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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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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及影】让挑战臣服于浪漫
Stats:
Published:
2023-04-21
Completed:
2023-04-21
Words:
16,344
Chapters:
3/3
Comments:
1
Kudos:
47
Bookmarks:
7
Hits:
1,878

【及影】开门之后

Summary:

日本国家队二传手影山飞雄在赶往机场的路上突遭车祸。及川彻从阿根廷赶来,等到一张病危通知单,一张死亡通知书。但推开病房门后,眼前却不是医院走廊,而是十余年前的北川中学体育馆。本已去世的、26岁的影山飞雄,竟然和14岁的影山飞雄一起,好端端地站在门口……

Notes:

“背负伤的幸存者 代价是感情全额 可 我如何做取舍”*

*BGM:林俊杰-《幸存者》

Chapter Text

(1)

 

白色的。

白色的雪,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十二月。

 

从机场抵达市医院需要一小时三十六分钟,从打开计程车门跑过拥堵的车流需要八分半钟,从医院前台到病房需要五十八秒。

得知影山飞雄重伤的第一时间,及川彻订了一张凌晨的、阿根廷直飞日本的机票,只带着钥匙钱包手机护照冲入机场。在机场,他等来了影山飞雄的第一张病危通知书。

然后是第二张。那时及川彻刚刚坐上计程车,岩泉一的对话框很久没有闪动过。他想,没问题的吧?毕竟是讨人厌的、顽强的小飞雄,总是高举双臂灵巧转身的影山飞雄,被神眷顾的天才小飞雄。他们应该在赛场上隔网相见,而不是在医院、在病房。

然后他冲到急救室门口。

没有灭掉的手术灯,没有只言片语。世界如此寂静,及川彻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耳鸣。听觉重启在三秒之后,他听到那个和影山飞雄肖似的男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飞雄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

及川彻不能进去探望,只能远远地看过去,他不能把那个紧闭双眼的伤者和那个记忆中倔强得不讨人喜欢的影山飞雄对上号。

岩泉一靠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及川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跑两步而已,不碍事。”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影山飞雄的母亲是性格沉稳的人,即使儿子重伤的消息让她本美丽的面庞有些憔悴,但她仍然关切地靠过来:“你是飞雄的朋友吧?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很累,休息一下,别把身体累垮啊。”

及川彻看着女人美丽的眼睛,忍住内心的酸涩,“我没事,您也要注意身体啊。”

他和影山飞雄算是朋友吗?他们短暂地做过队友,长久地针锋相对,隔着球网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如迷雾中的汽灯般时时刻刻燃烧着战意。比起朋友,永远的对手才更贴切。

但是现在,那个隔网相对的二传手,那个性格倔强的后辈,那个抱着球不厌其烦地请教的臭小鬼躺在那里,刚刚在死神手下赢了一小局。

他们是对手。但及川彻从未设想过,影山飞雄再也无法打排球。

 

在影山父母的坚持下,几个来探望的人被劝回了家。留在日本的那些熟悉面孔到了很多,及川彻转身时,看见菅原孝支背着影山父母偷偷擦去了泪水。

岩泉一担忧地回身看了一眼,又担忧地看向他。及川彻觉得喉咙里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想吐。他猜测自己的脸色肯定很不好,但他确实没什么力气宽慰发小了。

半晌岩泉一说:“我送你回家吧。”

及川彻顿了顿。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走了,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

 

慢慢地,事情的始末拼凑完全。影山飞雄挤出两天的时间回到日本探望父母,在前往机场回意大利的路上,一辆高速驾驶的车直直撞向他。没有任何刹车痕迹,脚正正好好踩在油门上。

然而肇事者还在昏迷中。那是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年轻人,时隔多年突然发病。明明是在市区里并不算快的车速,却直直闯过了红灯,重重掀起了那个本该奔赴未来的身影——

影山飞雄重伤的信息还没有对外公布,世界的运转也不会因为一个26岁的年轻人的死亡受到影响。

但是啊、但是。

及川彻攥紧了拳。

 

及川彻在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上囫囵眯过一段时间,但他不可能睡得着。他没有任何一个背包或行李箱,只是紧紧攥着手机。他知道飞机上收不到信息,但他就是怕会错过什么,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错过一定会后悔的信息。

他在日本的房间很久没人住了,只是家里人定时打扫过。他陷入被子中,感觉这不到两天的时间仿佛一场短暂的噩梦。

是噩梦的话,总会醒来吧?

