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九条馆的大门又一次打开,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渡边:“八敷先生!我有很重要的——”
渡边:“诶?大家……”
八敷:“是萌和爱啊,今天人来得很齐呢。”
柏木:“这不是正好吗,小萌,和有经验的成年人们谈谈吧!”
渡边:“诶?诶……但是……”
有村:“怎么了?是不想被异性听到的事吗?”
真下:“很明显她的第一选择对象是旁边这位大叔吧。”
八敷:“需要我们单独聊聊吗?”
渡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渡边萌在众人的视线里犹豫着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
渡边:“前几天不是白色情人节吗……那个,有男生送了我这个……”
广尾:“什么啊,不就是有人喜欢你吗?”
渡边:“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呀!”
渡边:“恋爱什么的,完全没有经验……”
渡边:“小爱是偶像,不可以恋爱,也没办法给我做参考呢。”
大门:“是想要一些恋爱建议吗?”
有村:“不喜欢的话一定要坚决拒绝哦。”
真下:“小心别被男人骗得身败名裂就好。”
柏木爱的视线在成年人们的面部微表情上停留许久,极强的动态视力让她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气息。
柏木:“大家,好像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呢?”
柏木:“我们组合也会唱关于恋爱的歌,但是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有些感受完全不同呢。”
真下:“你这家伙,只是想听八卦吧。”
大门:“也不是不行。不过,就如同你所说的那样,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实际上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渡边:“没关系的!我想知道大门先生的恋爱故事!”
像是抓住了突破口一般,渡边萌迅速朝大门修治投去真诚而不容拒绝的目光。
大门修治
讲我的事?我想想啊,讲哪个呢?
怎么了,我都四十四岁了,谈过几次恋爱也很正常吧?不过,估计也没有人想把女儿交给我这样的人吧,所以到现在也就这样了。
我的初恋……应该可以说是初恋吧?是我们乐队的主唱女孩。
啊,我,以前是贝斯手来着。
没说过吗,就是那种高中生自己建的小乐队。
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也是提着贝斯四处跑live house的人啊。
我们乐队加上我一共有四个人,三个男生都喜欢主唱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是最不积极的那个,那孩子倒是最中意我呢。
我给她写了很多歌,她唱得很好听。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她有一次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嗯?什么怎么想。
-就是,那个啊……感觉修治你并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诶,没有啊,我喜欢你。
-是吗……
说实话,我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说。
结果,在那之后,因为我要来东京上大学,而大家都各有前途,乐队自然要解散了。
解散演出,竟然有四百多人来看呢。
在演出的最后,吉他手向主唱求婚了。
主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啊,上个月还给我发了第二个孩子的升学喜报。
2
柏木:“大门先生这样不行的啦!”
柏木:“女孩子是需要感受到自己有被重视的,主唱小姐肯定是很不安吧。”
大门:“但我也给她写了很多歌啊,词里写的全都是她。”
有村:“可能她不喜欢这种古典派的浪漫吧。”
大门:“真遗憾,我直到现在也认为那些都是名曲呢。”
渡边:“所以,恋爱一定要时刻注意着对方?”
广尾:“这不是很好的距离感吗?相处太近的话反而很恶心。”
大门:“广尾君好像很有心得。”
真下:“是做跟踪狂被发现过吗?”
广尾:“怎么可能!不如说,我才是感到困扰的那一方啊。”
有村:“难道你被跟踪过?”
广尾:“倒也不是那种性质……不要那样看我,我说就是了。”
广尾圆
对方是……我在大学时的前辈。
啊啊,真是受不了,如果再让我见到那个人,一定要往那混蛋的脸上打两拳。
我们是因为一个课题认识的。刚见面的时候,那家伙看起来是个很合适的交往对象,很聪明,也很温柔,长得也不错,恐怕也被院里很多人暗恋着吧。
和大门先生一样,当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家伙会选择我。
现在想想,可能也是觉得我这样的女人好把握吧。
我也是被冲昏了脑袋,居然真的在认识两个月后就答应了同居邀请……
从那之后,简直是噩梦……
-圆,这里呀。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没有课吗?
