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七月的墨西哥,烈日足以烤化一切东西,冰块、水晶、盐粒,以及我的心。
马龙说完话,桌子对面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最后还是许昕说:
“要不……还是把这一句去掉吧?”
“我总共就背了三句西班牙语,”马龙坦诚道:“你好、对不起。”
“还有一句呢?”许昕问。
“你让我意乱情迷。”
周雨:“怎么这句的画风都不一样了。”
马龙耸耸肩:“载我来的司机一路上就循环了这一首歌。”
许昕将手里的《五分钟速成西班牙语》丢到一边,说:“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师兄你还是抓紧收拾一下出发吧,时间马上就到了。”
见面前两个人就要起身,马龙愣了愣,说:“不是说这次任务要伪装成一名拉丁裔女性吗,你知道,就穿穿裙子化化妆什么的。”
“嗯对,不过不是你,”许昕含糊其辞地说:“师兄你别忘了戴耳传啊,咱们到时候用那个联系。”
不是我?那会是谁,马龙暗自思㤔:周雨?周雨就坐在他对面,作为Plan B的狙击手时刻准备;小胖?小胖看着像未成年,别说任务了,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他们这次的任务地点是郊外的一处酒吧,说是酒吧,实则是地下交易的据点,根据联系人的情报,今天此处将进行一起大额毒品买卖,特意委托他们来阻止这笔交易。
“目标是哪一个?”临走前马龙问:“买家?还是毒贩?”
“两个都是,”周雨谨慎地说:“委托人说不留活口。”
马龙瞥了一眼门后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身穿深蓝色衬衣和牛仔裤,衣着打扮和本地人无疑,只是过浅的皮肤还是暴露了他的异国身份。马龙用手理了理头发,把刘海拨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两个啊,”马龙露出淡淡的笑意:“两个得加钱。”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出去,在强烈的阳光下,棕榈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的屋顶上的发白的反光看着像是落了一层细雪,和炙热的暖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马龙将小巧的耳传塞进耳道,抬脚朝对面的酒吧走去。
明明只是正午时分,酒馆里却已经是人声鼎沸,看见一个异国面孔径直朝他走来,酒馆门口的保安立刻提高了警惕,在那人踏进酒馆的前一秒将他伸手拦下来。
"Los ociosos están exentos de entrar."
(闲人免进)
见那人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保安皱了皱眉,示意他看一边的告示牌,上面用粗体字写着Foreigners,又画了一个鲜红色的大叉。
之前眼前那人一脸恍然大悟,却没有立刻让开,而是低头在衣兜里翻找着什么,随即掏出一个蓝皮小本。
马龙举起护照在保安面前晃了晃。诚然他不是本地人,但护照封皮上的雄鹰旨在提醒对方别忘了这个国家是谁的后花园。
"No admittance, except business."
(闲人免进,生意除外)
只见那名保安带上了笑意,一面退开一面熟练地用英语说:
"Enjoy yourself please."
(请您尽情享受。)
马龙点了点头,抬脚朝酒馆内走去。
02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光线过于强烈的原因,踏入酒馆的一瞬,马龙只觉得眼前异常昏暗,他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听见人们低语、脚步挪动、台球碰撞的闷声,与酒杯摇晃、冰块相撞,飞镖中靶的脆响。马龙摸索到吧台边坐下,酒保递给他一杯柠檬水,问他想要喝点什么。
"Don't rush,"马龙嘟哝了一声:"let's see..."
(别着急,让我看看……)
“How about guava juice?”
(番石榴汁怎么样?)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马龙这才发现吧台边不止他一个人,他旁边的人穿着一袭红裙,黑色的鬈发披在背后,靠近鬓角的地方还别着一枝大丽花,察觉到马龙的视线,她懒懒地转过头,露出拉丁美人特有的立体五官。
"For these hot summer days."
(适合这样的炎炎夏日)
她说完就把头转了回去,金色的耳坠随他的动作摇晃,在发隙间一闪闪,成了酒吧里唯一吸引能吸引马龙的注意的东西。
"Just do what she says."
(就按她说的办。)
马龙说话时仍没移开目光,直到酒保走开,这位美人才肯再次开口:
“Anything else?”
(还有事吗?)
