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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
她回来了。
风卷着浓郁的血腥味,莉卡多在浴室门口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从外套到吊带袜都扔进洗衣机,小心翼翼地取出贴在靴筒里的匕首,塞进第七块地板砖下面的匣子里。
她以前很少亲自干脏活,内洛基地的人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她在这方面还得力。
她的丈夫已经给她放好了干净的睡衣,唐老鸭在冲她亘古不变地笑。
洗完澡涂上身体乳,她闻了闻自己的手心,确认没有血味之后,走进女儿的房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枚迟到的晚安吻。
1:00
餐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其实三周前就去拍了,但她一直没来得及去取。
正中间的孩子安琪,莉卡多的女儿,三岁多了。除了一头金发和微翘的鼻尖,简直是她美人母亲的小小翻版。莉卡多穿着一条米色波点裙子,她丈夫的手虚虚地落在她腰间,这条他为她买的裙子,如今他的手掌却不曾触碰。
“你是不是不想抱孩子?”她质问他。
直到看到在女儿卧室里,他扎杀着双手不敢抱孩子,她才明白过来。
不过,莉卡多也是第一次做母亲,只是,为人双亲的时间要比安德烈·舍甫琴科早了三年。
莉卡多该睡了,但她没有什么睡意。
枪还没有擦。
5:00
安琪半夜起来上厕所,用粉色小猪泡沫洗手液洗了手,然后拖着她的唐老鸭玩偶,趔趄着穿过儿童房的暗格,一条小短腿扒在床沿,一个用力,就爬进了母亲的被窝。
半小时后,安琪在安德烈怀里,伴睡唐老鸭在莉卡多怀里。
当初买这个玩偶的时候,面对陌生又亲善的父亲,安琪嫌弃地说:我不喜欢唐老鸭。
你拿着就行。她爸爸说。
6:00
莉卡多已经醒来了,比预计要晚半个小时,也许是因为要到经期的缘故,她最近总是觉得自己很容易疲惫。
7:00
安德烈的生物钟将他唤醒,在伦敦他要起得稍晚一些。然后他去做全家人的早餐:妻女,自己,和小黑球的——一只黑色的小狗,莉卡多的爱犬。
“哦,亲爱的,我想你最近带孩子也很辛苦,要不然我们可以出去吃早餐顺便遛狗的。”
他妻子评价他的手艺。
“最可怕的是,你为啥对东欧菜这么适应良好啊?”她转向女儿质问道。
父女俩风卷残云般继续啄食。
饭后,安德烈拿了个娃娃,试图和女儿玩到一起。
“我不玩过家家诶。安德烈你想玩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安琪说。
8:00
有小推车的地方就有安琪。
安琪的英语启蒙班要开课了,下课以后马尔蒂尼和因扎吉就会带她去游乐园,然后共进午餐。
安琪拖着小推车走过来,零食包里被莉卡多塞得满满当当的。
安德烈回来不久,安琪从妈妈屋里把自己的枕头小被子打包好,放在小推车上推进了婴童房。她戳了戳父亲的肩膀,让他蹲下身,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安德烈 你要好好照顾我妈妈。”
她小的时候大多寄养在因扎吉和马尔蒂尼那里,那时莉卡多的工作很忙,几乎每天都有任务。刚会走路的时候,安琪就表现出无穷无尽的探索欲,但她什么都搬不动,久而久之,有安琪的地方就有那辆被马尔蒂尼漆成红黑色的小推车。
“我好还是小推车好呀?”因扎吉逗她。
“Pippo和小推车并列第一好!!!”安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就像米兰的天气一样多变,突然孩子又改口了——
“不对不对,安琪和妈妈第一好,然后,Pippo和小推车,并列第二好。”
11:00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比“随便”听起来要好听一些,这算是长足的进步。安德烈将围裙系好走进厨房做午餐,自我安慰地想。
14:00
惊悉安琪叫皮尔洛“猫猫”,初步分析她叫所有头发蓬松的男子“猫猫”,因扎吉指着马尔蒂尼头上带着的猫耳朵发箍,一脸不可置信,她将奶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把奶瓶递给安琪。
“paolo才是大猫猫,大猫猫就是paolo呀,知道了吗。”马尔蒂尼将她抱起来,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尖。因扎吉一瞬间有种猞猁和西伯利亚森林猫一起撸的错觉。
16:00
在安德烈回来的这三周里,为了能在一起顺利磨合——无论是业务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其实莉卡多也不乏错向的努力,例如将安琪送给内斯塔和皮尔洛暂管。
之前安德烈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曾将刚断奶的安琪送去这对室友的宿舍,据说卡哈和Pippo最后把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带了几天,否则浸润在热烈的游戏声和速热意面香味里的童年实在算不得幸福。而这回,聪明的布雷西亚人依然没有让莉卡多失望。就像每一次他都能在偌大的任务环境下精准地定位她那样,上周日,他在莉卡多躺在安德烈膝上共读一本诗集的平静美好时刻——忽略安德烈的手已经沿着内衣下摆钻进她的胸口,毫不客气地敲响了莉卡多的房门。
通信工程师的脸哭成了一团,一丝神气也不见:“莉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哭,已经两个小时了,小桑出去执行任务了,卡哈也不在家……”
安德烈将潦草套了件睡裙的孩子母亲挡在身后,冷静提问:“安琪能哭两个小时?”