清晨的冷空气唤醒一夜无梦的及川彻,他睁着干涩的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差让他清醒在冬天的早上。

家里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他解释过有认识的人进了医院需要探望。妈妈点点头欲言又止。及川彻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如果只是一个认识的人,未必值得他跨过那么远的距离;而如果只是小问题,又怎么会让他买阿根廷最早的航班?

但他只是接过妈妈递来的饭盒,仿佛那些可怕的可能性从未存在过。“那我出发了。”他笑一笑说。

 

及川彻推开门,门口停着他叫好的计程车。上车之前,他深深呼了口气,在一片白雾后,捕捉到白茫茫一片的景色。白色的幕布之中,忽然闯来唯一的黑色,最终落在门口。

及川彻在关上车门之前恍然间瞥眼。那是一只已经一动不动的乌鸦,好像已经死了。

 

医院门口聚集了拿着摄像机的人群,及川彻无比熟悉。那些闻讯而来的记者,总是抱着冰冷的心阴魂不散。但他没心情搭理,饭盒里的粥是给影山父母的,凉了就不好吃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及川彻在转角处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听到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抹橘色闯入——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见到他时满脸焦急,来不及说话,只是抬手指着病房的方向。及川彻悚然一惊,撒开步子跑起来。

远远地,听到了啜泣声。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及川彻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病房门口,他身上还带着一万八千公里之外的风,没办法留住日本十二月的雪。病房里垂首哭泣的是影山飞雄的父母和姐姐,还有乌野的熟悉面孔,比如眼镜君,或者刚从别的国家赶来,比如宫侑,西谷夕,他们像他一样尽己所能地与时间赛跑,此刻却只能站在门外垂首。

“喂……什么情况,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及川彻喃喃道,“不可能吧,他不是好好地挺过来一次了吗,然后……就会好起来吧?”

菅原孝支红着眼抹了把脸,长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进去,和他告个别吧。”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及川彻错过了三分钟前病房里的兵荒马乱,留给他的就只有死寂。影山飞雄的头被绷带包扎着,看不到他那总是乱七八糟的刘海,也看不到他习惯性撅起的嘴唇。他苍白的胸膛暴露在十二月的冷空气中,没有起伏的动作。

病房外有医生在解释什么。他们说影山飞雄的手术虽然成功,但毕竟无法挽回那样的伤势。事发突然,只来得及做紧急措施,一切就已无法挽回。术后并发症之一的高烧最终夺去了他的生命。很抱歉,请节哀。

及川彻想要碰一碰影山飞雄的手指,那托出无数个奇迹之球的、天赐的手指,又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这一次他终于被准许靠近影山飞雄,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小声的抽泣响起,然后是刺耳的哭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及川彻也想说话,他想说你看看我啊,及川前辈可是不远万里地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来看你,一点都不想念吗,一点都不开心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就睁开眼,再看一看我吧。

 

惨白的走廊有什么人走近了。在压抑的哭声中,影山父亲接过笔用颤抖的手签名确认。

那是死亡通知书。

及川彻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恍惚间觉得走了很远,又好像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我和他的告别……?

他用力地攥紧门把手,像是要支撑起自己一般狠狠地拧下命运的扳手,推开病房大门——

白光晃了满眼。

 

16岁的及川彻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投到另一个球场上的身影,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微微蹙起的眉。

他不喜欢那个男人。

明明是难得的合作练习,逐渐接手了青叶城西排球队的他可是特意带队回母校打练习赛,这么重要的练手机会,那小鬼竟然半点没有过来的意思?

站在北川队伍中的高大男人,黑头发,蓝眼睛,一身匀称美丽的肌肉。及川彻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大号的小飞雄嘛!他是谁?说是父亲未免太年轻了,说是哥哥,他只记得影山飞雄有一个姐姐。或者,单纯是巧合呢?

