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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背叛家族的代价,”沃尔布加尖利地吼着,将燃着的烟头往家谱挂毯上狠狠一摁,“你这头愚昧的、摒弃纯血骄傲的蠢狮子!再也不要想踏入这座宅子一步!”
小天狼星满不在乎地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从喉咙里含混笑了声:“谁在乎?”接着并不理会沃尔布加在背后状似疯癫的叫嚷与撕扯挂毯的声音,转身就要大踏步走出门去。
暴躁的吼声忽然止息,沃尔布加紧盯着迈步出门的小天狼星,忽然不受控制地笑起来,疯得要命又带着些悲悯:“小天狼星,你以为你能逃掉?”
小天狼星顿了一下。
“布莱克家族的血就流淌在你的身体里!这是血缘的诅咒,当你被家族除名的时候诅咒就已经生效了——你是会变成低贱的狼人、吸血鬼,或是失去魔法的眷顾,成为泥巴种一样肮脏的哑炮?”
“布莱克家族无论爱与恨都一样疯狂。”沃尔布加轻声说,“布莱克的血脉与你同在,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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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甩上宅门,迫降的残阳如烧,他唯一遗憾的是没来得及跟雷古勒斯打声招呼就已经同家族决裂。他脚步轻快地跨上飞天摩托,决定前往戈德里克山谷去找詹姆凑合一晚。
喉咙里忽然泛出一阵痒意,他漫不经心地咳嗽一声,摩托飞驰而去,轮胎带起的风卷起一片乳白的花瓣,倏忽飘落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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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当然知道沃尔布加所说的所谓纯血家族的诅咒。
从他在霍格沃茨被那顶分院帽分去格兰芬多开始,他和家族的格格不入就摆在了明面上。他厌恶家族内里腐烂生疮的纯血格调,布莱克同样厌恶他格兰芬多式的张狂与自大;于是沃尔布加开始以布莱克家的诅咒威胁他,天知道她多希望那些不忠于纯血的人不得好死,哪怕是她的儿子。沃尔布加却说这是高贵的纯血家族的爱,哪怕它的后人厌弃它,它也照样能把诅咒揉进你的骨血,逃不掉的血脉时刻提醒你无论你怎样妄图改变,到底还是姓布莱克,高贵得像它的族谱一样熠熠闪光的姓氏。
沃尔布加乐于给他形容那些生了诅咒的人的惨状,诅咒是随机的,谁知道你会被血魔咒慢慢影响到最终变成一只可悲又狼狈的动物,还是会被诅咒到沾上一点阳光骨肉就会融化。
但真到了小天狼星决裂的那天却平静得要命,他看着沃尔布加疯了一样在族谱上留下的燎痕,一旁穿着破衣烂褂的克利切用看死人的眼神瞥他,他却没来由感到解脱。很久之后他想起这天也只能想起他在半夜赶到戈德里克山谷敲开詹姆家的窗户,詹姆顶着一头睡得比平时更乱糟糟的黑发惊喜地大叫好伙计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小天狼星盯着他笑说尖头叉子,我被布莱克家赶出来了,或许你愿意收留大脚板?
他不记得那些无谓的争吵和歇斯底里的怒吼,不记得母亲的怒骂和恶毒的诅咒,他只记得漆黑的夜,记得银白月光扑簌簌洒在詹姆没来得及戴好、歪斜的眼镜和蓬乱的黑发上,记得詹姆大喊,当然了大脚板,快进来,我床匀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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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的诅咒是不久之后,霍格沃茨开学季的魁地奇上。詹姆抓着金色飞贼骑着扫帚大喊大叫着来庆祝胜利,格兰芬多看台的尖叫声吵得像曼德拉草被强硬拔出来的尖利啸声。小天狼星刚把魔咒对准自己想来个声音洪亮吹擂格兰芬多找球手的又一次精彩发挥,喉咙里却没来由痒起来,他拿魔杖的手顿住倚着莱姆斯咳得惊天动地,就在莱姆斯感到好笑地想问你是不是被詹姆强行塞的耳屎味怪味豆呛到现在时,低头却看见小天狼星手里攥着朵色调暗沉的花,苍白得和小天狼星的脸色如出一辙。
莱姆斯慌了下神,接着搂上小天狼星的肩,强作冷静地说大脚板别慌,我们去找庞德雷夫人?让她给你配瓶魔药。小天狼星抬头远远看见詹姆探究又带着疑惑的眼神,猛地一下拽住莱姆斯的手腕喊别,月亮脸,小病罢了,我自己能处理——接着转头冲着詹姆笑得开怀:嗨兄弟,赢得漂亮!
