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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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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20
Words:
19,04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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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udos: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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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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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0

【克中心/塔罗会中心】下午好,愚者先生

Summary:

简单粗暴一点:是掉马文学,全掉了。(合十)
奥黛丽视角。观众真好用(x
看了很多掉马文学还是不满足的症状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很不合理,0-08路过了都要呸一口,但我就要看。(倔强地爬行)

Work Text:

奥黛丽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有些紧张地坐在房间里。

很快就是愚者先生沉睡之后的第一次塔罗会,在这次塔罗会上,不会有举办者,也不会有坐在最末位的眷者。

奥黛丽从家里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她风餐露宿,利用半神的力量做了不少愚者先生睡前托付给她的任务。这并非是她第一次单独行动,但因为离开了家,离开了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这段时间里她长了不少教训,也吃了不少苦。
她看着镜子里有些被晒黑的、皮肤粗糙了许多的自己,感觉一个月前的那位大小姐已经消失不见,而新的灵魂正在从皮囊中破壳而出。
这是好事……想起接下来的塔罗会,奥黛丽既紧张又期待:他们会看出她的变化吗?会有人问她的近况吗?她该怎么回答好呢?

伴随着这些思虑,奥黛丽从租来的狭小居所里直起身,眼前灰雾弥漫,下一秒,她在熟悉的位置上落座,讽刺的是,这是她流浪一月以来唯一令她感到熟悉的事物……奥黛丽环顾一圈,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张口道:“下午好,倒吊人先生。”
说完这句话,奥黛丽抿了抿唇——已经不需要再和愚者先生说下午好了。
利用观众的能力,她察觉到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昂,毕竟这场会议的主办人沉睡了,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情绪低落也是在所难免的……奥黛丽想着,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近况,从“倒吊人”先生那里得知白银城一切安好,接着,她看向了“星星”先生,察觉到后者虽然沮丧,但更多的是局促不安和期待……“星星”先生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挨个报了平安,一切都在按照愚者睡前安排的发展……在交换了一些非凡物品之后,“星星”如奥黛丽所料那般开口了,他身体前倾,认真询问道:“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倒吊人”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忙于争名夺利的他在叛逃出风暴教会之后倒是显得心平气和了许多:“你想做什么?”
“星星”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鲁恩金币。
奥黛丽睁大眼睛,她第一次见到有塔罗会成员把物品带到灰雾之上,通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她曾经试验过,想要进行物品交换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对愚者的献祭……紧接着,她察觉到了那枚金币和自身、或者说和这片灰雾之间的微妙联系,她抬起头,听到“星星”接着说:“第一件事,我想请问,在愚者先生沉睡之前,有人从‘世界’那里得到过类似的物品吗?”
奥黛丽思索了片刻,“世界”先生确实来找过她,但只是询问了一些心理问题,而仅仅序列3的她已经无法为晋升到天使之王的“世界”先生提供任何帮助,反倒是“世界”先生反过来开导她……“世界”先生真是位温柔的人,希望他早些醒来……奥黛丽压下那些酸涩的情绪,回忆了片刻,“世界”先生似乎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于是摇了摇头,其他成员也没有回应“星星”的疑问。
“他只给了我吗……”“星星”喃喃自语,有些失落又有点高兴地叹了口气,随后道,“第二件事,我要拉一个新会员上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塔罗会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倒吊人”最先皱起眉,显而易见,他认为现有的塔罗会成员已经够多了,唯一有资格邀请新成员的是“愚者”先生。按理来说,“星星”不该有这样的权力,但他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实现这件事的……“倒吊人”转了转眼睛,沉声道:“你想要拉谁上来?”
“你不问我也打算介绍……”“星星”小声嘀咕着,开口问道,“你们都看过愚者的圣典吧?”
“……”
灰雾之上是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
万籁俱寂当中,“魔术师”佛尔思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为了写书,曾经查阅过……”
“太阳”也举手:“这本圣典就是我监修的。”
“星星”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没有人说话。
奥黛丽也哑口无言,愚者先生的圣典……她一直不觉得有阅读这东西的必要。毕竟,愚者先生有什么天使,做过什么事迹,他们还不清楚吗?
“星星”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虔诚,说出来要被其他正神教会笑死,愚者先生的神前会议成员竟没有一个人看过圣典……
“没关系,”他咳了一声,“我复述一下里面的内容。”
大概是诗瘾上来了,“星星”的表情忽然变得宁静而忧伤,他以咏叹调的口吻道:“‘我主座下有一位时之天使,祂是古老年代里的王……’”
“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们可太清楚这位时之天使是谁了!更清楚那位“古老年代里的王”是怎样和愚者先生斗得你死我活!怎么就在圣典里摇身一变,变成愚者座下了?
“星星”在看圣典时尴尬过一次了,他无视了塔罗会众人的尴尬,面无表情地继续念道:“‘我主击败了祂,从此祂臣服于我主,为我主敲响天国之钟……’”
“……”“月亮”忍不住看向“太阳”,即便隔着灰雾,也能看出他是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你不是说你负责监修吗?”
“太阳”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后来改了,删去了‘古老年代里的王’和‘击败了祂’这两句。”
