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亲爱的老秦：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们才分开没多久，可现在我又开始想你了。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不如就从我调来龙番市警局之前开始吧。
那时和我一块儿等分配去其他单位的还有另外两个同事，我们私底下讨论过想被派去哪个分局。当时我们就听说那几个单位里面有两个很厉害的人物，一个是立湖分局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另一个就是龙番分局鬼手佛心的法医，这里说的当然就是你啦～不过当时我们三个都不太愿意去龙番。虽听说你是个专业技术过硬的法医，但也是别人口中难相处的怪人，一般人知道也会避而远之。这里你可不许怪我哈，你也知道你自己那点脾气，也就我受得了你，哼。
这人手分配的最终结果嘛，你也知道了，当然就是我这个倒霉蛋遇上了亲爱的秦科长您，我知道我要去龙番分局的时候可是足足难受了几个小时啊。（那时我当然没想到你这个让人听到名字就闻风丧胆的科长最后会变成我的男朋友呢嘿嘿）
我第一次上班竟然还是被你提前叫去小吃街捞泔水桶里的尸块，我们这初次见面的确是挺……有味道的。你当时的态度也是够恶劣的，我有名字你不叫，偏偏叫我迟到的？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个儿偷摸拿着小本本给我工作能力打分，你姐姐我当初迟到可是去见义勇为了，我的工作态度也是满分！
后面就不说啦，是你我大家心里都知道的事，至于你之前问过我我喜欢你什么，我说喜欢你的鼻尖痣，那其实只是敷衍的说法，你要我直接面对面说出来，这多让人不好意思。我来龙番大半年后已经逐渐习惯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平日里和你的斗嘴也从气人变成了有趣，就连我在家的时候都会想你正在做什么，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我这是喜欢上你了呀。要说我喜欢你什么，当然是喜欢你这个人啦，爱一个人当然要去爱具体的人，一般的性格特质放谁身上都没差，而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
再后来，你把我从池子手里救了出来，还在医院对我悉心陪护，我就感觉我们的关系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有一次你拿出你自己收藏多年的一把初次工作使用的解剖刀刀柄和我表白，你还笨拙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觉得很无趣。”，后来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你还记得我当初吐槽你的话吗哈哈哈哈，“这是收徒弟还是找女朋友？” 在这之后你偶然和我说起了你儿时的种种，我也因此更加了解你的过去，也明白你为什么会是这种别扭性格，那时的我内心似乎有某种责任感油然而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抹去你不想再面对的梦魇，我相信我和时间能治愈你的一切。
现在回头算了算时间，我们在一起有四年，而这四年中我们保持异地联系已经两年多，我没有后悔当初调来省局工作这个决定，也很感谢你那时候把这个机会给了我，而且还这么支持我。
谭局说省局有一个法医职位的空缺，我们如果想去的话就给他交一份调动申请书，我觉得这个机会一定非你莫属吧，再怎么说你工作经验比我丰富，你的专业水平自然在我之上，而你就像能洞悉我那些小心思一样，直接问我是不是想去。我当然想去，犯罪与经济发展水平有一定关系，去了省级的大警局我可以遇到更多案子，这对我的职业发展有好处，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并没有这种想法，你说我的专业水平不亚于其他人，就算出去了也不会给龙番分局丢脸，你只想留在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继续生活和工作。这无疑让我吃了颗定心丸，我更下定决心想去省局。林涛有问我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异地的问题，当时我只说我会每个月都回来龙番一次，后来我查了查，两地车程的确挺远的……
我在龙番上班的最后那一天你在闹别扭对不对呀？局里很多人都来咱们科给我送行，就你自己眉头紧锁坐在自己位置上假装看书。我看到你那样真想把你的眉头给亲平整喽，虽然我还是这么做了嘿嘿。我那时就在想啊，我这都还没走呢我家老秦就不乐意了，我那调动申请还是你亲手帮我交的欸，要是我真的走了会怎样？
我到省局后我们在手机交流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多数都是我主动发的信息，你和平时一样，回复寥寥几字。没关系，有回复就好，你那不轻易说话的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我还不知道嘛。
可是我们相隔的这两百多公里产生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负面情绪，还有很多潜在的矛盾或多或少被时间冲淡了，同时也激化了。