莱姆斯的担忧都写在脸上,他说着没事就好,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小天狼星把那朵苍白的花随手一扔,说莱姆斯,这事别告诉詹姆。
他在感受到喉咙里涌出的异物感时就意识到,迟来的、源于血脉的诅咒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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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休息室在夜晚搞了场庆功宴,从家养小精灵那整来的蛋糕甜点摆了一地,詹姆被抛起来快活地笑着,莱姆斯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彼得随着人潮尖叫。小天狼星偷偷拽过詹姆的隐形衣溜出了寝室,踏着漆黑的夜色提了盏灯自己翻去了禁书区。
禁书区永远覆盖着一股无人至此的阴暗味道,油灯晃动着发出暖黄色的光,小天狼星举起它从那些厚重到好像要腐烂的书籍上划过,扬起一片灰尘。
小天狼星飞快地略过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目,略过那些黑魔法教学和违禁魔药研制,略过那些所谓长生之法,在被费尔奇或是洛丽丝夫人发现之前从角落里翻到了那本他想找的书。
《诅咒的烙印》,讲述那些源于血脉的诅咒。
小天狼星小心地伸手取下那本带着历史厚重感的书,一股荒谬的感觉忽然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想,这种诅咒听上去像是对敌人的恶劣报复,使用者和被咒者却无一例外都是纯血巫师。
骨肉相残。血亲相残。所谓维护纯血的荣耀。不遵从纯血观念的巫师最后被恶毒的诅咒折磨至形销骨立,蜷缩在见不得光的角落慢慢死去,慢慢消失。一时间他好像听到沃尔布加在笑,又好像听见了他在走过那整条走廊的挂画时从头到尾的尖利啸叫。
多残酷的诅咒。根深蒂固的社会观念带来无尽痛苦。但小天狼星只觉得荒谬,只觉得被无可挣脱的黑色触手拽进海底。死亡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东西,从他被分到格兰芬多,抑或更早,从他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看到詹姆的时候,他早就看到了命运给自己钉上的轨迹。无可更改。他用整整五年来等待诅咒的降临,以至于现在那种无力感结成的巨网之下,在不舍与怀恋之下,在嫉恨与愤慨汇就的涡旋之下,竟然有一股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所以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他甚至是带着一种宽慰的轻松翻开那本书,开始猜测自己的诅咒。吸血鬼的咒语来的快活,被烈日暴晒至骨肉融化,一瞬的死亡;血魔咒?他想他大概会变成一只狗,像他的阿尼玛格斯形象。但花瓣?为什么他的诅咒是与花瓣相关联的?他甚至开始乐观地想,吐点花而已,哪称得上诅咒:看来他运气不错。
他从头翻到尾,在那些残酷到血腥的诅咒里有关花瓣的记载竟然显得清雅浪漫起来,像遍地血痕的土地上开出的小小的白色的花。残酷的浪漫。残酷的温柔。
花吐症。诅咒展现的前期征兆与他现在别无二致:喉咙里有清晰的异物感,剧烈咳嗽,从口中吐出白色的花。小天狼星顺着下一页翻过去,意料之外的发现了书页被撕扯下的痕迹,末页上还有一些混乱的意义不明的字符。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皱起眉头,一团乳白色的雾气就从书里猛地扩散开来,冷到骨子里。它们穿透过小天狼星的身体,汇成了乳白色的幽灵。
小天狼星几乎是瞬间想起占卜课上那个神婆絮絮叨叨的话——
“执念。他们在霍格沃茨死去,执念未尽,就会以另一种形式驻足于此。”
“他们被困在此处,是存活也是死亡,他们在生与死的边界苦苦挣扎,栖息在天堂与地狱的夹缝。”
“永生永世被困在执念里。”
女性幽灵沉寂地与小天狼星对视,她的颧骨瘦的狠狠凹下去,只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风华的影子。即使是幽灵,也能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浓厚的病气,柔弱到易碎,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被撕去的后几页写了什么?”沉默被打断,既然是从此处出现,必然是困于此诅咒的幽灵——小天狼星没打算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
她对此未置一言,却又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中了这个诅咒。”
声音有些哑,像浸足了冰水。
“对。”小天狼星干脆落地回答,“你也一样?纯血的诅咒。”
置人死地也罢,却又蒙生了这么强的执念。不愧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小天狼星自嘲道,哪能像表面上这么轻易解决。
“所以回答我,这诅咒怎么解?”