……那也不对吧?奥黛丽疑惑地道:“我不记得愚者座下有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星星”咳了一声道:“有的,‘世界’使用过时间的能力。”
“倒吊人”很快反应过来:“你打算拉上灰雾的就是这一位?”
“是的。”“星星”尽力做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奥黛丽看出他还是有点想笑,“祂是愚者先生写进圣典里的天使,我想这没什么问题。”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表示反对,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不确定是否能成功,这取决于世界给我留下的金币能否发挥作用……在那之前,我要先问一句,”他环顾四周,提出了一个大家都尽量避免提的问题,“你们最近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半晌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月亮”咕哝道:“你果然也梦见了。”
“其实我也……”“太阳”犹豫着举起了手。
有他们开头,众人纷纷承认了这件事,奥黛丽跟着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那是她太过想念愚者先生和世界先生,潜意识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梦境,看来并不是这样。
但这意味着这是一场大型集体梦境……奥黛丽想了想,以织梦人的身份提醒道:“能够把一群半神拖入同一个梦境的存在并不多。我想,我们应该是进入愚者先生或者世界先生的梦里了,以他们的序列,他们的梦境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危险的污染。”
“但我们都平安无事。”“隐者”推了推眼镜,思索道,“或许是他们的潜意识在保护我们。”
“我想应该是的。”奥黛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可能在梦境里和你们交流过……”
“月亮”脱口而出:“那个叫‘塔罗会’的QQ群?”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从彼此毫不意外的眼神当中,意识到在那个QQ群里发言的都是真人。
……在梦里发表过奇怪言论的成员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社死,比如说,一些emoji,一些表情包……妄议朝廷可是要杀头的啊.jpg
奥黛丽咳嗽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认为,这个梦境属于一个奇怪的文明,我们在进去时似乎会自动理解那个文明的种种知识,另外,那个文明使用的语言,也就是中文,应该是罗塞尔文。”
她的脑袋里装了很多篇罗塞尔日记,在获得部分中文知识的现在,她已经能翻译其中的一些篇章,至于具体内容……奥黛丽微笑起来,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想到愚者先生在灰雾之上每天都在阅读这种东西,她的心情忽然轻松了许多,也许在灰雾的隐蔽之后,愚者先生也是一副想笑的表情呢?毕竟,罗塞尔大帝的生活实在是很“丰富多彩”。
“寄生……我是说,我认识的那位偷盗者途径天使……算了,”在塔罗会众人的凝视中,“星星”自暴自弃地道,“寄生在我身上的偷盗者途径天使告诉我,这很可能是第一纪之前的文明。罗塞尔大帝应该也是从那个时代来的。经过分析,我们一致认为,神明的尊名都有其意义,梦境的主人很可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
他把最后两个字含了下去,像是嚼碎了一片薄薄的冰。
大家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如果是这样,情况就严重了。世界的梦和愚者的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更加危险,也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奥黛丽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世界先生也在QQ群里……”
“不止如此。”“倒吊人”思索道,“群里还有一个叫做‘愚者’的账号,是群主,有管理权限。而且他们都有过发言……”
“也许这两个QQ号是他们本人意识的投影?”“月亮”猜测道。
“关于这个,”“星星”举起了手,“你们在梦里都有自己的身份,对吧?”
“是的,”奥黛丽坦诚道,“我是大小姐,目前是在校生。”
“我是……我是晋江写手。”“魔术师”佛尔思咕哝道。
一部分人向她投去目光,她解释:“晋江是一个专攻女性的写作网站。”
“网站……”“月亮”咀嚼着这两个字,“第一纪之前的世界真奇妙。”
“咳咳,”“星星”清了清嗓子,把发散的讨论凝聚到自己那里,“我在梦境里的身份是网警。”他强调,“这很重要,因为我可以查到一个账号背后的身份。”
网警……奥黛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查了世界身份?”
“是的。”“星星”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去和他见了一面……按这个文明的说法,这应该叫做面基,嗯,还是我单方面的面基。”
众人顿时都有点紧张,奥黛丽抿了抿唇,问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他看起来怎么样?”
“我无法判断……他看起来无病无灾,但他不记得我是谁。”“星星”吐了一口气道,“他在梦境里叫做周明瑞。”
周、明、瑞……奥黛丽有点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其他塔罗会成员也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拗口的名字。奥黛丽抬头问:“这是世界先生的本名吗?”
“很可能是。”“星星”点了点头,接着露出一抹苦笑。
奥黛丽知道他在苦涩什么:那个曾经在诚实大厅里吐露的名字,“克莱恩”,不过也只是“世界”先生的一层身份罢了,他藏在厚厚的面具之下,无人能看穿他的真实。这对于“星星”先生来说应该是不小的打击,毕竟他一直认为自己和“世界”先生很熟悉……想到这里,奥黛丽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周明瑞”这个信息,“星星”和“正义”之外的塔罗会成员都不是很在意,因为用脚想都知道“格尔曼”并非“世界”的本名。
“隐者”思索了一下,追问道:“还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你见到的人确实是‘世界’的某种投影吗?”
其实我在看到“周明瑞”的瞬间就凭借灵性直觉确定了对方是克莱恩本人,但这话没法说……“星星”咧了咧嘴,翻手具现化出纸张,在金币的帮助下,他不需要向“愚者”祈祷,也能利用灰雾的力量在纸上画出“周明瑞”的画像。
“喏。”他把画像举起来呈现给塔罗会成员,那张与格尔曼·斯帕罗几分神似的脸孔令“隐者”挑了挑眉,认可了“星星”的判断。
“星星”把纸张放下,说着自己的猜测:“我想,世界在变化外表时应该参考了自己在旧日时期的长相……呃,我们把第一纪之前的时代称作旧日。”
奥黛丽点点头:“很形象的称呼。”
“但这不是他在现实中的长相。”“星星”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隐者”皱眉道:“你怎么确定你看到的是世界原本的长相?”
“星星”呲了呲牙:“我当然确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非凡者呢。”
“……”“隐者”抿唇,探究地看着他,“你果然知道‘世界'最底层的身份。”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他最底层的身份难道不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吗?”

