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ention:
第一人称预警,ooc+私设有,be预警
文/桥阑在看星星点灯
-刘催眠x张罗-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正义感十足,又或者说,太超过了。夕晖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才养出了我这样的地方特产。
不幸,对,就是不幸,在我苦苦挣扎在学海里浮沉的日子里、在我被人扼住脖子的生活中,我只是一个平庸的、毕不了业的、做牛做马的普通学生。
而让我平凡的生活掀起波澜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现郝教授奴役我的真相。
第二件事,拯救即将失足的儿童,第三件事,解除误会遇见了张罗。第四件事杀了郝教授。第五件事——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
我被刀片的反光晃了眼睛,这才发现我攥着小刀的手正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出于刚杀完人大仇得报的兴奋还是被人目击的不安。我知道现在的场面一定不好看,充斥着血腥味并一具丑陋尸体,杀人者被当场抓获,这种场面能有什么美妙可言呢?
他会怎么看我、怎么对我?我会被抓去坐牢吗?他会讨厌我吗?会害怕我吗?
把持主动权的利器牢牢在手,我却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搅和得软弱起来。
但他并没有讨厌我,也没有害怕我,甚至认同了我的行为,也是因此,给了我重新确认我自己的机会。那一天,我感到一种全新的解放,无名的正义之心熊熊燃烧,正好适合让行凶的阴沟老鼠们泡个岩浆。
我们简直就是最佳拍档、恰到好处,我行凶当刽子手,他揭露当演说家,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幸福生活,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不安、自卑、自负全都得到了舒缓和释放。
我真想用力拥抱他。
甜甜一副看透了我的表情。
我说,你一个小女孩懂什么男人之间的情谊。她撇过头拒绝和我继续说话。好吧,我就知道,她一定更喜欢张罗一些,毕竟没有人会不偏爱他的,对吧?
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有点闲钱坐过山车吐给小朋友看就行。——不过,下次得跟她商量一下,能不能考虑降低一点笑点让我一个人表演呕吐就差不多得了,我身体好,随便吐吐就当清理肠胃了,我可再看不了他难受了。总感觉随时随地会原地去世。想到这幅画面,我差点三天没睡着觉。下次去游乐园一定得先买个甜筒贿赂一下小姑娘。
但张罗还是死了。
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更不是因为呕吐。
是谋杀。
我在狱中收到了这个消息,由于无人探望,这是由狱警带来的。他以往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一丝抱歉,但这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M212年,我收到了来自监狱外的绝笔信。
我强迫了自己好多次才终于打开了它。我迫切地想要和他聊天,谈天说地,什么都好,所以才打开了它。这已经成为了控制我精神不再失常的良药。
良药苦口。
我喘不上气来,剧烈起伏的胸腔差点罢工。
刀尖刺入身体的滋味我让很多人都品尝过,看着他们痛苦狰狞的面目、失声惨叫的狼狈我就会想到又一个被他们迫害的灵魂得到了永远的解放。可是那样畅快的记忆越深刻,此刻的我就越痛苦。
“我被甜甜的亲生父母捅穿了肾脏。”
张罗写得绝笔信也不见多少沉重,伤势更是不愿提及,只是这样戏谑地说了一句添在了不起眼的某一段的末尾。
但我没有办法不去注意,没有办法像他期待的那样,忘了这一切,继续活下去。
M213年,2月23日。
你忘了一切。你还活着。
我在画册里这样写到。
M213年,2月23日。我在一位陌生的女士身边醒来,硕大的双人床一人却只占据了小小的一部分。我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自己清醒过来。
你是谁?我问。
女人说她是我老婆。
疯了吧,是疯了吧?
我打量着她平静而又空洞的眼神,而这种神色我再熟悉不过了。
她被我催眠了。
我站起身下了床,她没有什么反应还是沉默地坐在床上。我没有再看她,脑子一团乱麻。
难道我曾经的人生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吗?