但不管怎样,及川彻都不喜欢他。瞧他的样子,抱着球静静地看小飞雄发球,才发完一球又直接上手,那宽大的手次第点过手腕、肩背和大腿——小飞雄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别人那么亲近地靠近你啦!

及川彻下意识忽略自己揉影山飞雄头发的时候也没成熟到哪去。国三几乎整整一年,影山飞雄都跟在他身后,不厌其烦地请教如何发球。倒是再谦逊一点啊,说不定仁慈的及川前辈这一次就慷慨地教了可怜的小飞雄跳发呢?

那男人对影山飞雄点点头,让出了位置。14岁的影山飞雄面容仍然稚嫩,微微上挑着的美丽眼睛和笔挺的鼻梁尽数柔软在脸颊的婴儿肥里——但那并不能掩盖那专注的、燃烧的眼神,属于王者的眼神。

抛球,助跑,起跳——14岁的身体,张成一张柔韧而有力的弓,肩背和手臂为那雷霆一击不断蓄势——击球!

“砰!”

排球重击在线外,错开半个球的位置。

那是还不够完美的一个跳发。影山飞雄懊恼地撅撅嘴,看向身边的男人。

影山飞雄是天才。他在球场中的掌控力已经可以窥见一隅,剩下的只需要时间淬炼,然后他就会像一柄被反复打磨直至登峰造极的利剑,直指对手咽喉。

“喂,”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岩泉一的语气虽然不满,但眼神里写着担忧,“心不在焉这么久也该够了吧。……想看就去看看啊,在这里要走不走的像什么样子。”

“不要小题大做啦小岩,休息的时候再去看看后辈也来得及。”及川彻笑了笑,“抱歉,咱们继续……”

岩泉一扯着他的袖子直直走向北川的队伍:“闹什么别扭啊混蛋!赶紧给我过来!”

 

国见英和金田一还在做定点练习,旁边那个蓝眼睛声音也不大,但那些话就是能传到他们耳朵里。

“……我不会教你跳发,这需要你自己观察,别人的指点永远不如自己领悟来得简单直接。而且我说过怎么用力,刚刚不是很好吗?”

影山飞雄撇撇嘴,“我明明是瞄准了界内打的,按理来说不该出界的啊。”

国见英嘴角狠狠一抽。这是什么让人火大的话,瞄准了就该打到,这是何等的自信和傲气。

“总之,观察,体会,内化……哎,国见,再高一点啊。这个时候不需要节能吧?”

蓝眼睛的注意转移过来了。国见英不着痕迹地错开注视的眼,懒洋洋答了一声“好——”。金田一挤眉弄眼地靠过来,“搞什么,那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整个场地的事都尽收眼底。”

“因为教我们这些人,对他来说完全是小意思吧,说不定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出来。”国见英叹了口气,“你看他陪咱们练习的时候,跑动都少得不行,明明说自己是二传手,实际上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真的是,有影山飞雄一个可恶的天才就够受了,哪来的这么一个怪物。”

 

蓝眼睛是突然出现在体育馆里的人。后来某一天,他就突然成了北川的教练。

北川的孩子们第一次看见他时人都傻了。他和影山飞雄实在太像了,那眉眼活脱脱就是长大的影山飞雄。而影山飞雄似乎也和他认识,一问起来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

那时国见英和金田一已经对影山飞雄国王式传球颇有微词,但那个蓝眼睛简单地看了他们打了一会儿,就把影山飞雄揪到一边。“打得不行,球不是这么传的。”蓝眼睛简洁地说。

国见英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国王能接受这么明白的批评?

出人意料地,影山飞雄只是泄气地一歪头,啧了一声,等着蓝眼睛发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给的球,就应该出现在金田一的最高打点上,国见英只要出现在那个位置就必然得分,没错吧?”

这些话,影山飞雄从来都没有和他们说过。但影山飞雄原来是这么想的吗?他并不只是独裁,而是有着自己的战略?

是金田一和国见英,都无法完全参透的战略?

 

蓝眼睛并不生气的样子,语气带了分无奈,“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啊。一个影山飞雄怎么可能跑得来全场?配合,凝聚在一起,你们是团队,在场上散成一片可不行。还是说,你真觉得仅凭自己就拿得下胜利?