“大概四十分钟吧。”皮尔洛说,眼睛又耷下去了。
莉卡多将领口往上提了提:“那么剩下的时间呢?”
“猫猫在哭。”
安琪拍了拍皮尔洛蓬松的一头棕发,将他的大耳朵从发丝里剥出来,在耳尖处揪了揪。学着母亲哄自己止哭时的神情和语气,安琪老气横秋地安慰叔叔:“猫猫不哭,猫猫不哭。”
皮尔洛愣了一下,咧了咧嘴,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笑着回应小不点,最后竟生生挤出一个响亮的哭嗝。
安琪满意地从皮尔洛怀里跳下来,抱上父亲的大腿,要换一个地方栖息的意思。
安德烈识趣地将女儿抱起来,幽幽地丢下一句:“周一快乐,安德烈亚。”
然后关上了门。
现在,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安琪也该送回来了。
17:00
安琪笑着挣脱两位临时监护人的手,扑进莉卡多怀里,嘴里还在嚼着那颗桃子味的泡泡糖。
莉卡多看着她舌尖翻涌出来的一点白,轻轻戳了下她鼻尖预测道:“它肯定不甜了,宝宝,吃一颗粉粉的全新的吧。”
“Pippo说一天只能吃一颗。”安琪苦恼地抓了抓一头金发,莉卡多这才注意到她十粒小小的指甲被因扎吉涂成了鲜艳的红色。
莉卡多皱起眉头:“希望不是记号笔画的,你知道它们有多难洗!”
“爸爸就说不难洗。”
“那你找爸爸洗好了,你不要小猪妈妈了是吗?嗯?”莉卡多威胁得拿食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妈妈要我,妈妈要我。”安琪赶紧揪住妈妈的手,往自己心口拍了拍,眼睛眨了眨,一副惶恐的样子。
莉卡多懒得拆穿这个小童星,只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啦,快去找爸爸吧。”
红裙子的小天使立刻快活地奔向厨房。
莉卡多站起来,朝因扎吉和马尔蒂尼摊了摊手:“你们看,就小半个月,已经叛变了。她现在是一位坚定的舍瓦主义者。”
“希望安琪没给你们惹麻烦——但看起来是惹了。”她给自己的两位上级各倒了一杯沁了香茅和菠萝的冰水,像个地道的主妇一样邀请他们坐下,一切都异常熟稔流畅——如果不是消音器就随手甩在花瓶旁边,坐垫下面的匕首又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话。
马尔蒂尼笑说安琪是大家的小天使,所有人都很喜爱她。
莉卡多戴着家务手套,掐着腰回头做了个广告女郎推销的招牌动作:“那当然,也不看看安琪的妈妈是谁!”
马尔蒂尼看了看臭屁得如出一辙的母女俩,又向厨房深处碗碟交响的声源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切洛蒂觉得,他现在可能不适合这样高强度的任务,你和古尔库夫去,一样可以完成得很好,这也是我和Pippo的意思。”马尔蒂尼坦率地说,“维琴察的人很精明,而舍瓦离开太久了。”
“好吧。”出人意料地,莉卡多很快允诺下来。
他以为她会鼓起嘴巴不满,然后闷闷不乐地反驳,在内洛,近身格斗还有射击只有舍甫琴科最好。
“让他和安琪多相处也好。”因扎吉冲她咋了眨眼,“他们毕竟是父女,和你一样,安德烈和她有着不可抗拒的血缘关系。”
直到晚上,因扎吉那天丢下的最后一句话依然在莉卡多脑子里反复爆炸——
“莉淇,你不会在嫉妒安德烈吧?”
