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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凹凸大厅遭受不明袭击!防护罩无法阻挡进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X天使赶到凹凸大厅时就是一幅红光闪烁、警报声窜天响和裁判球乱成一团的混乱景象,吵得他直啧嘴。突如其来的袭击竟然能直接穿过能量防护罩,怪不得直到凹凸大厅遭受了攻击才让所有人发觉。这样的进攻要怎么抵挡......
“天使大人!天使大人!我们遭受了不明袭击!”
一只医疗裁判球跌跌撞撞地飞到他身边。
“我有眼睛能看见,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
这些迟钝的裁判球平时也就打打杂,在关键时候还能惹人生气的吗?!赞德对着裁判球一个瞪眼,吓得它更加颤抖地拉开距离。
空气震动的触感引起赞德的警觉,他抬头望去,新的一轮袭击已经到来。速度快的已经近在眼前。
“喂!躲开点!”
赞德伸手想把那只裁判球抓过来,谁知道这裁判球刚刚飞得颤颤巍巍的,现在倒是窜得又快又远,一头撞上另一道不明的能量攻击。
赞德看着它直挺挺地栽下去,内心升起微妙的无语情绪。
这些攻击虽然能越过由能量体构成的防护罩,但似乎击打在实体物质上就会消失,只有不被大厅四周实体壁罩遮盖的地方才会有攻击到来。
“这些攻击貌似会使部分被击中的选手丧失理性,产生强大的攻击欲。”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才来,这么紧急的情况居然轮到你迟到?”
“我刚向丹尼尔调取了整个凹凸星监视系统的管理权限。”
紫堂真面对着电子屏幕手上一刻不停地输入指令,以极快的速度浏览监控画面。这些监控遍布凹凸星球,整个凹凸星都在遭受袭击,大量被袭击的参赛选手各有不同的反应,此时都化为进行分析的参考数据,呈现在Z天使的眼前。
“但并非是所有选手都呈现攻击性,也有部分选手变得胆小,试图藏起来。甚至也有选手被击中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变化,反而还能冷静地对现状做出应对。”
“嚯?也就是说变化因人而异啰。”
赞德将目光转移向大厅内正打斗的两名选手,一个高呼“我要拿到大赛第一!”,另一个保持沉默,但眼里的狂热使得出招都变得杂乱无章。而有些选手则颤抖地蜷缩在大厅各处的遮蔽物之下,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这些攻击更像是能量体,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能穿透能量防护罩,只要碰到实体就会散开。会造成一定冲击力,却不会产生太大的伤害,硬要说的话冲击力随质量大小增减吧。”
他开口给出了自己的情况分析。
两位天使相互交流一番情报,还没来得及商讨对策,紫堂真的屏幕忽然闪烁警告的红光。
裁判长丹尼尔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检测到有一团巨大的能量体攻击正在向着凹凸大厅坠落,能否请两位抵挡住这次进攻。否则大厅绝大部分的遮蔽墙体恐怕将被摧毁。”
实时监控画面被拉大,巨大陨石般的能量体拖曳着长长的流光尾巴快速地坠落着。即使不看屏幕上的画面,天空中也已经能够看到它闪烁的光芒,遥远得仿若石子大小的模样却是带来破坏的使者。
紫堂真看向赞德,幻影瞬剑显现在赞德的手中。
“切。斩了吧。”
他微屈身体然后发力向前跃出,黑色小剑从大剑侧边脱离,旋转一周贴在赞德身侧一同前飞驰。莹绿色的光芒自剑身亮起,沿着手臂逐渐环绕上全身,形成一道破风的屏障护在X天使前方。
Z天使召唤出一列封印阵铺在赞德的前方,赞德踩上封印阵更加快速向着能量团逼近。
重剑斜倾一侧,赞德双手握住剑柄,与能量团越接近,绿色的光芒俞盛。看着面前坠落而来的巨大能量团,X天使的脸上张扬一个笑容,他说:
“大X斩——”
X天使出剑,莹绿色的光好似自地面冲向天空的流星,闪烁着逐渐变得更为耀眼,与坠下的能量团撞击发出巨大的光芒。而闪光过后,原本完整球形的的能量团被切割成完美的四等分,平整的切口随着重量的牵引逐渐分崩离析,能量团开始快速地消逝。
“也不过如此嘛~”
“但一招还不够啊,这个体积在砸到地面前还无法完全散掉。”
得出判断的X天使在半空中调整姿态,重新架起剑,紧接着再次闪烁的绿光后的是一连串的连斩。
“那就再来!”
紫堂真停留在靠近凹凸大厅的射击范围中,双枪不断瞄准散落开的能量团中那些中等大小仍然难以自行崩解的部分。
随着两位天使的合作,能量团不断被拆解、分离直至消散。分散缩小的能量团终于露出了包裹在末尾最后一团能量体。那是更为暗色的能量聚集体,不向外发光却浓缩着能量。
“这东西,难道还有核心的?”
最先看到的赞德劈开最后几团较大的能量块,结束攻势后悬停在一旁观察着那巨大能量团最后的遗留物,经过刚才的一连串攻击他已经能把握劈开能量体的手感和所需元力,但这团暗色的物质给他的感觉与之前不同。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Z天使,对方的清理工作也完成了,可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是该怎么商量,那团能量体忽然极速地紧缩不断,瞬间呈现极为不稳定的状态。
什么?!失去了外围保护要炸了吗?!
X天使本能向后退去,黑色小剑迅速想要脱开剑身借着重力坠下足够的范围以规避爆炸。在他做出这一切反应之时,能量体则毫不犹豫地炸开,冲击波夹杂着碎裂的能量体冲向四周。赞德不得已举剑抵挡,他连元力都来不及聚集到剑刃,只得先凭借重剑本体抵御冲击。
不能让能量沾到身体,至少先用剑挡住!