一个声音响起,奥黛丽愣了一下,循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看到“月亮”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夏洛克·莫里亚蒂?”“魔术师”佛尔思疑惑地歪头,“这是谁?”
“这应该是旧日时期一位大侦探的名字……”“隐者”回忆着在梦境中得到的信息,对于窥秘人半神来说,处理来自旧日的庞大信息量并不是难事,“……以及,他的对手的姓氏。”
在她的提醒下,大家很快想起来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的教授……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这个名字都有点哭笑不得。
“你是想说,这是‘世界’的一个身份?”“倒吊人”很快反应过来,提出了质疑,“但来自旧日的人并不只有‘世界’一个,比如说,罗塞尔大帝,他也可以为自己起这样一个名字。”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还会有第二位来自旧日的存在吗?奥黛丽思索着,发现“星星”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月亮”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有证据,不,也不能称得上证据,只是一个巧合……你们还记得,有段时间,世界在求购偷盗者途径的非凡物品吗?”
这个我有印象,那个时候,塔罗会上还只有倒吊人,我,太阳,魔术师,以及月亮……奥黛丽点了点头,注意到“星星”先生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拜黑夜教会的保护性关押所赐,”“月亮”指了指“星星”,咬牙切齿地道,“我在现实里和他认识了。”
“我当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星星”咕哝道,“你在我过去的时候躲开不就行了?”
“月亮”当即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把“星星”暴打一顿,又想起这里是愚者先生的神国,勉强把自己按在座位上,哼了一声道:“我当然要亲眼确认,谁知道你会对神父做什么?”
“月亮”先生很关心那位神父,看出这一点都不需要用到“观众”的能力……奥黛丽有些好笑地遮住了唇,“月亮”先生也很可爱嘛。
“总之,”“月亮”咳了声,不客气地指着”星星”道,“我当时就觉得他有点眼熟,后来仔细想了想,世界拜托我去采购偷盗者途径物品时,那位神秘卖家和他长得有点像……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你身上有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一切都连起来了,“月亮”顿时感觉自己被夏洛克·福尔摩斯附身……感谢夏洛克!
“原来是你。”“星星”也想起来了,呲牙道,“早知道是他要用,我就不溢价了……”
“星星”先生竟然对“世界”先生溢价……奥黛丽忍不住微笑,听见“月亮”继续道:“现在看来,‘世界’那时候应该就知道我在现实中的身份了。虽然有可能是愚者先生告诉他的……总之,我在那段时间只认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夏洛克·莫里亚蒂,他很可能就是‘世界’。”
在“隐者”来得及质疑之前,“星星”赶忙举起了手:“关于这点,我可以证明。”
“隐者”推了推眼镜:“说说看,我会自行判断。”
“世界亲口和我承认过,这个算吗?”“星星”看了看“隐者”不赞成的表情,想了想,又道,“夏洛克离开贝克兰德的时间与格尔曼出现在海上的时间一致。”
“隐者”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推理。
“说起来,”“月亮”回忆了一下,忽然沉默,“我记得夏洛克说过,他是……蒸汽教会的信徒。”
“……”
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里,“星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会呢?”“魔术师”佛尔思有些惊讶,在她那里,“世界”的形象一直是愚者先生的狂信徒,“也许,他只是在欺骗你?”
“不,”“月亮”据理力争道,“我亲眼见过夏洛克在胸口画三角圣徽!他的动作非常标准,表情非常虔诚……对了,他……他好像是蒸汽教会的线人。”
画三角圣徽……奥黛丽沉默了,听见“星星”又笑了一声:“这是真的,夏洛克在蒸汽教会那里有备案。”
“星星”先生是官方非凡者,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也就是说,“世界”先生真的当过一段时间蒸汽之神的信徒?奥黛丽有些惊讶,这,愚者先生不会震怒吗?不,也许世界先生去蒸汽教会就是愚者先生的命令……提及信仰,她又想起来什么:“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是女神的信徒,他每周都会去黑夜教会祈祷。他很虔诚……至少他表现得很虔诚,他对黑夜教会的圣典很了解,呃,比我们对愚者圣典要了解得多。”
”……“并没有阅读过愚者圣典的塔罗会众人不禁都有点心虚,各自移开了视线。
“世界”先生真忙啊,同时打三份工,有三种信仰,看三本圣典……“魔术师”佛尔思的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了开来,觉得有一句来自旧日的话很适合描述这种情况:你到底有几位好神灵.jpg
“其实还有军情九处。”“星星”笑完了,补充道,“格尔曼给军情九处打过工,嗯,在他被通缉之前。”
“审判”休微微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世界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前同事。
“这不重要,嗯,除了世界的旧日身份,我还有别的收获。”“星星”收起笑容,努力把语气变得严肃,庄重道,“我查了愚者的IP地址。”
这句话使他收获了大量震惊的眼神。
“……不可试探神。”片刻的沉默后,“倒吊人”低声道,“你疯了。”
“星星”反问:“难道你对‘愚者’的真相不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但首先我得有命知道……“倒吊人”很想把耳朵堵上,不去听接下来“星星”说的话,但既然“星星”到现在还没事,或许这代表着愚者先生的一次默许……在愚者先生沉睡的如今,他们这些人的地位比不上仍然清醒的正神教会的成员,这种情况下,对愚者先生的情报自然是越多越好,也许他们能加快愚者先生的苏醒……就算愚者先生醒来后会对他们震怒,那也没关系,天塌下来有“星星”和“世界”顶着,罗塞尔大帝说过……不,是旧日里有这么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有一句,法不责众,愚者先生总不能把塔罗会全杀光吧……想到这里,“倒吊人”轻轻颔首:“你说吧。”
其他人虽不明白“倒吊人”态度转变的原因,但既然他觉得这没问题,那应该没什么问题……“隐者”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想了什么,没有出声阻止。
“那我接着说了。”“星星”酝酿了一下,在古怪的寂静里缓缓开口,“‘愚者’这个账号使用了代理,嗯,你们应该知道代理是什么。我使用了一些神秘学手段,排除了干扰……”比如说,顺着网线爬过去……“星星”干咳了一声,继续道,“然后,我发现,‘愚者’和‘世界’的IP地址是同一个。”
塔罗会上一片寂静,了解部分旧日知识的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月亮”环顾左右,见无人说话,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想说……‘世界’和‘愚者’是一个人吧?”
塔罗会上顿时传来吸气的声音,“星星”沉重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我的猜测之一。”
“这怎么可能……”“魔术师”佛尔思脱口而出道,“呃,我是说,‘世界’先生总不能在每天自己赞美自己吧?这也太……”
“……”“星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得出来。”
……“世界”先生原本的性格到底要怎样才会让你这么觉得啊!“魔术师”佛尔思有些抓狂,不过她也知道“星星”和“世界”很早就认识了,“星星”显然是有资格说这话的。
“无论如何,”“倒吊人”蹙了蹙眉,接话道,“凭借在梦里的一件小事就做出这种判断,我无法认可,我想在座的各位也一样。”
“隐者”跟着点了点头,肃然道:“事关愚者先生,我们需要更多强有力的证据。”
“我也这么认为。”“星星”表示赞同,“所以,我想把那位时之天使拉上来。”
“隐者”愣了愣:“……祂知道幕后隐情?”
“我估计吧?”“星星”挠了挠头,不是很确定地说,“我问过他,他说这涉及星空和地底的知识,了解即污染,但灰雾能够阻绝这种污染。如果担心离开灰雾之后的事,可以请催眠师帮忙把知识遗忘……”说着,他看向奥黛丽,眨了眨眼,自信微笑道,“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位催眠师,不是吗?”
原来如此,难怪“星星”忽然想要把一位天使拉上来……奥黛丽注意到“星星”对那位天使的称呼是“他”而不是“祂”,这说明时之天使的人性维持得不错……她思索了下,分析道:“那位天使说的至少有部分是真的。我曾经从世界先生那里获得过星空的知识,也是在灰雾之上,很安全。世界先生当时还不是天使,他请我把他的记忆隐去,为此我也隐去了我自己的……嗯,也许不需要拉那位天使上来了,我可以解开对自己的暗示。”
听到这番话,“星星”明显放松了不少,整个人后靠,瘫在了椅子上。
显然,如非必要,他也不是很想把那位天使拉上来,承担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奥黛丽下意识分析了一下,随即闭上眼,解开了对自己的暗示。
过了片刻,奥黛丽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道:“我只知道‘旧日’、‘外神’、’群星归来时‘这几个词……”
就在奥黛丽说出句话的瞬间,塔罗会的所有成员都察觉到了一股不知由来的注视落在了他们身上,给人一种极为恐怖的、毛骨悚然的感受。
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借助神秘学的联系将这群半神当场杀死,但是被灰雾阻隔,什么也做不到。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那是位格上的直接碾压,“月亮”的反应最大……片刻后,那些视线失望地收了回去,放弃了杀死他们的打算。
奥黛丽这才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重新使用自己的肺。
好可怕……“魔术师”佛尔思意识到自己正在出冷汗,她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众人缓了一会儿,从那不可名状的注视中回过神来,终于明白了天使们都在面对什么。
奥黛丽拨了拨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缓了缓神,低声道:“我想,我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全。”
确实,没人知道“旧日”和“外神”是什么……“倒吊人”自言自语道:“我们还是需要一位真正的天使。”
他把愚者座下的几位天使挨个排查过去,意识到并没有快速联络祂们的办法,除了“星星”认识的那位写进愚者圣典里的时之天使之外,似乎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想要取得知识,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同意把那位天使拉上来。”
“我同意。”“审判”休举手道。
“……我也同意吧。”“魔术师”佛尔思犹豫了一下说道。
态度松动的成员越来越多,等到“隐者”也投了赞成票,一直没说话的“倒吊人”只能道:“我还是不赞成,但我会服从多数人的选择。”
说罢,他眼含警告地看了“星星”一眼,示意他最好不要趁机搞什么小动作。
相信我,我是最不希望出差错的那个……“星星”在心里嘀咕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加深了自身与天使之间的神秘学联系。