少年的肤色是过分的苍白,过长的黑发垂到肩膀,明明因为诅咒的生效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病气,脊背却挺得笔直,好像什么都压垮不了他,什么都不能让他弯腰臣服,包括死亡。唯有神色里带着漠视甚至说是厌倦——这和詹姆认识的会因为一个笑话从四柱床笑得滚到地板上的小天狼星差距过大了,或者说詹姆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种神情。
“怎么解?”她轻笑一声,终于带了些活气似的,“中了这种咒只有等死的份,这种诅咒永远无解。”
“你会慢慢咳出越来越多的白花,诅咒后期高烧不退,花朵从你口中大批大批地涌出,你会狼狈又孤独地死在病床上。”
“只有最可悲的人才会获得这种诅咒。既然是必死的结局,不如干脆现在了结:趁着执念未就,趁着大错还未铸成。”
小天狼星沉默地合上了书,晃动的灯影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忽然他轻笑了一声:“你在骗我,对不对?如果你没有尝试过解咒,如果你没有为此付出一切,怎么会铸就这么强的执念?”
“既然存在解咒的希望,那总要试一试。”
“这么轻易地抛下他,我做不到。”
少年远去的背影像抓不住的风。女性幽灵沉寂地靠在书架上,苍白的手指在书页上一点一点,好像在刚刚他不愿屈服的眼睛里回望到往昔的自己。她嘴角上扬勾出个无奈的笑来:“可是我没有骗你……”
“这个诅咒,从一开始就是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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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了?”乳白色的幽灵靠在书架旁,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拽下隐身衣,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脸。
“不然呢,继续等死?”小天狼星嗤笑了声,“这次打算告诉我了吗?”
幽灵叹了口气:“你执意要知道?可这是莫比乌斯环,是衔尾蛇,你再怎么努力也会走回原点。”
“挣扎总好过祈祷。”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幽灵乳白色的眼睛里遍布哀伤,她想,如此相信自己,如此不肯折腰,如此能为自己所想要的付出一切。
“可换来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她缓缓地从高空飘下来,手指抚过小天狼星的脸,带来彻骨的凉意,“心爱之人因我而死,我身旁的人害怕我怨恨我,而最终我也怀揣执念被缚于此处……”
“当你的愿望招致祸患,当你对生命的渴求换来此等惨剧,你还会如此坚定地想要解咒吗?你还会想要得知所谓方法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小天狼星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我对生命没有你说的这么……渴求,只是想多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
“抱歉,你说我和你很像,但我并不觉得,我可能也不会像你一样害死'心爱之人';我只是想知道解咒的方法,可能的话以最好的方法解开这个诅咒,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么?”
小天狼星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瞬的动摇,于是接着说,“如果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那我之后还会来,或者从别的地方下手,直到我因为这个该死的诅咒死去。”
“为什么不肯放弃呢?不如趁早收手……”
两侧的书架里忽然出现了两团暗黄色的光,小天狼星猛地意识到那是属于猫科动物的眼睛,慌忙熄灭了油灯披上隐身衣,踏着夜色离开了。
幽灵再一次盯着他远去的方向,想起他披上隐形衣时最后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她忽然感到心口发痛,她想,死去的人还会有心脏吗?为什么就算死了还能感受到痛苦?她没止住没说完的话,继续在禁书区飘荡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肯放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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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魔药课。
这堂课和斯莱特林一起上,斯拉格霍恩眨眨眼睛,说这次我们来学迷情剂的配制,惹得台下少男少女发出一阵羞怯的笑声。
小天狼星和詹姆自然而然地凑成一组。按理说魔药课是他们搞恶作剧的好机会,在往常的日子里,他们搞过的破坏包括但不限于往斯内普的坩埚里扔大粪蛋炸翻了半个教室,冲斯拉格霍恩的假发念飞来咒弄得他在人前丢尽脸面等等等等。但今天他们两个显然都没什么兴趣:小天狼星想着诅咒的事有点心不在焉,而詹姆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意外地没提恶作剧,反而对平时没什么兴趣的魔药制作兴致盎然。
“嘿,大脚板,”詹姆用胳膊肘戳了戳小天狼星,示意他看向斯内普,“你知道吗?鼻涕虫和莉莉大吵了一架。”
小天狼星抬眼,看到斯内普脸色臭的要命,正恹恹地低头摆弄他的魔药,不由疑惑道:“他们两个还会吵架?”
“你还记得上次鼻涕虫冲莉莉喊了那个词吗?”