举剑的同时,赞德呼唤元力链接向坠下的黑色小剑准备脱身。但没想到的是,冲击力被黑色的重剑挡住,可破碎的那一点能量竟然融进了剑身。赞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链接幻影瞬剑的元力而来,他听到自己的一声心跳,下一秒左手握住了黑色小剑已经离开了爆炸冲击的范围。
目睹赞德被核心爆炸波及,紫堂真心下一惊,刚想动身就看到黑色的身影已经瞬移出了爆炸范围。幻影瞬剑再次显现,随着一个空翻,赞德稳稳踩在重剑之上停在半空中。紫堂真稍稍松一口气,但仍然警觉,以他的眼力能够看到赞德应该是挡住了爆炸的冲击,但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中招。
“赞德!”
紫堂真尝试进行呼唤,现在敌人情况不明,袭击不知道何时停止,假如此时失去作为强力输出型前卫的X天使,对Z天使和D天使来说都是极为棘手的状况。更糟糕的是,中招的症状表现完全不同,对方如果失控产生攻击性会令现在的状况雪上加霜。
半空中的赞德用手盖住眼睛,像在思考,全然没有听到紫堂真的声音。当他放下手后,缓慢将视线投放到下方广袤的丛林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赞德,能听到吗?清醒一点!”
紫堂真握紧手中的双枪,对方明显异常的状态让他定下了决策——不能放任X天使失控扰乱局面,先控制住他带回凹凸大厅,再与D天使商量对策。他维持着射击距离,不再主动刺激对方,松开右手的枪支化为元力收回,双眼紧盯目标,而当他抬手准备发动[封印阵·束]时,原本好像正打算离开的赞德猛然转回头。
踩在靠近剑头的右脚用力踩下,赞德的身形整个坠下,剑柄的一侧浮起,顺势握住剑柄后赞德半转身便一剑劈出,莹绿色的剑斩带着黑色的残影直面紫堂真飞驰而去。
错失最优机会的Z天使也不免感到恼火,尽管对方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但却依旧抱有极强的战斗意识,这无疑是非常糟糕的情况,无法进行对话只能依靠武力压制。但是现在的紧急状况由不得紫堂真一步步设局,他第一时间想到要向丹尼尔求援,但整个凹凸星一团乱麻的情况已经让裁判长应接不暇,而赞德则必须尽快得到控制。
躲过第一记剑斩后,接二连三的剑斩又袭来,赞德保持着快速变化前进方向的节奏并出剑遮蔽紫堂真的视野,无不是在提防紫堂真封印阵的束缚效果。
紫堂真抓住空隙射击,距离在不断地拉开,对方完全没有恋战的态度。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狩猎状态的魔兽会有的警觉和等待时机。而紫堂真同样也在寻找机会,枪支持续射击追踪对方身影不让赞德能够离开,只等对方露出哪怕一秒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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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者手环发出警告时,安迷修刚独自击杀了丛林深处藏匿的高级魔兽。这片丛林本来应该是中等级选手刷级的场所,但不知为何混进来了个高等魔兽,利用丛林的优势建造巢穴,袭击误入的参赛者。听闻到有好几名参赛者失踪于此的消息,安迷修便打算来探探虚实。
抽出刺入魔兽头部的流焱,手腕转动甩掉沾在剑刃上的血迹,安迷修低头看向正滴滴报喜的手环——
“恭喜安迷修选手打败了——哔哔——”
还没等裁判球尖细的声音播报完毕就被强行掐断发出两声杂音,红色的警告标志跃在屏幕上,几下闪光后开始广播裁判长丹尼尔的讲话。
“凹凸大赛突发紧急情况,原因不明的能量攻击穿透星球防护罩正在攻击凹凸星全境。这些攻击能够使部分参赛者失去理智,一旦发现天空中出现发光的能量体,请即刻进行规避避免身体接触。同时,所有将被不明攻击击中失去理智的选手控制住并送往凹凸大厅进行收治的选手,能够得到丰厚的积分奖励。”
看到屏幕上出现奖励积分的数目,安迷修皱起眉,积分赛已经要接近收尾,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接连有黑暗势力和不明袭击等威胁到整个凹凸大赛运行的突发事件发生,不免让人心生忧虑。
收回流焱,解决善于伏击的智慧型高等魔兽所消耗的元力有些超出预计了,元力消耗的匮乏感引起右手臂深处隐隐发痛。检查一番,将有些松动的绷带系紧,再从口袋里拿出一剂预备好补充元力的药剂。
树木繁茂的丛林遮蔽了一大片天空,站在丛林的地面上难以观察到天空的情况。蓝光亮起,安迷修踩上凝晶飞到与树冠齐高的位置,天空终于广阔地铺开,逐渐泛起黄昏色彩的天幕上一道道光亮摇曳着尾巴正坠向大地。若不是已经得知这些能量体存在危害,只是单单这么看着,这一幕恍若许多流星划过天空的美景。
除了凹凸大厅和几个大型集团以外,参赛者的分布十分稀疏。凹凸大厅则长时间有众多参赛者聚集,果然还是需要亲自前往确认凹凸大厅现在的情况。既然是袭击,说不定那边已经产生混乱了。
秉持帮助他人的信念,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安迷修无法坐视凹凸大赛继续混乱下去。自从来到这里,在凹凸世界中追查多年却所得极少的安迷修终于重新找到了接近真相的路。入侵了大赛的人拥有与诅咒力量相似的黑暗力量,以及......那个在屏幕上看到的令他感到不可置信的身影。
做出决定的安迷修不再隐藏身形,越过树冠上升到丛林之上,直直朝着凹凸大厅的方向飞去。
飞行的过程中,有能量体坠落在不远处的树林和大地上,一阵光芒过后,很快地消散不见,唯有树木和土地留下一点坑洞证明这次撞击确实发生过。等他穿过丛林的边界来到凹凸大厅所在的地界时,天空中巨大的能量体立刻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飞行的轨道......糟糕!它会撞上凹凸大厅!
没有多想,安迷修加快飞行速度想要追上巨大的能量体,但很快天空中亮起的绿色闪光令他逐渐暂缓了飞行。
那是......那个身影是.......
