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要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Bradley 走出機場大廳，先是扭動脖頸，伸展了一下因長途飛行而痠痛的四肢之後，才終於能夠喘口氣，而在旅程途中一直被他用各式雜務轉移注意力的緊張感又再次地佔據他的思緒──在兩週前那個充滿誤會、混亂、以及些許狼狽地爭執，最後卻奇蹟般地有了美好結局的夜晚後，他有幸受邀來到了德克薩斯州，要在這裡與他的男朋友與家人們度過感恩節假期。
他的男朋友。Bradley 咀嚼著這個詞，無法克制自己將它與Jake Seresin 連結在一起時露出快樂的傻笑。而那個表情在過去這一小段時間以來每次被對方撞見時，他的黃金男孩都會瞇起眼，露出一個警告的表情說──
「加州男孩，你最好把你那個鬆懈的表情收起來，海軍不需要這麼沒有戒心的飛行員。」
他的男朋友的嗓音在現實中響起，Bradley 抬起頭，看見那個修長的身影關上了駕駛座的車門，英俊的臉上掛著他所熟悉的那種有些倨傲的微笑，但當他走到自己面前時，Bradley 完全可以從那雙藏在牛仔帽沿底下的綠色眼眸中看見隱藏不住地笑意。
哇喔。他用沒有拿著行李的那隻手摟住了對方的腰。你真的會戴著牛仔帽。Bradley 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男朋友，Jake 今天穿著就像是人們想像中德克薩斯人會有的格子襯衫以及──該死，Bradley 在今天之前從沒有想過，吊帶工作褲在特定的人身上所造成的效果會對自己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他用手掌撫過對方的背部，感受那兩條帶子勾住自己手指的樣子，而當Bradley 稍微用力拉扯它們，他可以看見肩帶是如何在Jake 的肩膀上收緊，以及連帶讓對方胸前的布料跟著貼在軀幹上──
「噢！」
棕髮男人哀叫一聲，迅速收回自己不安分的手。而剛剛才毫不留情地在Bradley 的手背上猛力留下掐痕的金髮牛仔維持著完美的假笑，嘶聲對他低語。
「你最好在Seresin 家的人面前收斂一點，Bradshaw。」
在Bradley 還沒意識到那代表什麼意思時，輕快地女聲就從Jake 的背後響起：「你們真像是一對甜蜜的高中生小情侶，真希望Thomas 也在這裡。」
女子有著同樣濃厚的南方口音，而在某些字詞上的發音習慣甚至使Bradley 感到有些熟悉。他看見Jake 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接著從自己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轉身面對朝兩人走來的那名穿著同樣輕便的格子襯衫以及深色牛仔褲的女性。
我們已經離高中生的年紀很遠了，而且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並不小，Li。Jake 先是對女性的發言做出了反駁，才隨意地揮手替他的男朋友進行介紹。
「這是Bradley Bradshaw──別懷疑，是本名──而我想妳已經從Javy 那邊聽說過他了。然後Bradley，這位是Li，Lilian Seresin，我親愛的雙胞胎姊姊。」
「嗨，請叫我Lili 就好，很高興認識你，Bradshaw。」
有著接近黑色的深咖啡秀髮的女性爽快地對他伸出了手。Bradley 注意到她笑起來時頰丘鼓起的方式與他所熟悉的模樣是如此相似──這讓他強烈地意識到眼前的女性是與Hangman──Jake 擁有共同血脈的親人。這讓Bradley 湧出某種陌生的感受，擁有與自己留著同樣血緣的手足，是他從未擁有──或者該說，來不及有機會擁有的經驗。
但對方握住自己手掌的力道帶著某種溫暖、友善的感覺，於是他同樣咧開了嘴，真心的回應對方：「也請稱呼我為Bradley，很榮幸有這個機會來拜訪這裡。」
「我得說，你跟我預期會看見的很不一樣。」
