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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记忆,是就此消失,还是藏入梦里?
卡维喝醉酒会忘记很多事,还会看见一些奇异的小东西。有一天他从兰巴德酒馆回家,遇到了一只想喝酒的卷心菜。
过程省略,卷心菜很高兴,打算回赠卡维一点礼物。想来想去,它决定送一个梦,梦里是卡维醉酒后隐入识海的记忆。
第一个是学生时代,教令院庆典结束的夜晚。卡维所在的刹诃伐罗学院拿下了奖杯,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后兴奋异常,思路活跃,在教令院后花园里对着凉亭绿植大谈自己的学年设计。
艾尔海森坐在凉亭里看书,听他讲了一个小时,终于开口:想法不错,但希望你过得了亚萨尔(※主管项目经费的教令官)那关。
一时间卡维不知道究竟是凉亭里突然长了个人更奇异,还是那个人说的话更奇异。
他于是问:什么意思?
艾尔海森翻过一页书:只是可惜而已。刹诃伐罗学院今早刚通过一项贤者主持的工程,全年经费所剩无几。
卡维一惊:你怎么知道?!
艾尔海森头也不抬,讲话也冷飕飕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卡维差点炸毛:嘿你小子!
又自言自语道:……哎呀,现在的新生都是这么跟学长讲话的吗,真是……
说着说着躺靠在了凉亭上,一会儿看看月亮,一会儿看看凉亭里冒出的那个人。沉寂一段时间后,忽然发现了新大陆:诶,这位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特别美?像帕拉伊碧玺※。……我有一个,不过是宝商街随便买的,估计都不是真的,比不过你的眼睛……咦,我今天有没有带出来……
说着卡维开始在身上到处摸索,摸来摸去没摸着,只听咚的一声,没稳住重心滚到了地上。
教令院的校服便宜耐脏,索性就躺着了。这时他看见艾尔海森朝这边看过来,那双霓虹蓝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他于是报以璨然一笑:总之,谢谢你愿意听完我的设计。
【竟有此事?可艾尔海森怎么从没提过,我还以为第一次见面是在智慧宫的古遗迹专区。卡维奇道。】
第二个是他和艾尔海森决裂前。那天他们吵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架,差点把半个教令院的好事者引来围观,而两位当事人只是一个红着眼睛冲出人群,一个散发着低气压,默然留在原地。
卡维在酒馆里边喝边骂,一杯接一杯,喝到邻桌的客人来来去去换了又换,喝到老板投来忧心忡忡的视线,招来侍应生说起悄悄话。
不知道第几杯后,卡维酒精上头一阵恍惚,手一个失力,圆溜溜的杯子就这样滚了出去——却没有听见哐当一声。迷茫中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刚放话这辈子也不愿再见的人。
艾尔海森手持杯子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开口就是那噎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兰巴德酒馆的人找了半个须弥城联系到我,说酒馆里有个不会喝酒的人在那喝了一下午,怎么劝也不听,再找不到熟人恐怕要进健康之家了——你很有本事啊?
卡维怒道:熟人?……你是谁啊?我跟你很熟吗?
杯子被艾尔海森放回桌上,发出清脆一响:哦,还听说今天酒馆里一下午都是我的名字,所有酒客都在打听那个艾尔海森是谁。这又是谁的功劳?
卡维不说话了。他吸了吸鼻子,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憋住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许久他才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真的是个混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艾尔海森皱眉:那你呢?不可救药的个人英雄主义者?美妙的蓝图构想师?须弥城远近闻名的慈善家?慈善家今天出门带酒钱了吗?
卡维一听到这些就头疼得厉害:停,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这里的很多客人原本是来享受美酒和闲暇的。
艾尔海森冷笑:也是,反正有人总会把发过的酒疯忘得一干二净。我为什么要耗费精力和醉鬼聊天。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神经,卡维忽然没控制住眼泪:是,我是醉鬼,总比你这个讨厌鬼强。我说了不想和你吵了,你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一个醉鬼较劲?也对,你不用吃药,你本来就是这样。虚空终端就应该在你脑门上写个诈骗犯……不,他们都知道和你保持距离,只有我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冷酷无情、独断专行、缺乏同理心……照你那套冰冷的法则,如果整个提瓦特被洪水淹没,你也会在你自己的船上悠然自得!有人落水?反正人各有命!