“哪个词,泥巴种?”小天狼星忽然回忆起来,上次他们冲斯内普念倒挂金钟咒,莉莉过来制止时斯内普脸色阴沉地喊道不需要泥巴种的施舍——或许这是导火索,也或许是因为莉莉看清了他对黑魔法的沉迷和执迷不悟?小天狼星眯了眯眼睛,手下不停地切着他的雏菊根,“他们决裂了不是好事?或许莉莉这下可以答应你去霍格莫德。”
“你怎么知道?”詹姆忽然傻笑起来,“莉莉确实答应了我下周一起去霍格莫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小天狼星顿了一下,想低头避开詹姆那份过于灿烂的笑容,却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还未说出的恭喜的话被卡在嗓子里。他用手捂住随动作溢出的花瓣,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攥紧。
“怎么了大脚板,你感冒了?”詹姆疑惑地看着他,收住了笑容。
“这两天有些冷……”小天狼星按了按脖子,想止住那阵涌上的异物感,又岔开了话题,“那看来你死缠烂打式的追求还算有用?”
接下来詹姆说了些什么或是自己接了什么话小天狼星统统没听见,他脑子乱得很,一边想着怎么不让詹姆发现他中了诅咒,把手里的花扔到旁边的废弃物里,一边因为詹姆和莉莉的进展而心神不宁,雏菊根被切的乱七八糟。
他只顾着心如乱麻,只顾着去想他为什么会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去想他为什么不会由衷地替友人感到高兴。他避开了詹姆的眼睛,避开了那副幸福的神色,好像这样就可以逃避他不该有的那份感情。
直到迷情剂配好,里面散发出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清晨的戈德里克山谷的露水,想起夜晚银白月色下的花香,亦或是少年混杂的汗水中飞舞的金色飞贼的金属味道。
他想起月色下的詹姆乱蓬蓬的头发,想起那晚詹姆冲他摆出毫无芥蒂的微笑。
他猛地抬头看向詹姆,而后者闭起眼睛来仔细闻着坩埚里的试剂,他乱成一团的脑海里忽然接收到了声音,他听见詹姆在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百合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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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詹姆瞥了一眼桌子,忽然问道:“欸?斯拉格霍恩怎么选的材料,为什么雏菊根里混进了雏菊花瓣?”
而小天狼星发现,自己的症状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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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莱姆斯和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是这样……”莱姆斯坐在桌子旁边,把手中的羽毛笔放到一旁,担忧地问道,“今天的魔药课上我注意到你又在咳嗽……”
小天狼星倚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正视莱姆斯的眼睛,沉默地听着,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晕出橘黄色的暖光。
“连彼得都注意到了你咳嗽得很厉害,他问我你是不是感冒了。”莱姆斯继续问,“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说自己可以解决吗?”
小天狼星依旧沉默着,有些烦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不擅长欺骗,所以他也没费心去在莱姆斯面前继续弥补那个谎言,何况莱姆斯还见到了他吐出的花——所以他只是偏头避开莱姆斯的视线,低声说:“抱歉月亮脸……别问了。”
像往常作为级长偶尔诱导他和詹姆说出做了什么过分的恶作剧一样,莱姆斯没打算闭嘴:“我猜这不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吧?”
“我最近在图书馆翻了翻与咳嗽和花相关的病……根本没有。”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对不对?”
小天狼星依旧没说话,而一向温和的莱姆斯开始变得有些焦虑起来:“小天狼星,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多颓废?你的脸色现在苍白得不像话!这东西的扩散速度到底有多快?你前几天还好好的——”“……确实没那么简单。”小天狼星终于开口,他的脑子现在乱的要命,或许真的像那幽灵说的那样,即将迈入诅咒后期:他头疼欲裂,各种情绪在脑海里冲来撞去,而他一开口,就已经抑制不住干呕的欲望,喉咙里开始涌出白色的花。
他知道诅咒的后果,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或许他应该告诉莱姆斯,告诉彼得,告诉……詹姆。
告诉他们自己即将因为布莱克家的诅咒死去,而他对这该死的诅咒毫无办法吗?
“你完全没必要憋着不说,就像你们也知道我的秘密……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莱姆斯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温和又坚定地说,“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小天狼星忽然感到那条紧绷的弦松了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好,我告诉你。”
布莱克家的诅咒,纯血家族刻在血脉里的命运。小天狼星尽可能说得轻松,可莱姆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知道这诅咒究竟是有前提条件还是完全随机,也不知道这诅咒的解决方法……”小天狼星看着莱姆斯紧皱的眉头,顿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幽灵和他迈入诅咒晚期的事情,“但这诅咒至少比其他什么的好是不是?从我离开布莱克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不过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
小天狼星没说完,因为莱姆斯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感受到莱姆斯在微微颤抖,愣了一下,终于在今晚第一次笑了出来,就在那一瞬间,小天狼星忽然回到了那个之前的自己:“嘿月亮脸,别难过啊,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对,小天狼星想,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他不能妥协。
“对,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我会努力帮助你……”莱姆斯倚着桌子,也冲他摆出了一个仓促的微笑,声音依旧温和而坚定,“不过,你还打不打算告诉彼得……和詹姆?”