不论如何都应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身影,从身份到衣着,他都不认识这个人。但那绿光亮起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安迷修的双眼所捕捉了,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也是无法控制的本能。
安迷修下降到树丛中远远地观察着。黑色的身影劈开的巨大的能量体,行云流水的剑法又将剩余大块的能量体悉数斩开。两位天使迅速将这场危机化解了,毫无疑问,有三位天使镇守的凹凸大厅应当是全凹凸星最为安全的地方。
那么自己现在应该做的,该是去凹凸星上游走一番,说不定会碰上需要帮忙的参赛者。
安迷修知道自己应该打开地图,针对地形和势力分布进行巡查的路线规划。可他的双眼却仍然紧盯着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他的一招一势,他的每一次出剑。
直到能量体被斩至最后一点剩余,安迷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的身体摆脱现在的状态,自己该行动起来了。
远方却响起一声爆炸,原本看着的方向被爆炸形成的冲击所覆盖,刚刚看了许久的人也完全不见踪影。安迷修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扑,连自己正踩在元力武器上都全然忘记,前倾的身躯只得在半空中踉跄一下。
幸好再抬头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稳稳落在大剑上,身形依旧敏捷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安迷修眉头紧皱,调整自己的呼吸,决定至少目送两位天使回去以后再离开吧。
忽然,一股异样感刺激到神经,警觉再次唤醒才刚放松一些的身体,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灼热在右手掌心聚集,安迷修保持观望天空中两位天使的动态。意外的是两位天使忽然交战了起来,白衣的那位大声呼唤,黑衣的却完全不应答。安迷修回想起裁判长通过参赛手环传递的信息以及刚刚那场爆炸。
......没能完全躲过吗?
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被能量体攻击到的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但从两位天使的交战来看,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一边提防着暗处的威胁,一边思考是否应该协助或是说插手天使之间的战斗。而安迷修的思绪刚起,暗处隐藏的参赛者已经坐不住了。
挟带着炙热火焰的刀斩从身后袭来,流焱在安迷修转身的瞬间显现在他手中与偷袭者的刀刃相撞。偷袭者怪笑一声,刀上火焰炸出火星直冲安迷修面部而来。
唤醒剑刃中的元力,温热的风从剑中涌出,包裹着火星随着主人的发力一并还击给敌人。
袭击者完全不在意火星在自己身上炸开,反而更为兴奋地挥舞长刀有意将火焰与火星洒向树林中,烈焰大片卷上枝叶,火星接连炸开。安迷修被迫后跃向空中躲避。
而原本还遥遥交战的两位天使竟在快速移动中逼近了树林。
面前是滚滚的焰浪,安迷修架起双剑抵挡,有些懊恼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还遭到了袭击,脑海中针对刚刚的交锋快速思考起对手的作战特征,但周边不远处却传来射击与剑斩的破空之声。
这是个绝对不应该在交战时做出的举动,可他还是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他看到了那双无比熟悉的红色眼眸,与黑白色的电子显示屏不同,那是真真切切的鲜艳红色,一如记忆中无数个平常又普通的过往。
而对方显然也看到了自己。
那同样也是个绝对不应在交战时露出的破绽。
“束!”
紫色的光阵亮起,层层叠加束缚住赞德的身体,赞德闷哼一声面露痛苦却难以挣脱。紫堂真毫不犹豫地举起枪蓄能准备射击,同样身为天使,他知道这样的一枪对于X天使来说算不了什么。只是他注意到不远处刚开始交战的两名参赛选手,迅速将赞德击晕然后解决另两名交战中失控的那位选手一并带回凹凸大厅,是Z天使现下认为最优的行动步骤。
看到紫色的光在枪尖凝聚,枪口却对准了本应是同僚的另一人......安迷修感到双耳忽然清净,但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膛躁动,身前传来的热浪气息告知他敌人的攻击即将
到来。
元力从身躯涌进双手,再从双手灌入双剑。
“让开——”
他没听见自己呼喊了什么,交叉的双剑迎着热浪劈出,冷风与热流一前一后形成十字型与灼热的刀碰撞在一起,被寒冷削弱的热浪被后接的热流压过,吞没了偷袭者的身躯。
挥出这一招后,聚集在右脚的元力强行加强浮空的效果,安迷修踏空转身,双剑顺势横斩。强行催动的元力让冰蓝与橙红的风再次卷上剑刃,这次,两股卷动地风纠缠在一起,随着双剑劈出快速而猛烈地扑向Z天使射出的一击。
紫堂真无法理解这个突然挡住自己攻击甚至跃身挡在赞德面前的参赛者,思考突然断开一瞬的感觉让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枪放低了几厘米。Z天使紧紧盯着面前的参赛者,他认得这副面孔,他是参赛者排行榜上排名——
眼睛清明的那一瞬间安迷修意识到对面正俯瞰自己的正是不久前来到凹凸星协助大赛方的两名天使之一的Z天使,而自己正架着剑挡在他面前。至于另一位,现在就在他身后。
不久前刚经历一场战斗的安迷修再次感到元力匮乏的疼痛感缠上身躯,刚才情急之下用出的两招没能很好地控制元力的输出量......可就因为身后面这个家伙,他还不能放下剑。
但对上面前明显富有余力的Z天使,安迷修不断地思考该怎样才能处理好现在这个局面。他们两人毕竟是同僚,这么冲上来或许是自己冲动了才对.......
就在紫堂真准备开口问话,安迷修思考应对之时,清脆的破碎声在安迷修耳边响起,另一头的紫堂真也感受到自己元力链接的封印阵被破开。
“往左一步。”
没有思考,身体自动听从了指令离开了原先了位置。随之而来的是剑斩擦过身侧冲向远处的Z天使。
安迷修想要回头,后颈却突然遭到重击,所有的一切突兀地陷入黑暗。
紧急躲过赞德的一记剑斩,紫堂真惊异地发现赞德竟然打晕了不知什么原因前来帮助他的安迷修,将对方瘫软的身体揽在怀里。一度被安迷修击退但战意激昂根本不顾身体损害的参赛者带着烈焰再次冲向安迷修和赞德,可两人的身影却诡异地泛起绿色的杂线,开始逐渐消隐。
糟糕!
