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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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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16
Words:
2,67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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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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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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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296

余烬

Summary:

在现实世界,雪是被人遗忘之物。

Notes:

之前删掉了,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发个,尊重一下自己的作品
如果你觉得我写得不好,请关闭不看,不要喷我,谢谢

Work Text:

冬木市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夜晚。弥漫的浓烟遮蔽了日光,无休的火舌撕扯着夜幕。别想试图熄灭火焰,也不要试图弄清大火的成因——在冬木市,这是常识。要习惯与烟尘为伍,与灰烬为伴,要习惯皮肤被炙热灼伤。烈火燃烧的太久,不似一场灾难,更像某种自然现象,亘古如此。如同被诛灭的索多玛和蛾摩拉,没有人会询问罪恶之城为何该当天罚。

库丘林对冬木的大火没有异议。有时他甚至想,他没资格对这异状像这死城里的其他存在一样表示不满。他被某人派遣至此,在完成任务之前当然不能抽身而退;更何况在如今在冬木,他该被划入捕食者之类,而不是猎物,就像那些可怜的骨头士兵和不散游魂。德鲁伊是火的使役者,术士熟悉火,操纵火,与火亲近。热量不能伤他分毫。光之子的躯壳受庇护,其精神则是太阳的精灵:他与热契合。

有时候他也会会想起冬木市变成一片火海之前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记忆在连日的炙气蒸腾中变得昏沉,思绪变得怠惰,智慧如沙砾从指缝溜走。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上个星期,也许就是昨天。在记忆某个遥远的角落,他依稀能看见肉体凡胎的普通市民尖叫哭喊着试图从火场逃离,最终被追上、吞没,化为一团被炙烤的肉,进而化成灰尘。德鲁伊的目光不曾躲闪。他那被赋予的技艺里同样刻印了关于燔祭的部分。该仪式历史悠久,自人类文明在这颗星球上诞生起,人类便学会了用火祭祀。在许多文明的认知中,火是神的恩赐,有关火的技艺是祂对人类的教诲。自此之后,人们用火与神交流。它的光焰能吸引祂的目光,它带来的死亡能将愿望传递到祂的所在之处,因牲畜的死祭使祂欣喜,祂即会给予报偿。没人在乎祭品的想法。德鲁伊闭上眼睛。当巨大的藤条人被他亲手用火焰点燃,红色巨蛇吐着信子向天空昂首,以此吸引神的注意。木条和肉身燃烧的声音完全遮盖了恐怖和疼痛的尖叫。信众在高呼,祭司念诵祈愿。有那么一会,库丘林觉得那更像悼词。有谁会倾听祭品的愿望呢?德鲁伊离献给神的火焰牢笼很近,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些呼喊,如此刺耳;他们说,救我。

救我。

那个影从者也这么说过。不过不是对他,而是在某一个或两个谵妄的噩梦里,对他自己的神明念诵的绝望呼救。那家伙也会信奉神明?库丘林这么想着,对这个想法报以嗤笑。有些夜晚,他们在断壁残垣中找到尚且平静的栖息之所,此时休战是明智的,某种程度上,二人早已厌倦斗争。不知是谁先挑起一个亲吻:因为无聊,因为好奇。他允许影从者紧扼他的脖子,进入他的身体。这会带来疼痛,也会把他从那浑浑噩噩的牢笼中带离。疼痛能激励人求生,是对生存一事的正向反馈。库丘林向来站在这座燃烧丛林的食物链顶端,离疼痛太遥远,这似乎不断削减着他的生存欲望。作为一个战士和一个智者,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情。比起性爱,库丘林更愿意管这叫各取所需。但是,当他在情欲的巅峰看进影从者那双晦暗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想不出另一个人究竟从他这里得到了什么。快感?不对,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那些东西的人。对掌控欲的满足?也许是,也许不。不过有时兴致起来,那个影从者的确会凑得更近,和他做些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你是我的婊子,”他对库丘林说。德鲁伊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这论断并无明显的逻辑谬误:鉴于这死城中确实只有这二人发生接触,而他们之间也确实存在性交易关系,只不过报酬不以货币计算。“那你不也算是我的婊子?”他只能这样反问。影从者大笑起来,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他倒希望影从者向他提出要求,好让这一切变成一场公平交易,而不是某一方单纯的索取或利用。你想要什么?某一天他如此发问。是时他们坐在某幢高楼楼顶,借助坍塌的墙垣抵挡风尘。影从者瞟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重新头像他们面前空洞的、因火焰而泛红的夜空。他在思考,库丘林意识到。他尚未见过影从者这副模样,他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有一种固定模式,似乎某个更高级的存在在他脑子里写好了一个程序,就像用希伯来文字符操控的无机人偶。而德鲁伊的问题暂时将他从中解放出来,投向另一个空虚和迷茫的世界。他对此不予置评,更无心报以怜悯,因为影从者一定会嗤之以鼻。

“我想看雪。”影从者突然说。“你能让天空下雪吗?”