“……先瞒着他们吧。”小天狼星说,“再过几天……我就快找到解咒方法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其实彼得倒无所谓,但他不想告诉詹姆。
为什么?因为詹姆下周要去霍格沃德和莉莉约会,他不想破坏詹姆这么久的努力吗?是因为他对詹姆有着不该有的感情,因此想要逃避和退缩吗?不。他只是有种诡异的直觉,好像这件事情不应该让詹姆知道。他忽然敏锐地感觉到这病症的加重似乎和自己的情绪有关,也与詹姆有关;他感觉自己隔着那层厚重的迷雾窥探到了真相的影子。
还得去找一趟那个幽灵。他想,就快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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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第三次进入禁书区。
“你的脸色很难看啊。”幽灵没惊讶于他的到来,“发现诅咒已经进入晚期了吗?”
“这次可以告诉我解咒的方法了吗?”小天狼星直视着幽灵的眼睛,“或者说……告诉我这个诅咒的诱因。”
“你猜到了,是吗?”幽灵哀伤地看着他,“你意识到诅咒会降临在你身上的原因了,对不对?”
小天狼星没回答。
“你发现这诅咒出现的原因、发现诅咒速度加剧的原因与你爱慕的对象有关,对吗?”
……猜对了。
当模糊不清的猜测被证实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思绪好像被冻结。
“反正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告诉你也无妨……”
“解咒的条件说起来简单得很:只需要一个吻,你爱慕之人心甘情愿的吻。”
“但是这不可能达成,你知道为什么我说这是个悖论吗?因为你所爱的人不可能再爱上你,这就是这个诅咒所被触发的条件。很恶趣味,是不是?”
每听到一个字,血液就好像被冻结一层。
“所以为什么要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呢?就这样无知无觉的死去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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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披上隐形衣走回宿舍,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平静地拉上四柱床猩红色的帘幕;他只感受到自己的头涨得要命,甚至搞不清这是真实还是虚幻,无解的诅咒,必死的命运,幽灵高高在上怜悯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苍白色花瓣,银白色的月光,金色飞贼在上下翻飞,傍晚戈德里科山谷枯黄的野草如浪,夕阳给飞天扫帚镀上一层暖光。这些种种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又褪去,像满月时海岸边涌起的潮汐,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行将就木的沙砾。
而这一切的起因,居然是他深藏的那些可笑的爱意。
可他明明已经打算像那个他最讨厌的鼻涕虫一样,去做一个旁观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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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莱姆斯坐在他的床前。
他感觉自己严重的世界模糊一片,甚至接收到的声音都有些失真,花瓣堆积在枕边像冬日里的雪。
“小天狼星,你发了高烧,”莱姆斯的声音带着点哑,“寻常的魔药根本没法退烧,我猜这是诅咒的关系……”
“……叉子呢,他去哪儿了?”小天狼星咳了两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虚弱的病气。
“今天是霍格莫德日,一大早和莉莉去了霍格莫德……他没发现你在发烧。”莱姆斯注意到小天狼星松了口气,补了一句,“彼得也没发现,他清早去了图书馆。”
“你的诅咒更严重了,小天狼星。”莱姆斯接着说,“你没找到解咒的方法,对不对?”
不。小天狼星意识昏沉地想,可这分明是最差劲的诅咒,我达不到解咒的条件,他永远不会爱上我。
“我这些天在图书馆翻了不少关于文献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延长血脉诅咒的魔药配方。”他把几瓶魔药放在桌上,浅色的光,魔药瓶里也像翻涌着白色的雪。
“我刚刚已经给你喂下去了一瓶,我不知道这药能延长多久……三年,还是五年?我不知道。但我会继续寻找解咒的方法。”莱姆斯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你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离开我,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也太难忍受……”
“足够了,月亮脸。”小天狼星扯出了一个笑容,但他的声音干涩得要命,甚至他其实并没有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狂喜的情绪,“掠夺者们永不分离。”
莱姆斯还想说点什么,他盯着小天狼星灰色的眼睛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想告诉詹姆?这个诅咒跟他有关,对吗?”
小天狼星没说话,他知道莱姆斯如何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他忽然想隔绝一切与外界互通的媒介,但因高烧而有些迟钝的听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让他胸口发闷的话——
“你还是任何东西都不打算告诉他,对不对?”