紫堂真一直防范的“瞬移”技能终于被赞德找到了使用的机会,而那柄黑色小剑的踪影根本找寻不到,必定已经隐藏到下方的树林当中,这么短的时间或许还没有移动太远——
参赛者的刀只劈开了两人的残影,他怒吼一声,调转势头攻向离得最近的紫堂真。Z天使的双枪带着些许怒意瞄准了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参赛者。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震动轰鸣从凹凸大厅的方向传来,大厅内部似乎突发了紧急情况。只来及射击几下的Z天使感到手环震动两下,红色的标志再次显现,他侧身避过参赛者的攻击看向手环,那是让两位天使即刻回到凹凸大厅的传讯。
紧急情况接连不断,Z天使看向部分燃着火焰但绝大部分茫茫的绿叶林海中满是寂静的丛林。枪管内的元力输出不再加以限制,举枪射击,原本气势汹汹的烈焰骤然停滞,那位不合时宜的参赛者缓缓从半空倒向大地。
Z天使掉头向着凹凸大厅的方向加速离去,他必须尽快解决眼下最紧要的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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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还未清晰时,他听到身边有安稳的呼吸声,不远处的篝火缓缓地灼烧着木柴,偶尔迸发出一点亮光激起一声脆响。
他感到很温暖,他正被人怀抱着,他很熟悉这样的怀抱。他开始想,好难得能和师父和师兄一起在外面过夜啊。刚刚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来着?还是说,我们现在还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
算了,不想了,师父说了,睡觉要排除杂念好好睡觉,然后醒来才能更好地修行。虽然师兄在师父说这话时笑出了声而遭到了师父的一记头包......师兄有没有好好睡觉?他有时候会睡得不是很好,希望师兄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他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意识再次短暂沉沦。
安迷修好像做了一个过往的美梦。自从疼痛驻扎进他的右臂,他很少会再梦见过往那个飘着花香的小镇。睁眼前总会看到灰暗的骑士圣殿中,高挂的骑士旗死寂一般暗淡,创世神的雕塑逐渐布满了裂隙。
这里将要坍塌。
久违的,他梦到一簇燃烧的篝火,安稳了他所有的思绪。可真正睁开眼后,篝火映进了现实。那火光照在赞德闭眼休憩的脸庞上,隐隐烁烁,伴着心跳声在颤动。
空白的大脑告诉他,他现在正躺在赞德的怀里——还能再称呼他为赞德吗?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在黑暗势力入侵大赛以后,大赛方公布了两名战斗天使将会协助大赛的运行。当他看到电子屏幕上黑色的身影后他整整一天思绪都是空白的,直到他魂不守舍地游荡到魔兽出没地才被袭击的魔兽惊醒。空白过后便是杂乱的根本理不清的情绪,他又花了一天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他认为自己必须去见他一面,有些问题他必须当面质问那个人。可他却又不愿意去见他.....相互对立的情绪在内心拉扯,他只能在离凹凸大厅不远不近的地方活动着,并不断地猎杀高阶魔兽以此让自己变得忙碌。
安迷修移开看着赞德的视线。他们现在应该处于一个小山洞中,身旁不远处点燃了一小团篝火,昏暗的火光将他们庇护在黑暗的笼罩当中。山洞口貌似遮蔽了层层树叶,只透露出微微一点夜色。
隐蔽的休息处和警惕暴露行踪而保持最低限度的光亮,非常符合菲利斯的教导。
他垂下视线,开始考虑要怎样才能稳妥地离开正抱紧他的人。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右手好像被人握着。的确,赞德被黑色手套包裹的左手正拽着他的右手手腕,而他右手的绷带和手套却已不翼而飞。
绷带!
什么时候?!
他猛然想要坐起身挣脱赞德,远离他,去寻找失物或是替代品,但动身的一瞬间就被一双手紧紧扣住。他再次与赞德鲜红的双眼对视。
“放开我!”
那双手只是加大了力度,更加紧密地将安迷修禁锢在怀中,任凭安迷修如何四肢发力尝试挣脱都巍然不动。反而挣扎时后颈传来的疼痛感让安迷修忍不住闷哼出声,他只得收了力气放松,以此尝试缓解这份疼痛。
下手可真狠.......安迷修记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记重击,理智告诉自己这人是因为失控所以出手没轻没重,但就是有那么一点恼怒在他脑中环环绕绕。
赞德看着他,眼睛转动上下看了看。
安迷修半眯着着眼警戒的同时不断地期望疼痛赶紧褪去。而赞德却低头靠向他,他的无处可躲变为了赞德怀里的一下瑟缩,赞德的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愣神的一瞬间,莹绿色的光芒亮起,闪得安迷修只得闭上眼睛,随之而来的却是柔和的元力从相贴的额头缓缓流入他的身体,轻柔贴附在安迷修自己的元力上,跟着元力的体内循环在身体中流动。
这元力似乎带有一定的治愈效果,尽管很轻微,更多的是一种清爽感,流淌过疼痛处时有效地缓和了痛感。尽管伤口与疼痛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却能减轻疼痛带来的负担。元力流转到右手臂时,激起手臂内部残留的元力共鸣,安迷修这才发现清凉感已经填充进了整只手臂,所以醒来后他一直没有感受到这几年里无时无刻都伴随着他的那份疼痛。他一着急又想睁眼,再次被近距离的闪光逼退,只能用力地皱眉表达此刻内心的翻涌。
赞德按着自己的节奏将元力运输完了一个循环才再次直起身,安迷修慢慢睁眼与赞德对视。安迷修能认出赞德的眼神里的观察与打量,而这张脸上此时淡漠的神清他竟然都认得,尽管次数很少,但至少现在他能确定,对方应当是放松的......内心不受控制地对面前这个人的状态做出了分析,但眼下的局面本应不该是平和的才对,不如说他有了更多的、迫切的疑问。
他正了正自己的态度。
“赞德,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安迷修严肃地向赞德发问,他已经决定好要如何对待面前这个他熟悉的陌生人了,也清楚自己该问什么问题。而赞德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表情与眼神仍然保持原本的状态,像是没听到他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迷修眉头皱得更紧,他清楚地记得昏迷前背后的那个声音就是来自赞德。但自从醒来以后对方就没再开过口,这种莫名的状况未免让安迷修有些恼火,他不开口的话,安迷修要怎样才能从他那里讨要出一个答案。
“赞德!”