……雪。白色的冰冷物质,结晶体,一场安静的梦境。为什么他想看雪?库丘林差一点笑出声,他试图把笑声掐灭在喉咙里,但笑意一定已经写在了他脸上,因为影从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想笑就笑吧,”他说,“你大可以把我当疯子,反正我也没指望着你能办到。”

笑意从库丘林脸上消失了。他或许能办到,一场雪而已!术士能让火焰吞没无数生灵,能让枝条榨取大地的养分,让土壤龟裂,河流干涸。他懂得赋予和夺取生命的魔术,也熟悉探索未来和未知的咒语。他能运用不同的仪式,利用世界的规则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当他仔细回想,没有一种魔术为祈求一场雪而精心编写。术士们专注于研究自然的法则、禁忌的力量和人类的欲求,没人在意雪。没人会用魔术获取唾手可得的东西。雪不是一种赐予,不需要燃烧祭品、付出时间和生命来向神祈求。在现实世界,雪是被人遗忘之物。

或许是因为从未有人身处一片燃烧的丛林,库丘林这样想。

“许个愿吧。”他对影从者说。“我可以试试,从你许愿开始。”

然后德鲁伊闭上眼睛。他想象严冬,想象寒冷的环境,想象父神的家乡,那积雪的山顶,祂昏暗且严寒的神殿。他想象极光在雪山间流动。雪飞越半个地球,带来冰冷的祝福,纯白、透明、干净的物质自冬木的天空倾覆而下。雪自夜晚的某处飘落,自黑暗的某个角落款款而来。雪踏入火焰的禁地,踏入生命的禁区,踏入死亡。雪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雪安抚枯枝,亲吻死去的土地。雪把生命藏在怀抱里。雪是宽容的,但雪不能熄灭火焰。雪碰到火舌,倏然间就会消失。雪踏上一场不可能有终点的旅行。但雪不在乎。雪就是雪,雪是白色的冰冷物质,结晶体,一场安静的梦境。

“可以了,”在遥远的冥思中,有人把他从雪的世界抽离。“魔术师!可以了,我说可以了。”

是影从者在叫他。“看,”他说。库丘林睁开眼,感到冰凉的物质落到睫毛上,冰凉的物质亲吻着他的鼻尖和嘴唇。“你成功了。”影从者的语调罕见地带上了赞赏意味。的确是雪,自夜空而来,义无反顾地向燃烧的城市坠落。众多的雪花,如同无数被洒下的白色羽毛,却轻飘飘地,被城市上升的热气流带到各个角落。在雪的背景下,燃烧显得不再猖獗,变得更加安静:不再是一场祭祀,更是一场哀悼。这就是影从者想要的吗?默哀。挽歌。唱给谁的?他不曾见过影从者为了什么流泪。他也会哭吗?

“这你就满意了?”他回答。“我还可以做到更多。要不要试试让雪把火扑灭?”

影从者看着他,好像他是个说梦话的疯子。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这种表情。他拍拍库丘林的肩膀,然后退回黑夜中,向楼梯的方向走去。“别做梦了,不可能的。”在楼梯顶端,他顿了顿,然后向库丘林的方向回过头。“你要想试就试试,我无所谓,要是累死了,没准我会去给你收尸。”

影从者走了。库丘林愣了愣,转过头,望着雪花发呆。雪越下越大了。如果降临在普通都市,这会是一场让整个城市陷入瘫痪的大雪。人们会谈起,烦闷,感叹大雪是如何误了事。不过依旧会有人感到欣喜,譬如孩童。孩子仍会为一场雪心怀感激,孩子仍会为一场雪许下愿望。

库丘林突然露出微笑,然后是大笑。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对着一篇燃烧的死城,对着虚空和逝去的生灵,对着一场大雪。他大笑着。无所谓,反正没人能听见,除了骸骨和雪。死人已经死了,而雪不在乎。雪从不在乎。无论是否有人为之祈祷,无论是否有人因其感激。

雪就是雪,雪是白色的冰冷物质,结晶体,一场安静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