餐后便到书房看邮件处理工作去了。一直忙到11点申留真走出书房,早餐也快凉透了,黄礼志依然没从卧室里出来。申留真摸摸鼻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黄礼志的面对墙侧卧着,栗色长卷发铺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依然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申留真单膝跪在床上,撩开黄礼志长发亲吻她的后颈。

黄礼志缩了缩脖子,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申留真忍不住低声笑,也只有在黄礼志不清醒的时候才能见到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她拽拽被角,笑着问她:“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起来,我做了早餐。”

黄礼志闷了自己好一会儿,最终掀开被子臭着脸下了床,自顾自地走进洗漱间。

申留真无奈地抓抓头发,默默叹了口气,她又要当好几天的透明人了。

其实黄礼志脾气很好,待人亲切友好、温和有礼,喜欢笑喜欢聊天,讨厌哭讨厌生气。这也意味着黄礼志一旦生气,身上笼罩着的低气压会让所有人自动退避三舍。黄礼志讨厌一切情绪失控的时刻,连生气也冷冷淡淡的,像结冰的湖,就算冰层之下暗流涌动,表面上依然平静无比。

申留真一开始还会因为这个而坐立不安,但是循环往复几次之后,她已经可以无视黄礼志的低气压了,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好受就是了。她坐在黄礼志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安静地吃早餐,开口问道:“好吃吗?中午想吃什么?”

不出所料,黄礼志的回复有多冷淡便多冷淡,“嗯。随便。”

“大酱汤?冷面?牛肉?煎饼?紫菜包饭?年糕?仿佛报菜名似的说出一大串食物,申留真看着黄礼志的表情,从细微的变化中迅速敲定了中午的菜单。

更生气了,虽然申留真的确是准确无误地猜中了她想吃的食物,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与了解让黄礼志更加恼火,申留真凭什么做最懂她的那个人?

黄礼志脸色阴沉得吓人,她感觉再呆在家里,再对着申留真她就要把她那张漂亮却欠扁的脸直接摁到水池里了。她换好衣服,拎着包出了门。

“去哪里?”黄礼志拉开家门时,听到声响的申留真从厨房里匆匆走出来问她。

“店里,中午不回来吃了。”随着黄礼志这句话一起传来的还有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申留真在厨房门口呆呆地站了一会,脱下围裙,挪到客厅把自己丢到沙发上,举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早该习惯了吗?怎么还会这么难过呢?

申留真又叹了一口气,把一半的食材塞回冰箱,给自己做了一人份的午餐。然后再尽力把自己塞回到工作当中,好用忙碌取代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

一直到傍晚,申留真点了外卖吃完后黄礼志还是没有回来。她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撑着额头疲惫地笑了一声。

申留真破天荒地去了健身房。她也没想到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宅着就不出门的自己也会有去健身房的一天,但不可否认的是,大汗淋漓的发泄的确能减轻一些心理上的负担,至少她终于累得趴在瑜伽垫上时,她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黄礼志,而是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回到家时申留真接到了礼志妈妈的电话,声音与黄礼志如出一辙的温柔,“留真呐,小志喝了酒今晚就睡我这里了。”

申留真笑着应道好的,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柜上合照里的黄礼志。

洗完澡后小星小月过来蹭蹭她的裤脚,申留真蹲下来抱起小猫一起躺在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进猫咪柔软的皮毛里,闭上眼睛放空。

竟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小星趴在她两腿之间,小月缩在她的臂弯里,热乎乎地贴着自己睡得正熟。被两团毛茸茸的小家伙依赖着,申留真心里的阴郁感消去了大半。养猫需要耐心,大型猫科动物也一样,她还得再给黄礼志多一些耐心。

周末的餐馆客人很多,因此身为老板的黄礼志父母也会在周末饭点时刻到餐馆帮忙。是以申留真到黄礼志父母家时,家里只剩黄礼志一个人。

黄礼志一看到申留真脸色便又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来干嘛?”

申留真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投喂猫咪。”说完也不等黄礼志反应,直接往前一步挤进了家门。

“家里哪有猫咪,只有红参和人参。”黄礼志啧了一声,关上门跟在她后面。

眼看着申留真掏出各种各样的饼干巧克力和特意买的冰茶,黄礼志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投喂猫咪是怎么回事。黄礼志的父母不常吃零食,所以家里几乎没有饼干,此刻看到申留真给她带的,忍不住馋了起来。

“嗯……也有给红参人参买的。”申留真又掏出了玩具和罐头。两只狗看到申留真手上的东西眼睛都亮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围着她转,站起来用前爪扒她的手。

奸商。黄礼志一边撕开饼干的包装袋一边腹诽申留真,连双参都被收买了,现在全家上下应该只有她自己讨厌申留真了吧。

吃人嘴短,黄礼志最终还是打了电话跟妈妈说了一声之后随着申留真回家。

刚回到家,申留真关上门就把人抵在墙上亲吻。黄礼志右手还拿着冰茶,一只手根本推不开她,挣扎了一会双手反而被顶到申留真肩膀上,更使不上力气。黄礼志索性直接摆烂便任由她亲。申留真的嘴唇软软绵绵的,动作不似那么温柔,几乎算得上是凶狠,含着她的唇珠吮吸碾压,顶开牙关缠着她的柔软的舌头亲个不休,仿佛要将口腔里的津液和空气都掠夺干净。

申留真终于松开她时,黄礼志不仅脸上泛起一层粉红,连嘴唇也显现出鲜艳的血色出来,红红肿肿地一看就是被蹂躏过的样子。

黄礼志只想将手里的冰茶整杯倒到她的头上。怎么会有人刚哄完人转头又欺负上了?身体软绵绵的也发不出火,连瞪人都没有威慑力。申留真搂着她的腰靠进她怀里,稍矮的身高刚好可以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上轻蹭。

又在撒娇。黄礼志一向吃软不吃硬,被亲到身体发软之后更是对撒娇示弱的申留真毫无办法,只能抿着唇沉默以对。

静静地靠了好长一会时间,申留真终于开口:“你不在的24小时里,家里的猫都很想你。”

 

04

很快就要迎来婚后申留真的第一个生日,比起员工铺天盖地的礼物和祝福,申留真更期待黄礼志会送她什么礼物。太过于期待的结果便是申留真从17号凌晨便开始失眠,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乱飞。黄礼志睡得很早,压根没有守到12点跟她说生日快乐,申留真胡思乱想着又忍不住怀疑,黄礼志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的生日。她无奈抚额,她应该是第一个生日当天自己给自己泼冷水的人了吧。

黄礼志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黑暗中任何一点光亮都突兀无比,申留真忍不住扭头看过去。虽说看另一半的手机本就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但鬼使神差地,在屏幕快要变暗的前一秒申留真还是撑起了身子看向摆在另一半床头柜上的手机。虽然只是一条信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申留真依旧像被敲了一记闷棍一样,脑袋轰鸣。

她想不通徐进秀约黄礼志见面的原因,手机屏幕上“明天见一面吧”几个字像冤魂一样,搅得她心绪不宁辗转反侧。为什么要见面?见面干什么?黄礼志会赴约吗?申留真知道曾经她们的感情有多好,也知道要不是她使了些手段,黄礼志身边躺着的人也不会是自己。不安、嫉妒的情绪和隐隐约约的怒火一起涌上心头,让申留真失眠到天亮。

早上起床时,申留真只觉得眼睛干涩得像往里面倒了一吨沙子,脑袋也胀胀地发晕。

出门前申留真循例到卧室给黄礼志goodbye kiss。黄礼志睡觉时喜欢侧躺着把脸埋在手心里,所以申留真总会轻轻撩开头发亲她侧颈,当然也存了些恶劣的心思,喜欢看她被亲之后微微瑟缩的样子。原本亲了之后就该去上班了,但申留真今天心情烦闷,反倒卸了力气压在黄礼志身上,闭着眼睛埋进她的发间。

睡得好好地被弄醒,黄礼志烦得要死,语气不爽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出门前把人弄醒的坏习惯?”

“嗯…”申留真嘟囔了一声,一动不动,隔着被子抱着人磨蹭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脸上的疲态显而易见。

黄礼志看到她的样子倒是说不出重话了,皱着眉头问道:“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觉吧?”