“你能听见吧!”
就算听不见也能看得到安迷修的动作,赞德却完全没有给出回应,那只能说明他并不想回应。
“......X天使?”
有些犹豫,但还是尝试着说出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出口以后声音里带着的那点迟疑让他自己都有些感到后悔出口草率了,应该再硬气一些才对。
赞德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有些泄气,难道真的是因为不明攻击造成的吗?丹尼尔提到的与他唯一见到的一位中招的参赛者都展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确实在这个尔虞我诈靠相互厮杀来决出胜负的凹凸大赛,有强烈欲望求取获胜的选手才是占据选手中大部分的,这样的选手失控时想要除掉其他选手无疑是合理的事情。
但赞德却表现得很不一样,尽管他与另一名天使交战了,但安迷修目睹了先出手的反而是Z天使,或许是发现赞德中招了想要控制住他吧。这么说来,自己的突然出现确实可能破坏了一位天使的计划.......可是如此反常的沉默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论是过往他熟知的那个人,还是刚刚黄昏下对着能量体攻势凛冽的黑色身影,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安迷修不断地思索着,企图自己推断出解决现状的方法。内心却有个声音小声地呢喃着——他确实是赞德。
安迷修又把视线转回赞德的脸上,试图想通过观察找到赞德身上有那里不对劲。赞德依旧一直看着他,任安迷修的视线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托着安迷修后背的右手上移,按着安迷修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脸颊也凑过来贴在安迷修的额上。
一个舒适的、仿佛很快就能陷入睡眠的拥抱。
安迷修感到大脑再次被清空。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等.......”
他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但更能听到赞德的在耳边的呼吸声。
“你放开我,赞德!”
被握着的右手抽不出来,左手正紧靠在怀抱的那一侧,活动范围有限使得推动效果极差,只能伸过去拽握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他的挣扎却引来赞德同样加大力度的拥抱,双手配合着躯体将安迷修搂得更紧,比起拥抱更是一种压制,反抗越强反而是安迷修自己感到更加疼痛。要是像以往比赛双手转筷子的持久时间,他安迷修肯定能更胜一筹。比力气,安迷修从来没赢过擅长使用重型武器的赞德。
被按着紧紧靠在赞德脖颈旁的安迷修有些愤恨地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用自己的头狠狠地给他的头来一下,说不定这样就能清醒了。但他不受控制的另一半大脑敏锐感受到了,收紧的双臂和躯体所用的力道仿佛患得患失,莫名的不安情绪从与赞德肢体相处的地方传递过来。原本看起来平静得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对方忽然生出了一股他很熟悉的烦躁,促使赞德要压制他所有的反抗。
身边这个人好像在渴求一份安定。
他知道该怎么安抚赞德了,他很早就学会了,也践行过许多次。紧密到产生疼痛的拥抱随着安迷修逐渐松弛的身体慢慢平静。
安迷修睁着眼,目所能及的是赞德翠绿的长发被火光染上暖色和背景昏暗的石壁,不用眼睛就能感受到的是随着赞德平稳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安迷修对自己说:就当他是病人好了。不了解具体状况的现在,出去也未必能帮得上更多的忙。还是先待在他身边,多了解一些不明攻击会产生什么样的状况吧.....
不能放着他不管......万一出去袭击其他参赛者呢.......至少今晚.......
睡过一觉加上醒来后情绪激动,无比清醒的大脑却疲累得不想再转动了。正当他开始考虑会不会就这么睁着眼过一夜还是闭目养神,赞德忽然又坐直一些,扭头过来看他的脸,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这样沉默的无用对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次?再次感到一丝疲惫的安迷修还是不示弱地回望过去,奇怪的是他终于见到赞德的脸上有了表情的变化——赞德微微皱起了一边眉。
安迷修发誓他今天第一次从赞德的眼睛里读出了话语,那是“你怎么还不睡觉”的责怪。
......?
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情绪来应对,又或者为什么认为自己看懂了陷入奇怪状态的赞德的眼神。赞德又像之前那样抱住他,落下的头发蹭到安迷修的脸上,一直握着安迷修右手的手终于松开,转而挪过来撩开后颈的碎发,放在脖子与后脑勺交界的那块地方。那里有一处小小的凹陷,赞德用中指指腹划着圈轻轻地揉着那部分的皮肤。
是小时候的某一次发烧,其实也不是很记得了,只是当时菲利斯和杰德理都不在家,赞德手忙脚乱地把安迷修打理好。安迷修被被子裹着,额头上放着打湿的毛巾,身体很难受,大脑也很混乱,一下一下喘着气却睡不着。他听到赞德在床边走来走去的声音,想着对师兄说些什么,但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过了一会,赞德终于停住了脚步,贴着安迷修躺下,把裹着被子的安迷修抱进怀里,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的手最后落到了脖子和后脑勺的交界处,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揉着那里。安迷修说不来那是什么样一种感觉,但是随着一下一下揉动的节奏,年幼的他缓慢地睡着了。
小孩子记不清的东西很多,安迷修就难能想起年幼时的经历。模糊不清后,与师父和师兄一道的那些岁月却是不经意间烙印进了记忆的深处,包括极为稀少的,轻柔安抚他睡觉的力度与触感。
赞德仍是一言不发,他的怀抱与习惯,却几次将安迷修拽回记忆的漩涡。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过,好像他们还是从前那般。
可明明一切都不一样了。
气愤、恼怒,让终于自由的右手紧紧拽住赞德的上衣衣摆。赞德一顿,手头动作暂缓。安迷修不想看他,把脸半埋在赞德肩上,拽着赞德衣摆的手也不松开。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
赞德等了片刻,再次俯身时,一个亲吻落在安迷修的侧额上。
效果十分显著,几乎是意识到赞德正在做什么的瞬间,安迷修就松了手抬头看向赞德。那张平静的面容上仍然保持着观察的神色在看向自己。
“你?........你为什么.....”