撬动灰雾的力量并不容易,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灵性即将耗干之前,“星星”手中的金币发出微光,与另外四枚金币产生了共鸣。
塔罗会众人惊讶地发现,五个空座位背后的符号在同一时刻凝实了。
“死神、时间、命运、节制……”“隐者”辨认着那些符号,低语,“怎么只有四种?”
“星星”也愣住了,他只想拉上来一个人,并不知道另外四位都是何方神圣……糟了,他不会犯了什么错吧?如果不小心拉上来想对愚者不利的人……也许祂们不能对愚者做什么,但一位序列2的天使足以对在场的半神造成极大的创伤,这可以十分有效地动摇愚者的锚。
好在,这里并没有同时出现五个新成员。
只有两个人回应了召唤——“死神”和“时间”。
在这个过程当中,“命运”的符号微微闪了闪,似乎是想要回应,又忌惮着什么,最终还是暗了下去。

“命运说不是时候……”
贝克兰德的某个房间里,响起了婴儿的咕哝声。

灰雾之上,“时间”符号代表的座位上,一个光团缓缓凝聚成了实体,幻化做一位老者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把祂拉上来的不是“愚者”,而是“星星”,老者的面部并没有被灰雾遮挡,虽然在如今的塔罗会,遮掩外貌已经不是很有必要了。
没戴单片眼镜……“星星”条件反射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是熟悉的人。
他松了口气,奥黛丽也暗地里吸了口气——她见过这个人,在格罗塞尔游记里,一位叫莫贝特的偷盗者途径非凡者曾经具现出过索罗亚斯德家族那位地上天使的长相。
来自第四纪的古老天使……果然,“星星”先生的身份并不只是官方非凡者与“世界”先生的旧识那么简单……奥黛丽暗自思索着,和其他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死神”的座位——作为最早来到塔罗会的成员之一,那位死亡天使对她而言才是更加熟悉的存在。
光团慢慢凝聚成一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人形,奥黛丽还没看清楚祂的具体长相,就听到“哗啦”一声,“星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死神座位上的人,表现得有些失态。
“我见过你。”他几乎是冲口而出,“你是廷根大学的教授,我记得你是克、你是他的导师……”
“星星”先生差点把“世界”先生的本名说出来了……奥黛丽好笑地摇了摇头,旋即意识到,“死神”和“星星”一样,也是“世界”的旧识。
“死神”五官柔和,态度平静地回应道:“我不是他的导师,只是有幸指导过他。”
“星星”眉头紧锁,立刻想到了什么:“你和那本笔记……”
“那是他自己拿到的,和我无关。”“死神”面露无奈,“那是他的命运。”
“星星”表情依然紧绷:“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阿兹克·艾格斯。”

回应他的并非是“死神”本人,而是落座于“星星”身侧的“时间”。
“星星”张了张嘴,无比震惊地扭过头去,听到“时间”毫不客气地道:“怎么,很惊讶我认识他?“
“……是。”“星星”迷茫地张口。
“时间”“哼”了一声:“不如说,经历过第四纪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这位艾格斯先生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你小子拉上来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家伙。”
“星星”愣了一愣,终于察觉到了“时间”的状态相当紧绷,似乎随时准备面对“死神”的发难。
这让他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到底拉上来了一位怎样的存在?
在他们对面,那位令人畏惧的“死神”先生开口了。
他的态度仍然平和,言辞之中却蕴含着些许攻击性:“我以为,在源堡之上,身为同途径天使的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源堡?我记得“世界”先生的尊名里有一句是“灵界与源堡的眷者”,难道说,这片灰雾就是源堡……同途径,源堡是偷盗者序列?奥黛丽思考着这句话暴露出来的信息量,听到“时间”先生回嘴道:“我不否认,在我还是序列1的时候,我觊觎过这里。”
曾经是序列1……奥黛丽微微睁大眼睛,发现“星星”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什么?你觊觎过源堡??”
他的表情转而变得有些受伤,仿佛被背叛了一样……看来“星星”先生也不能百分百判断这位天使是无害的……奥黛丽暗自警惕,另一边,“时间”先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被知道的样子:“我如今是序列2,对于源堡而言,没有什么比同序列的天使更加安全的存在了,你们大可放心。”
接着祂望向“死神”,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咄咄逼人的姿态:“倒是你,第四纪的死亡执政官,死神的直系后裔,行走于地上的死亡天使,出了名的冷血、残暴、无情……你和魔女教会联手掀起了苍白之灾,席卷了整个南大陆,致使生灵涂炭。不要以为你们掩盖了历史,后世就没有人记得了,我可还活着呢,虽然我又老又弱,但我还是可以蹬蹬腿儿……在死神陨落后,我们都猜测死神序列的唯一性在你手里,你和黑夜做了什么交易?”
奥黛丽听得有些愣神,她看向那位面露无奈的死亡执政官,以观众序列3的能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那张五官温和的脸上解读出“暴戾”、“冷酷”等概念。
“我不否认,曾经的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死神”先生语气平和地说道,“但‘愚者’可以为我担保。”
说着,他拿出了一枚金币,放置于桌上。
那是一枚和“星星”持有的一模一样的金币,给人以一种亲切感。这代表了“世界”的信任,变相等同于“愚者”的信任……“时间”往后靠了靠,态度软化了一些:“好吧,既然诡秘信任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诡秘?”“星星”疑惑地低语。
“死神”看出了他的疑惑,含笑道:“说来话长。让我们从星空的知识开始吧——从旧日和源质讲起。”
祂彬彬有礼,语气温和,带着些许书卷气的面孔让祂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学老师了。

然而祂说出来的信息并不如同祂的气质一样美好。
众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消化着新获得的知识。
末日,外神……怪不得要打神战,神明之间需要在末日前决出一位旧日……战争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动摇神的锚点……死不知因谁,生不知为何……奥黛丽吐了口气,即便是知道了神战真相的现在,她仍然感到一股被命运洪流席卷的无力和悲哀。
在这场神明的棋局里,序列3的她甚至没有成为棋子的权利。
随即,她意识到一件事:愚者先生在神战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有一个问题。”

奥黛丽从思索中回神,循着声音看过去,颇有些惊讶:第一个询问的竟然是“魔术师”佛尔思……从面部细节来看,“魔术师”佛尔思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很难过……星空,旧日,学徒,旅法师……奥黛丽隐隐明白了什么,果不其然,“魔术师”佛尔思哑着嗓音问道:“我想知道,门先生,也就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先祖……”
“时间”讶异地扬眉,看了她一眼:“你是亚伯拉罕家族的后代?”
“……不。”“魔术师”佛尔思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是,我的老师是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
“时间”看起来更意外了,祂打量了一会儿“魔术师”佛尔思,感慨道:“看来他们家族终于教出来了一位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背叛的半神……看在伯特利的份上,你问吧,我尽量知无不言。”
出乎意料的是,比起先前的咄咄逼人,“时间”的态度称得上和善,“魔术师”佛尔思受宠若惊般地小声说:“谢谢您。”
“不必。”“时间”叹息般说道,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怀念着什么,“你说你的问题。”
“魔术师”佛尔思低下头,捋了捋发丝:“亚伯拉罕家族收到了一份未知的馈赠,其中包含了学徒途径序列1的特性。”
“时间”略有惊讶地道:“……那只能来自于伯特利。祂陨落于阿蒙的成神仪式。”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是谁归还了这些特性?””魔术师“佛尔思抬起头来看着祂,“这是一份很大的恩情,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归还……”“时间”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老实说,除了阿蒙,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虽然我也很难相信祂把特性还了回去……”
“果然是祂……”“魔术师”佛尔思小声地抽了口气,“您能告诉我祂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很想说我知道,但事实是,我不好说。”“时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如果我能揣摩阿蒙的行动轨迹,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也许阿蒙和伯特利达成了某种交易,也许祂确实惦记着第四纪的旧情,也许祂只是不想让体内的非凡特性,也就是伯特利的精神烙印,为了亚伯拉罕家族殊死反抗,从而影响到祂的晋升,也许是祂只是无法消化更多的非凡特性,随手施舍给你们……可能性太多了。”
“阿蒙。””时间“念出这个名字,情绪复杂地道,“祂和你我这种从序列9慢慢晋升上来的普通人不一样,祂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出生即唯一性。我建议你不要想太多,以后遇到阿蒙,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不需要考虑恩情的事。至于其他,等愚者醒来后你可以直接询问愚者的意见。”
“……我明白了,””魔术师“佛尔思挽起发丝,“还想请问您,当时阿蒙是偷盗者途径的真神,还是门途径的真神?”
“你是怕阿蒙成为了门途径序列的顶点后会影响到亚伯拉罕家族吧?”“时间”挑了挑眉,“大可不必担心,如今门的真神是愚者。”
“魔术师”佛尔思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地赞美愚者。
“至于你的问题,从后续情况来看,阿蒙应该是冒险吞服了‘门’途径的唯一性,拼着50%的概率,成为‘门’和‘错误’双途径真神。”“时间”解释道,随即嘿了一声,“那小子当时才序列2……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阿蒙手里活下来的。”
“魔术师”佛尔思愣了一下:“……您是说‘世界’先生吗?”
“星星”也一愣:“什么?难道不是‘愚者’先生和阿蒙打了一场吗?”
“是啊。”“时间”忽然笑了,“确实是’愚者‘——‘愚者’当时也确实只有序列2。”
在众人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前,祂捋了捋胡子,悠悠道:“你们把我拉上来,不就是为了论证这件事吗?”

