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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什么非要用盾？”
啜泣半岛，摩恩城。在城中的训练场上，青年见习骑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对练，选择围观他们的教官尼奥和一名见习骑士的对话。这里的人人都是风暴地的古老贵族后裔，出生成长在此地，穿戴布满象征龙信仰雕花纹饰的华丽银色铠甲，就连见习骑士也不例外。
“为什么非要用盾？”见习骑士奥雷格又问了一遍。他上个月刚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正式步入成人的队列。不过才成年一个月，奥雷格看起来依旧稚气未脱，身高刚及教官尼奥的胸膛。
追溯奥雷格的血系，可以将风暴地几支最古老的家族联系一起，甚至与现任风暴王都算得上是远亲。有着高贵的血统，以及出类拔萃的剑术天赋，奥雷格本该成为摩恩城最耀眼的见习骑士。但事与愿违，奥雷格被驻守摩恩城的老将尼奥视为异类，每天都要遭受区别待遇，各类惩罚一个不落地受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出尽风头。
“不想持盾，那就去学着用戟，”尼奥已经烦不胜烦，“我可以把你调进长戟队。”
“我不想去用戟。攻速太慢了。”奥雷格回答。
“那就拿好你的盾牌。”
“为什么非要用盾？”
“因为我这里是剑盾队，你这个愣小子！”尼奥举起奥雷格拒绝接过去的四分纹盾牌，控制着力度敲击奥雷格的脑门，“因为我可以用盾牌把你砸晕！听懂了吗？”
“我知道您管理剑盾队。但我还是不明白，”奥雷格摸了摸通红的额头，“为什么非要用盾……”
“够了！你给我离开训练场！去收拾武器库去！快去！”尼奥扔下盾牌，伸手一指角落的武器库小门。奥雷格倒没有继续抗命，他顺从地弯腰捡起盾牌，想把它放回推车，这时屁股上却挨了尼奥踹来的一脚，结果险些扑倒在地。看到奥雷格吃瘪，训练场上的见习骑士们都大笑起来。
反倒奥雷格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把散落一地的练习用剑挨个捡起，仔细进入推车垒成小山。“喂，奥雷格，”略微大他几岁的见习骑士德拉吉喊他，“你咋还在嫌弃你的盾牌呀。”他俩同属剑盾队，德拉吉的风暴障壁就用得很好。
“我没有嫌弃它。”奥雷格打心底里爱着所有铁器。
“不嫌弃就好好用啊。”
“我只是……”奥雷格动了动左手，“不喜欢扣着盾牌的感觉。让我觉得束手束脚的。”
“奥雷格！你怎么还在磨磨蹭蹭的！”尼奥大吼。“还有你们！我让你们停下了吗？今天所有人的练度都加三倍！”教官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受了惩罚。他们赶紧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训练假人，或者是对练骑士身上。训练场再度响起号子，一切都重返秩序。
唯有奥雷格独自推着满车刀剑进入无窗的武器库，架子上摆着备用的胸甲和头盔，木桶里插着训练用的木质刀剑，墙上挂着正式受封骑士才配使用的精铁武器。金属泛着森森冷意，保养用的油散发松香。这里是奥雷格最喜爱的地方，只要和铁器待在一起，他就会感到开心，因此尼奥的惩罚几乎没对见习骑士的心灵造成任何打击。除了，奥雷格还是在想，为什么非要用盾？