国见英和金田一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吱声。半晌蓝眼睛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你们俩的想法也要说出来啊,他这么笨,没人告诉的话肯定猜不到的。”

这话比起对影山飞雄说的话可是温柔了太多,金田一涨红了脸点点头。

“在你们无法学会配合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们打团队赛的。”

蓝眼睛下达了指示,之后就是长达数天的练习。

今天亦是如此。别人都在热身阶段,影山飞雄发了几个球,感觉手感不错。跳发的尝试不可能一次成功,但他已在心里反复重播了那个人每一步的动作,更是在球场上重复过无数遍,形似差不多能做到。于是第一个发球,力度不够,第二个发球,落点更刁钻,但还是不够大力。蓝眼睛看了看,没说一句话,手指点过不同的身体部位。

仿佛有一根线,将不够流畅的动作串联起来。是的,跳发本就不该以蛮力完成,核心肌群的调动,腰腹力量的集中,要像流水一般,恰到好处,同时一气呵成。

旋转。排球在掌中旋转。深吸一口气,排除外界的杂音,然后只需要按照冥冥之中那一点直觉——

那便是第三个球。大力的发球,震撼人心的巨响,让人怀疑这竟出自一个14岁的二传之手。但是不够完美,出界了。

“剩下的自己想。今天试试配合得怎么样,不行的话还是蛙跳五十个。”

蓝眼睛铁面无私地发话了,影山飞雄乖乖走到场地中央,谨慎地对国见和金田一点点头。

“球——别那么快到最高点,次次起跳都拼尽全力,我可是撑不下一整局的。”国见英拉长了声音,“你的话,想给出什么球就能给出什么球吧?”

影山飞雄想了想,不清楚自己该不该赞同。他认为自己的传球精度没问题,但今天的那个跳发确实有失误。这时,有人掀起球网无比自然地搭话:“是谁这么自信呀?一点也不谦虚的小鬼呢。”

影山飞雄后退一步,谨慎地点点头:“及川前辈好。”

16岁的及川彻笑眯眯地等了几秒钟,却并没有等到影山飞雄固定的那句“请前辈教我发球”,他垂下眼将排球在手中转了两圈,“小飞雄的跳发练成了吗?”

“还没有。”影山飞雄老老实实回答。

及川彻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他当然注意到了影山飞雄的发球,咬牙于天才小鬼领悟力就是高的同时,又摸不准是否那个蓝眼睛教了他。及川彻太清楚了,影山飞雄是不需要他指点的,那双锐利的眼睛足够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精准无比地烙印在脑海中,只等待那绝佳的领悟力用影山飞雄自己的方式雕刻成完美的动作。

“手。”

蓝眼睛教练走过来,指了指及川彻的左手。

“嗯?”及川彻还没反应过来,左手手掌已经被那人摊开来,“大拇指这里伤了,有什么影响了你的接球姿势?”

及川彻瞪大了眼睛。是那个不讨喜的教练!蓝眼睛继续说:“直接继续你指甲盖容易翻,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及川彻习惯做队伍和球场的掌控者。他将青叶城西的队伍变成一首协奏曲,而他正是那个指挥者。但他只是被男人过于坦荡的态度惊得反应慢了半拍,就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

蓝眼睛带他到场地边缘,拿出绷带熟练地操作。他的手掌心热乎乎的,几乎让及川彻不知道手该怎么放。“你平时不做手部保养吗?”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嗯?……我不太擅长这个。”

蓝眼睛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及川彻有些不满,“你也不是没学就会的吧?谁教的你?他是个好老师。”

 

26岁的影山飞雄忍不住有些想笑,16岁的及川彻就这样无意识地夸了自己教导有方。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十几年前你在北川拉着我的手教我如何包扎,还骂我不知道保护二传手的双手吧?

于是他张了张嘴,平淡地说:“你猜。”

及川彻无语,“你是北川新来的教练吗?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影山飞雄又词穷了。总不能说,其实我也是影山飞雄吧?

于是他再一次平淡地开口:“……你猜?”

及川彻气笑了。影山飞雄看着及川彻挑眉的表情,无比清楚这是他不满的表现,手一哆嗦差点把绷带掉下去。

“影山,”他妥协似地说,“我姓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