马龙没说话而是,却而代之的是倾身靠近她,眼前的美人却丝毫没感到冒犯,反而撩起眼帘饶有趣味地看看着他。
马龙几乎挨上她的头发才停下,从其他视角看他俩几乎靠在一起,其他人都识趣地没走过来,马龙抿了抿嘴,用只够两人听见的音量说:
“继科儿,你的腮红好像没抹匀。”
等酒保端着番石榴汁回来时,恰巧看见这位美人猛地转过头,耳坠旋起发出轻响,而她旁边那位像是放松了下来,先前的拘谨无影无踪。
“害羞什么?”马龙用拇指擦了擦残留在食指上的腮红,说:“我看看,这样就好多了。”
黑色鬈发垂下遮住美人的侧脸,让马龙看不清她的表情。
“先生,您的番石榴汁。”
酒吧将杯子推上前,马龙刚要伸手去拿,却被旁边的人抢先截胡,酒保看着面前这位肤色浅棕的美人一把握住杯子拉向自己。
“谢了,”美人挑挑眉毛:“麻烦给这位先生上一杯龙舌兰。”
“龙舌兰,”马龙笑了笑:“中午喝这个有点刺激吧。”
美人换了一下交叠着的双腿的位置,转头向身侧的人,说:“那你介意吗?”
酒保清晰地看见马龙的喉结动了动,最后说:
“当然不,我乐意至极。”
03
“喂,师兄,听得见吗,喂喂。”
随着摄像头里的视野逐渐清晰,监控器里的信号也逐渐稳定下来,看见吧台前的两个身影,许昕说:“你俩已经汇合了啊,速度还挺快的,那咱们就进行下一步吧……喂喂?师兄,听得见吗?”
许昕呼叫了好几声仍没有反应,还是周雨眼尖地发现:
“龙哥手里抛的……是什么啊?”
“抛的?”许昕凑近屏幕看了看,之间马龙半靠在吧台边,和红裙美人说话的同时手里还上下抛接着什么,许昕一开始以为那是酒瓶盖,现在才发现是耳传。
“靠!我师兄手里拿的该不是耳传吧,”许昕立刻转换到张继科的频道,说:“喂喂,科哥?张继科?”
酒馆里,马龙正讲到自己舍身跳海,英雄救美的故事,只见眼前的美人皱了皱眉,说:
“吵什么吵。”
马龙:“……”
酒保保持着微笑又不失尴尬的表情走开了,至于吧台那边传来的窃笑马龙只当没听见,他抿了一口龙舌兰,琥珀色的酒液被冰块稀释了一半。趁着这个间隙,张继科撩起耳边的碎发,示意马龙戴上耳传。
马龙将耳传按回原位,说:“刚才酒保站在旁边,我担心被他看见。怎么了,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有,”许昕说:“周雨已经去狙击位了,五分钟后就能准备好,如果情况不妙你们赶快撤,剩下就交给我们。”
马龙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继科就说:
“不用了。”
越过马龙的肩头,他看见一群人拥进酒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华雷斯城最大的毒枭,他们今的目标之一。
时间过了正午,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目标人物径直走过吧台朝卡座走去,张继科嘟哝了一声:
“真是令人伤心……”
这句话引得周围的男人纷纷侧目,张继科却没事人一样,他坐在高脚凳上弯下腰,裙摆上移露出一双脚面,马龙这才发现他高跟鞋只是勾在脚上,鞋带解开散在一边。
"Contarte cada uno de mis miedos,
Alimentarme de todos tus besos..."
(告诉你我的担忧,吃掉你所有的吻......)
他哼着一首西语歌弯下腰,长发顺着脖颈滑到耳侧露出健美的后背,美人不紧不慢将高跟鞋的系带扣好直起身,又抬手将鬈发撩到耳后,露出紧致的脖颈线条。马龙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链是和耳坠配套的金黄色,在吧台的射灯下散发出点点辉光。
她缓缓扫视吧台旁边的所有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马龙身上,细密睫毛下的眼神仿佛会说话:
先生,不请我跳支舞吗?
马龙松开酒杯,将尚带着凉意的手递给她,问:
“¿Belleza, ¿ puedo tener la suerte de bailar contigo?”
(美人,你愿意与我跳一支舞吗?)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美人握住面前的手,带着笑意说:
“¿¿ por qué no?”(为什么不呢?)