说着说着他兀自笑起来,又把酒杯拿回,斟满,一饮而尽。
仿佛被酒精麻痹了神经,他静默片刻,说:而我……说不定就是那个落水的人。
卡维倒在桌上迷迷糊糊了。也许是错觉,他隐约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天啊。我还说那天怎么只有上午的记忆。而且印象里,那之后很久都没再联系过他……】
第三个是奥摩斯港,雨后的傍晚。卡维被找到活计的船工们拉着喝酒,正吵吵嚷嚷着,碰到了时任大书记官的艾尔海森。
一位年迈的船工眼睛一亮:啊!大书记官,我记得您,您曾给过我们建议。现在我们有活儿干啦,一起喝一杯吗?
艾尔海森看向人群里的卡维,后者正向他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好啊。
……
哼,所以他就是那样的人,整天不是在传授他的神秘主义课程,就是在讲些稀奇古怪的理论。你们啊遇到这种人,如果正面辩驳就掉进了他的语言陷阱,千万别,得活活气死。相反呢,你要是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他就会无话可说……呵呵,我被气死那么多回,终于学会了这招,他应得的……
气氛轻松愉悦,什么都聊,卡维于是抱着酒杯一个劲儿吐槽。过程中他瞟了一眼艾尔海森,后者正翘着腿喝酒,没发表什么观点。
看来卡维先生和大书记官认识很久了啊。船工们忽然打趣道。
卡维闻言愣了愣,抿了一口酒,不确定:有吗?可能吧。十三……四年?
十五年。艾尔海森提醒道。
呃,好吧。也许是十五年。卡维又喝了一大口:但总的来说我跟他不是一路人——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确定的事。
容我纠正一下,大多数时候你的性格和言行并不会带来理想结果,而我不过是好意提醒。艾尔海森说。
大多数时候,哼。卡维轻笑,视线转向众人:你看,大家现在挺过了艰难时期,找到了活儿计,如今乐呵呵地在这里喝酒。几十个家庭。要是听你的出海碰运气,现在怎么样还说不定呢。结果?结果还不是我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奥摩斯港的船坞仍然喧嚣,正巧一艘璃月的商船将要停靠。桅杆将夕阳切成两半,卡维金红色的眼底似有光影轮转。
艾尔海森看着他,少见地没再接茬。
他抿了口酒,忽然又起了一个新话头:今晚我倒是有一个新发现:大建筑师的酒量似有长进?喝了这么多,想来今晚有办法自己回去,我这个老相识也很欣慰啊。
哈,谢谢,但我呢在出差,今晚住这里的旅店,不劳书记官费心。卡维本能回呛。
咦?卡维先生和大书记官难道本来住得很近吗?一个船工好奇道。
卡维闻言面露奇异之色,忽然清了清嗓子,转而聊起他做工程时遇到的趣事。于是船工们又乐呵呵地当起了捧哏。喧繁热闹,其乐融融。
【好哇艾尔海森,还怪我喝酒自己说漏嘴——我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卡维哼了一声。】
梦的奇旅似乎结束了,卡维悠悠转醒。卷心菜已经不见踪影,眼前只有艾尔海森——梦境的另一个主角兼他的室友——怡然靠在路灯下,手捧一本书。夜色渐深,路上几乎空无一人。
卡维问他:你站那儿干什么?不冷吗?
艾尔海森闻言,单手合上书,朝这边走来。他自然地弯下腰,等着卡维将双臂拢上他的肩颈,然后稳稳地托起学长的双腿,将其背起:还好。我来看醉鬼的笑话。
这话本来会引来一通辩驳,但此刻卡维有更要紧的事情想分享。
他把头靠在艾尔海森耳机旁,笑道:你猜我刚才看见了什么?……算了,你绝对猜不到。
艾尔海森微微偏头:猜对有奖励?
卡维微弱地哼了一声。
年下者踩着月光和路灯的影子往前走着,片刻后开口道:好吧。看见你资助的学生回来请你喝酒?
没有回应,耳后是带着丝丝酒香的均匀呼吸。
艾尔海森于是不再发言。他简单预估了一下脚程,再有五分钟就到家了。
※:原型是帕拉伊巴碧玺,在提瓦特世界里略作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