“嗯。”申留真用鼻音应一声,勾了勾嘴角笑道:“充会电。”

出门后的申留真并没有去公司,而是跟同一个小区的亲哥换了辆车,停在小区门口蹲守。蹲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黄礼志出现,申留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毕竟黄礼志现在已经是她的妻子了,前女友再怎么念念不忘,也已经是过去式。

这么想着,却看到家里另一辆车从小区大门驶出。申留真立刻打方向盘,在车子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还好换了车,不然按黄礼志对家里车辆的熟悉程度,只要跟近一些就能被认出来。申留真一边开车一边撕着嘴皮,期望黄礼志不会做出令她失望的选择。

然而当看到黄礼志走进咖啡店坐到徐进秀面前时,申留真所有的侥幸被瞬间击溃,她只觉得整颗心像被塞进冰块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凉意。指尖开始发冷,而后这种感觉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地侵占整个身躯。仿佛耳鸣一般,申留真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脑子也一片空白。她攥着拳头不知所措,缓了好长一会儿,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人才狼狈不堪地离开。

黄礼志回到家后,看到的便是脸色极差的申留真。

“怎么回来了?不舒服吗?”从早上开始申留真的状态便不太好,黄礼志也没多想,以为申留真请了假回家休息。

“你去哪了?”申留真没有回答她,而是轻声反问道。

“出去逛了逛。”黄礼志背对着她脱下大衣。

“跟谁一起?”

“我自己一个人。

“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吗?”申留真站起来,极力控制着情绪靠近黄礼志。

黄礼志皱眉,申留真很少这样咄咄逼人。但想到失眠一晚上脾气大点也正常,所以还是回答道:“对,一个人。”

申留真不说话,抿着唇紧紧盯着黄礼志的眼睛。

黄礼志说谎的时候很明显,眨眼的频率会上升,手也闲不下来,会无意识地拨弄自己的发梢。

申留真突然笑了,“姐姐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而我的妻子却背着我偷偷去见她的前女友。”

“你跟踪我?”被戳穿后的黄礼志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质问她。

申留真没想到黄礼志会气势汹汹地反过来质问她,一时气得嘴唇发抖,原本能言善辩的一张嘴硬是说不出话来。对峙了几分钟后,申留真气极反笑,眼眶红了一圈,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黄礼志,你听好了,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摆脱我。”

黄礼志不想跟几近崩溃毫无理智的申留真吵架,于是推开她离开了家门。

门被大力带上,撞到门框上发出巨响,“砰”地一声也震碎了申留真所有的期待和幻想。这是她第一个没有收到黄礼志生日祝福和礼物的生日,她甚至不知道黄礼志是否连她的生日都没记住。她疲惫地坐在地上,用衣袖擦掉蓄在眼眶里的泪水。

 

05

黄礼志整整三个星期没有回家,冷静下来的申留真有些后悔,怎么每次一吃醋就会情绪失控,明明可以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何至于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或许是这次黄礼志在父母家呆的时间空前地久,黄礼志的妈妈又给她打来了电话,依然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关心她,仿佛小辈之间的龃龉她一无所知。但这一次,黄母在犹豫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对她说,留真啊,如果太累了就放手吧。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申留真心脏闷闷地发疼,她压下翻滚的情绪轻声拒绝道:“我爱她,我不会放手的。”

离黄礼志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申留真已经准备好了生日礼物,一顶Alexanderwang的帽子。算上这周,她已经和黄礼志冷战一个月了,期间也不是没想过给她发kkt服软,但是只要一打开和黄礼志的聊天页面,她又会开始打退堂鼓。申留真捏着手机叹气,生日的时候带上礼物上门求和,总不会将她拒之门外吧。

黄礼志的生日一向都是跟家人一起过的。以前身为黄礼志的好友,申留真每次都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她和那个女人嬉笑打闹。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她会自己一个人躲到阳台上去,明明是一群人的狂欢,她却像异类一样格格不入。没有资格吃醋才最让她痛苦。

今年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唯一不同的地方是站在黄礼志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申留真。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给黄礼志过生日,但申留真带的礼物一样没少,给黄礼志爸妈的、姐姐姐夫的、小结小律的,甚至红参人参也没落下。或许是生日的缘故,黄礼志的兴致很高,即使和申留真冷战了一个多月,今天也笑着接下生日礼物,笑着说谢谢。

生日party办到最后只有申留真和姐夫没有喝酒。姐夫带着姐姐和孩子们说了再见之后,家里瞬间清静了许多。申留真站起来准备告辞,原本她想把黄礼志带回家,但是看着她双脸酡红、迷迷糊糊的样子,大概率不会跟自己离开。

黄礼志父母自然不会真的放任申留真独自离开,除去她和黄礼志的那些理不清的感情纠葛,申留真实在是乖巧懂事得很,和自己女儿一般可爱,更何况大晚上让人独自回家,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于是申留真留了下来。

黄礼志喝醉后总是睡得很快,等申留真洗漱完躺到床上之后,身边的人早已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她有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只能搂着黄礼志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着她身上的沐浴露气息闭上眼睛。

黄礼志睡到半夜就醒了,五月份天气已经逐渐暖和,加上身后还有一个暖乎乎的热源贴着她,让她忍不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或许是动作有点大,耳边传来身后人无意识的哼声。黄礼志身体僵了一下,不敢再动。确认申留真确实没有醒过来后,黄礼志轻轻抓住搭在她腰间的手一点一点拉开。申留真睡觉的时候总爱抱着她,即使自己抗议过几次还是无济于事,虽然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黄礼志还是不习惯这样温馨的动作。

最后还是把申留真弄醒了,年下反过来抓住她的手,五指穿进她的指缝中,刚醒来的嗓音又低又哑:“礼志……”申留真搂紧她的腰,“不要生气了。”

黄礼志轻叹一声,“我没生气。”见申留真一言不发,黄礼志转过身来面对申留真,再次说道:“我真的不生气了。”她总是想起自己在申留真生日当天摔门离开的场景,今日越是热闹,她看向申留真的时候就越觉得愧疚。她把申留真一年一次的重要日子弄得一团糟,明明可以好好解释清楚的,但仿佛只要与申留真有关,她就会轻而易举地情绪失控。

申留真手掌绕到黄礼志脑后,手指摩挲她的发丝,凑近亲吻她的嘴唇。或许是氛围和时间都很适合接吻,黄礼志没有抗拒她,轻启牙关让她吻得更深。申留真缠着她亲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量全补回来。

虽然暗自腹诽申留真是亲亲狂魔,但身体却又很诚实地起了反应。腿间渐渐有了湿意,黄礼志不自然地夹了下腿。申留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睡衣里,掌心覆在她胸前的软肉上,手指按着乳尖轻揉。黄礼志拽着枕头边缘忍耐着,在父母家她更不可能发出声音,只能希望申留真能快点做完。黑暗中除了视觉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湿润的嘴唇印在皮肤上的感觉更为明显,黄礼志闭上眼睛,感觉到申留真从锁骨一路向下吻,最后停在小腹上。

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申留真的意图,黄礼志夹紧腿,小声拒绝道:“不行,申留真。”

申留真安抚似的亲亲她的唇角,“乖,就这样,不然爸妈会听到。”

就不能不做吗?黄礼志在心里嘀咕。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申留真有时候会展现出恶劣的一面,恐怕说了之后她会故意做到一半停下来然后直接说睡觉。她不是性冷淡,这种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无异于折磨。

一晃神,申留真又滑到她腿间,压着她的大腿直接亲上腿心舔舐。黄礼志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手掌软软地搭在申留真的脑袋上,使不上劲也推不开,只能任她的唇舌攻击自己身体最敏感的地方。

即使是用力捂住了嘴,高潮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一声 极轻的呜咽。申留真起身拉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她的掌心。申留真的嘴唇被自己的体液蹭上一层水光,亲在手上湿漉漉的,黄礼志不由得庆幸黑暗中看不到她通红的脸颊。

“好听,喜欢姐姐的声音。”偏偏申留真还对她的窘态浑然不觉似的,在她耳边说荤话。

黄礼志踢了一脚她的膝盖,骂了一句禽兽,再次转过身去背对她。

申留真揉揉自己的膝盖,怀疑自己其实是受虐狂,不然她怎么老爱惹这人生气然后看她炸毛的样子呢?她看着黄礼志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明天醒来黄礼志不会又对她进入无限循环的冷淡中。

 

06

黄礼志有自己的YouTube频道,由于舞蹈功底深厚,上传的舞蹈视频播放量总是很高,再加上她喜欢拍vlog,拍花拍夜景,拍自己开车时的窘态,分享与红参人参互动吃瘪的日常,网友们意外地爱看黄礼志跳舞时和日常中反差极大的模样,因此不知不觉成了小有名气的YouTuber YEJI。

虽然黄礼志从未提过,但在客厅录舞蹈视频时常常在角落不小心入镜的申留真还是被细心的网友看出了身份,以至于网友们有时也会提议让YEJI和妻子一起拍视频。当然,黄礼志通常都会对那些关于申留真的留言视而不见。

黄礼志一般会选择在周末出门拍vlog,原因很简单,周末申留真会呆在家里,为了避免长时间相处下一向礼貌的自己对着她翻白眼,尽可能地避开她是最佳选择。

以申留真的敏感,她自然知道黄礼志的想法,但她也只能当作不知,在黄礼志出门前叮嘱她开车小心。

原本这也是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周末,如果申留真不是在柜子里发现了viviennewestwood的项链包装盒的话。申留真脑子嗡嗡作响,黄礼志什么时候买的项链?为什么一直没拆包装?为什么从来没有戴过?难道是谁送给她的吗?