04
从嘈杂的吧台边离开,马龙牵着她滑进更加喧嚷的舞池,头顶的光球旋转散射出的五色光芒不时扫过两人,周围成对的舞者都借此耳语、接吻、交换眼神,马龙眼疾手快地提起张继科的裙摆,避免被旁边的人踩到的同时跟上节奏。
“许昕给挑的。”张继科拎起几乎垂到地面的裙摆,压低声音说。
他身上的舞裙设计别出心裁,热烈的红色以两肩为始在胸口汇合,一路向下垂至脚踝翻出一圈圈荷叶滚边,马龙捏了捏他自始至终牵着的那只手,说:
“很适合你。”
许昕在耳传那边吹了声口哨。
“谢谢,”张继科说:“不是说你,许昕,你给我闭嘴。”
舞池里的音乐一曲接着一曲,五色灯光裹挟着两人从中央旋转至舞池边,一首快节奏的恰恰舞乐响起,马龙顺势牵着张继科顺势走出舞池会到吧台边,先前聚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张继科坐在高脚凳上,示意酒保端饮料上来。
“和刚才的一样。”
张继科点点头,手指富有节奏地敲击柜台,看似是在等待之余打发时间,实则在传递信息:
「他们走了。」
张继科指的是刚才和目标人物一起进门的保镖们,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两人马龙才牵着他进了舞池。酒吧里沉闷的空气与热烈的气氛让两人出了一身汗,马龙拉起半湿的T恤想制造点儿凉风,抬眼看见汗珠从张继科额角滑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怎么了?”张继科转头问他。
“没事。”
饮料端上来了,马龙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混合着碎冰顺着食管直流而下,喉间传来烧灼一般的畅快,他仰起头又喝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嘴里的不是冰水而是龙舌兰,张继科凑了过来,嗅嗅杯口又嗅嗅马龙的唇边。
“可以啊,”他挑起一遍眉毛,说:“真够劲。”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马龙的脸腾地红了,热意肉眼可见地从脸颊一路红至耳朵根,
许昕在耳传里大惊小叫地喊:
“你给我哥喝什么了?”
“我没事,”马龙冷静地把杯子放回桌上,脸上的热意却不减反增。
“没什么,”张继科忍住笑吸了一口果汁,说:“冰镇龙舌兰而已。”
05
“奇怪了……”
五杯番石榴汁下肚,另一个目标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张继科一面用手指敲着柜面,一面将不耐烦地将碎发甩到脑后:“这都过了多久了,这家伙……该不是跑路了吧?!”
“嘘,科哥你小点声,小心被别人发现了。”许昕的声音从耳传那端传来。
“怕什么,”张继科扶了扶被坠得生疼的耳垂,说:“说得像做这种生意的人跑的还少似的。”
“耐心点吧,”许昕说:“你看看我师兄,这么长时间都一声没吭。”
说回来马龙的确好一阵没动静了,张继科拍了拍他的肩膀:“龙,咱们……”
没想到他的手刚挨上马龙的肩膀,坐在旁边的人就朝反方向倒去,幸亏张继科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来。
确认他坐稳后,张继科才松开手问:“你没事吧,喝懵了?”
“昂?”马龙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眼睛却异常明亮,他一把拉住张继科正要收回的手:
“继科儿……”
张继科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跳舞,”马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想跳舞吗?”
“我……”
没等他回答,马龙已经挨了过来,他的神情在酒精发酵下显得柔和而迷人,声音则带着龙舌兰醇香的酒气,他凑到张继科的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
“美人,和我跳一支舞吧。”
这回轮到张继科脸红了。
他们在舞池中走步、旋转、手接手,裙边悬起落下露出浅色的内衬,兽皮手环上的挂坠拍打在两人皮肤上。他们从舞池中央跳至边缘,再从边缘至中央,来不及擦去的汗水浸湿衣料,来不及咽下的酒液滑下嘴角。张继科用指腹擦过马龙嘴角的湿润,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说:
“你不能再喝了。”
“是吗?”他反问道:“或许是你喝的太少了?”
被张继科过分大胆的动作所刺激,马龙眯起眼睛,睫毛掩映下的眼睛飞闪过各色迷离灯光,许昕之前从没见过马龙的这副模样,在耳传里知趣地保持着沉默。
被人群裹挟着涌入舞池中央,张继科压低的声音像是魅惑:
“你还记得我们有任务吧?”