像是不满于安迷修呆愣的状态想要加强安抚的效果,赞德再次向他靠近。
“你......不!等等!”
想要挣扎的右手再次被控制住,被按着肩膀无法逃脱,柔软的触感再次贴上额头。与刚刚隔着头发的感觉不同,这次的吻正正落在眉心上。
柔软、温热,带着呼气时的鼻息。是刚好可以把安迷修的脑袋都像那簇篝火一般点着的温度。
真是够了,这一天里到底还要被动地吃惊多少次。不该是这样的。
而身体确实对这些安抚感到舒适,这更是令安迷修咬牙切齿。他终于只能狠狠回抱赞德,给这个拥抱再次施加疼痛,怪罪他——
“你真是太过分了!”
他会在睁眼看到阳光透过树梢枝头时想起赞徳。
他透过夜幕下燃烧的篝火看到赞徳的眼眸。
独自练剑时他偶尔会觉得有个人抱着剑站在一旁看着他,明明对技巧独有天赋,开口指点之前总免不了一句奚落。
可他很清醒他现在独自一人。
他会在想起来的那一瞬间,拽住自己的右手掐住刚起的思绪,告诉自己——这个人已经与我和我将要前往的未来都毫无关联了。
忘了他,祝福他,不要再遇见他。
“那你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提问换不来答案,赞德闭口不言,予他回应的只有久违的一份实际的温暖。
“对于你来说,我又是什么呢?”
他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顺着状态不正常的赞德的行动与他亲密接触,却为这样而来的一份温暖感到快乐,对拥有这样心情的自己感到可恶——
“真是卑劣啊,安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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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再次睁眼时,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星星点点地落在洞口处。那簇篝火已经熄灭,身边人也沉沉地睡去。
安迷修看着他的面容凝神观察了一会,心里的声音猜测着,与夜晚的时候不同,应该是真的睡着了。他小心地直起腰想从赞德怀里脱出身来。
赞德的左手仍然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这次没在手腕上而是手掌上,毫不知情的自己竟然也回握住了那只手。
安迷修沉默两秒,尝试着挪开赞德的手,慢慢从怀抱中坐起身来。这些动静没再惊醒对方,赞德低垂着头安静地睡着。
安迷修也终于找到了丢失的手套与绷带,被随手丢在了一旁,正好是躺着时他看不到的角落。忍不住给对方头上再记一笔,安迷修拍掉手套上的灰,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
右手臂中仍然残留着赞德的元力,能够自由活动,但却不像以往那样能够感知到手臂内部的触感,像是一只空心的手臂接在了身上。安迷修知道这只是假象,维持这种状态的话可能会影响挥剑时的力量感,但对于安迷修特殊的状况来说,这未免让他感到一丝轻松和更多的忧虑。
看着此时莫名陷入了沉睡的对方,安迷修斟酌着轻声呼唤了一句。但与那好似不受控制的沉默一般,赞德现在的沉睡也难以干扰。
犹豫了一下,安迷修还是扶着他躺下,那么坐着睡觉实在太伤颈椎了。安迷修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呼吸和脉搏都正常,也没有任何外伤。从外观来看,对方无疑是健康的。唯有不可控的精神状态让人感到担忧,以及那不明攻击是否会留下其他的后遗症。
安迷修不能放着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靠着石壁坐下,想了想,把赞德的脑袋挪到自己的大腿上垫着。
他是病人,需要照顾。
安迷修默默在心里重复念了三遍。
躺着时视野受限光亮不足,安迷修现在才认真地发现赞德头上悬着的漆黑天使环非常惹眼。也有些麻烦,挪动赞德时还得小心避开那道带着尖刺的环。
黑色的天使环是安迷修从未见过的,早年与菲利斯一起修行时见过的那位战斗天使与裁判长丹尼尔一样,全身衣物以白色为主基调,也包括头上的天使环。
这也要搞特立独行吗?
很早就知道自己那师兄在衣着品位上的执着,因为不满菲利斯手作毛衣上的一些小细节,赞德能和菲利斯吵上一晚上,惹得杰德理带着他出门赏了大半晚的月亮。
黑色......
或许黑色确实很适合吧......
根本想象不出来赞德一身白色的样子,配上那张扬的性格,哪怕一身黑色也十分的惹眼吧。
只是为什么偏偏不好好穿上衣?明明其他地方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偏偏只漏腰部到底是为什么?就算以前也有过偷偷改上衣的前科,但真的有必要漏这么多吗?不会着凉的吗?
要不是身边真的没有其他衣物了,安迷修真想拿一件过来给这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家伙盖好。思来想去,没别的办法,只能在心里给赞德继续记一笔。
忍不住用手指轻轻触碰那浮空着的黑色圆环。硬质,没有温度,像金属那样光滑又像石料那样触感细腻。是未知的材料,未知的过往和未知的现状。
安迷修已有些放松的眉眼再次紧绷起来。
现实再次提醒着他,一切都改变了。
他移开目光再次看向山洞外明亮的光,静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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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闭一睁,这里不是混乱银河中飘荡的飞船船舱,这里不是暗无天日的休眠空间,这里也不是凹凸星休息室灰色的单人间天花板。他看到的是记忆中早看习惯的柔软色彩,和好久没见过青绿瞳孔。
在终端屏幕上见到照片可不算见到。这小子让他惦记了那么久,还不让他亲眼看看来作为补偿?那可不行。
那双眼睛正看向别处,很快被自己的视线吸引而来。
赞德看着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克制地下压,再转到代表忧虑的松弛。
赞德忍不住在心里夸奖他:你一下子情绪能变那么多下的吗安迷修?