——

“愚者”就是“世界”——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理解的概念。

即便如此,塔罗会的成员们仍然有一种信仰破碎的感觉,就好像他们第一次听闻“背叛之宴”,第一次看到了正神的人形塑像,第一次知道正神收集信徒是为了“锚”一般,那种渎神的恐慌和对信仰的动摇再一次爬上了他们的心头——想一想吧,他们所畏惧的、依赖的、崇敬的,于灰雾之上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一直以来都是一位凡人的伪装。

“倒吊人”看了一眼“愚者”空荡荡的座位,压下复杂的心绪,转向“时间”,深深地吐了口气:“我并不是怀疑您……”
“但你需要更多的证据,是吧?”“时间”把“倒吊人”的话堵了回去,“‘世界’是愚者途径的序列1,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确实如此,晋升真神需要三份序列1特性,本途径真神无法与序列1的天使共存……事实摆在面前,“倒吊人”不得不承认“时间”说得对,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回忆起“世界”邀请他一起去那个原始岛屿时的情景……当时的“世界”表现出来的序列并不比他高很多。
“我想知道,”“倒吊人”带着一点自己也不理解的不甘心,开口询问道,“第一次塔罗会召开的时候,他是序列几?”
“时间”没说话,反倒是“星星”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塔罗会是什么时候召开的?”
“倒吊人”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日期,奥黛丽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星星”陷入了沉思,半晌,他表情古怪地道:“当时,他还不是非凡者。”
竟然只是普通人……奥黛丽轻轻地吸了口气,注意到“倒吊人”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星星”说完后也觉得离谱,忍不住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他那个时候应该一点神秘学知识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序列,随便问两句就露馅了……”
“倒吊人”自嘲地笑了笑:“当时,‘正义’是普通人,我只有序列7。我们怎么敢质问一个类似神明的隐秘存在?”
结果就是愚者空手套白狼,免费得知了他在塔罗会上有偿教导给“正义”的神秘学知识……“倒吊人”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感到一股被欺骗了的愤怒。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奥黛丽好奇道,“唔,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其他塔罗会成员也把目光投了过来,表达出了好奇——谁会对一位旧日的五年成神之路没兴趣呢?
“星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时间”乐于看他的笑话,没有出声,最后,还是“死神”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让我来说吧。”

很快,祂开始了祂的讲述。

“死神”从廷根大学的历史系毕业生克莱恩·莫雷蒂讲起,讲到廷根的值夜者(听到这里,“魔术师”佛尔思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格尔曼·斯帕罗竟然是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他还是女神的眷者呢。”“星星”嘀咕了一句,“魔术师”佛尔思的眼神于是更加惊恐了),讲到邪神降临,讲到……克莱恩的死亡。
奥黛丽注意到“星星”的情绪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变化了一下,明白了“星星”在“世界”的事情上为什么一直都很敏感——死过一次的人总是更加特殊。
“死神”说完自己去给克莱恩上坟,随后道:“我当时以为他死了,之后的事情……”祂把目光投向“月亮”和“星星”,微微一笑,“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月亮”抓抓头发:“其实我知道得不多……”
在塔罗会众人的注视下,他不太好意思地讲述了自己迷路到大地母神教堂以及结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始末。
好在大家都更加关心愚者先生的成神之路,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月亮”的笑话上……这让“月亮”松了口气,听着“星星”讲述他查出的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官方资料,进行了一些补充,奥黛丽则提出那段时间“世界”委托她去刺杀一位大使……利用这些信息,众人头脑风暴了半天,推理出了刺杀大使的前因后果——这一切的导火索似乎只是一件小小的委托……“星星”不由得失笑:“克莱恩也太谨慎了吧?”
“是你太不谨慎了。”“时间”说,毫不手软地敲了下“星星”的头。“星星”嘶了一声,奥黛丽利用袖口掩住了自己的微笑。
他们继续梳理时间线,每个人都对这件事表达了极大的热情,大概人对八卦的喜好总是共通的,这可是神明的八卦……在“死神”的帮助下,尽管仍然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和未知之处,但已经足够推理出克莱恩·莫雷蒂的大致行动轨迹。
“东区。”“星星”指了指散落的辅助疏导思维的图纸,疑惑道,“他去东区做什么?”
“贫民的悲伤、痛苦、麻木、绝望是邪神降临的温床。”“死神”平静道。
邪神降临……“星星”皱起眉,这让他想到了梅高欧丝。“死神”接着道:“当时极光会在东区准备了邪神降临的仪式,也就是后来被报道的贝克兰德大雾霾。”
原来是这样……奥黛丽轻轻吸了口气,视线落在思维导图的“序列”那一栏里:“可他那个时候只有序列7,极光会的成员是……”
“是序列5的牧羊人。”“死神”顿了顿,微带叹息地说道,“阻止邪神降临不是他的义务,以他的序列,他也做不了什么。但他选择了直面……一个谁来了都要摇头说不理智的选择。”
灰雾之上出现了片刻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倒吊人”低声道:“但是他成功了。”
“是的,他成功了。”“死神”微笑道,“否则,邪神的降临会让贝克兰德大雾霾产生更多的受害者。”
“星星”喃喃道:“他在值夜者时期就经常顺手处理遇到的非凡事件了……他或许觉得那是他的义务。”
这听起来像是官方非凡者的经历培养出来的行为模式……奥黛丽想起来什么,张口道:“其实世界先生有个和‘星星’先生很像的习惯,遇到非凡事件,他会让我们举报给正神教会。”
她观察着“星星”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想,他或许从未忘记自己值夜者的身份……”
“星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他嘀咕道:“克莱恩怎么总是遇到非凡事件……”
“因为他身上有源堡。”“时间”瞥了“星星”一眼,“非凡事件注定会聚合到他身边。事实上,你们在廷根的平静生活才更加不可思议,源堡在廷根,我也在廷根,没有把阿蒙招惹来还是感谢黑夜赐予的隐秘吧。”
“星星”不说话了,他沉默下来。