胡思乱想到最后,脑子里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糟,她甚至想起来几个月前黄礼志和徐进秀见面时,对方还递给黄礼志一个袋子,会是她送的吗?申留真此刻已经没法往更好的方面去想,她已经笃定这是徐进秀送给黄礼志的礼物,所以才一直没有见到她戴上。什么意思呢,既然都分手了都和别人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收下前女友的礼物?

黄礼志拿着摄像机回家时,看到的便是桌面上的项链盒以及在沙发上坐着等她的申留真。

黄礼志明显愣了一下,“你找到项链了?”

黄礼志的反应更让申留真肯定自己的想法。她冷笑一声说道:“好本事啊黄礼志,分手了还让人家对你念念不忘,你也好意思收下这项链?”

“你在说什么?”黄礼志皱眉。

申留真“哈”地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项链盒说道:“你还在装什么傻?我都看到了,那天她递给你的袋子里就装着这个东西吧。”

黄礼志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愤怒,“是又怎么样?”

到底为什么黄礼志可以做到这样理直气壮?申留真搞不懂,怒火攻心之下她拿起项链盒用力丢到窗外。小小的盒子从5楼坠落,掉入花坛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黄礼志抿着唇径直走向房间,关上门前她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对吧?申留真。”

申留真气得全身发抖,凭什么黄礼志总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跟前任藕断丝连难道还是她的错吗?然而下一秒她又自暴自弃地跌坐回沙发上,或许真的是她的错,即使再怎么粉饰她做过的事,耍手段拆散她们总是不争的事实。

申留真呆坐了很久,最后还是下了楼跑到花坛处翻找起来。幸好白色的盒子还算显眼,申留真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盯着上面的logo好一会儿,又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土星项链,才拿着盒子回到家里。

站在房间门前指关节悬空了快有十秒,申留真还是没法敲响那道紧闭的门,该说什么?项链我捡回来了,你要是想戴就戴吧?她垂下了手臂,放弃了把项链还给她的念头。她不是那么慷慨的人,她还做不到让自己妻子戴上她前任送的饰品。

申留真把项链藏在了自己书房里,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懦弱得可悲。

自然又是毫不意外的冷战,黄礼志睡在了客房里,而申留真除了去公司就是在家里当一个透明人。她总是对这样把她剥离出自己生活的黄礼志无能为力。这时候的黄礼志就好像一个被输入了指定程序的机器人,只要开启名为“冷战”的模式,就能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申留真的态度语言行为都不能影响她分毫,比AI更无情。

冷战带来的心理压力加上公司账目出现问题,申留真开始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躲在无人的角落里从烟草的气息里获得片刻宁静。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烟盒在黄礼志的面前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时候,申留真还是下意识地迅速捡起来塞回兜里。然后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种做贼心虚般的好笑,因为黄礼志根本不会在意她抽不抽烟,她看向一旁的黄礼志,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那人根本就没在看她。申留真自嘲地摇摇头,抬脚往书房走去。

拉下门把时,身后一周以来沉默寡言的人突然开了口:“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申留真一愣,要不是转头看到黄礼志看着她的眼神,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个多星期吧。”

黄礼志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道:“不要在家里抽。”

果然,黄礼志在意的只有这个,申留真对她扯出一个笑容,“嗯,不会在家里抽的。”

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是因为黄礼志而变得一团糟,申留真捏扁了手里的烟盒,狠狠地砸进了垃圾桶里。耐着性子打开电脑工作了两小时却发现效率越来越低之后,申留真又捡起了那个烟盒,准备到楼下小区去抽烟。

走出房门,却看到黄礼志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申留真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12点了,平常这个点黄礼志早就回了房间。

“还不睡么?”申留真一边走向玄关一边问道。没听到黄礼志的回应她也不在意,“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黄礼志看到了她手里捏着的烟盒。

“就随便逛逛。”申留真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问她:“要一起吗?”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黄礼志真的起身向她走来,“走吧。”

申留真挑眉,拉下衣帽架上的围巾,盯着走过来的黄礼志不说话。

“不是逛逛吗?”黄礼志反而先走在了前头。

凌晨的小区楼下基本没有人,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小道上乱逛,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谁都不说话。秋季的晚风有些凉,只穿着单衣的黄礼志忍不住缩了下脖子。虽然只是一个十分不显眼的动作,但一直留意着身边情况的申留真却注意到了,她立刻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了黄礼志脖子上。“你戴着吧,我走得有点热了。”像是怕黄礼志拒绝似的,申留真装作漫不经心地往脖子上扇了扇风。

黄礼志抬起的手又放下了下来,没有再拒绝。

经过垃圾桶时,黄礼志把手伸进了申留真的外套口袋里。申留真不明所以,但放在衣兜里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被风吹凉的手。手真软啊,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啧。”黄礼志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想把手抽出来。然而这是申留真第一次抓到自投罗网的黄礼志,她又怎么会轻易放手,于是反倒十指交缠紧紧扣住,不让她抽回去。

“让我握着吧,你的手好凉。”申留真软了声音请求。

黄礼志最终还是心软了,另一只手伸进申留真的另一个口袋,掏出那个烟盒丢掉之后便任由申留真牵着她的手散步。

原来只是要找出烟盒丢掉而已,申留真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也没有那么无情嘛。

回到家后,申留真肉眼可见地状态好了起来,虽然黄礼志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申留真和她说话的次数却多了起来,即使不是所有话语都能得到回应。

凌晨两点的时候,申留真抱着自己的枕头偷偷打开客房门,钻进了黄礼志的被窝里。就算睡得再死,被窝里突然钻进来一个人也不可能察觉不到。黄礼志被身边的动静吵醒,一转身就是那个讨厌鬼,睡得懵懵懂懂的也没力气撵她,只能带着些被吵醒的不满谴责道:“过来干什么?”

“睡觉。”申留真摆好枕头,缩在被窝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回你自己的房间睡!”黄礼志伸手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轻飘飘的没有多大力气。

“昂,我今天看了个恐怖电影,不敢一个人睡。”

“那关我什么事。”黄礼志的手依然抵在申留真的肩膀上。

“姐姐行行好,收留我一个晚上吧。”申留真双手握住黄礼志的手,持续装可怜。

黄礼志抽回手转过身不再说话,再争执下去恐怕一整晚都不用睡了。申留真在背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

然而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申留真连着三个晚上在后半夜钻进她的被窝后,黄礼志不得已把门锁了,结果晚上自己却睡不着了,总是想着申留真会用什么办法偷溜进来。辗转反侧了半天,上厕所的时候一打开房间门便看到靠在门边打盹的申留真,揉着眼睛问她怎么锁门了?黄礼志一时心软,最终还是默许了她偷偷溜上自己床的行为。这样一来分房也没有意义了,黄礼志又回到了主卧。

冷战似乎结束了,但只有申留真自己知道,黄礼志对她的冷漠永远没有尽头。

 

07

第二年的公司年会申留真带着黄礼志参加了。几个部长策划了一场年会表演,既邀请了舞团,也组织了职工上台表演,还准备了几个游戏。会场里一时气氛热闹非凡,黄礼志的兴致也很高,穿着黑色的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台下随着音乐不自觉地小幅摆动。

表演过半,黄礼志凑到申留真耳边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然后也不等申留真说话,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之后离场。察觉到旁边几个理事投来的艳羡目光,申留真只能捂住脸上的唇印羞赧地笑笑。她不得不感叹黄礼志的两幅面孔和极佳的演技,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她们其实是一对恩爱妻妻。

往后是游戏环节,黄礼志还未回来,申留真本想着也离场,结果却突然被主持人抽到上台参与游戏。欢呼声瞬间变大了起来,申留真看着大家起哄时热切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参与。

是一个摸手辨人的游戏,无妨,主持人断不会找男员工让她猜。果然,蒙上眼睛后只听到主持人说道,请那边那位女士上台。申留真拽着对方的手,摸了摸指甲,又摸了摸指关节——有戒指,大概率是已婚人士。脑子里浮现出某个部长的样子,说出名字后却听到台下的吸气声。

猜错了?申留真又摸了摸她的手,沉吟一会,说出了自己秘书的名字。这下全场都安静了,申留真觉得不妙,摘下眼罩一看,发现对方竟是黄礼志。申留真尴尬不已,牵着她的手下台,轻声问她:“你不是出去听电话了吗?”