安迷修倒是不知道他此时的心声,伸手过来理了理他额前的刘海,让它们不至于遮着赞德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赞德配合地眯上眼,任他打理。并假装没注意到小师弟忽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干嘛而紧急抽回了手。
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睁眼安静地看着安迷修,而担忧两个字直直写在了安迷修的脸上和眼睛里,赞德看着想要开口说话和犹豫开口两种情绪交织在安迷修的脸上,最终还是化为一句问出口的担忧——
“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赞德闭眼低吟,装作在忍耐痛苦的样子,“头有点疼......”
安迷修抿抿嘴,摘掉左手的手套,蓝色的光芒亮起,他将手贴在凝晶上。几秒钟后,元力武器被收回,他把粘着寒意的左手放在赞德的额头,期望寒气能够缓解疼痛。
“这样会好点吗?”
赞德默默地看着,随着安迷修的疑问合上眼,也将自己的手放在安迷修带着寒气的手背上。
“嗯,好多了。”
等寒意消退,安迷修才收回了手,赞德不阻拦,却也没有想起来的意思。望着安迷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像在享受现状。
看着他这副样子,安迷修推测不明攻击造成的异常状况应该已经消退了,有没有更多的副作用或许还要花时间观察。但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解决他逃避了许久的问题,以及一些新的问题。
他终于开口。
“你是赞德?还是X天使?”
笑意漫上赞德的嘴角,他的话语里带着熟悉的嘲笑。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就是我。赞德是我的名字,天使是我的新工作。怎么,不习惯?”
赞德看着安迷修的表情随着他的答话越发紧绷。
“成为天使为神使做事可是荣耀啊,老猫头难道没跟你提过?不会吧。总之,差不多就跟以前的圣殿骑士一样的职位吧。”
“用不着你来给我解释这些!”安迷修努力克制着自己再次翻涌的情绪,他抬首直直看向赞德的双眼。
“你不该在这里。”
笑意从赞德的眼睛里熄灭。
“你才是不该还带着那被诅咒的骑士传承,它应当永远消失了才对。”
夹杂着恨意的话语从赞德口齿间传出,翻涌而上的怒火此时竟然快速地流逝了,他明白为什么赞德会说这样的话,这也确实是赞德会说的话。
与刚刚冲天的愤怒不同,安迷修竟然觉得此时自己的内心完全恢复了平静。
“诅咒一定会消失的。”
“它应该永远消失。”
“我是最后的骑士。”
“我必须要找到诅咒的真相,给所有骑士一个交代。”
“我会带着师父的教导和所有骑士的意志走到最后。”
“至少现在,骑士还没有终结。”
那双青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像极了某只老猫认真讲述骑士精神时的模样。平静而坚决,决定了就绝不回头。
赞德第一次主动挪开了视线暂时避开了那双眼睛。
“可既然你在这里,那么诅咒……果然,与创世神和七神使有关吗……”
赞德转回来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又凭什么说我是因为诅咒而来到这里。”
可他很快又挪开了视线,哼出一声嘲笑。
“哈,你为什么要来这凹凸大赛,来见创世神的?这里,只是个谎言罢了。”
安迷修咬紧牙,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明明了解,却总是装成不在乎的模样把他支走,然后独自背负起一些重担。
他猛地拽住了赞德的衣领,长久以来的许多疑问一直盘绕在心头。
“就算是谎言,我也必须来到这里!这里是唯一可以见到祂们的地方了!我要祂们亲口告诉我,骑士的诅咒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他们背叛了所有的圣殿骑士?!”
“是不是祂们放任骑士团自取灭亡……我们圣殿骑士对他们来说究竟算是什么?用完就可以抛弃的工具吗?!”
他终于还是怒吼出声。
年幼时面对菲利斯和杰德理的讲述产生的憧憬,初次来到骑士圣殿时的震撼,和师兄一起练剑时畅谈将会并肩的未来。此时都碎裂成片,深深割伤他的内心。
面对着安迷修的愤怒、不甘和颤抖,赞德拥抱他。
“祂们的确这么做了。”
“那么你要怎么做?”
“最后的圣殿骑士,安迷修。”
越过赞徳的肩膀,安迷修看到阳光从树叶中穿透照射下来。在那之外是承载了凹凸大赛的凹凸星球,而更广阔的是凹凸世界无垠的宇宙。他诞生于其中无名的某颗星球,随后又游历过其中许多。
他曾向往,能够成为师父那样的强大又温柔人,守护这个世界弱小的存在,就如同师父拯救了自己那般。他曾以为,创世神是师父口中那般公正的唯一,是骑士们的守护世界的指标。他曾觉得,七神使是同样遵从于创世神的意志,维护这世界运行的管理者。
而世界仍是往常那般好似正常地运作着,但其中的人与事,变了又变。
他不再是往初的他。
“那我要将这一切终结。”
他听到赞德在他耳边的轻笑,像过往赞德躺在草丛中晒太阳时,对安迷修还没开口的是否应该回去训练的询问一如既往的心知肚明。
“好,那我们,把这一切终结。代替终焉骑士菲利斯,以及其他所有曾信任过神明却终被神明抛弃的圣殿骑士。”
“给骑士,做最后的了结吧。”
安迷修将脸埋进赞徳的肩膀,泪水终于从眼眶涌出,他和赞徳最终还是走回了同一条道路。他曾离开,但他一定会返回。
偶尔想起记忆中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他会想,赞德现在在凹凸世界的那个地方呢?师父从不提起,安迷修知道他同样也会担心,但却从未在师父眼里看到过怀疑。安迷修祈愿对方离开后能过得更好,他永远是更有天赋和才华的那个,不论做什么都一定能有所成就。
可就如同他们从未预料到的现在一般,骑士最后的两名学徒仍然走在了同一条路上,他们终于还是重逢了。
赞德抱着怀里默默哭泣的人,恍惚间感觉这好像一场梦。不同于那些折磨他每夜无法安眠的梦境,现在所处的这场梦境太过苦痛又掺着美好,既虚幻又真实。仿佛闭眼再睁开后,他正在树林间小憩,起身提起剑,他将继续踏上回家的路途。
小镇远处的那座小木屋,杰德理漫步在花园里浇水,菲利斯做饭时的烟火从烟囱缓缓飘走。他的小师弟为他打开房门,跟他说——
“师兄,欢迎回家!”