到省局后我果然立即忙碌了起来，我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老秦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和林涛过年时拨视频给我，我给转成了语音通话，我跟你们说我正享着暖气吃饺子，事实上我和同事才刚到一个乡下间的简陋平方准备开始工作，那天我们吃的只有水配冻得跟石头一样的馒头，和家里报喜不报忧便是这个道理吧，大过年的也不想你们为我多操心其他事，你大概也有这种情况也没告诉我的吧，是吗？
这几年我们赶着休息日去看对方的次数我算了算，有四分之三都是我回的龙番，我是不是很小气，连这事也去算。哎，其实我希望你过来的次数可以多一些，我也想感受感受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班时间里能看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你，这就是一个值得我用热吻回赠于你的行为欸。我们因为这个问题吵过架，你说你以为我爱回龙番，因为这边林涛也在，我回龙番可以一次性去看望你们俩，我是怎么回答的已经忘了，只记得这个问题最终由于时间相隔过长而不了了之。
老秦你知道吗？爱情是排他的，如果我们还是朋友的话或许我不会计较谁去看望谁的次数多，但我们现在是情侣，我们对彼此会有一种特殊的占有欲，这种特殊的欲望还会发展到极致扭曲的地步，我的每分每秒都渴望和你分享，无论好坏，现实是我们并不能做到知行合一。同时我希望你心以将多一点空间、时间可以分给我。我说过好几次我这边的风景很好，我住的附近的河畔有很多梨花树，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都很美，我想你过来陪我看看，但是我们的休息时间没有对得上几次，你也没能来看过一次梨花。后来我们不知道为何兴趣缺缺地尴尬聊了大半个月。手机上冷冰冰的文字是没法听出语气的，我每每主动与你分享生活，看到你回的几个字，看得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我们的爱是不是对等的呢？
爱是美好的，可是爱一旦被附加上那些多余的条件时就会篡改爱人在你自己心中的模样，尤其是我们现在这种异地的情况，你一直达不到我心中对你的预想，我心里对你的猜疑和不满就会肆意膨胀，这些我都控制不住。原本的你在我心里越来越模糊，现在脑海里几乎仅剩下「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我难得有空一次你又在忙？这是第几次了？」、「这道菜好好吃啊，拍下来给你，让你下次给我做，但是上午给你发的信息你都还没有回复，还是算了。」……诸如此类的想法。
老秦，我累了，尽管我真的很理解我们这个职业的艰辛，我也很想把我们的关系维持下去，但这条维持关系的路我似乎看不到尽头。人们为了保持动力，会给自己设定一个短期的目标，用一个个小目标来达成更远大的目标，关键是我看不到我们的终点在哪，我不知道我们还要走多远才能够停下来。我们在生活习惯上可以互相迁就，而在工作这个方面似乎难以两全。
我前面提到的「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我相信我和时间能治愈你的一切。」现在想想大概不那么切合实际，这想法过于天真，没有任何时间能够叫作「一直」，也没有人能够彻底治愈任何一个人。我知道我是你情绪上的浮木，但我也是个人，我的积极能量也有消耗殆尽的时候，你终究要自己学会放弃浮木的支撑，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岸边，这些其他人是帮不了你的。
老秦，我不想再消耗你在我心里仅仅留存的那些爱意，我们就让爱停止在这一刻可以吗？人们会爱上其他人究其本质只是爱自己罢了，他们向外界索取爱意来填满自己。而当时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我也是如此，现在我也自私地继续满足自己，我不想得到一个妖魔化的你留在我心里。
春天回来了，梨花又开了，你老秦会来吗，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信的最后，祝你事事顺遂。你也祝福我吧，祝我前途似锦。
大宝
————————————————
（在秦明收到大宝那封信大半年之后）
秦明坐在麦当劳里面看着手机里的菜单干坐了好久，不知道该点什么。秦明收到大宝亲手给他的那封信后大宝就没有再和他有联系。而现在秦明刚参加完全省的法医交流会议，他以为能有机会和大宝偶遇，但是会议前前后后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见大宝的身影，她可能在忙工作吧。
（外面传来有人敲落地玻璃窗的声音）
大宝：老秦。（招手）
秦明抬头后眼前一亮，他看着大宝拉开门走进麦当劳里。
大宝：嚯，真稀奇，竟然在麦当劳能看见你，你不是不吃垃圾食品吗？
秦明：（关上手机屏幕）我来喝咖啡，你要一起吃吗？
大宝：我不吃肯德基麦当劳好久了，现在人老了新陈代谢也变慢了，吃太多高热量食物很容易胖。对了，我得赶回去工作，你慢慢品你的咖啡哈，记得好好吃饭哦，我先走了，再见啦。
秦明：再见。
秦明第一次用善意的谎言掩饰自己。事实上秦明和大宝分开后，他时不时会去买大宝喜欢的食物来吃，因为秦明觉得他去喜欢大宝喜欢的东西，这是他怀念她的唯一方式。刚才那意外的见面使秦明这些行为霎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他的手指僵在屏幕前一阵，然后把购物车内的汉堡删去，只下单了一杯热咖啡，他饿了快一天的胃此时咕咕地叫着，正在发出抗议。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