-我来接你回去呀。
-诶?但是……
-真的没事哟,只是想和你多待在一起而已。
-呃,好、好吧。
-圆,今晚又要赶工吗?
-嗯,老师说这个作业马上就要交。
-真可惜……不能推一下吗?
-不行……有什么事吗?
-没有,但是你已经很久没陪我了……
-……
-那个啊,圆,今天也……不行吗?
-圆?圆,你醒着吗?
-圆,呐,圆……
每天每天都在喊我的名字,想要粘着我,我都要精神衰弱了!
不仅如此,还会偷我的笔去用,被发现了还辩解说什么这样像牵着我的手……还喜欢把我们的衣服混在一起洗,说两个人就是同一种气味了……那家伙是狗吗?
最开始以为这个人懂得分寸,还可以顺便帮我在实验室打下手……完全没想到交往后会变成这样。
3
柏木:“哎?”
有村:“呃。”
柏木:“等等……就这样?”
柏木:“啊!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个,前辈,没有做更过分的事吧……?”
广尾:“这还不够过分吗!”
广尾:“真的无法接受,感觉像是被软体虫用粘液裹紧了一样恶心……”
真下:“完全不懂你的触发点。”
大门:“不过,对于需要距离感的广尾君来说,多少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渡边:“恋爱也需要距离感……嗯嗯……”
柏木:“这个距离感也真难把握啊~”
有村:“不,普通的热恋情侣都会想要腻在一起吧……”
有村:“不如说,好像现在的年轻姑娘都喜欢这样的?叫什么,反差感吗……”
渡边:“有村さん有什么见解吗?”
有村:“我?我就pass了,你们不如去看当时的报纸。”
有村:“虽然电台里也收到过很多情感类投稿……不过看你好像很中意那个男生的样子,还是不说了吧。”
有村:“少女时期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恋爱……大体上,这种事不是该和同龄朋友聊才正常吗?真是的,别指望这群脱离常识又没什么自知之明的成年人给建议啊。”
柏木:“小萌的同学们都在忙着升学,翔他其实很纯情呢。”
柏木:“至于我嘛,之前有前辈说过,‘明知道我们身处恋爱禁止的组合,还来接近我们的男人,肯定都不是好人。’”
柏木爱笑眯眯地吃着饼干,一副轻松模样,渡边萌看了她一会,长叹一声。
渡边:“要是我也能像小爱这样分得清清楚楚就好了!”
渡边:“果然,还是不谈恋爱比较轻松吗?”
真下:“别那么着急下结论嘛。说起来,你最开始想商量的对象,好像一直没发话呢?”
柏木:“啊,八敷先生!不要想装作空气哦?”
八敷:“咳!不,只是大家的经历太有趣了,我一时听得入迷……”
广尾:“八敷先生的恋爱经历,我也很想知道呢?你可跑不了的。”
有村:“我也……很感兴趣。”
八敷:“呃……啊啊……”
八敷看着聚集过来的视线,突然感受到在近卫原学园的讲台上时的紧张感。
八敷:“我吗?可是,过去的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也没办法回想起那时的心情。”
真下:“哦?听你这么说,其实也是有故事的吧。”
大门:“你果然也不是断情绝爱的人嘛。”
八敷:“能说得上是恋爱经历么,现在想想,好像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回应过呐。”
九条正宗
那是我在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女孩。说是认识,其实好像只有她单方面的示好……
我们的来往,开始于一次被我拒绝了的集会。
啊,大门先生应该懂吧?全共斗已经结束很久了,但好像还有人沉浸在那样激情的日子里。我在大学时依旧拒绝了无数次那样的游行邀请。
果然你也是那其中的一员啊……不,我完全不怀念那样的日子,说实话,那时的我,待在聚集的人群里简直会产生过敏反应。
热衷于学生运动的同学,或是到处联谊喝酒的人们,对我来说无论哪边都是地狱。
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和我搭话了。
-你,真的不去?