黄礼志在外人面前一贯保持的那副社长夫人的面孔再也维持不下去,罕见地黑着脸,甩开她的手往自己车子走去。

“礼志,礼志……”申留真理亏,只能跟在她后面拉住她,“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解释吧。”黄礼志冷笑一声双手交叉架着手臂看着她。

“我以为你还在场外,所以,我……”申留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嗯,我知道了。”黄礼志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一副不愿再沟通的样子。

申留真抓了抓自己半长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之后也坐进了车子里。发动车子前,申留真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她:“姐姐这么生气是希望我能猜对吗?”她忍不住凑近,带着些期待问道:“椰咚在吃醋吗?”

黄礼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瞪大眼睛,“没喝酒怎么也满嘴胡话?我气的是我给你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人设被你轻而易举的打破,你懂那种被一个镜头毁掉一整场戏的感觉吗?你懂那种我以后只要每次演一个好妻子都会想起今天丢脸场面的感觉吗?”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申留真苦涩地笑了笑,“抱歉。”

她又在期待些什么呢?黄礼志永远都是那个黄礼志,她所有的温柔和在意都只存在谎言和逢场作戏里,申留真心底失望透顶,努力了一年半,她连冰山一角都没有捂化。

原本还能这样继续坚持下去,不过是冷淡了些,她其实尚能忍受。但申留真没想到黄礼志竟然会用公司的问题来威胁她报复她。

虽然早就怀疑公司的账目问题是有人在搞鬼,申留真原本打算慢慢查,但是她没想到一夜之间黄礼志就拿着另外三位股东违法的证据逼她做选择。要么她交给记者曝光,让申氏颜面大失信誉受损股票大跌;要么申留真辞职并转让股份,她把证据交给申家私底下解决。

申留真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她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般地躲回了申家。违法的三个股东也姓申,换句话说,公司根本没法撇干净,丑闻一旦被媒体曝光,势必遭受巨大的损失。难道真的非离开不可吗?黄礼志只想要她丢掉工作而已吗?

申留真搞不懂黄礼志是怎么拿到三个人的违法证据,直到她的秘书和部长无缘无故地向她请辞,她才想起来,其实她的妻子还在公司工作时曾举荐过很多人,辞职前也爬到了相当高的位置上。申留真苦笑,不可否认的是,黄礼志对比她有更强的亲和力、更温柔的态度,才会让她的秘书和部长心甘情愿地帮助她。

申留真一夜无眠,起来后双眼都是血丝,眼眶底下一层厚厚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废。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回到家时,黄礼志早就在客厅里坐着等她,或许是终于逼出申留真最狼狈的一面,黄礼志难得在看向她的时候展露出笑容。

申留真在她对面坐下,嗓音喑哑:“你只是想要我离开公司而已吗?”

“对。这个要求比起整个申氏的脸面来说,不过分吧。”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申留真轻声问她。

黄礼志往后靠在沙发上,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半天才开口道:“你可能不知道被迫失去的感觉,被迫失去爱人,被迫失去工作,被迫失去自由。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一步步拼到可以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所以我想,只有让你也失去它,你才能感同身受,才算真正的报复。”

申留真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泛红,“我还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你就能爱我的,”申留真哽咽着喃喃自语:“我以为你能爱我的。”

等到申留真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看向黄礼志的眼睛时,却发现那里面没有一丝起伏。直到此刻,申留真才终于死心,彻彻底底地死心,将手里的文件推给了黄礼志,“我想其实你还需要这个。”

单单只是瞟了一眼,黄礼志便感觉大脑轰的一下一片空白。桌上推过来的竟是一份离婚协议书。黄礼志曾想过无数次申留真有一天良心发现放她离开,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之后她却没来由地感到愤怒。“什么意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你做过的事情了吗?”

“嗯,不能,拆散你们我真的很抱歉,但从今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她了。”

黄礼志气极反笑,“你说得对,至少我终于可以不用跟不爱的人逢场作戏了。”

签名的时候黄礼志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很奇怪,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吗,为什么却没有多少喜悦呢?她根本没想到申留真会放手,她甚至没想过用公司的问题作要挟换她一纸离婚协议。

申留真走了,离开前她站在门边对她说:“这个房子你卖掉也好放着也好,都随你处置了。”

 

08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月的离婚熟虑期之后了,连真正离婚还差法院的一纸离婚判决书。那天申留真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黄礼志忍不住看了她很多遍,但没有一次是能与她对视的,即使这样,她还是看到了申留真眼底下的乌青。

从法院拿到离婚判决书后外头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雪,风刮得脸生疼,硬是将两个人困在了屋檐下。

申留真固执地低着头,既不看她,也不说话。

或许是跟前妻站在一起有些尴尬,又或者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黄礼志突然莫名其妙解释起以前的误会来:“其实那条你丢掉的项链,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只不过生日那天我们吵了一架,我才一直没有送出去……还有那天我去见徐进秀,只是因为她要给我她的婚礼请柬而已。”

也不知道申留真到底听到了没有,低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在黄礼志以为申留真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她终于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即使离婚了也还要再刺痛我吗?”

“不是,我没有……”黄礼志下意识反驳。

“提醒我当初有多无理、多无聊、多愚蠢、多令人生厌……”申留真打断她,看着在面前飘落的雪花仿若自言自语道:“如果你是为了让我难堪,那么恭喜你,我现在真的难堪得无地自容。”说完,便把卫衣兜帽扣到鸭舌帽上,走进了风雪里。

直到申留真的背影被大雪淹没,黄礼志才感受到一股后知后觉的钝痛,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击她的鼓膜,吵得她思绪一片混乱。

该高兴才对啊,但是黄礼志发觉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明明申留真的骄傲和自尊都被她碾碎,可为什么没有报复的快感呢?

回到家,黄礼志把自己甩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申留真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好像只带走了她的电脑和小星小月,整个屋子还满是两个人的痕迹,就像是申留真只是去上班了而不是彻底离开了一样。放着吧,就这样放着吧,想不通的情绪也放着吧,黄礼志拖着行李箱,回了本家。

3月过完之后天气逐渐开始暖和起来了,黄礼志出门的次数越发频繁。有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随处荡,经常荡着荡着就走回了她和申留真的家或者是申家公司的楼下。她时常也会疑惑,申留真的生活轨迹就这么大点地方,为什么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申留真?不过也好,自上次见面才过去两个月,若是偶遇她也不知道该跟自己的前妻说些什么。

4月17日那天黄礼志给申留真发了两条kkt,第一条是“生日快乐”,第二条是“见一面吗?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然而一整天了申留真都没有读信息,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甚至整个四月都过去了,对话框前的“1”始终没有消失。

黄礼志有些不安。事实上她没有跟申留真做陌生人的打算。自从解除婚姻关系后,黄礼志对她的反感与恨意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开始想念当初与申留真做密友时的愉快时光,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与她回到那样的关系中。

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心软、无私、积极乐观,可以对每个人都赠予一些爱,也永远对每段关系留有余地。

或许申留真现在还不想与她有联系,黄礼志自我安慰着,劝说自己再等等。然而直到5月26日黄礼志生日这一天,申留真依然杳无音信,kkt的信息也还是没有读。她忍不住拨出了申留真的号码,这个号码自她结婚后便再也没有打过。意料之外地无法接通,她连号码都注销了吗?