反正今天也不用再去训练，奥雷格就干脆待在武器库算了。他十分大胆，动手取来骑士大剑，学着那些真正的骑士那样为之涂油。他迷恋大剑剑柄上的草花纹路，也喜爱剑刃上的三道放血槽。他一面抱着大剑，一面感叹自己何时才能得到一把。
奥雷格离开训练场武器库时都已经晚上了，全城的贵族都会聚集在城主的大厅共享晚餐。见习骑士们有自己的区域，他们来自风暴地各处，但是长久生活在摩恩城，都已经成为彼此的家人了。
虽然奥雷格来得晚，但是德拉吉还是给他留了位置。人们正在热议，好像发生不得了的大事。“这是怎么回事？”奥雷格问道。
“哟，咱们的愣小子来了，”德拉吉勾住奥雷格的脖子，“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剑术以外的事情啊？”
“认真问你呢。发生什么了？”
“双翼之一要告老还乡了，”对面的见习骑士回答，“风暴王将亲自送他的骑士回乡。也就是摩恩城。”话到最后，见习骑士激动起来。双翼，是风暴地自古以来对骑士授予的最高封号，因为身为风暴鹰化身的王，总有两只用以翱翔的翅膀。如今的双翼之一已经年迈，告老还乡也属于正常。
奥雷格敏锐地察觉一件事。“所以要挑选新的双翼了。”他说。这同样是风暴地的头等大事，成为双翼的条件苛刻，一旦被选上，也难以更换。难怪那些骑士都那么兴奋，未来的机会正在向他们招手。
“那些跟我们无关。于我们，重点是可以一睹风暴王的风采。”德拉吉非要搂着奥雷格的脖子喝酒，险些把他勒晕过去。
“怎么就和我们无关了？”奥雷格推开德拉吉，“我也可以去试试。”
“噗。”德拉吉喷了旁边的见习骑士一身。“试试什么？双翼吗？”
“对啊。”
“你在想什么？”德拉吉话没说完，旁边的见习骑士抹开脸上的酒沫，拍着桌子大吼起来，而被吼的人也不肯干休。两人的对骂没能持续一分钟，就升级为互相扯着领子的推搡。在摩恩城，小伙子们可以在餐桌旁打架，唯一的底线是不能弄断骨头，因为那会给医生添麻烦。混战很快就爆发了，双方各自的好友也投身战场，餐厅的角落乱成一团。
而半是可以算作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的奥雷格仍坐在桌边安静用膳。他最近可能是要长个子了，总是肚子饿得厉害。
“奥雷格！”德拉吉的声音在混战中断断续续传出，“你听我说！你至少得成为正式的骑士，才有可能当双翼！”
而成为正式的骑士，需要经过摩恩城主这样大贵族册封。而摩恩城主在册封骑士之前，总是会问一问老将尼奥的态度。而老将尼奥，正在忍受每日因为奥雷格而引发的偏头痛。
事情听上去遥不可及。
“但我可以找风暴王封我为骑士啊。”又不是非得经过尼奥，奥雷格心想。风暴地是属于王的，又不是某个骑士的。
德拉吉可能回答了什么，也可能没有回答，总之他的声音淹没在青年们的呼喊声中。最后事情闹得太过，老将尼奥忍无可忍，亲自过来终止了闹剧。主谋被拎去训练场受罚，而始终置身事外的奥雷格，却还是在尼奥经过他的时候，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无所谓啦。先想想该怎么成为双翼吧，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奥雷格伸手把德拉吉那份晚餐也拿走了。
2.