18:00
“爸爸,钓鱼,大鱼。”
安德烈一手抱着安琪,一手端出来一大碗分量不轻的红菜汤。
安德烈,这是安琪平时对父亲的称呼,但自从“从天而降”一个爹,她在马尔蒂尼面前一直喜欢念叨“我爸爸”,这让马尔蒂尼和因扎吉这对假伉俪头一次完全统一战线地批判小女孩:你忘了小猪妈妈才是你的家人了吗!
但面前三个人显然在讨论接下来内洛的计划,于是他讪讪地收回了端菜的手,缩了缩肩膀道:你们聊。
客厅很快传来安德烈父女兴高采烈收拾小鱼竿和水桶,打算去游钓的声音。
马尔蒂尼忽然笑了,那种掩面俯身,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的大笑。
“什么啊……”莉卡多凑过去,盯着队长的手机屏幕三秒,突然爆发出震声大笑。
安德烈凑过去一看,只见皮尔洛给马尔蒂尼发消息说:队长,这个月我们团伙赚了10万欧,你再不召唤我,我就要在这里干到一把手,不想回来了!特此通知!
——卧底是不可能卧底的,只能换个地方当大哥这样子。
19:00
如果你生过孩子,那你一定知道这些小恶魔在玩乐的时候有多烦人。
安琪玩起来简直就是个小疯子,金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晚餐后出门,不过一个多小时,小鸟已经湿透了。莉卡多将父女俩拦在门外,安德烈正在帮女儿脱掉满是污泥的鞋子。
“我们!钓了!这——么大的鱼!”小鸟张开翅膀炫耀道。
“两只小鸟怎么钓得动这么大的鱼呢?”
“安德烈是大鸟了!”安琪郑重地说。
“那么,鱼呢?”莉卡多怀疑地看着父女俩拎着的小水桶。
“安德烈放走了,大鱼的妈妈是大大大鱼,这么晚了,要回家。”安琪吻了莉卡多的手心。
借着玄关昏暗的灯光打量小女儿,她心惊肉跳地想,天哪,我的女儿怎么长雀斑了?
20:00
安琪在父亲的监督下,站在小凳子上洗漱,莉卡多合上了书本,只觉得每天夜晚都来得太快,往往使她不愿直面。“我洗个澡。”她将衣物扔进脏衣篓,从这对父女身后穿了过去。
安德烈回来之后他们第一次尝试亲近,那天他带安琪去郊游,孩子累了睡得很沉。她知道他一个晚上跑三四次书房不是为了跟她讨论暗杀计划的。
于是,他去开红酒,她洗澡后换了一条没有唐老鸭的,看起来不那么“妈妈”的睡裙,将香薰搁在床头。
喔。看到她的睡裙,乌克兰人发出一声不知死活的轻佻感慨。
他们在恬淡的酒香里心照不宣地接吻,安德烈像往常一样在床上揽着她,吻过额头和胸口,然后沿着腿根撩她的裙子,摸到她丝质睡裙之下毫无任何遮蔽的腿心。
一想到一切都是一样的,她乖顺地在裙子里什么都没有穿,安德烈的心忽然莫名地被烫了一下。依然是细腻如绢的皮肤,只是因为生育添了几分丰腴,脂肪的柔软让她摸起来更像一只憨态可掬的、任人抚摩肚皮的小狗。然后,是温热的蚌,他屈起手指熟练地叩门,换来妻子别过了脸。耐心的抚慰并没有换来意想之中迅速从地心汩汩涌出的温热泉流。他摸到一块意料之外的凸起,于是附身去看。莉卡多忍无可忍,揪住双腿间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别看了!侧切的增生疤。”
“安琪有七斤多重,生完就这样了。”她干巴巴地宣布,“而我变得很干燥。”
细细的吻沿着脖子蹿到唇角,安德烈喃喃安慰她没关系。但莉卡多一下子好像被踩中了尾巴,她挑起眉毛,叉着腿坐起来:“怎么了,很丑是吧?”