举办生日party时,家人们都识趣地不在黄礼志面前提起申留真,只有小结童言无忌,天真地问道:“留真姨姨怎么没来?”气氛瞬间有些尴尬,姐姐立刻捂住小朋友的嘴,黄礼志不在意地笑笑,“她太忙了,或许以后都不会来了。”

黄礼志肉眼可见地兴致缺缺,虽然笑着吹蜡烛切蛋糕拆礼物,但整个人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副强颜欢笑的状态。家人们只道是提起了申留真让她觉得不愉快,于是更加努力地将气氛炒热,混着烧酒助兴,绞尽脑汁地让黄礼志开心起来。

黄礼志再次喝得烂醉如泥,心情却比一年前的这天要差上一百倍。从认识申留真开始,她就没有错过自己的任何一个生日,就算是自己谈恋爱了订婚了把女友带到家里一起庆祝了,申留真也会默默地坐在一边,用她的桃花眼注视着她,然后在不经意对视时柔软地笑起来。这是第一次,申留真没有出现给她庆祝生日,黄礼志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生气,说不出口的不可理喻般的生气。

醉到半梦半醒之间,黄礼志感觉身边躺了个人,撩开她的头发亲吻她后颈,像申留真早上出门前总爱对她做的那样。触感太真实了,黄礼志恍惚间以为申留真真的回来了,于是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然而转身之后,床另一边却空空荡荡,小小的床榻里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申留真没有回来,也没有亲吻。

是梦吗?黄礼志茫然地坐起来,房间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另外的人。她出了房间在家里四处乱逛,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之后,她终于承认,申留真只是个梦境,是个错觉,是不会再出现的人。

宿醉加上梦魇,黄礼志感觉头开始剧烈的痛起来。她躺回床上用手臂压住额头,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和申留真在一起的样子。夜晚会助长消极情绪的泛滥,此刻黄礼志突然感到委屈,申留真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想来就来,要走就走,自私自利,自以为是,强盗,奸商,混蛋。

她又把申留真当成了什么呢?黄礼志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混乱的情绪中。厌恶和反感褪去后,她渐渐地察觉到她对申留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喜欢吗?依赖吗?她自己也搞不懂。她只知道离婚三个多月后的今天,自己生日的这天,她无比地想见申留真。

连着几天都打不通申留真的电话后,黄礼志终于决定上门找人。站在申家门前按响门铃时,她紧张得手心都渗出汗来。说到底她过去对待申留真算不上友善,离婚前还狠狠伤了她的心,连带着威胁了一把申家的产业,如今却厚着脸皮来找人,怎么看都像是在惺惺作态。黄礼志攥紧了手里的礼物,只希望呆会不会被申家人扫地出门。

申父申母见到黄礼志后愣了一下,还是神色复杂地将她迎进家门。黄礼志进门后便开始四处张望,显然,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申留真的身影。黄礼志只好表明来意。

申留真的父母沉默了半晌,最终开口说道:“礼志啊,其实我们也知道当初留真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都是她自找的。但是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礼志也放下吧。”

“留真,三个月以前已经离开了。”

 

09

没有人知道申留真去了哪里,甚至她的父母也不知道,申留真走的那天只说了换个地方散散心。家人们知道她心里难受,也理解她受了伤想逃离,便没有过多干涉和询问。申留真的确换了手机号码,只是她的父母说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只劝她,该放下了。

她怎么没有放下,黄礼志颇有些郁闷地离开了申家,她只是想见申留真而已。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黄礼志没有带伞,只能站在楼下门禁处看着坠落的雨滴发呆。雨势不大,却也够在这段距离里淋湿一个人。黄礼志穿了件开衫,头发挽起来用发夹夹住,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可以用来挡雨的东西。站着等了一会儿,眼看雨势不减反增,黄礼志只能用手遮住头,匆匆往自己车子跑去。

坐进驾驶位时,衣服已经星星点点地被砸出不少的水渍。黄礼志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皱皱眉头,用纸巾擦掉后颈的水珠。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跑过来时一颗雨滴刚好坠落在她的脖颈上,冷冷的激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直到现在她也还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

好凉,像是冬天早上申留真故意使坏凑过来亲她,冷冰冰的嘴唇接触到皮肤上的感觉。

黄礼志把温暖的掌心覆在皮肤上,希望能赶走温度带来的回忆,只是申留真还是不依不挠地占据她的大脑,一瞬间无缘无故的难过袭来,将她淹没在消极情绪里无法自拔。

她没再回本家,而是回了她和申留真的家。几个月没有回来,家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黄礼志一言不发地打扫起来,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空旷得令人窒息。

搬起两个大纸箱时看向地面的视线被完全遮挡,黄礼志一不留神,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脚上。钻心的疼痛从脚趾处传来,疼得她站都站不直,只能蹲下来抱住膝盖。手攥紧了拳头放在脚背上,不敢去触碰蜷缩到拖鞋里的小趾。真的好痛,黄礼志眼眶红了一圈,竟忍不住掉下眼泪。

仿佛打开了泪腺阀门,眼泪掉下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黄礼志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要将泪眼憋回去,即使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也还是不擅长面对自己脆弱的模样。然而眼前却越来越模糊,那些情绪好像找到突破口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连带着眼泪也止不住地涌出来。

黄礼志不常哭,临结婚被申留真拆散她没哭,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没哭,在申留真那儿受了气受了委屈恨得咬牙切齿也没哭,现在却因为撞到桌脚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半个小时后,黄礼志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发出一声嗤笑。申留真看到她这个狼狈的样子会得意吧,会笑着说“是不是没我不行了”吧,还是她会先心疼?会皱着眉擦掉她的眼泪问“怎么哭了”,然后再抱着她陪她一起流泪?

黄礼志一捧水直接泼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申留真申留真,怎么总是申留真,不过共同生活了20个月而已,她凭什么总是占据她的大脑。黄礼志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振作一些。

黄礼志不是爱沉湎过去的人,一个星期后她终于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重新在几个月没有更新的YouTube频道里上传视频。只是面对眼尖的网友,对于为何会在角落里偷偷露面的YEJI妻子已经连着几期没有出现的询问,黄礼志还是觉得难以招架,她只能像以前那样对所有关于申留真的留言视而不见。

离黄礼志在kkt上发生日快乐那天已经过去四个月了,信息前的“1”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申留真的决绝。所有社交软件仿佛被主人全部抛弃,黄礼志无论在哪里都无法找到一丝申留真存在的痕迹。

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抱怨,原来即使是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也可以一夜之间杳无音信,遥不可及。

申留真总会回来的吧,黄礼志想。然而从春天等到夏天再到秋天,气温从寒冷到温暖再到凉爽,申留真依然没有出现。她还堵过同一个小区的申留真哥哥,询问申留真的去向。但那个男人只是淡淡地问她,为什么要见留真呢?见到之后又怎么样呢?事情会有什么改变吗?黄礼志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其实没什么不习惯的,申留真离开七个月她已经无比适应一个人。每天闲逛的时间更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YouTube频道更是做得风生水起,粉丝和钱包涨得一样快。但她还是会在半梦半醒之间以为申留真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搂进怀里,恍惚中似乎闻到她的无花果香水气息。当然只是梦境而已,但醒过来的黄礼志总会觉得自己在坠落,没有人接住她,只能一直失重,失重。

申留真的ig再也没有更新过,上一条还是去年冬天她偷拍的自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雪停之后的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在申留真面前真实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初雪?所以才会被拍下那样兴奋的模样。如果不是最后分开了,或许三月樱花盛开的时候也会被拍下赏花的模样吧。

黄礼志以前不关注也不在意申留真做了什么,发了什么,现在却像自虐般地一条又一条翻看。申留真关注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家人和朋友,评论区里总是空空荡荡的,只有申留真的损友李彩领会经常损她。

黄礼志顺手点进李彩领的主页,最新一条是两天前发的一张桌面堆满橘子的照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文案却让黄礼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说,申留真是不是想把整个济州岛的橘子都摘下来?

济州岛!周遭事物变得安静,呼吸声和心跳声占据了所有听觉。黄礼志差点失控,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喊出来。

即使将范围缩小到了济州岛,想找到申留真依然如同大海捞针。辗转得到李彩领的联系方式和住址,黄礼志在电话里沟通无果后只能在周末直接找上门询问申留真的落脚点。

但无论黄礼志有多急切,李彩领依然沉默不语。这是她第二次见黄礼志,对比在婚礼上提线木偶般机械麻木的新娘,眼前的女人显然更有烟火气息。她不是不知道她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但若是一切都已结束,还让她们产生羁绊是正确的吗?是合理的吗?李彩领犹豫不决。

“至少将她的联系方式给我。”黄礼志请求道。

没有人能看着像小猫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无动于衷,李彩领妥协了,将申留真的新号码和住址给了她。黄礼志离开时,李彩领还是没忍住问她:“如果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你还要见她吗?”