从各种方面来说，英格威尔都自认优秀。他步入人生的第二十六个年头仅仅半载，但是成为双翼却已有整整三年。他是史上最年轻的双翼，这个记录暂时没有被打破的苗头。
英格威尔是风暴地贵族的典范，他有着族谱清晰的身世，出生于史东薇尔城，十岁起被送往摩恩城受训，在此期间饱受赞扬，是老将尼奥至今仍要挂在嘴边的模范。二十岁重返风暴王城，英格威尔随即大放异彩，很快就被誉为骑士中的骑士。
因此，当英格威尔前去挑战双翼，并且成功取而代之，众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有意外。人们只是祝贺他，恭喜他，为他高兴，并说，这二十来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正是如此。英格威尔心里也这么想。
成为双翼之后，骑士也学得很快。英格威尔和他的搭档，也就是双翼的另一人相处愉快。英格威尔处处向人请教，视对方为长辈和老师，自愿去做那些琐碎事务。他也很快摸透了王的脾性，知道该怎样才能取悦对方。总而言之，从各方面来说，英格威尔都自认为优秀。
而且这绝非一句空谈。
再次回到这座生活过十年的摩恩城，英格威尔心中难免动容。他知道自己在男人之中略偏感性，只是擅于用理智约束行动，所以鲜少因此犯错。这座完全位于海边的城堡，相比于史东薇尔城还是很小，但却一如既往的坚固且牢靠。
城主和尼奥在城门迎接风暴王的队伍，王下马与他的老友们拍背拥抱。此行是与旧人告别，啜泣半岛也依旧苦雨绵绵，引来一片伤感的氛围。
“英格，你自己去转转吧，”王如此吩咐，“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凑在一起喝酒念旧，你就不必参加了。”
虽说已经当了三年的双翼，英格威尔在他们眼里依旧还是青年，所以他也不拒绝王的好意。“谢谢您的体恤。那我就去训练场上转转，看看还能否遇见几个熟人。”
风暴王不是个拘泥礼数的人，再说得更多，只会引得王一阵烦躁。英格威尔没有再滞留王的队伍，而是遵照记忆，自行去了摩恩城的训练场。可能是因为风暴王的大驾，训练场上没有进行训练，人也不太多，只有标靶假人前站着几个见习骑士，看模样都才刚刚成年。
然而，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半吊子骑士，却在围着其中一个人争吵不休。英格威尔不需要走近，就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关键词：双翼。
“奥雷格，放弃吧，”嗓门最大的见习骑士说道，“你都还不是骑士呢，怎么可能成为双翼。”
“试都没有试，为什么就要放弃。”被称为奥雷格的少年回答。
“你也省省力气吧，德拉吉，劝他有用吗？”其他见习骑士说。他们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但话题始终围绕着双翼。
盯着那张稚嫩面孔，英格威尔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曾经见过这位奥雷格。可能是在什么贵族聚会上，就是那么远远看过几眼，彼此并没有说过话。不过，英格威尔总是很留心所有贵族的面孔，因此还能记得起一二。
双翼。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呢，心里就想着要当双翼了。英格威尔觉得很好笑，于是凑了过去。“嗨，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向见习骑士们打了个招呼。
见习骑士们看见英格威尔身上的骑士铠甲，以及手里的制式长戟，都愣了一下。“是骑士哎，”德拉吉嘀咕，“没见过他。肯定是从史东薇尔城来的。”
“你真聪明，”英格威尔从不吝惜给予赞许，“我是跟随风暴王的随行骑士之一，确实是史东薇尔城的人。不过嘛，年轻时候我也在摩恩城受训，那时倒是跟你们现在一样。”
“哇。”惊呼此起彼伏，就连奥雷格都瞪大眼睛。
“我听你们一直在谈论双翼。”英格威尔继续套近乎。
“是啊！因为这家伙想当双翼哩！”德拉吉将奥雷格往前一推，而后者也没表示反对。
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英格威尔正用尽全力忍笑。“当双翼可是很难的，即使这样你也要尝试吗？我看你还没有正式成为骑士吧。”