他们继续梳理,再往后,夏洛克·莫里亚蒂从贝克兰德消失,摇身一变,成为了格尔曼·斯帕罗。
“这是为了躲事。”“时间”犀利地道。星星”瞥了他一眼:“那段时间你也建议我离开贝克兰德……”
“时间”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除了揭短啥都不会的“星星”一眼,“星星”立刻不说话了。
这次提供信息的变成了“隐者”,她回忆了片刻,表示格尔曼借用了她的船,寻求晋升序列5的仪式。
“……我以为那个时候格尔曼已经序列5了。”“倒吊人”不可思议地低语,“他的单体作战能力十分强悍。”
“占卜家并不是一个长于攻击的序列。”“时间”补充道,“在晋升到序列5‘秘偶大师’之前,占卜家们几乎没有正面攻击的能力。”
“他有很多非凡物品,用以弥补攻击力的不足。”“隐者”想起她用窥秘人能力观察到的格尔曼身上的非凡物品光点,“但无论如何,血之上将,地狱上将,都远远超出了他狩猎的能力范围……”
“死神”插话道:“后面那个我能解释。”
奥黛丽有些惊讶,旋即想起死亡天使与格尔曼同时出现在告死号上的传闻。
接着,“死神”毫无保留地讲述了祂在狂暴海的经历,塔罗会年轻的半神们听得半懂不懂,只有“时间”若有所思:“……难怪你和以前的性格大相径庭。”
祂顿了片刻,又道:“你做出第三个选择,是因为他吗?”
“是的。”“死神”眼神柔和地道,“他是我重要的锚点。”
“后悔吗?”“时间”又问,看着“死神”没有迷茫的双眼,自嘲地低语了一句,“不,没什么……是我自讨没趣了。”
说到这里,“时间”瞥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星星”——正如克莱恩是这位死亡执政官的人性锚点一般,他这位白给的宿主……怎么不算是他的人性锚点呢?
……虽然两位人性锚点之间有着显著的智商差距……算了,祂亲手捡的宿主,好不容易养到序列4,总不能扔了吧?

格尔曼的海上故事走到了终点,此后他的身影仍然时不时出现在各种事件里,看来这个身份是真的很好用……接下来是塔罗会成员们十分熟悉的第四个身份:道恩·唐泰斯。
“魔术师”佛尔思立刻想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可能性:“他的钱不会都是格尔曼杀海盗赚来的吧……”
众人很快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现在看来,道恩的眼睛和我们在值夜者时期的队长很像。”讲到这里,“星星”忍不住叹气,“我早该想到的……根本没有什么‘公共马甲’,他所有的眷者都是他自己。我本以为对因斯的复仇是在一位隐秘存在的帮助下才完成的,但这位伟大存在……”他吸了口气道,“这位伟大存在当时才序列5。”
“你们太激进了。”“倒吊人”评价道,“你只有序列6,而你们面对的是一位携带有0级封印物的半神。”
“不止,还有红天使的恶灵、命运天使和亚当。”“星星”嘀咕着吐出了一连串让人心惊肉跳的名字。
于是“倒吊人”的神情更加不赞同了:“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等待,等到自己变得更强,再展开复仇。一味的鲁莽冒进只会让你们送命,永远失去复仇的机会。”
“……等不了。”“星星”喃喃道,“太久了,我们已经等了一年,这太久了。我们等不了,一天也等不了。……我想克莱恩也是这么想的。”
“……”“倒吊人”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是当事人,无法体会那种对复仇的剧烈的渴望。
“那之后,‘世界’先生来找我做过心理咨询。”奥黛丽回忆道,“我当时以为他发现了自己沉睡了许多年,亲朋好友早已随时间逝去,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目标。现在看来……”
“真相和你推测的差不多,”“倒吊人”插话道,沉默了一下,“……只不过要追溯到第一纪之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时间”说着,叹了口气,“神明的每一行尊名都有其意义。”
塔罗会众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在梦境里看到过那个时代,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没有非凡和混乱,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然后在某一天,红月降临,一切戛然而止。
“……”奥黛丽挤出一个微笑,带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之后是……战争。以及……乔治三世晋升黑皇帝的仪式。”
话题好像更沉重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七神默许了乔治三世的晋升,但祂没能成功,因为愚者先生不同意……我们当时是这么以为的。”“隐者”默然道,“根据我从‘神秘女王’那里获得的信息,‘世界’确实阻止了乔治三世的晋升仪式,但他只有序列3,身后并没有一位伟大存在的帮助。”
序列3,却去和半个真神真枪实弹地对着干……“魔术师”佛尔思吸了口气道:“我想起罗塞尔大帝说过的一句话……呃,应该是旧日有这么一句名言:‘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却还是要去做。’。”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塔罗会众人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审判”休在这时候开口:“乔治三世是我的仇人,我自然有复仇的动机。但是,我不太明白,愚者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阻止了乔治三世的晋升仪式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好处……但其实不需要理由。”“星星”想了想,认真道,“乔治三世为了晋升引发了贝克兰德大雾霾,这就足够了。”
“但死去的只是一些贫民……”“魔术师”佛尔思有些惊讶,“我以为他不会在意,因为,呃,”她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我看过新闻,但从没仔细思考过这背后的事……这话可能有些薄凉,贫民不是每天都在死去吗?他不可能救起所有人的。”
“你的心态是大部分人都会有的心态,但世界先生不一样,他一直很关心贫民。”奥黛丽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旧日有这么一句话,‘即便见识过了天地的广阔,仍然怜惜脚下的一草一木’。”
”倒吊人“喃喃道:“相信神明的威能,不要相信神明的慈悲……”
随即,他想起海神教会捐赠的义务学校,没有说下去。
“是的,”奥黛丽轻声道,“但也许我们可以相信‘愚者’先生的慈悲。”

有段时间,塔罗会上无人说话,众人怀着各自复杂的心绪,咀嚼着愚者的一生……这并不复杂,只有短短的五年时光,勾勒出来一个精于算计的善良的普通人。
祂……他曾经那样活过。
“时间”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我们继续吧?重点还在后面呢。”
奥黛丽从那种氛围里回过神,乖乖巧巧地道:“好的。破坏了乔治三世的仪式,接下来……”
“阿蒙来了。”“时间”面无表情道。

关于克莱恩与阿蒙的斗争,就连“死神”也不太了解详细的经过——克莱恩给他写的信里一笔带过了这一段。
祂的学生向来报喜不报忧。
好在,“时间”凭借对阿蒙的了解,大致推断出了两个人的行动轨迹:“他被带到了神弃之地,阿蒙的本体就在那里,他当时很有可能在面对阿蒙的本体,一位持有两份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的天使之王。”
塔罗会的成员们不由得吸了口气。
他们都记得,在那段时间,愚者先生对祈祷的回应有所延迟……原来是陷在这么一个绝望的情境里。
“从结果上来看,他赢了。”“时间”轻描淡写地总结,“老实说,我想不到脱身的办法……但总之,他赢了。之后……”
“太阳”主动道:“之后的事,我来说。”
他随即讲述了月城的事,讲述了克莱恩是怎样提着灯、带着生命的奇迹降临在畸形的遗民面前,讲述了他是怎样帮助白银城推开门扉,见到了外界的光芒……达尼兹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然而根据之前的信息,这位神使很可能是被格尔曼用丧钟顶着脑门逼着当眷者的……众人不太走心地为他默哀了一下,这家伙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在利用白银城准备晋升序列2的仪式,他也需要你们做他晋升天使的锚。”“时间”适时地提了一句,“你不用把他想得太无私。”
“太阳”腼腆地笑了笑:“我知道,但他拯救了我们,这是事实。”
“时间”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星星”按照官方档案的内容,讲述了“全自动许愿机”的故事,梅林·赫尔墨斯这个名字浮现在众人眼前,一位流浪的、带来奇迹的魔术师;“审判”休则根据军情九处的资料描述了乌托邦,一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诡异小镇……“时间”若有所思地道:“乌托邦应该是占卜家晋升序列1的仪式。他选择了对普通人伤害最小、也最麻烦的一种,而这个时候查拉图、阿蒙都盯着他,其实他应该选择速度最快的仪式。”
“星星”得意地一笑,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克莱恩不会这么做。”
“他也许会为了保护几个素昧平生的普通人而在神位的竞争中失败,因小失大。”“时间”不赞同道,“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直面梅高欧丝也很不理智。”“星星”反驳道,“直面极光会很不理智,直面因斯·赞格威尔很不理智,阻止乔治三世更不理智,每一次失败的后果都是死亡。我想,也不差晋升仪式这一桩吧?”
“时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说什么。