马龙被他架着转了一圈,周围晃动的人影让他头昏脑胀,任务……他皱了皱眉头,他们好像在等一个人,是谁来着,不重要了,他身处的旋转似乎永无止境,只有而马龙也希望它永无止境,他的世界里唯一静止的就是眼前的人,以及她发间的大丽花。
“是啊,任务,”他以同样低的声音回应道:“不就是你吗?”
听完他的话,张继科低低地笑起来,从喉咙传出的声音像是羽毛,一下一下挠过马龙心窝让他浑身不自在。那张吃吃笑着的嘴比他略高一点,马龙抬头看向这笑声的来源,问:“你笑什么?”
“那个……”许昕弱弱地开口:“任务……”
后半句话谁都没听清,张继科取出两人的耳传攥在手里,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06
等马龙回过神时,他的后背抵着舞池旁的柱子,木头的质感隔着衬衫穿过来,和唇间的柔软触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能感受到张继科嘴唇上的口红质感,两人口中的番石榴的香气和酒气混合在一起,足以令人意乱情迷。
酒吧门口传来的异响让马龙走神了一瞬,张继科轻咬他的下唇惩罚他的分心。
“继科儿,”两人分开的间隙,马龙用手抚上张继科的脸不让他离得太远,喘息间送出声音:
“他进来了。”
“嗯。”
通过马龙的瞳孔,张继科清楚地看见一个人影朝里走来,正是他们一直在等的人。
嘉宾落座,目标到齐,好戏即将上演,只等帷幕升起。张继科俯身贴近马龙耳边:
“亲爱的,能帮我取一下枪吗。”
大庭广众之下从裙底掏枪实在不太雅观,但委托别人来做就是两码事了。马龙一手揽在张继科腰后,好让他在抬腿的同时不至于摔倒,张继科则一手搭在马龙肩膀上保持平衡,一手提起裙摆让小腿若隐若现,他屈起一条腿抵在旁边的柱子上,感受到马龙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膝盖内侧。
酒馆里的人越来越稠密,他们看上去和任何一对爱侣无异,即使有人发现他们此刻的动作,估计也只是心领神会地移开目光。感受到马龙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张继科说:
“快点儿宝贝,咱们时间有限。”
听见这句引人遐想的话,马龙咬了咬嘴唇,手掌顺着张继科大腿内侧向上探去,他能感受到手掌下因紧绷而微颤的肌肉,最终摸到被绑在大腿外侧的手枪。
马龙把枪管从束带下抽出来,说:“放在这种地方,你就不害怕走火吗。”
“不怕啊,”
鞋跟落回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张继科换了一只手扶住马龙肩膀,用另一条腿抵住他,说:
“弹夹在这边。”
砰砰两声枪响,紧接着有人倒地的闷声,震惊造成的消音效果很快消失,尖叫声随之响起。趁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张继科拉着马龙转身上了二楼,耳机和手枪全数丢出窗外,事后自然有人处理。
他们牵着手在走廊一路狂奔,脚步声咚咚却被一楼的喧闹声所掩盖,走廊尽头的窗外焊着护栏,张继科一个急转弯闯进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窗明几净,一张大床占据中央,二楼是与酒吧相配套的旅店,专门供仍未尽兴的顾客下榻。他们刚关上门,封锁声就从屋外传来,警告任何人在调查完成前不得擅自离开。
出于冲进门时的惯性,张继科来不及刹车就将马龙面朝上按倒在床上,此刻他的手撑在马龙两侧,说:
“怎么办,咱们出不去了。”
不知道是奔跑的缘故,还是酒精仍有余力,马龙的眼眶和脸颊都泛着红,呼吸间带着暧昧的温度,让张继科想起他刚才手心里的汗,和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张继科低下头几乎和他鼻尖碰鼻尖,说:
“龙……”
马龙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临近午夜时,这场非官方的审讯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个房间,面对门外的两名彪形大汉,眼前这位肤色浅棕的美人丝毫没有亲历命案后的紧迫感,而是抬手掩住一个哈欠。
“我当时在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今天一直待在这里,和我的爱人一起。”
“他的名字?抱歉,我还没来得及问,但我对他一见钟情。”
“他对我?”
听见这个问题,美人笑了笑,说:
“他对我意乱情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