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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澈正坐罗汉床上与尹净汉商议此次鹿鸣宴行事，余光无意瞥见文俊辉在窗台边探头探脑，禁不住笑道：“躲你二哥哥作甚？还不快进来。”
小孩儿便不好意思地跑进来，也没行礼。他与崔胜澈亲昵惯了，游荡来他太子哥哥的藏书阁穿的也就家常，只着素月绣金的窄袖袍，腰下挂的也是小巧的银鱼儿。头上箍了个嵌冰翡的缥色小玉冠，插着的蝴蝶簪子倒是十分灵巧，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摆摆。
尹净汉在崔胜澈朝外喊时手里轻摇的扇子就啪地一下合上抵在唇边，见进来的是文俊辉才又笑着慢慢悠悠开扇，月牙眼弯弯顺着身边人的话逗他。“也就半月不见，四皇子便与在下如此生分了？真是可悲可叹可悲可叹。”
文俊辉跳脚：“我明明是怕打扰你们议事！谁叫你们一脸正经？净汉哥不准曲解我意思。”
“真的吖？我却看你像个小猫贼。”尹净汉伸出一根纤指点点他额头，半开玩笑半教导他，“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若是你阿兄下次眼神不好，把你当做什么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你可就惨咯？”
本朝尚武，太子更是其中佼佼，真正武艺战功砌下基底的实权皇子，敢把门窗大敞着与名为伴读实则客卿的尹净汉商谈政要，无非是威信与权利皆已到了无需畏惧的地步。
这么一提点，小四皇子哪里还不明白其中不妥。他能在藏书阁自由行走无非是崔胜澈从来未曾想过提防他，守卫见到也直接放行。甚至偷听被发现了责怪两句，都是做哥哥的担心万一哪天眼花没看清真把他当做藏着的细作，直接飞个什么锐器把他给结果了。
于是乖乖捂着额头低头认错，让他尹二哥哥好好教育一番。见孩子蔫了尹净汉又舍不得，没说几句重话便叹了口气，靠在罗汉床上朝他招招手。文俊辉乖乖过去，让京城如今风头最盛的今科状元、尹相嫡子、太子伴读给他整衣冠。
崔胜澈自尹净汉开口就坐对面不吭声，只懒散斜倚着茶几，捡了零嘴盘里几颗豆儿抓在手里一个个往嘴里扔，笑看他恨不得捂在心腹里的己人谆谆教导自个儿幼弟。见尹净汉坏人都装不来，就暗自嘀咕他功夫修炼还不到家，成日惯孩子，迟早被小崽子们翻身骑头上。然，心里倒不是不欣慰的。
尹净汉拍拍文俊辉肩，小孩就乖乖低头任人摆弄。最后把簪子重新往上插了一下，尹净汉才说：“好了。俊尼这簪子可灵，插高点蝴蝶才蹁跹。”
“是好看。”崔胜澈把手里最后一点豆子倒进嘴里，扯了尹净汉的帕子擦擦手——得了一个美人瞥——也朝文俊辉招招，四皇子又跟个小狗猫似的乖乖跑去他大兄那边让摸头。
天气好，藏书阁门窗大敞着通风，一缕卷着桂子香的秋风徐徐荡进来，怪沁人心脾的。文俊辉又被两个哥哥一哄，就恨不得眯起眼睛狸奴一样呜噜呜噜叫了。
“行了，来蹭晌午饭的么？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那几道？等等我和你二哥哥就说完了。”崔胜澈拍拍他。
“我早用过午膳了，这都未时了。”文俊辉吐吐舌头，“原本来找圆佑，都不知道你们也在，才被吓一跳，没敢出声吖。”
“又找他？”崔胜澈皱眉又松开，不轻不重弹了文俊辉一个脑瓜崩，“你俩尚书房整日一起功课，下学了又对坐着看书弈棋，倒也不腻。”
“说的好像你和二哥哥不这样似的……”文俊辉嘟囔。
崔胜澈皮笑肉不笑：“净汉是我伴读，全圆佑是你什么？”
“我大兄的伴读？”文俊辉眨眨眼，正大光明装傻。
尹净汉看着兄弟俩一个装傻没头脑一个找茬不高兴一样斗嘴，低头闷笑，被崔胜澈瞪了一眼，坦坦荡荡回了他一个含笑的挑眉。
崔胜澈瞪完又回头说教文俊辉，“还知道呢？你都快十七了，成日与皇兄的伴读走在一块成何体统。若你与他真如此焦不离孟，我干脆把他给你当伴读好了，正好你不是还没选么？”语气倒是没多当真。
文俊辉又不傻，他将来至多是个王爷的命，可活动空间也就能往后袭承几代的问题。做未来王爷的伴读哪里比得上未来皇帝的呢？没得把人全圆佑整个连累了。
全家的嫡长子，必然要走仕途的。
“诶别别，我走我走，走还不行嘛。”他一骨碌蹦起来就往外跑，到门槛处都抬脚了还不放心，又扭过头来看着他大哥哥叮嘱：“我不找他了，昂！千万别再想也别和他提这事昂！”
“去去去！快去！”崔胜澈笑骂着轰他。臭小子跑远了，都还能听见遥遥传回来一句“你们记得食饭”。
等人和声音终于都没影了崔胜澈才看向尹净汉：“真的？”
“你这不是都察觉出来了么。”尹净汉慢悠悠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但我看他们俩本人都还懵懂呢，莫忧心，走一步看一步罢，也未必不是好事。”
摇头叹了口气，崔胜澈掐掐眉心无奈笑。“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