包括这个该死的诅咒,包括你对他的爱。
>>高烧的昏沉感随时间逐渐褪去,但小天狼星感觉自己的意识依然浮沉着跌入空白的底片世界。
他明明已经不去在乎死亡,明明已经决定带着可悲的爱意走进坟墓,可血脉的诅咒是多了解一个人致命弱点的东西,好像一把尖利的弯刃,把他最痛苦的地方捅得鲜血淋漓。
他只能平静地不去再想关于诅咒的任何事情,平静地坐在桌前勾勒活点地图的最后几处路线,平静地等待詹姆满脸喜气地回来,神色如常地冲他喊,嘿叉子,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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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第四次在深夜披上隐形衣,准备再去见一次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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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脚板,你要去哪儿?”
平静无澜的声音,像是月光撒在水面,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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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回过头,看见詹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月光从窗子里染过他蓬乱的黑发,小天狼星看不清他的眼睛,因此他也说不清心里猛然泛起的情绪其名为何。
“大脚板,”詹姆揉了揉头发,显得有点烦躁,“我之前也发现过你在晚上拿隐身衣出门;而最近……我说不出来,但总感觉你有点不对劲。”
“兄弟,你遇到了什么事?我想我能帮到你。”
小天狼星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当然,这种事情原本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嘿兄弟,我中了个诅咒,我希望你能帮我,我可能命不久矣?可他一拖再拖,直到整件事像脱轨的火车猛然坠入断崖越来越不受控制,当事情发展到这种阶段的时候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呢?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詹姆爱上自己吗,他要詹姆放弃他唾手可得的幸福胁迫他施舍给自己一个吻吗?而这属于被该死的诅咒划为的“心甘情愿”的范畴吗?
或许命运早就在他们在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上相遇时就拉开帷幕钉死演出的轨迹,包括小天狼星遏制不住地被詹姆吸引与拯救,包括往后他们亲如兄弟,包括诅咒给这场没有结果的单恋所勾画的惨烈收场。
当命运不可控地滑向此处时,所有人都变得身不由己。
“啊,其实是……”小天狼星顿了一下,开始不着痕迹地勾勒起拙劣的谎言,“叉子,厄里斯魔镜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在那副镜子里见过……”
“我记得,你说你看见你全家都是格兰芬多,旁边站着我、月亮脸和虫尾巴。”詹姆远远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而我看见我们长大后的样子,劫掠者四个人都笑着站在一起。”
“或许是我这几天和布莱克家断绝关系的缘故,叉子你知道的,我向往有着正常的一家人。而最近这一切搞得我有些情绪失常……”
“你还记得吗,大脚板?”詹姆轻声说,“邓布利多说过……人不能活在梦里。”
“忘了那一家人吧,你既然住在波特家,就是波特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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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何尝不知道小天狼星在说谎。那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只是詹姆选择了相信。
詹姆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小天狼星,或者说他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劫掠者的每一个人,即使之前或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月亮脸其实是个狼人,虫尾巴总在接受惩罚的时候消失,大脚板故意把鼻涕虫引向打人柳,他仍然无条件地相信着他们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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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舞会那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黄油啤酒的味道。大家喝的似乎都有点多,小天狼星看见有人摇摇晃晃地去向别人表白,有人扶着墙开始吐,詹姆喝的尤其多甚至有点神志不清,小天狼星看看难得放纵醉得趴在桌上的莱姆斯和负责照顾他的彼得,叹了口气准备把詹姆拖回宿舍。
詹姆趴在小天狼星肩上走得歪七扭八,嘴里大着舌头嘟囔着什么,小天狼星凑近去听,闻到刺鼻的酒气,他无奈道:“叉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魁地奇比赛上得了冠军!”詹姆大喊。
“嗯嗯嗯,你新选的找球手干得不错。”小天狼星哄道。
“那也有我找球手的功劳!要不是我——”他一伸手,似乎想模拟出挥舞球棒的姿势,无奈醉得实在厉害双手不听使唤,只得放弃。
“对对对……龙牙!”走到宿舍门口,小天狼星念出口令,等胖夫人把他们放进去。
“最后一届学院杯是格兰芬多的!”詹姆继续大喊。
“嗯嗯嗯,干得真不错叉子先生。”小天狼星应和。
“这都是因为今年我很守规矩!没有扣很多宝石!”詹姆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
“……你喝醉了怎么学月亮脸说话?”小天狼星有点无奈。
詹姆沉寂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所以这次你能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小天狼星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詹姆看了一眼,接着意识到他把自己当成了莉莉。
他暗骂一声,又感到有点滑稽有点好笑,把詹姆扔到床上,继续敷衍地回答:“嗯嗯嗯,赶紧睡觉吧叉子,明早起来莉莉就会答应你……”
小天狼星刚想走,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狠狠攥住,他听见詹姆低头说,别走莉莉,再陪我一会儿。小天狼星想挣开他,但詹姆坐了起来,眼睛里全是醉到迷糊的的酒气,他慢慢凑过来,呼吸声随着酒气越来越近。小天狼星想推开他,可詹姆的气息忽然把他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诅咒,缓解那个诅咒的吻。
这是否算是心甘情愿的吻呢?被错认的情意是否也属于一种心甘情愿?