 

10

济州岛的秋天温暖明媚,很适合旅游。黄礼志站在海边的民宿前,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离申留真越近,她便越是感到胆怯。其实她自己也不懂她的执念从何而来,为什么一定要再见申留真一面。是因为当时没有好好告别吗?是因为最后一次相见时还在刺痛她吗?还是她只是想告诉她,她不怪她了。想不通的事情黄礼志不想再去纠结,或许只要再见到申留真,她才能真正地放下。

深吸一口气走进店内,只有一位坐着轮椅的瘦削女人,看到她后温柔地笑道:“客人,现在还没到入住时间哦。”

黄礼志局促地回答道:“我……我是来找留真的。”

女人显然更兴奋了一些,“是留真的朋友吗?”

黄礼志点点头。更严谨地说,是留真的前妻。她在心里默默纠正道。

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每靠近一点,黄礼志的呼吸就困难一些。她攥着自己的衣角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走近自己的人,和申留真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礼志姐姐。”申留真似乎早知道她要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笑着跟她打了招呼。然后目光绕过黄礼志,看向后方坐轮椅的女人,解释道:“是我首尔的朋友。”

热情的民宿女主人将申留真赶去叙旧,两人靠在小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一时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黄礼志先开了口:“那位,是你的……”她停了半晌,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指代,妻子?女友?爱人?

“嗯。是你想的那样。”申留真看向远处,轻飘飘地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姐姐为什么来找我呢?”申留真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黄礼志。

为什么呢?黄礼志喃喃地重复道。有很多话好像已经不适合说出口了,也没有必要说出口,申留真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她现在过得很好,放不下的只有黄礼志一个人而已。

“住几天吧?”申留真直起腰,“给你打五折。”然后她又笑起来,“开玩笑的,你随便住,如果能帮我打广告就更好了”

奸商。黄礼志腹诽。没有非留下来的理由,但面对申留真的邀请,她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空气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申留真突然问道:“姐姐怎么还戴着戒指?”

黄礼志张开五指,银色的素戒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离婚了为什么还戴着结婚戒指,这的确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黄礼志勾勾嘴角,轻声说道:“没有为什么,戴习惯了。”

跟申留真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黄礼志都觉得头脑发昏。她忍不住掏出烟盒,和曾经被她丢掉的一模一样的烟盒,抽出一根放进嘴里点燃,希望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申留真静静地看着她,对着她递过来的烟摇了摇头,“戒了,她不喜欢。”

哈,黄礼志自嘲地笑笑,她因为申留真而抽烟,到头来申留真却因为另一个人戒烟了。

烟雾在眼前散开,黄礼志终于敢在朦胧中直视申留真的眼睛。依然是那样漂亮又深情的桃花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人以为她是爱你的,但事实上,她看着所有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黄礼志眯着眼睛看向她脖子,突然用尾指勾出申留真颈上的项链,viviennewestwood的土星项链,俨然与当初买来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模一样。黄礼志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是她送的那一条吗?可她分明记得申留真早就丢掉了。

申留真捏着吊坠,猫咪纹浮现,“眼熟吗?我捡回来了。既然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不戴着也太辜负礼志姐的心意了吧。”

黄礼志碾灭烟蒂,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嘴唇微动几下,想说的话才艰难地说出口:“我们还是朋友吗?”

申留真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姐姐希望我们是朋友,我们就是朋友。”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里的空洞却仿佛更大了一些,冷飕飕地透着风,被吹得呜呜作响。

黄礼志在民宿住了下来。然而她很快便后悔答应了申留真的邀请。她想她还没有坚强到眼睁睁看着申留真蹲在女人面前温柔地揉她轮椅上的膝盖、看着她给她剥好三四个橘子喂进嘴里、看着她对她笑出一脸灿烂的猫咪纹、看着她即使跟自己说着话却还越过她关注另一个人。

对朋友存在这种嫉妒的情绪是正常的吗?黄礼志每次看到申留真与别人站在一起,都会觉得心脏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发疼。

黄礼志只呆了两天便已觉得心力交瘁,于是她在第三天早上回了首尔。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关于申留真的东西全部打包塞进了客房。仿佛是完成什么仪式一样,她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黄礼志决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与朋友给她介绍的对象约会。明明一切都很顺遂,但黄礼志不知道为什么新交的女友还是在三个月后向她提了分手。分手的时候比她小几岁的女孩眼眶红着说,姐姐什么都好,温柔细致,体贴入微,但我总感觉自己像在跟一个输入了恋爱程序的机器人谈恋爱。你不会因为我而吃醋,不在意我去了哪里,不在意我跟谁呆在一起。换句话说,姐姐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和我确定关系,只是因为想开启一段恋情而已。

虽然不至于痛苦,但被甩了还是有些伤感和不解。在黄礼志看来,不过问行踪只是对女友的尊重和信任,她不懂为什么最后会被对方扣上不在意对象的帽子。况且和申留真结婚后她也从未过问她的行踪,而申留真从来没有抱怨什么。

晚上跟已经恢复联系的申留真聊起这事时,只听到她在手机那头笑,笑声通过话筒传过来,有种强烈的失真感。

她说,姐姐,我只是没有底气计较。

分手后黄礼志打消了谈恋爱的念头,申留真在电话里安慰她这并不是她的问题,并鼓励她再试一段感情。

黄礼志有些不快,心里的不满脱口而出:“你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越界,但话已出口,黄礼志只能用沉默掩饰自己的尴尬。

申留真没有说话,电话里只能听到她缓慢的呼吸声。

黄礼志这时候只想锤自己一拳,要不直接挂断算了?正想着怎么结束通话,便听到申留真那边有客人询问的声音,黄礼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说道:“有客人吗?那你去忙吧,不打扰你了,拜拜。”

申留真轻轻地“嗯”了一声。黄礼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挂断时,听筒里又传来了申留真的声音,虽然嗓音又低又飘渺,但黄礼志还是听到了她那句话,“我没有这样想过。”

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即使是这样越界的问题,申留真依然纵容地给了她一个回答。朋友的边界似乎又模糊起来。黄礼志把脸埋进臂弯里,强迫自己摒弃掉那些危险的想法,不断警告自己申留真身边已经有另一个女人。

 

11

又是一年情人节,但这个日子对黄礼志来说并不那么愉快,因为去年情人节的第二天是她和申留真正式离婚的日子。黄礼志有些烦躁,托申留真的福,恐怕以后每个情人节想到的首先是第二天的离婚纪念日。

今年情人节还是有些许不同,黄礼志刚拍完vlog回到家,便有花店店员送来玫瑰花。花束里的小卡片上只有一句简单的“Happy Valentine's Day”,没有署名。

黄礼志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申留真。申留真很喜欢花,也喜欢送花,记忆里相识之后的每个情人节申留真都会送她玫瑰,除了去年。

犹豫了一会,黄礼志还是给她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花……是你送的吗?”

申留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迷茫,“什么花?”

“没事了,是我想多了。”黄礼志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连带着嗓音也变得低沉。

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申留真的笑声,熟悉的、欠扁的、曾经捉弄完她之后会出现的笑声。

“你骗我?”黄礼志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就是你送的对不对!”

申留真收敛了笑意,终于承认道:“是我送的。”

很奇怪,不过是朋友之间送了花,以前也不是没收过,但黄礼志的心情就是莫名其妙地明媚起来,甚至因为兴致盎然又到街上去逛了几个小时,再次回到家时才发现自己反常得过分。

黄礼志原本以为申留真会长久地定居在济州岛,但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她回来了。

刚收到申留真发的kkt时,黄礼志还以为申留真又在逗她,但家门被敲响,申留真拿着生日礼物出现时,黄礼志还是情难自抑惊喜地抱住了她。

黄礼志的家人们显然也没料到申留真会突然到访,一时间都愣在原地。直到红参人参和小结都兴奋地围着她转,几个大人才反应过来,将申留真迎进家门。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离婚后反而相处得更自然融洽,但是看着黄礼志兴致变高的模样,大家都默默地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生日party结束时已经是晚上的11点,每个人都喝了些酒,姐姐姐夫也带着两个早就困了的小朋友回房睡觉。申留真帮着收拾好客厅后便要离开。黄礼志喝得不多,除了些许头晕之外人还是清醒的。看到申留真要走,她动作比脑子更快,一下子拽住了她的衣角,问道:“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申留真握住拽她衣角的手,还是软乎乎的。

“回哪个家?”