选择催眠他人与自己结婚,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会有的行为,所以,那些记忆、那些人,全部都是我自己的臆想吗?过山车。陨石。家。死亡。我的幸福,我的痛苦。
而我现在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我开始在这座房子里翻找,什么都翻,空荡荡的房间原来塞了这么多东西,而一件关于他存在的讯息都没有。
今天,我在浣熊上头吧看见他了。
在我确认这个世界存在着两个版本之后。
他还活着,只是忘了我。
挺好的。毕竟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只要他能活着,就很好了。
有人叼着烟斗挺着大肚子在人群里奋力穿行,那不合时宜的烟雾模糊了倚坐在吧台的轮廓,恍惚之间我们好像正隔着重重人海对视。
也可能没有,我只是单纯地看向他发呆。
这个晚上我想起了很多事,那段回忆在我脑海里待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被脑浆撞迷糊,依然清晰可见、事无巨细。我曾经的遗憾再次浮上心头,甚至变本加厉,我想牵他的手、用力地拥抱他、亲吻他鼻尖上的小痣。
他现在挺好的,不好的是我。
M221年,1月26日。极昼。
义务心理诊所开了快十年,我独自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终于相遇。
你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谁?”张罗拿着我心爱的画册。
我听见他这样发问。心里既有难受又有委屈。真是不敢相信,我也不是愣头青的小伙子了,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甚至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人曾经陪伴了他长大。他不会明白我们之间还欠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拥抱,而我几乎已经不奢望其他了。
他听了“故事”看了我许久,鸦黑的瞳孔被睫羽快速扇动的几下掩着,眼神里多了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只能认出其中有惊讶,也有感慨。他现在是天顶集团的董事,什么事情没见过,我不过是个突然牵扯上他的陌生人罢了。
后来我才知道,M221年1月26日这天的这一个眼神,穿越了无数的轮回和世界线才来到我面前。
我不愿去想象那将是一段怎样寂寞而又痛苦的旅程,他经历了无数次世界的毁灭,不断地找寻拯救世界的方法。
而那些世界线里,都没有我。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有遇见过我,而我已经独自思念了他九年。
这对于他漫长的生命来说也许不值一提,他甚至见证过世界的终结,但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我短暂生命里所能给予的全部。原来我拥有的东西这么少,少到让我没有资本去交换他的一个拥抱。
今天之后,世界回到基准线之后,他会走吗?
我原本想回到A线,出租屋里虽然人去楼空,但是他写得那些报道都还在,我们的家还是他最熟悉的模样。我没有怎么收拾,总幻想有一天他能带着甜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告诉我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因为保密,所以假死。
我受够了没有痕迹印证的记忆,这让我像个疯子一样。
我曾经坚定地告诉何喝喝,那些记忆不是假的,错的是这个世界,但我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很害怕,害怕就连这仅剩的一个世界线我们都不曾相识,所以我将我们的故事画了下来,几乎随身携带。
我们两人这个世界没有照片,只能这样。
我在上头吧看见张罗时,以为这世界是个美好的梦。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记忆才是那个被分支出去的泡影。
如果他能活着的世界就是真实,也挺好。
张罗没有问我选择哪条线,他一定不知道他在我心里的意义,不知道他对于刘催眠的意义。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史传奇已死。
用我仅有的生命全部的努力,让他如愿。
也算不辜负我们催眠侠之名了。
“刘催眠。”
什么?
我抬起头听见他说:
“谢谢。”
他冰冷的眼镜碰到了我的耳廓,很凉,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落日公馆是一座古老的建筑,他的身上沾染上了绵长的时光。
我收紧了双臂,坠入冰冷的海里。
这一个拥抱之后,大概就是我们故事的终结。
也挺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拍张照片吧,伟大的时空旅行者。”
“我的荣幸,伟大的时航者。”
这就是我等到的最好结局。至少我们在这个世界线有了第一张合照,等我老去,总不会忘了他的样子。
*
M271年1月26日。
今天刚结束意识旅行我的公馆就收到了一份快递,说让我亲自签字。
迷雾森林和落日公馆的所有权已经在我的操作下脱离了天顶集团,森林重新开放,棚户区的猎户们我也认识了不少。因为我本人不能离开公馆,所以很多生活上的事除了请管家料理之外也只能麻烦他们。
道了谢我研究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似乎是某个人的遗物。极昼日这天收到的邮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这份快递没有采用什么最近的科技,还是最原始的手动填写的寄出单,这在这个年代看来是十分复古的行为,不过我对此还是很亲切。
无论经历多少次旅行,总有一些东西会记忆深刻,有时候是一些人,有时候是偶然尝到的美食,有时候会是一种感觉。我出生在M160年前后,这样的手写寄件单正是那附近五十年间流行的方式。
寄件人:刘催眠。
我摩挲着这三个汉字,墨水干了很久,护眼工艺的暖黄色纸张没有被弄脏。