在这之后,克莱恩是如何晋升序列1,又是怎么晋升的序列0,怎么成为旧日的,具体细节涉及了过于高位的隐秘知识,在场的半神和天使推断了半天,也无法拼凑出全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晋升为真神后,愚者掌握着怎样的权柄。
“能够确定的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击败阿蒙。”“时间”总结道,“这直接导致了他的沉睡,我估计他大概率是在与第一任诡秘之主的意识对抗。”
“也就是说,”“星星”忧心忡忡,“醒来的可能是克莱恩,也可能是第一任诡秘之主?”
“是的,不过你们无需担心。”“时间”语气轻松地道,“第一任诡秘之主对捏死我们这几个小虫子没兴趣,危险的只有你们的‘愚者’先生。”
“又是这样……”“星星”低声道,难以避免地低落下来,“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把我们放在安全的地方。”

“他在睡前给我写了一封信。”“死神”看着“星星”沮丧的模样,眼睛弯起来,“嗯,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祂把那封信具现出来,递了过去,“星星”面带疑惑地接过,拆开,里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清秀整洁,这属于克莱恩·莫雷蒂。
在看到“我有一群很好的同事”时,“星星”的手颤抖了起来,意识到了这封信是关于什么的。
他猛地别过脸,想起在场还有一位“观众”的半神,干脆转身背对着塔罗会的大家,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继续往下阅读。
“星星”先生的肩膀在颤抖,他好像哭了……奥黛丽下意识地解读,随即意识到这不太礼貌,主动移开了视线。
在阅读到某些段落的时候,“星星”的颤抖忽然停止,他僵在那里,一副又难过又好笑又生气的样子,简直想把他的前同事从梦境里抓出来当场质问一顿似的,过了好久才继续往下翻。
很快,他看完了这封信,在原地顿了好久,才打了个响指,让这封信消失在了灰雾上,接着转向“死神”,声音略带沙哑地道:“谢谢。这对我很重要。”
“死神”微笑道:“不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星星”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从未忘记那段时光……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以为值夜者的那三个月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过去,我从没想过那段时光对他的影响这么深……”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愤懑,不自觉攥紧了双手,“克莱恩为什么不把愚者的事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他的,他没必要一个人支撑这一切,这太累了……这对他不公平。”
“时间”看着他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的天真的宿主,挑了挑眉,嘿然道:“先不说你们这堆序列4能帮上旧日什么忙……你以为,他信任你们吗?”
克莱恩不信塔罗会还能信谁……“星星”张嘴就要反驳,“时间”毫不留情地道:“你回想一下,当你发现他并没有死去,你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找他对峙。”“星星”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回答,“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黑夜教会,背叛了女神,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时间”帮他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就想办法杀了他。”
“我没……”“星星”动了动嘴唇,想说他没打算动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他可以把克莱恩关起来,把事情问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他……很快他发现这样的反驳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好闭上了嘴,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你好好动动你的脑子,人长了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让你异想天开。你前同事的做法才是成熟的。”“时间”言语犀利地嘲讽道,“他瞒下身份,对你、对他、对塔罗会都好,何况你身上还寄生着我——如果我早早地知道你前同事身上有源堡,你猜他还能活到现在吗?你猜源堡会不会就此易主、你们赞美的愚者会不会变成我?”
“阿蒙能偷窃他的命运,我也能。”祂的声音如同毒蛇低语,“我和阿蒙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索罗亚斯德的天使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命运木马的威压如同锋利的针芒,刺向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星星”猛然抬头看向他,听到“时间”森然道:“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假如你的那位前同事需要偷盗者的序列1特性,又拿阿蒙没什么办法,这个时候,他从你这里知道了我的存在……你觉得他会把我怎么样?嗯?”
“星星”下意识道:“克莱恩不会这么做的……”
“时间”短促地笑了一声:“谁来保证?你来保证?”
祂话语中嘲讽的意味太浓,“星星”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因为“时间”是对的——他颓丧地靠在了椅背上。
感受到这家伙散发出来的浓浓的丧气,“时间”顿了顿,把散发出来的攻击性收敛了一些。
“听着,你的前同事一路走来,做出的都是最正确的选择。”祂语气恢复了平静,“正因为他的隐瞒,我和那位死亡执政官才能坐在这里,祂没有成为萨林格尔复苏的容器,我也没有死在晋升诡秘之主的斗争里。换在以往,”祂抬头瞄了眼对面的“死神”,“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诡秘之主的源质里列席,与掀起了苍白之灾的死亡执政官和平共处……老实说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这发生了。这是他创造的奇迹。”
“死神”微笑着、叹息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奥黛丽不由得跟着想了一下,如果在最开始,愚者先生向他们表示,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应该不会做什么,但她抬起眼,看向了座位对面的“倒吊人”。
“倒吊人”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意识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坦诚道:“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愚者是一位普通人,我会想方设法得到他在现实世界的信息,从而靠近他,试探他,威胁他,撬出他的秘密,从他身上压榨所有能压榨到的好处……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杀人。”
“星星”张了张口,看起来想说些什么,“隐者”推了推眼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改口道:“事实上,我已经这么做过了。我试探过‘愚者’,导致‘世界’落在了‘神秘女王’手中,如果当时‘世界’露出了破绽,‘神秘女王’真的会杀了他。”
这下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也跟着沉默。
“明白了吗?小子。”“时间”看着“星星”呆滞的模样,嗤笑了一声道,“你是官方非凡者,他们又不是,杀人不过头点地。”
“星星”保持了沉默。
“说起来,”“时间”捋了捋胡须道,“我从没见过像塔罗会这样脆弱的隐秘组织。成员们不知道其他人在现实中的身份,除了每周一度的会议没有别的联系方式,而维持着这个隐秘组织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被时代洪流轻易捏死的低序列。你那位前同事一直以来都如履薄冰,在刀尖上翩翩起舞,一旦稍有差池,也许只是一次决策错误,一个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将使塔罗会绘付之一炬——每一次塔罗会能够如期召开,你们都得感谢‘愚者’的谋略和抗争。”
“星星”很快想起了那一次克莱恩和阿蒙在神弃之地上的斗争,后知后觉道:“如果他没有从阿蒙那里成功脱身……”
“时间”语气平淡地道:“那么下一次你们见到的愚者就会戴上单片眼镜,不久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戴上单片眼镜。”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确实欺骗了你们。”“时间”道,“但更多的,他向你们提供了庇护。”
“在他的序列远比你们低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生活在他的庇护伞之下了。”