申留真忍不住笑了,“回申家,我还有哪个家可以回?”

黄礼志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申留真没有听清。

而后黄礼志又开口道:“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我正准备叫代驾。”申留真掏出手机晃了晃。

“不安全,太晚了。”

“好吧。那我留下来吗?”申留真环顾四周,“但是好像没有客房了。”

黄礼志笑起来,“你睡沙发。”

申留真“啧”了一声,作势要走。难得捉弄到申留真,黄礼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反过来握住申留真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房间,“你睡床吧,我打地铺就好。”

申留真微微皱眉,“哪有寿星睡地板的。”

黄礼志坐在地毯上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要不都睡床上?”

申留真点点头,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好啊,反正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黄礼志不太由衷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真是个好身份,可以理所当然地送对方礼物可以肢体接触可以眼神交流甚至可以睡同一张床上。黄礼志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又有一丝心烦意乱,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可以越过申留真所有界线的女人,她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在意得要命。

洗完澡后回到房间,申留真正在床上看手机。黄礼志擦着头发,貌似无心地问道:“和女朋友聊天吗?”

申留真眼睑低垂,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机低声说道:“她……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黄礼志被她的话惊得愣在原地,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无措地往前走了一步,硬是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讷讷地说一句:“抱歉……”

“没关系。”申留真抬头对她笑了笑,“其实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申留真拍拍旁边,让黄礼志坐下来。“遇到她时我既颓废又消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浑浑噩噩地每天像个活死人一样。是她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鼓励我,即使坐着轮椅也要与我去海边散步去园里摘橘子。她带我走出阴霾,我很感激她。所以我想,如果能回应她的爱意,或许这样能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里更开心一些、遗憾更少一些。”

申留真一直记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明明已经虚弱得说话都很困难了,还是勾着她的手指对她说,留真其实还没有放下心里的人吧,我知道的,但还是谢谢留真给了我这么多的爱,我真的很开心。我希望我爱的人也能幸福,所以留真,找回那个人吧。

这是离婚后黄礼志第一次听到申留真一口气说这么一大段话,她有些难过,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申留真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执念太深了。”她真挚地望着黄礼志的眼睛,轻声问道:“可以原谅我吗?”

说话就说话,怎么摆出一副小狗模样盯人。黄礼志被申留真湿漉漉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错开了视线说道:“早就不怪你了。”其实她还想问,留真现在对她已经没有执念了吗?但她问不出口,她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跟离婚一年多的前妻躺在同一张床上大概率会失眠。单人床原本就不那么宽裕,躺下两个人后更是拥挤,同一床被子下甚至隐约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黄礼志背对着申留真,听着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思绪乱飞,她睡着了吗?她会感到紧张吗?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安稳,黄礼志醒来时天还没亮,四处一片漆黑寂静,而耳边的呼吸声似乎更靠近了些。她僵直地躺了一会儿,确定申留真熟睡后才转过身去。

发现自己压到申留真的手臂时,黄礼志绷紧了身体不敢乱动,她没想到申留真会离她这么近,近到一转身就能碰到。她小心翼翼地退开,但那只手却直接横抱住了她的腰,把她往申留真怀里带。黄礼志身躯更僵硬了,是把她当成了女友吗?还是当作了抱枕?

“留真?”黄礼志侧过头小声叫她。

申留真嘟囔一声搂得更紧。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黄礼志背脊贴在她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但即使这样睡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她终究没有挪动,也没有把申留真的手拿开。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微亮,黄礼志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身,正对着申留真,被她搂在怀里。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上,眼睑微微颤抖,呼吸节奏凌乱,一阵一阵地喷洒在脸上。

黄礼志挑眉,握住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果然,面前的人呼吸更乱了,眼球也不由自主地转动起来。黄礼志忍不住笑出声,“醒了还装睡?”

申留真睁开眼,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开了一些,不自然地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是这个姿势了。”

“知道了知道了。”黄礼志还在笑,“我们不是朋友吗?”然而说完之后她便觉得这个借口过于牵强,朋友会抱在一起睡觉吗?朋友醒来后会觉得尴尬吗?她没法说服自己。

 

12

在黄礼志的强烈建议下,申留真还是住回了她们离婚前生活的那个房子。

看到客房堆着的属于自己的物品时,申留真笑着对没来得及收拾而面露窘态的黄礼志说道:“刚好,那我就睡客房吧。”

黄礼志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申留真没想过自己还能跟前妻同居,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李彩领发来kkt吐槽她:“认真的,你其实还喜欢她吧。”

申留真已读不回。

晚上黄礼志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要一起看恐怖片,申留真一听立刻面露难色。

黄礼志揶揄她:“这么久还怕这个啊?真可爱呢。”

申留真不服气,“看就看。”逞强的后果便是全程躲在沙发的抱枕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差没嵌进沙发缝隙中。

而另一边的黄礼志,说是看恐怖片吧,结果几乎都在看申留真害怕的样子偷笑,电影说了个什么不知道,申留真用抱枕挡了眼睛几次倒是记得清楚。

临睡前,黄礼志笑着问站在客房门口的申留真:“真的不用姐姐陪你睡觉吗?”

申留真脸色阴沉,“啧”了一声后果断把门关上,只留下外面黄礼志讨厌的笑声。这门的隔音怎么这么差呢?申留真狠狠地对木质房门比了个尾指。

还好最恐怖的画面基本上全用抱枕挡住了眼睛,申留真玩了好长一会手机,又看了几个铁盆敲马蜂的视频后,终于获得了心灵的宁静,睡意也渐渐袭来。

意识模糊之际突然听到敲门声,申留真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电影里的恐怖画面出现在脑子里,吓得她既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留真,睡了吗?”门外传来黄礼志的声音。

申留真松了一口气,起床去开门。打开房门,黄礼志抱着枕头站在门外,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有点害怕,睡不着。”

申留真挑眉,刚刚不是还嘲笑她来着,怎么现在倒是自己害怕得睡不着了?她笑着学刚刚黄礼志的语气,“要姐姐陪你睡觉吗?”

没有想象中的无语,出乎意料地,黄礼志向前一步靠近她,轻声说道:“可以吗……姐姐?”

这种程度的话绝对是妖精转世吧!申留真心脏漏了一拍,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被年上这句姐姐叫得头皮发麻。她后退一步让黄礼志进来,暗自庆幸还好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脸皮开始发烫,若是现在打开灯,一定能见到绯红的一张脸。

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人抱住了。申留真面对黄礼志戏谑的眼神以二倍速的速度下了床,默默地在心里暗骂自己婚后养成的坏习惯和该死的肌肉记忆。

晚上黄礼志抱着枕头又过来了,靠在门边眨眨眼睛,申留真就自动退开让她进了房间,钻到自己被窝里。刚开始还躺地规规矩矩一人一边,可能是空调开得比较低,人爱往温暖的地方靠,总之一觉睡醒,申留真发现自己的手臂又横在了黄礼志的腰上。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思考着是买一个大抱枕放在两人中间还是再加一床被子更实际。

第三个晚上黄礼志站在客房门口时,申留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姐不觉得一张被子太小了吗?”

黄礼志已经坐在了申留真的床上,抬起头无辜地看向她,“不觉得啊,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刚刚好吗?”说完,她又扁了扁嘴,“是我让留真觉得困扰了吗?”

申留真哪里见过这样的黄礼志,立刻将手摆出残影来,一边说着不是不是,一边乖乖躺下。毫无疑问,醒来时申留真发现自己又抱住了黄礼志。

经过了三个晚上,申留真对于自己爱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逐渐妥协,重要的是黄礼志看起来也没有不快的样子,申留真终于对自己突兀得暧昧的行为放下心来。

第四个晚上,申留真在床上已经睡了一轮了,黄礼志还是没有出现。怎么回事?她有些慌张,是昨天被子太小的言论让她误会了什么吗?申留真开始懊恼起来,她只是担心自己的行为让黄礼志反感,毁掉她们来之不易的和谐罢了。

早上申留真顶着眼底下的乌青出现在了客厅里,面对黄礼志的关心,她忍不住略带委屈地问道:“姐姐昨晚怎么不过来了?”

黄礼志笑,“多亏了前几天有留真陪着,电影里的恐怖画面都记不清了,昨晚躺在床上直接睡到天亮了。”

“啊,原来是这样。”申留真点点头,努力不露出失落的表情。

独自睡了两天之后,申留真终于忍不住对黄礼志发出了一起看恐怖片的邀请。黄礼志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讶地问道:“留真不是害怕吗?”