管家见我回来询问我用餐事宜,我无所谓只说一切照旧。
箱子不是很重,个头也不大,我很久不干这种事,在找刀拆快递上废了点功夫,最后才在某个房间里找到不知道是哪个年代哪位馆主留下一把瑞士军刀。刀不太锋利了,箱子开得很慢。
一本画册。一个相框。和一本书。
画册我见过,相框里的照片我也很熟悉,书的封面上写着《催眠侠》。我有点哑然失笑,捂着眼睛笑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它。
扉页上书:
我双手捧起这本书,比拿起穿越时间节点的水晶球仔细多了,他说得没错,A线是我从未涉足的世界。
当人掌握了时空的旅行技术之后总是对万事万物不那么在意了,但是未曾踏足的领域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集邮一般的快感,这源于我曾经寻找世界不会毁灭的世界线不断穿越的后遗症。
我把相框和画册都放在了书桌上,专心看起了故事。我知道这里的主角是我和他,但我确实没有这些记忆,所以看得还是很新奇。我实地思考了一番,无比赞同故事里我的每一个决定。不愧是我自己。
刘催眠没给故事写一个结局,本书的最后一章结束在一个庆祝的拥抱上,二人一起收养的小女孩也跟着欢呼。
“馆主。”
管家轻轻地扣门三声,这大概是提醒我餐食已经备好。通常情况下我会边用餐边处理回信,但是今天好像不需要了。
我叩了叩桌面请管家进来,除了餐品还有一束鲜嫩的玫瑰,他有些无用的对格调的执着。
“把花换成百合吧。”
我依稀记得我死的那天,甜甜带来了一捧白菊,但我不想这样感伤,百合花就会很合适。
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相框就摆在桌子上,看着上面揽着彼此肩膀但又足够礼貌的二人,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绕过边框想要落在相框的背后。
我能穿越时空,但我没有透视眼,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人长了双手不是摆设,轻轻勾弄几下相框就被打开了。
扣扣扣。
管家送来了新鲜的百合花。我掩着照片眼神冷漠地示意他出去,他颔首告退。
看清上面的文字,我沉默地取出照片。百合。我盯着百合发了会儿呆,从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白色是这样纯洁而又忧愁的颜色。
没有命案的时候公馆还是很美的,坐落在清幽的森林里,只要采光得宜,每个房间都很漂亮。平时是没有采光的机会,但是今天是M271的极昼,日光一年一度正好。
我远去的记忆正在渐渐复苏,好像又回到M221年极昼的这一天,我仿佛看见刘催眠埋首在照片背后写字,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又添上了几个字。
我凑过去看见他一笔一划:
有太阳的日子只有一点不好,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简直无处遁藏,这让我胸口发闷、很不习惯。空气中的灰尘好像落在了刀叉上,我立刻没了胃口。
刘催眠。
我在脑子里挖了又挖掘了又掘总算找到了那句片言。
“我在浣熊上头吧看见了你,你没看见我。”
他没说具体的时间,也许说了我也没记清,但我突然很想很想去见他一次。……也许是因为特别的亲签而萌生的对作者的好奇。
M214年,浣熊上头吧。
一年365天,我有300天都在浣熊上头吧,不过我有过寻找世界线的“前科”,这点毅力还是有的。第167天,我终于找到了他。
我不动声色,透过一阵碍事的烟雾,模糊地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正在看我。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但是同行人叫住了我。
他大张着嘴巴话说得很紧张,似乎真的怕我离席,大概意思省略废话则是:一个什么很重要人已经抵达,正在等我。
我突然清醒过来。
一旦我让历史发生改变那么势必又会出现新的世界线和新的问题,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不只是我,M221年后的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
我想,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
M270年。
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活到九十多岁全是仰仗进步的现代科技,我的身体确实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好,加上年轻时期做牛做马的身体消耗人到中年各种疾就病争先恐后。
我原本不惧怕死亡,但我担心我死了以后知道真相的同行者又会少一个,那样他会太辛苦。
况且我还没能完成我的作品。
有了张罗的助力,我们几人总算也能在只手遮天的天顶集团面前撕开几道裂缝,我写的揭露夕晖芯片罪恶的书籍也得以面世。从前这种事情都是他来做,这次交由我来让我实在更深地体会到了他的辛苦。
既要客观的描述事实,又要写点振聋发聩的软文,还不能在叙述间太带上自己的立场否则这本材料的取信度就会大打折扣引来许多批评。
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我曾试探地给他寄信请教,有许多疑惑都是他给我解答的。但是我们之间很有时差,不论是在进行意识旅行还是那短暂的极昼窗口期,我收到回信总会过去很久。
要不是公馆里没有信号,我早一个长途电话杀过去了,要我说公馆的构造也该与时俱进一下了。史传奇都能修实验室了,修个基站怎么了?
后来次数多了,也许是张罗讨厌日程留着无法完成这种事,回信大概都是极昼日一早就寄出。
医生说我的身体无以为继,律师也找我更新遗产分配的遗嘱。我说一切照旧。
而这些东西大概会在明年的极昼日送到落日公馆。
写完我此生出版的最后一本书最后的亲签,我在寄件人处签了字。《催眠侠》是个完美的童话,而那些细节我竟然从来不曾忘却。
这张照片陪了我大半辈子,我不愿意它在黑土之下不见天日。
他还能记起我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