-不去。
-他们都在说你不识好歹呢。
-无所谓。
-呀,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呐,我能跟着你吗?
那个女孩还真是奇怪啊,我是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多有意思……但她好像乐此不疲。
真是精力旺盛啊,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应该,会劝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吧。
很遗憾,那时的我,什么都没说。
之后被她真心实意地厌恶起来,倒也确实是我活该。
-我知道你家是名门!可我家好歹是开公司的,我们也算门当户对吧?
-喂,你看看我呀,我长得不好看么?身高也很配你,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我都可以做。
-哎呀,我说你!真是油盐不进,这样的女孩子追你,你真的一点不心动么……
-……算了,果然是我自作多情。
4
真下:“我还以为会听到一段刻骨铭心的禁忌之恋呢。”
广尾:“比如年下二十岁的天才少女、刚刚丧偶的美熟女什么的。”
有村:“或者定居日本的金发混血帅哥企业家?”
八敷:“喂,你们啊……”
渡边:“但是,总感觉八敷先生不会喜欢人类呢。”
柏木:“八敷先生居然也会被怪异以外的人类女性缠上。”
八敷:“等等,越说越奇怪了吧。”
大门:“不过,身为成年人,多多少少都还是会有这样的经历啊。”
不愧是大门,他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便都陷入一种默契的沉默中。
真下:“……”
真下:“好烦,就不能这家伙多说一个来替我吗?”
八敷:“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想不出来了啊……”
广尾:“都把压轴位给你了,就别扭扭捏捏的了吧。”
真下:“啧,那就……”
真下悟
啊啊……那是,在我刚刚被开除、每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线索的那个时候。
那天,我为了理清思路,在附近的公园散步。
……说来也好笑,就好像被磁铁吸引了一般,失业的人总是会聚集在公园里。失魂落魄的家伙们,简直像什么怨灵的实体化一样……
嗯,恐怕那时的我也差不多吧。
就是在那样诡异的氛围里,我注意到有一个看起来比我年长的男人,犹豫着往我这边偷瞄了好几眼。
我那时正心烦意乱,不想与人纠缠,便准备离开。结果,他却径直走向我。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以说得上是匪夷所思的开场白,然而那家伙表情实在认真,不像是在捉弄人。而且,我竟然也不可思议地觉得他面熟。
真是……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在充斥着失业人员的公园正中央互报姓名,有趣的是,不只我,他也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多么荒唐。
既然没有关系,我便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念头。抛下了那个男的离开了公园。
原本以为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错认。几天之后,我又约了人在公园见面。结果,在等人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男人。
他再次看到我,好像十分兴奋的样子,向我跑了过来。
-啊啊,真下先生,终于等到您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完全明白了。
-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毫无缘分。
-您还记不记得那个人?
他随后说出了一个名字,直到那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份熟悉感是为什么。
他提到的人,是他去世的妹妹。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那个男人随后拿出一个纯蓝色的老旧笔记本,说是他妹妹的遗物。
封皮绣着“M·S”,内页没有写任何东西,却夹着一张照片。
我高中的证件照。
那个女生,在高中时几乎和我没有任何交集。她像是受老师和同学欢迎的家伙,和我这种令人头疼的钉子学生当然无话可说。
但是,不管我怎么否认,男人都执着地认为“M·S”是指我的名字,而偷偷藏起的照片正是他妹妹隐蔽的心思。直到她去世后,他整理遗物时,才得以窥见这份感情。
我看着他眼熟是因为兄妹长相相似,而他对我有熟悉感,想必是因为那张照片。
他拿那种感动又怀念的眼神看着我,一副想要想要透过我望见已逝妹妹的样子。但我确实对那个女人毫无回忆可言,直接拒绝又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只得硬着头皮陪他聊了几句,然后借着约了人的借口溜之大吉。
最后,我当然把那张照片拿走了。不管怎么想,被几乎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收藏自己十六岁的照片,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然而,那个女生当年究竟是什么心思,又是怎样拿到我的照片的,我本以为这些疑问将永远无解了。毕竟人已经死了嘛。
结果,一次和高中班主任的偶遇,终于解开了这个疑问。
-啊,对了,那个时候,我刚接手你们班,你的证件照,不是被我弄丢了来着?