申留真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然后撩了撩头发,眼神漂移,小声嘟囔道:“不是有礼志在嘛。”

强忍着恐惧熬过了一个半小时,申留真在睡觉前忍不住期待起来,这样就可以再次和黄礼志同床共枕了吧。但是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凌晨两点,都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敲门声。反倒是由于自己大脑过于亢奋,电影里的画面又开始浮现,逼得她越来越清醒,申留真认命地坐起来打开房间灯。

呆坐了一会儿,申留真终于用手臂夹着自己枕头,往主卧走去。站在主卧门口又犹豫了好几分钟,申留真才下定决心敲响了房门。

房间里的灯亮起来,门开得很快,让人怀疑其实黄礼志压根没睡着。天气越发炎热,黄礼志只穿了一件极短的细吊带背心和短裤,大片的皮肤裸露出来,晃得申留真眼前白花花一片。虽然她自己也穿着黑色背心,但看着对方不知道怎的就觉得口干舌燥。

“怎么了?”黄礼志抹了唇膜,嘴唇水润光泽,让申留真不由自主地盯着看。

“睡不着吗?”

申留真点点头。黄礼志笑着说道:“害怕还要看,是笨蛋吗?”她退开一些,看着申留真手里的枕头说道:“来吧,姐姐陪你睡觉。”

申留真别扭地撇撇嘴,微弱地抗议道:“姐姐是在哄小孩子吗?”她猛地反应过来,黄礼志其实根本就不害怕,所有的一切都是欲擒故纵,等着自己上钩,露出浑身破绽。

“是啊,”黄礼志笑得狡黠,“到底进不进来,宝宝?”

 

13

终于躺进黄礼志的被窝,脑子里所有的恐怖画面都被身旁背对着自己,被子只盖到腰上,露出肩颈和小半背脊的女人所占据。糟糕,好像更睡不着了。

“还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着姐姐哦。”黄礼志侧过头笑着说道。

什么啊,她的前妻在这一年多里到底变化了多少,真的把她当小孩子了吗?但是既然她都这样说了……申留真往黄礼志那边挪近了些,伸手拦腰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抱着的确没那么害怕了呢,姐姐。”

痒。气息洒在耳后,扫过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让黄礼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能再逗她了,黄礼志隐隐约约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黄礼志身上的香水味越发清晰了,淡淡地从耳后散发出来,缠绕在申留真鼻间。清醒状态下的这个距离实在是过于亲密了,而黄礼志的默许更加让申留真心猿意马。

“礼志。”申留真没再叫她姐姐。

“嗯?”黄礼志背对着她应道。

“椰咚……”

记不清有多久没听到申留真这样叫她了,黄礼志心里发颤,想转过去看她,却又被抱得牢固。

“嗯。”这是她第一次应下申留真喊出的这个昵称。

申留真柔软的鼻梁已经贴到了她的肩上,年下低柔的嗓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可以吻你吗?”

心脏擅自跳动得过分剧烈了,黄礼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一阵发麻,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申留真撑起身子把人掰过来面对自己,再次问道:“可以吗?”然而她没有再等黄礼志的回答,而是俯身凑近,停在离黄礼志嘴唇一厘米的位置处。

她没有躲开。

下一秒申留真的嘴唇便覆盖上来,卷走她的唇膜,尖锐的下犬齿轻咬唇珠,勾着舌尖纠缠不休。申留真手心垫在她的颈下,黄礼志被吻得仰起了头。疯了疯了,黄礼志感觉自己心脏快要爆炸了,内心深处的悸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终于认清事实,她还是爱上了申留真。

嘴唇被松开,而后耳垂又被含着舔舐,被下犬齿攻击。“不要咬。”黄礼志轻哼一声求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原本就敏感的身体情动之后更加抵抗不了这样的挑逗,吻落在耳后、落在颈侧时连手臂上也浮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喘息声越发沉重。

“我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吗?”申留真直起身子把已经过肩的头发随便束起来,然后盯着黄礼志的锁骨问道。

这还不过分吗?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要装作礼貌吗?黄礼志只想一脚把她踢下床。但申留真大有一种不回答就不会继续的架势,黄礼志只好用颇为别扭的语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快点。”

申留真用气音笑了一声,俯下身亲吻她弧度漂亮的嘴唇。

以前做爱的时候也会像烧起来一样吗?黄礼志被吻得迷迷糊糊,感觉全身没有一处不在发烫。

申留真不脱她的吊带背心,反倒隔着衣服用舌头碾压她的乳尖。胸口濡湿,隔着一层布料被轻咬时痛感不明显,反而又痒又麻,黄礼志五指扣住申留真的肩膀,难耐却无处可躲。

黏腻的内裤终于被脱下,申留真手指顺着缝隙滑动,低头亲她的肋骨,喃喃说道:“湿透了椰咚。”

黄礼志脸都烧红了,赶忙用手掌捂住她的嘴,生怕这个讨厌鬼又说出什么令人羞耻的话来。申留真亲吻她手心,不再说话,专注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或许是太久没有经历性事,又或者是她对眼前这个人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总之高潮来得又快又猛烈。以往总爱憋着不出声,现在根本忍不住那些呻吟,她抱紧申留真的脖颈,一声又一声留真留真地喊。

初次看见爱人这副模样的年下食髓知味、不知疲倦,要了一次还停不下来,最后听到黄礼志累极时贴着她的脖子如同自言自语的一句我爱你,压抑了几年的感情像决堤般倾泻而出,竟忍不住埋在黄礼志肩窝里流泪。

黄礼志本来已经处于入睡边缘了,感觉到肩上的湿热时又清醒过来,一边哎哟哎哟地笑着,一边顺着申留真后脑抚摸,“干嘛啊,还说不是小孩子,怎么无端端哭起来了?”

申留真不说话,自顾自地哭够之后起身收拾。昏暗的床头灯光里年下眼眶湿润鼻子通红的样子让黄礼志又忍不住笑出声,被软绵绵地瞪了一眼之后捂住嘴无声偷笑,看着申留真给她套上衣服、换上新床单,再钻到被窝埋进她的怀里闭上眼睛。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的前妻这么可爱?黄礼志掐了掐申留真的脸颊肉,拇指蹭干还湿润的眼睫毛,捧起脸来亲了一下眉下痣。入睡之际,她似乎听到申留真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但是她已经困得意识模糊,只能动动手指,把掌心里的手又握紧了些。

黄礼志这一觉睡到了中午,申留真已经在厨房做午餐了她才从房间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申留真凑过去亲她,不想却被黄礼志冷着脸躲开。她愣在原地,伸手拽她的衣角,不知所措。

黄礼志转头看她,眼前的人就像被抛弃的小猫咪一样,被雨淋湿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粘着她不让离开。黄礼志没能继续装下去,噗嗤一下笑出来。她把人拉进怀里,主动亲她抿起来的嘴唇,笑着说道:“笨蛋。”

申留真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地传出来:“不要骗我,椰咚,我很害怕。”

惊觉自己好像玩得过火了些,黄礼志顿时有些心疼,抱着人亲了又亲,哄道:“对不起留真尼,不骗你了。我终究还是爱你的。”

申留真的ig又恢复更新了,从前像是单恋者的宣泄,如今倒像是恋爱记录了,不用再偷偷拍下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而是终于可以看到镜头里的女主角对她笑得灿烂,也终于看到两张同样灿烂的面孔贴在一起。

她们又去了济州岛,当初那家民宿也已经换了经营者。入住后她们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黄礼志看着远处问道:“以后来济州岛,在山里像这样建一座房子生活怎么样?”

“好啊。”申留真戴着卫衣兜帽,眯着眼睛应道。

黄礼志的vlog里也终于出现了申留真的脸,甚至还有两人一起跳舞的画面。申留真舞蹈天赋高,和黄礼志一起跳的时候虽然有差异但意外地和谐,播放量竟刷出新高。

闲着没事的时候,申留真会挑出夸自己的评论,坐在黄礼志身边一条一条地读给她听,再笑着躲开黄礼志砸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拳头。

李彩领在某天发来kkt: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复婚了,ig上秀得我眼睛都疼了。

申留真回她:大概再谈个三个月恋爱吧,然后看着李彩领发来的“受不了了我要取关了”的信息,笑倒在黄礼志身上。

银色素戒又重新戴回无名指上,申留真想,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