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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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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22
Words:
1,978
Chapters:
1/1
Kudo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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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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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

姓甚名谁

Work Text:

典坐说:是你爷爷托我来带你回去。
濡亥说:你少骗人,我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
他们就在太阳底下大眼瞪小眼,正是六月,夏天的太阳烈得吃人,典坐没一会就汗流浃背头巾濡湿,叫濡亥的小鬼不服气地抱着手看他,身上穿兽皮衣服,蓬松的波样黑发高高竖起扎在脑后,鼻尖上也渗出汗珠子来。有过路的行人在指点他们了,典坐咬着牙想了一会,问:“你要我怎么证明?”
他刚刚把濡亥从一个小房子里接出来,那地方又闷又黑,打开门时热气像拳头直轰在他脸上。管钥匙的人有点不放心,三番五次地把手里钥匙串子抖得哗啦啦响,一边开锁还要回头看他一眼,把怀疑写在脸上:山民的担保人怎么可能是个细皮嫩肉说话不夹口音的大学生。
托那人的福,在里头昏昏欲睡的濡亥被钥匙声吵醒,门刚开一道小缝就猛踹他膝盖,飞奔而出几乎残影。
然而典坐在同门中以手快出名,抓小白鼠迅如闪电,长期锻炼的反射神经自行发动,手一伸就把她抄到肩膀上来。管事的还在捂着膝盖嗷嗷叫,典坐抢占不得了的先机飞速道歉,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扛着濡亥几步冲出院子,来到大街上才觉出不妥要把她放下来,这时候才惊觉濡亥正在薅他头发:她小腿被典坐摁住了不能活动,嘴巴又离得远,只好恨恨地手上使力,落到地上张开手心一看,还黏着几根闪光的浅色发丝。
趁典坐张望追兵,濡亥悄悄张开手掌,连头发带汗水一齐抹到他整洁衣角。不料这人理解错误,以为濡亥是害怕了在寻求大人帮助,一下子躬下腰握住她手: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他手掌宽大,濡亥两个拳头全给捏在里面,于是大叫:放开!很热!你手里全是汗!

到底僵持了多久典坐也搞不清,太阳晒得人昏头,濡亥的架势他也很熟悉,在山里偶遇的野兽就是这样,绷紧身体,一有风吹草动就扑上来咬人。
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很难信任,山民部落平时基本没有外人进入,碰巧在濡亥下山的时候来了他和老师,濡亥爷爷和老师相谈甚欢,把他打发下来做事却忘了给他证明。课上学的弯弯绕绕在他脑子里飞速划过,没有一样能让这个警惕的小山民放下戒心。
他终于妥协并退让一步,示意濡亥商店招牌投下的大块阴影:“我们去那边谈好吗。”

波子汽水,玻璃珠落进去就有泡沫泉眼一样涌出来,濡亥措不及防,一路淌到小臂,她伸出舌头舔的两下,又被典坐抓住。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掏了手帕出来,边角还绣着黑色痕迹,濡亥看着地上被糖水吸引来的蚂蚁,认定那痕迹是昆虫的脚爪。商店老板在柜台后打量他们,神情说不上友善,濡亥撇着嘴:“我明明给了从爷爷那里拿来的东西,他还说我是小偷。”
就是这么个误会,老板看到野兽一样打扮的小山民,就认定她不通人间清理,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扭送进那小屋,于是典坐得为此在清晨扎紧头巾出发,走了四五个小时才到镇上来。他拿手帕细细地擦干净濡亥手上的汽水,那孩子一下就把手缩回去,用指腹摁,皮肤彼此粘连,她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又出于好奇摁了两下。
典坐问:“现在你相信我一点了吗。”
濡亥忙着喝汽水,用手给他摆出个一点点的手势,然后放下瓶子长出一口气:“还是不能跟你走,万一你是想骗我带路对村子做坏事的人呢。”
即使他把濡亥爷爷的样貌都描述出来,这警惕的小家伙也有别的解释:“爷爷可是很有名的,说不定你特地调查过他。”老师,卫善先生,哪怕是殊现先生也好,谁也没教过我应付原住民小孩的办法啊。典坐在心里痛恨自己学术不精,用余光偷偷打量濡亥,被对方发现,坦荡地回望过来。
就在这个对视中他福至心灵灵光乍现,想起出发前佐切师妹新做的开题报告,核心是神话符号象征一类的东西,被卫善先生批说老套打了回去。这个当口他捡起了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濡亥,你叫濡亥。”
“这下可以证明了吗。”
说完才觉出这话没来由。但濡亥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居然认真地点了头。
“我现在可以跟你走了。”濡亥说:“但你得告诉我,你手帕上那串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典坐十分欣喜:“那是典坐,是我的名字。”
“名字?”
大脑冷却知识回笼,他这才想起山民有语言而无文字。笑容愣了一下,又接上一个可靠又肯定的点头。
濡亥回想了一下那串蚂蚁一样的东西:“画得和你一点也不像。”
她把那东西当成某种图画了。典坐干脆干笑两声:“画画差算是山田一门的师门传统了……”

“那是什么。”濡亥指着樟树后若隐若现的招牌。
“猪---排----饭----”典坐轻轻地推着她的肩膀要她快走:“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之后还来镇上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
浪费太多时间,他们当即启程往回赶,濡亥突然对文字产生了莫大的好奇,一路上典坐给她念广告牌上的字,还要给她解释“老师”是什么。“就是会回答你问题的人,我的老师现在就在你的村子里,你回去就可以见到他。”
路途太远,天色已经晚了,濡亥在镇上跑了一天又被关在小屋里,山民引以为傲的脚程和气力也所剩无几。典坐自告奋勇要背她,她本来也不是逞强的个性,这人也不算太讨厌,于是妥协地爬到他背上,这下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问话:“那爷爷教给我花的名字,爷爷也算是我的老师吗?”
“可以这么说吧。”典坐回答她,逗了个有点干巴巴的乐:“你要是把花的名字再教给我,我也可以叫你老师。”
结果濡亥真的开始教他,暗暗的天色里她认得每一棵树的来历,植被越发茂密他们也就离村子越近了,濡亥说名字是联结,知道了它们的名字在夜晚就受他们的保护,不必惧怕未知的黑夜。典坐笑着说那我也知道了你的名字,濡亥弟弟你会保护我吗?
他没听到回答,濡亥的呼吸在他肩胛上起伏,路太漫长了,他想濡亥大概是睡着了,于是不再说话。好一会的沉默之后却听到她轻轻地说:“回去之后,你教我写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