小天狼星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咚咚几乎快要跳出来,或许比起死亡这样才是解脱,与该死的诅咒划上句号,与他的单恋划上句号,解除诅咒与整个布莱克家族断个彻底:这一吻好像能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而詹姆会不记得发生的任何一切。
对,小天狼星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这不是你一直所期盼的吗。詹姆的唇越来越近,他们呼吸相缠,似乎此刻连灵魂都交织在一起。
接受这个吻吧小天狼星,他继续劝自己,小天狼星,你会希望这一切终结于此的,你会抛弃你唾弃的一切,你将要像你以往所愿做一个永远不会做错的旁观者。即使是错认的吻,即使是颠倒的爱意,此时此地你不都可以将此想象成真实发生的吗?
而在他们即将亲吻的一瞬间,小天狼星推开了詹姆的脸。
他最终拒绝了如此消磨自尊的方式。
他只是移开视线,轻声说:“叉子,你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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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霍格沃茨前的最后一晚,雨下得泼天。狂欢后难得所有人安稳睡去的夜晚里,小天狼星最后一次去了禁书区。
乳白的、半透明的幽灵自那本古旧的书中飘散开来又重聚于一处,经年未见,她仍然如初见一般,早已死去的眼睛里仍然留存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哀伤。小天狼星不免有些恍惚,因魔药所抑而长久未曾吐出的花瓣让他甚至以为过:那些荒唐的诅咒、那令他陷入深渊一般可笑的命运,只不过是他植根于颠倒爱意中的一场幻梦,不过转瞬即逝罢了。
可到底抑制诅咒的这两年,没有布莱克家族无时无刻不侵扰他的生活的这两年,和掠夺者们经过的这堪称安稳的两年,才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
“你还活着?”幽灵的声音缓缓响起,她边说边慢慢靠近了一些,小天狼星能感觉到周边的空气越来越冷,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小天狼星浑身一颤,“怎么,你还是知道了第二种解咒方法?”
小天狼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大雨噼里啪啦瓢泼而下,填补了死寂一样的空白。
“我猜错了,是吗?”幽灵对他的神情变化异常敏锐,“我猜你也不可能下手……”
“所以你根本没有告诉我真正的解咒方法。”小天狼星忽然闭上眼睛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针对这诅咒的所有办法, 最终还是落得这种境地。”
“谁让我们都一样一生为家族所恨,恨到在骨血里都降下诅咒。”小天狼星第一次看到她眼底泛起除哀伤外的另一种情绪,“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抑制了诅咒,但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了。”
“虽然我们很像,但果然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你对活着没有那么执着,对死去也没有那么恐惧……”
“只不过是还依然眷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只不过是还依然眷恋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是这样没错。他从记事起就被疯癫的母亲一遍遍描述背离家族之人所经受的诅咒与痛苦,从离开名为家族的牢笼起就在脑海里猜测他会如何因诅咒而死,从高烧不退、嗓子里源源不断涌出苍白的花瓣时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序曲——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对解咒如此执着,为什么一定要从幽灵口中得知诅咒的诱因与解法,为什么日复一日饮下抑制诅咒的药剂,为什么在已经见证曾经相同到极致的事件的惨烈收场时,还仍然在离开前又一次回到这里,怀揣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尝试让一切善终?
因为小天狼星还爱詹姆。
因为还爱着,所以死死地攥着仅有的希望不肯放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抓着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期盼着一切痛苦都没有降临,乞求着无知无觉地安稳地再度过一点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第二种解咒方法也很简单。”幽灵的声音混杂在磅礴的雨声里,听着不真切,“只要他死了就好了。只要把罪恶的根源掐死在摇篮里,诅咒就会消失。”
小天狼星毫不意外地抬头看着她,窗外浓稠的夜色几乎要和她融为一体:“你用了这种方法?”
“不这样我能怎么办呢,可悲地等待自己的死亡吗?”幽灵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化成实体冲溃她,“我上半辈子一直被家族囚禁在他们那些该死的规矩该死的思想里,被他们那些沾沾自喜地沉沦在自己可悲荣耀中的家伙拽下深渊,从来不能去追逐自己想要的……谁知道从家族里逃离之后还要去承受这种荒唐的诅咒!”