-真是抱歉啊,明明单独夹在一个漂亮的新本子里,外壳还绣着我名字的字母,以为绝对不会忘的。
-真不知道是掉在哪了……应该是被人偷走了吧。
-哎呀,班上的同学那么多,你们那时又都在青春期,我也是新官上任,不好意思兴师动众。结果,还是要麻烦你再补交一张……
直到听完班主任的话,我才想起听男人说起那件事时的违和感。
封皮的“M·S”,也不是我的名字,而是班主任的“S·W”,因为是完全纯色的本子,所以拿反了也看不出来。
而那个深受老师信任的、被同学们追捧的女生,其实也只是一个惯犯小偷而已。甚至在作案后不会去仔细欣赏赃物,所以我的照片也能在那个笔记本里待那么久。
事到如今我也还是很感谢那个班主任,还好得知了真相,各种方面,都让人神清气爽啊。
5.
柏木:“等一下!我还以为……”
渡边:“呜,明明是个美丽又悲伤的故事来着……”
柏木:“真是的——停在和老师再会之前就好了啦!”
真下:“是你们要听的吧?欢迎来到成年人的现实世界。”
柏木:“真下先生——~~~!”
少女们又闹哄哄地吵了一会,然后便像是能量耗尽一般,靠在沙发上歇息,一边闪着眼睛看八敷。
八敷:“饿了吗?我去给你们拿些甜点。真下,能来帮忙吗?”
真下显然已经被嚷得头疼,多半也打算去别的地方吸一口烟。果然,甚至没多抱怨几句,侦探便站了起来走在他前面。
……
八敷:“真下。”
被喊到的人慢悠悠晃回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沉思的表情。
真下:“怎么了?你也需要恋爱相谈?”
八敷:“花押字。”
真下悟还是看他,只是似乎又加深了嘴角的弧度。
八敷:“那是,江户川乱步先生的《花押字》吧。”
八敷:“你说的那件事,开头和主要情节简直一模一样。”
被揭发抄袭,他也没有要继续糊弄的意思,懒洋洋地眯起眼。
真下:“可惜呐,我没结过婚,不能讲出其中的精髓。”
八敷看着他故作一副惋惜模样,不由得也扬起嘴角。
八敷:“那么有名的故事,真亏你敢拿来借鉴。”
真下:“用来应付理系笨蛋、外国人和小屁孩已经足够了。”
真下:“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得到让人满意的结果不就好了,你不也是这么超度怪异的吗?”
八敷:“人和怪异可不一样。”
真下:“真亏某人知道这个道理。”
话题被牵到别的地方,八敷撇了撇嘴不再接话。
八敷:“还以为真能听见你的感情史呢。”
真下:“嘛,活得久的话,说不定真有机会呢。”
他毫无诚意地安慰道,露出狐狸一样的狡黠笑容。
八敷瞥见他的表情,心底却涌现一阵轻松与温暖。
八敷一男是没有过去的男人,几十年的人生,说到底也并不属于自己。
但是,有人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宁愿抛下几十年来平稳的人生,陪他一起提灯夜行,经历各种各样的故事,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真假假的过去有什么关系呢?未来的人生早就已经交织在了一起。
真下:“笑什么呢?有点恶心。”
八敷:“没什么,只是想着,那我可得加油活着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