他想开口安慰独自一人支撑那么久的小师弟,话在嘴边溜达两下,最后还是只能用手轻轻拍着安迷修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安迷修才抬起头来,用双手狠狠抹了几下脸,才敢再次抬头看向他。
对着他红红的眼眶,赞徳忍不住笑:“可以再多哭一会儿的嘛,犯不着跟师兄客气——唉疼!”
安迷修一拳砸在他的大腿上。
“小师弟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对你师兄动手了啊?”
对着安迷修再次轮起来的拳头,赞德飞速改口。
“得得,知道了,我什么也没看见。”
与话语相反,赞徳捧着安迷修的脸,凑过去亲吻他通红的眼角。
“你......你昨晚的时候到底......”
安迷修扭动两下想要脱开这个又开始不断减少的距离。
“嗯?什么啊?不记得了。不小心着了道而已,没有下次了。醒来就是大早上了,怎么,是你救的我?”
嘴上一连串的否认最后又将问题抛了回来,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拆解安迷修的反抗将他再次抱进怀里。安迷修能从他话里听到那一层敷衍的态度,昨晚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却一如既往矢口否认那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一连串的激烈情感交流让安迷修再次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疲惫,既然挣脱不开那就随这个家伙高兴吧。
他短暂地放纵自己在赞德的怀里舒适地窝着。
“哼哼,长大了敢拽师兄的领子了嘛~”
精力更旺盛的那一方却是没有要再闲下来的意思,毫不掩饰语气里惯常的恶劣性格,安迷修能看到他眼里带着报复的小心思。他捏着安迷修的领带,又放松,手指轻略柔软的领带向上,到领结处停下,拽住它,逐渐加大力度。
一个吻,由领带扯动压迫后颈促使身体前倾而造成的吻。明明对方俯身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偏偏就要扯这领带把人拽起来。
“多亲两下,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来。”
安迷修伸手制止了赞德的再次靠近,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把惊讶的力气全部都用完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发现在现在的场合和在唯二在场的彼此身上似乎应该不太对。但内心却一片平静或者说大脑已经完全停滞了仿佛现在发生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师兄.......接吻是.......恋、恋人.......才、应该........”
嚯,这小子终于肯叫我师兄了啊。这招好使。
“嗯,对啊,我们不已经是恋人了吗?”
安迷修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的震惊明明白白写着:“什么时候?!”这样的一副呆样总算是与记忆中那个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孩有所重合。
“不......不是应该,先、告白吗?”
啊,这是已经接受的意思了吧,适应的程度比我想得要快很多嘛。
“我刚刚已经立誓要跟你走到最后了啊,这难道不算告白?”
一脸呆滞的安迷修移开视线,努力地思考不久前的那场对话究竟是否还有这么一层含义。
“是这样的吗?”
终于转回来的脸仍然满是迷茫,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嗯。难道你要反悔?”
与预想的一样,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安迷修就立即抛掉了脸上的迷茫,他仍有些困惑,却绝不愿意动摇这来之不易的誓约。赞德得逞地把安迷修继续往怀里塞,可还是被安迷修制止了动作,那是“我还有话要问”的表情。
“……你怎么会成为天使?”安迷修皱眉看向他头上漆黑的天使环,要说现在有什么令他感到不安心的,这个不明原理悬浮的圆环是首要对象。
赞徳一笑,轻松道:“你师兄我厉害呗,又有实力又聪明,神使想让我帮他办事。”
对着安迷修那饱含担忧与隐忍的眼神,赞徳难得感到一丝释怀。他用食指抵住安迷修即将脱口而出的担忧:“当然,祂有祂的目的,我有我的意图,相互利用罢了。”
安迷修挪开拿只放在嘴边的手,又被赞徳反握住。
“与神使做交易,冒险过头了啊……”
“喂喂,我们都要正式跟神使对着干了,这点冒险又算得了什么。”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嗯.......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嗯.......好多啊,回忆起来好麻烦.......”
对着安迷修又开始紧皱起来表示十分不高兴的眉头,赞德咧嘴一笑。
“要不,你亲我一下我就回忆一件?”
自信满满的绿发天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于此相对的棕发骑士已经把眉头皱到了极限,嘴角极其不赞同地向下弯着。但很快他又放松了一些,抬起眼时是一抹平静的决意。他掰正赞德的脸,支起上身贴向赞德,一个亲吻落在赞德的一侧脸颊。
“好了,说吧。”
安迷修坐回原位,仿佛他刚刚只是顺手帮赞德捡走了落在身上的叶子,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赞德对着那双波澜不惊回望他的青绿眼眸,心头思绪转了两转,歪头顺着安迷修的头发看向他一侧的耳朵。
噢,耳尖在发红唉。
完全看懂了赞德是什么心思的安迷修终于坐不住再次拽上他师兄的衣领,这下他连脸颊都有些飘红了。
“快说!”
“哎哎哎好好好,那就从——我离开骑士圣殿开始说吧。”
“你离开之前那些也要说!”
“好好好我都说我都说——小安你先放开!”
赞德把他帅气的领子从快要跳起来的师弟手里救了回来,再把小师弟稳住。
这些往事很长,长到他觉得永远不再去想起来都行,但没有回头离开后每个日夜的他都只追求一个终局,尽管到现在它的内容有所减少,但至少他渴求的某一个未来仍然存在。
它近在眼前。
如果把那些过往全盘托出就更有可能到达那里,那么他可以把回忆里的刺挑挑拣拣丢掉以后再双手递出。只可惜他师弟以往那颗超级好骗的小脑瓜终于也还是长大了,不那么好骗了,还会顺着那些被挑开的坑洞一点一点地描摹触摸。
他没有追问,只是在眼眸中露出哀伤。
赞德抱住他,在他耳畔轻轻地说着——
“那就再给我一个吻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