“我还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在死去这么多年后,她的灵魂仍然迸发出了如此强烈的情绪,小天狼星一瞬间从那副疯癫的叫喊中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我只是想要自己想要的,我只是想要自己按自己的想法活下去而已!你也是布莱克对不对?你就没有恨过吗,恨过这个在你背离之后还要阴魂不散的缠着你的家族?”
“可是最后我还是发现……比起活下去,我竟然还是更爱她。”
“所以这个诅咒才是无解的。”小天狼星轻轻开口,声音全部被雨声砸到地里。“因为……”
沃尔布加最后说的那句话忽然刀一样钻进了他的身体。
布莱克家族无论爱与恨都一样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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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的所有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伏地魔出现,凤凰社成立,有人倒戈有人反目,故人消逝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这场混乱中走向倾颓。
同年,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在战争中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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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忘记了詹姆什么时候说过,他无条件地相信着、或者说爱着掠夺者的每个人。但跌跌撞撞走到最后,詹姆到底还是选择了小天狼星做伴郎,到底还是选择了小天狼星做哈利的教父。
所以他们对彼此都是特殊与唯一的。从多年前九又四分之一车站相遇开始,布莱克家族的诅咒就已经蛰伏在他的血液里定了罪。
每次大喊大叫开出的玩笑、每次尖叫刺激的捉弄、每次银白月光下毛茸茸的小秘密,活点地图上浮动的姓名、旁人看来晦涩奇怪的外号,戈德里克山谷的每个翻涌着汗水和笑声的黄昏、飞天摩托驶过的每个风声呼啸的月夜,统统充作诅咒的饵食,汲取着回忆扎根在心脏疯长成一朵硕大的恶之花。
布莱克式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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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得好极了。在婚礼合照上笑得英俊潇洒灿烂夺目,好像也感同身受着那份幸福。
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病情又开始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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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哈利出生,苦难与幸福交叠的一年。掠夺者偶尔趁难得的空隙聚在一起,变成他们的阿尼马格斯形象逗哈利笑;莱姆斯坐在一旁,笑着和莉莉聊天,说着哈利的眼睛像她,但别的都和詹姆如出一辙。
小天狼星觉得足够了,好像是从诅咒里偷来几年时光;他想,如果没有战乱,如果没有诅咒,这也是他所拥有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结局。故事的结局已经钉死在最初,或许诅咒存在的意义就是过早地告诫勾勒出续章,残酷但有用,即便鲜血淋漓。
可笑的是变故依旧像当年一般猝不及防地发生,伏地魔的暗语直指哈利,一片混乱迷茫中詹姆选择了让小天狼星担任那间房子的保密人——而就在这时,他慌乱地发现与当年别处无二的症状又开始涌现,咳嗽、扑簌簌飘落的苍白花瓣、以及退不下去的高烧。
该死的血脉诅咒好像甩不掉的鬼魅,在最后时刻都要跳出来再把他拽入混乱的漩涡。
如果他这个时候死了,那赤胆忠心咒岂不是会失效?小天狼星头痛欲裂,他想,必须要更换保密人。
换成谁?莱姆斯?不行,如果是莱姆斯的话他一定知道为什么,如果他对詹姆说出这一切怎么办?得到怜悯、得到施舍,然后感叹为时已晚,还是会愧疚会痛苦,然后毁掉他的人生?不能告诉莱姆斯,那只剩下……
小天狼星颤抖地拿过双向镜,看着对面模糊的影子。
“叉子,快来不及了,把保密人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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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总是无条件相信着他们所有人,尤其是小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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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切终于应该结束了。小天狼星感觉到心口常年积压的一块巨石忽然凭空消失,长久未体验过的松快感一瞬间遍布了全身;尽管他烧得昏昏沉沉,仍然高兴地想,他终于要带着这一切走向坟墓了。
他没有破坏什么没有毁灭什么,他像他曾经期盼的那样在背后做旁观者与守护者,终于可以让见不得光的爱意跟他一起消失,和自己失败的人生作陪。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不断地呕吐出苍白的、小小的花,堆积在旁边垒成一个小小的坟墓。
然后他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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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又一次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天堂。他茫然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个小租屋里,闭眼前几乎要淹没他的花瓣奇异地消失;他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丧失,双手发冷,他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退烧了。他的心跳砰砰咚咚越来越剧烈地跳动,他本能地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好像灾难的前兆——
雷声。
小天狼星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恍惚间感觉自己在乌压压的雷云层中看到了绿色的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