Lilian 聳了聳肩，瞇起眼睛觀察著他。我是指，我一向都知道J 對交往對象的外貌有相當高的標準──喔別誤會，你真的很好看，但我沒想到Javy 口中那位讓我親愛的小弟迷的神昏顛倒的老派帥哥會是這麼的……直接反映在外表上？她上下比劃著Bradley 的夏威夷襯衫與臉上的小鬍子。而被評論的當事人在這一連串直接的感想以及身旁男友「並沒有神魂顛倒」的咕噥聲中只能以傻笑作為回應。
雖然他男朋友的雙胞胎姊姊對Bradley 的興趣似乎尚未被滿足，他們依舊在Jake 的催促下坐上了那台有著特殊排氣聲的小貨車（Bradley 無法不注意到車身用油漆塗裝著大大的「S．R．」，他想那是「Seresin 牧場」的縮寫），狹窄的前座顯然擠不下三個成年人，於是Lilian 便坐到了後車斗，讓Bradley 終於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把握最後的寧靜時光吧，等等你可別想有休息的時間。」
在輪胎滾過並不平坦的沙土路面時，Jake 抽空拍了拍他親愛的男朋友的臉頰，並從掌心底下感受到那張被德州強烈的陽光曬得通紅的肌膚熱度，那摸起來感覺意外地舒服，他忍不住多捏了幾下，然後在對方抱怨著躲開時愉快地笑出聲。
你不如先告訴我你家到底有多少人，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柔軟的棕髮此刻被壓在Jake 的牛仔帽底下的男人聲音聽起來有點絕望，Bradley 撇下嘴角的樣子看起來過於無辜（不、他不會在對方面前承認那是可愛），讓正駕駛著車輛的Jake 又有點克制不住自己想戳上他男朋友隱藏在臉頰肌肉中，此刻並無法見到的那個小小酒窩的衝動──他強迫自己看向前方以免撞到任何突然衝出道路的動物，邊跟對方介紹自己的主要家庭成員。
三個姊姊，Sue、Peggy，以及Lilian，當然還有他們最敬愛的媽媽Seresin，或者可以稱呼她為Lindsey 女士。
你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對於Bradley 刻意裝作提高音調的浮誇提問，Jake 只是不置可否的聳肩。你不會想知道我在高中時為了處理她們的追求者浪費多少力氣的──我那個時候甚至需要隨身攜帶一把獵槍。他朝Bradley 作了個鬼臉，接著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這個嘛，如果你的姊姊們都有與你一樣的綠色眼睛，那我想我會相信這件事的。」
Bradley 用依舊帶著笑意的低啞嗓音這麼說道，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盈滿的情感濃烈甜蜜的讓Jake 幾乎有種被噎住的感覺。他感覺有點口乾舌燥，只能乾巴巴的吐出「很高興我們家的標準配備如此受到你的喜愛」之類的句子，接著便陷入沉默。
而當對方在幾秒鐘後再度開口時，語氣中的遲疑讓Jake 還沒聽完就知道對方想詢問的事情，Bradley 不可能沒注意到在這段介紹中父親角色的缺席。
那是在我七年級的時候。他用平靜的語氣描述這件事情。那場颶風讓這附近大半的牧場都受到嚴重損害，我的父親跟鄰近牧場的主人去巡視受災程度──他們運氣不好，車子摔下了土石被沖得鬆軟的地方。
「他原本或許有機會爬出來，但他讓另外一個人先爬出車窗……大概是因為重心改變、或是其他什麼原因吧，貨車突然大幅傾斜，他直接摔在了碎裂的擋風玻璃上。」
Bradley 可以看見金髮男人沒有握住方向盤的那隻手在大腿上微微收緊，他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覆在上頭，悄聲說道。
「我很抱歉讓你想起這些。」
Jake 回頭看了他一眼，彎起嘴角，手指放鬆下來，他反過來拍拍Bradley 的手。
「是我想告訴你這些。總之，他們說他沒有受多少苦，而且他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幫助別人。」
他是我的英雄，但我偶爾還是會有點想念他。這句話說的很輕，而Bradley 知道對方臉上的那種笑容。那是在他的母親看著家庭錄影帶與他談起父親時的表情；也是他坐在莫哈維的機棚椅子上，聽Maverick 分享他與Iceman 以及Goose 在捍衛小隊時的故事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