“……”
塔罗会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奥黛丽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发言,于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奥黛丽提起裙摆,优雅地道:“世界先生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愿你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你的家人和朋友。”
说着,她环顾一圈,微笑道:“现在,我有同样的话要送给大家。”

“愿我们在看清了愚者先生的真相后,依然坚持着我们的信仰。”

片刻后,最先开口的是“倒吊人”。
他举起手,似乎想在胸前画个什么,又意识到愚者教会并没有设定圣徽,只好把手放下,沉声道:“赞美愚者。”
也许愚者一开始对他有所利用,但若不是愚者的护佑,他早已死在了风暴教会的封印物失效中。
如今他是愚者教会的教皇冕下,该给的回报“愚者”已经尽数给了他,无论是地位还是非凡特性……“倒吊人”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不满。
在他之后,“隐者”从座位上站起来:“赞美愚者。”
她想起贝尔纳黛起航前往迷雾海的背影,想起她返航时带着忧伤却更加坚定的双眼,想起那滴水银之蛇的血液,想起在塔罗会上获得的无数神秘学知识,想起烂柯棋局与桃花源记的传说……愚者先生从来都不欠她什么,相反,她和贝尔纳黛都从愚者这里得到了许多帮助。
“赞美愚者。”“魔术师”佛尔思跟着起身道。
如果没有愚者,她早就死在了满月的呓语当中……无数个满月的夜晚里,她和愚者相对而坐,闲聊着贝克兰德的趣事,体会着愚者先生带给她的新生……后来愚者把整个亚伯拉罕家族放入保护伞下,她无法忘记老师多里安发现满月呓语没有出现时,那双如同解脱一般的眼睛。
“审判”休看了“魔术师”佛尔思一眼,毫不犹豫地说:“赞美愚者。”
她曾念着愚者的尊名从古堡地底的诅咒中活下来,又看着愚者在她觉得复仇无望的时候推倒了乔治三世的神座……救命之恩与复仇之恩叠加,她无以为报。
“太阳”无比虔诚地道:“赞美愚者!”
他仍然记得那一天,他在“世界”鼓励的目光下推开了巨人王庭的大门,也记得愚者是怎么安排他们在拜亚姆定居,怎么让畸形的月城居民重获新生……而现在他知道,那位提着灯于荒原中漫步而行的传教士就是愚者本人。
“……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月亮”站起来,不太情愿地嘀咕了一声,“我一想到愚者是夏洛克就……好吧,赞美愚者,赞美夏洛克。”
他的嘀咕让“星星”重新笑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赞美愚者,赞美克莱恩·莫雷蒂!”
“月亮”瞥了他一眼,忽然惊恐:“我们这样喊他,他不会听得到吧?”
“……”“星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奥黛丽看着他俩,忍不住微笑。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语气轻快地道:“让他听见不是更好吗?赞美愚者先生!唔,如果您能听见的话,那么——”
她看向首座,绽开一个明亮的微笑,如同她在以往的每一次塔罗会上那样道:“下午好!”

——

在比黑夜更加深沉、比星空更加诡秘的梦境里,无数赞美声化作点点星光,纠缠在一起,涌向了沉睡的神明。
周明瑞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捂着脸,看向镜子,惊恐地发现镜子中的他脸庞崩坏,数不清的蠕虫涌出,逐渐拼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是克莱恩,那是夏洛克,那是格尔曼,那是道恩,那是梅林,那是……愚者。
镜中的他朝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道:“醒来吧,你的锚在呼唤你。”
“……”
周明瑞慢慢地把手放下了。
美好的旧日都市在他眼前分崩离析,露出这个世界混乱疯狂的本质——无数眼睛盯着他,无数触手围绕着他,那是天尊的精神烙印,祂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梦境世界,却无法侵入周明瑞制造出的小小的安全屋。
周明瑞松了口气,至少他目前还没被天尊吞噬。
没输就是胜利……他自嘲地想着,借着这为数不多的清醒,意念一动,具现化出了灰雾上的情况。
周明瑞注视着他最重要的锚点,意识到了这整齐的赞颂声是从何而来……怎么回事,塔罗会养成了每次开会都要赞美愚者的习惯?不对,源堡上怎么多了两个人?周明瑞疑惑地拉出历史投影,把这一次的讨论看了一遍……明白了。
和天尊争斗过后,越发活泼的人性给了他越加强烈的羞耻心,周明瑞忍不住再一次捂住了脸,在心中哀嚎:都是伦纳德的错!
他不过是给了伦纳德一枚金币,在撑不住的时候把人拉入了梦境,结果,诗人同学就给他整了个大活:克莱恩,这是你的马甲,好看吧?被我扒啦!
虽然伦纳德扒他的马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真该扛着他的铲子上源堡,一铲子把邪神铲醒……克莱恩再一次捂住了脸,在心里大声谴责,都是伦纳德的错!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确认了塔罗会成员的态度一如既往之后,克莱恩一下子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一直无法预料,如果他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否会给塔罗会带来糟糕的变化,比如成员们信仰崩塌、分崩离析……为了从根源上断绝这种可能性,克莱恩并没有把掀掉愚者的马甲列入计划内,打算就这么一直演下去,直到末日来临。
现在他不用纠结这件事了,伦纳德和帕列斯帮他把什么都说了……啧,伦纳德的随身老爷爷的嘴是真的很毒,说得他都有点惭愧了……伦纳德倒是一副被骂习惯了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塔罗会是克莱恩最重要的锚,这些锚被一分为二:对于世界的印象,对于愚者的印象。这导致克莱恩的神性和人性一直有些割裂,让天尊得了不少可乘之机。
而就在刚刚,“世界”和“愚者”的印象合二为一,克莱恩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部分被彻底唤醒,这让他有了更多对抗天尊的底气。
现在他可以去塔罗会上短暂地坐一会儿了……克莱恩犹豫了一下,捂着脸,还是没好意思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以真实身份面对塔罗会的成员,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帕列斯和阿兹克……嗯,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他有的是时间思考这件事,至于现在,还是遵从心的意愿,把头埋到土里当鸵鸟好了——反正又没人知道他醒过,嗯,相信他们也不敢对一个旧日指指点点……
不过,仍然有他现在可以做的事……克莱恩想了想,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

说完那句“下午好”之后,奥黛丽情愉快地坐了下来,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声音从空荡荡的青铜桌首位传来:

“下午好。”那个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含着笑意道,“‘正义’小姐。”

END

这之后的塔罗会:

帕列斯:草!我以为他睡着了才敢口嗨说想夺取源堡的,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兹克:^_^下午好。
伦纳德:阿嚏,怎么感觉有克莱恩在骂我……
奥黛丽:愚者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啊~
埃姆林:救命,他是不是听到我编排他给三个神打工了……
阿尔杰:……赞美愚者。(诚恳)
嘉德丽雅:…………赞美愚者。(更加诚恳)
戴里克:愚者先生醒了?……愚者先生好像又睡了。
佛尔思:草草草草愚者!不对!格尔曼!!我稿还没写完!!
休:佛尔思,冷静,冷静……愚者先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总之大家被忽然冒出来的诡声音吓了一跳,没敢在灰雾之上多待,各怀鬼胎地迅速散会了。
愚者笑得很开心,他的诡秘之主魔药可能又消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