她暴躁地撸了撸一头短发,还没吹干的刘海顽固不化地翻过来贴在前额:“医生说没什么影响,来吧。”
“你到底来不来?我可吃不准过两天会不会有任务”她瘪了一下嘴。
安德烈似乎不打算回答她,从小腹到腿根,他的舌头回答了一切。以前除非她气鼓鼓地要求“等价交换”,安德烈才会一边摇头逗小修女一句“天呐”,然后无可奈何地埋下头。
莉卡多很难感到快乐,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她很怕伤口裂开的感觉,即便已经愈合很久了。于是她抚摸着丈夫的后颈絮絮地说:已经不疼了。没事的,手术刚做完拔尿管那几天,上厕所简直疼得要命,像刀割一样,将近夏天气温高伤口有点感染,我也不好意思让Pippo照顾我这种事啦……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的。
三年了,她只知道他们分别三年了。
21:00
莉卡多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再一次缓缓沉入水中,像一座卧眠水底的火山那样咕嘟咕嘟冒泡。
直到憋不住气她才不慌不忙地浮了半张脸出水。远处传来女儿的欢笑声。安琪还太小,她担心孩子兴奋得过了困劲儿就再难入睡,慌忙从水底爬起来,打算收拾完自己就把家里的小鸟哄睡。
放在洗脸池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她湿淋淋的手去点动屏幕,却只留下一道水痕。她烦躁地在浴巾上擦了擦手,回复因扎吉的消息。
“我…后天上午…就能……回来。”她叼着一根黑色皮筋,忍不住跟着手指读出声。
回完消息扔下手机,她利索地将头发束整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她瞥见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她朝镜子中的自己撅起嘴,鼓了鼓腮。
放轻松,不要担心。她反复对自己说,就像第一次在内洛端枪射击一样。
烦闷的情绪和生理期前隐隐的坠痛把莉卡多的眉拧了起来,尤其是卧室外一直在响,她不知道这对父女又在笑什么,她只觉得格外吵闹。
也许下一秒她就要拉开门批评安琪一顿。
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安德烈沉默地走进来,从后面拥住她。她经不住这一扑,小腹直接贴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洗脸池上,冷得她蓦然一抽。
安德烈把头埋在她肩颈里,沉沉的声音向她举报一些女儿的恶行,诸如将他的头发用玫红的束带起来,把猫屎全部倒进马桶且拒绝修理工上门等。她心烦意乱地听着,竟有些惶恐于父女间的天然亲密。
她心虚地抬起眼睛。镜子里的安德烈还尚年轻,处在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好的时段。她的丈夫抬起眼睛,透过镜子望着她。
乌克兰人眼睛的颜色不算深邃,浅灰棕色的瞳孔鲜有直面阳光的时候——他老在太阳底下把脸皱成一块抹布。莉卡多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鸟,是那种翅翼遮云风驰电掣的巨型鹰隼的眼,从密布的阴云里冲她俯冲而来。
其实他微笑时眼眸明亮,所有尖锐阴冷都不见了,笑得也极为真诚,足以骗取世上任何一个暗杀对象的信任,让人有种可以狠狠撸他翎毛的错觉。但他眉头总是压得很低,专意凝视人的时候掀开眼皮就是下三白,冷漠里冒着一点凶悍。
鹰不会叼着她的脖子高飞,只会轻轻啄吻她的耳垂,一直细细地作弄到耳廓,面颊。
她耳朵非同一般得敏感,以往每次安德烈碰她耳朵,就意味着他单方面宣布要进行夫妻生活。
她腹部没由来地一阵紧缩,心口比小腹更闷憋。
“后天,装成舞女,去跟维琴察来的人接头,”她缩缩脖子躲避一些温温热热的挑逗,“你最好知道我明天下午要回内洛。”
但安德烈的手一如既往地扣住了她的颈后。
“滚。”她说,嘴巴和脖子都用了一点力气。
她真想一肘子往后捅,然后挣脱。
“为什么,莉淇?”安德烈识趣地远离她约莫有十公分远,举起双手贴靠在了墙上。
不为什么。她轻声说。
太久没搞了。
22:00
自己到底在抗拒什么呢?她不明白。
安德烈走得主动而仓促,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安琪,任务需要,他想走,也不得不走,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当年在布拉格完成任务后的欢欣雀跃和同居之后荡然无存的羞涩,让他们开始像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挽着手臂逛家居市场,订购各式各样精美的橱柜,床具和沙发。
然而,那个任务失败了,英国人的顽强出乎意料,他们筋疲力竭宛如游魂地回到内洛,陷入低谷。面对一份全新的工作邀约,安德烈表示首肯,然后,他自愿申请去了伦敦。
“属于我自己的三年过去了,现在你得给我点时间,安德烈。”她郑重地将他搂在怀里,双臂夹住他的脑袋,吐息相闻。
她感到手臂一阵潮热,然后湿润了。
安德烈风一样推开浴室门逃了出去,几百个日夜之后,延迟的疼痛还是回到了他这里。
“还是…让…安德烈…和我,一起去。”她轻轻念出声,转身给马尔蒂尼发去消息,然后果断把手机也扔到脏衣篓里。
无暇去管马尔蒂尼迅速回复的那一句:好,计划有变及时告知。因为安德烈又一次推门进来,不容分说地将她抱起,坐在那片冰冷的洗手台上。
23:00
“我做过很多梦,有各种各样的你和我。”他诚实地说,“伦敦的天气不好,但不妨碍我想你。”
“你变湿了,莉淇。”安德烈将水光淋漓的手指抽出来展示给她看,嘴角噙着点笑,好像她真的是什么不知羞耻的小女孩。
莉卡多弹了弹腰,溺水的鱼跃不过岸,只得软下来,弱弱地抗议了一声:“不许笑……!”
“过两天就生理期了,好胀的……”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开合的唇齿似朵艳色流溢的花。
“哪里?让我看看。”
安德烈托着她的臀,将她的腿分得更开。
“我说的是胸!”她气急败坏道,托起乳房展示给他看,于是那张轮廓冷硬的侧脸贴近了她敏感的乳珠,含住了,舌尖来回拨弄。
莉卡多终于松开牙关,呻吟声荡了出来。
他们又滚回到床上。
莉卡多翻了个身坐到他身上,自顾自地握着他往自己身下送。即使她已经湿润了,但还是很难进入,看得出来在内洛独挑大梁的这三年莉卡多脾气见长,竟然有些破罐破摔地硬塞。
被她握疼了,安德烈认命地任由她一寸一寸往里吞,偶然想要像过去一样吻她——小狗对亲吻总有无穷无尽的欲求,也被她发狠推开。他的头撞在墙壁上,而他不敢撞开她。
于是,安德烈不敢再乱动,看着莉卡多一手搭在他肩膀,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不停吸气,指尖深深地嵌进他脊背的肌肉里。
侵蚀骨髓的闷胀和内心的快慰几乎要让她失明失聪。在一场极致的紧与险中,莉卡多还是选择了绷紧脑中的弦。
“不行……”她掉下来眼泪,她还是做不到。
他不知道莉卡多的眼泪因何而起,但他一向看不得莉卡多流泪,于是敛着气势轻啄她的鼻尖,像只被她驯服的狼犬一样恭顺而不容拒绝。他并不急于求成,缓摆着腰磨着她,一只手落在花核上,毫无规律地揉按着。
“我就这样……好不好?”他用手指轻轻抹掉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去直视那双并不伤心的眼睛。
莉卡多努力地撑着自己,却难免被他顶得摇摇晃晃,双乳跟着晃得生疼,酸胀的两团愈发难受,她不得不捧着。
她一直睁着眼睛,再也不会被吻就乖乖闭目任人摆布,用最清纯的语气讲最直白的诉求。莉卡多感觉到了腿间的粘腻,她被抱得极紧几乎喘不过气,近距离趴在了丈夫的肩头。
“安德烈,你有一根白头发。”她喃喃地说。
24:00
淋浴喷头停了,莉卡多再一次擦拭干净身体。
从脏衣篓里捡回来的手机兢兢业业地播放着那首红莓花儿开。
小腹的坠痛隐隐袭来,这一次的疼痛明显更有存在感。两腿之间的热流提醒着她去拆一包新的卫生棉条,她坐在马桶上,咬着嘴唇往自己湿润的腔道内塞进棉条。
手机监控传来安琪磨牙的声音。她想,以后要多给女儿吃一点谷维素。每次喂安琪吃综合维生素,她总是要自己抢过咀嚼片放进麦片碗里,像一只调皮的鸟,费心挑出自己偏爱的谷粒。
莉卡多想起安琪的父亲伏在她胸前饱餐的样子,也似小鸟的喙在啄食。她忍住了没有嗤笑出声,掀开被子,钻进去乖乖躺好。
安德烈在装睡。
他真正睡着的时候,呼吸足够悠长而平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腰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出轻鼾。
她懒得揭穿,轻巧地挪了挪,滚到床的另一侧。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女儿房间的画面,很好,从睡姿来看,她知道安琪已经睡熟了。
坠入梦乡的前一刻,莉卡多忽然想到了什么,撑起身体和眼皮给马尔蒂尼发了一条消息:计划不变。
任务顺利的话,后天——不,明天,她要给他一个吻。
舍甫琴科还是最好的。她得意地想,当然我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