“我很快就会是了，”奥雷格眼神坚定，“而且总要试试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难。”
试试才知道哦？
英格威尔来兴趣了。“要不要和我比划比划？”他向奥雷格发出邀请，“想要成为双翼，总得先过我这一关吧。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能够挑战真正的双翼。”
“好。”奥雷格想都没想就去拿剑。
“等等，喂！”然而他的伙伴拉住了他，“这家伙可是正牌骑士哎！”德拉吉比了比英格威尔，自以为手势很隐晦。“人家年纪比你大，用的还是长戟，你怎么打得过啊？”
“试试才知道。”奥雷格回答。英格威尔简直要怀疑这是他的口头禅了。
奥雷格去拿来剑和盾牌，英格威尔也放下手中的制式长戟，换了训练用的钝头武器。他们在空旷的训练场各站一角，见习骑士们充当观众。两人按照骑士决斗的礼仪互相行礼，然后比试就开始了。
起初，英格威尔并不太认真，但是当他看见奥雷格迎面挥砍，剑刃同时带着风暴袭来，就意识到这男孩远比他以为得要优秀。虽然尚且年幼，但是奥雷格对风暴的掌握，跟那些当了三五年骑士，没有什么两样。难怪其他见习骑士会陪他玩闹那么久，英格威尔可以保证，在场的人除了他以外，没人能跟奥雷格打过三个来回。
真输给见习骑士可就丢人咯，英格威尔也稍微认真了几分。
挥舞长戟拉开距离，趁着奥雷格退后的功夫，英格威尔高高跃起，一击风暴袭击瞄准目标。奥雷格被掀翻在地，而赶在他起身之前，长戟尖头的剑刃已经对上了他的喉间。“你输了。”英格威尔说。
“我输了，”奥雷格倒是认输，“史东薇尔城的人都跟你一样强吗？”
“那倒不是，我很优秀，而你也打的挺好。就你的年纪来说。”英格威尔收回长戟，伸手去拉奥雷格。见习骑士们见比试结束，也都跑了过来，在他们身旁围成一圈。德拉吉凑了上来，替奥雷格拍打尘土。“还想当双翼吗？”英格威尔问。
“想啊。”
“哈，你都输给我了呀。怎么还不知放弃呢？”
奥雷格皱起眉头，像是十分困惑。“你不是说你很优秀吗？”他说，“输给优秀的人，这很正常。不妨碍我成为双翼。”
“好吧。”英格威尔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拿这家伙没辙。
见习骑士们七嘴八舌起来，还是奉劝奥雷格早些放弃。但是英格威尔说服不了这人，他们的语言就更加苍白了。这时候有传令官找来了训练场，他们大喊英格威尔的名字，说是风暴王正在找他。“大人，您赶快去吧，王在大厅等您呢。”
“我这就过去。”英格威尔去拿自己的武器。
“英格威尔？”德拉吉大叫，“这不是最年轻双翼的名字吗？他们叫你大人呢！”这个最聪明的男孩第一个反应过来，被吓得哇哇大叫。其余见习骑士这才意识到，是谁没趣找趣，一直再跟他们玩耍。
“你真的是双翼之一？”奥雷格也很吃惊。
“是啊，”英格威尔朝训练场入口走去，“如果刚才那场比试算是挑战，那么你就已经输了哦。”说完，英格威尔离开了训练场。
3.
所有人都劝奥雷格放弃。
“你都输给真正的双翼了哎。你还在做什么白日梦啊。”
但这不是做白日梦。奥雷格是真心想要成为双翼的，他觉得自己理应获得那个位置。“英格威尔夸我打的不错。”他说。
“就你的年纪来说。别忘了后面那句。”德拉吉好心提醒。
“他认可我了，”奥雷格猛地站起，“我有机会。明天，双翼就只剩下英格威尔一人，而他认可我了。我现在只需要再得到风暴王的认可，就极有可能成为双翼。”
“喂！喂！”德拉吉想拉住他，但是被奥雷格推开。
“随他去吧，”有人劝道，“等风暴王像老尼奥那样拿盾牌敲他的脑袋，奥雷格就会知道放弃了。我们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没有人阻拦，奥雷格很快就走到了大厅之外。今晚风暴王到场，见习骑士不被允许出席，不过奥雷格自有平日里迟到时钻的小洞。他稍微绕了个路，翻了堵矮墙，轻松溜进晚宴大厅。风暴王高坐城主的位置，而英格威尔和老迈的双翼坐在他左右。
奥雷格打定主意，从暗处现身，堂堂正正穿过走道，径直来到风暴王面前。他对风暴王行了得体的礼数，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有人在窃窃私语，询问这个见习骑士是谁。而同样居于高座的老将尼奥则先是面露绝望，继而两眼冒火，等着一会就去把奥雷格练个死去活来。但那一切奥雷格都不在乎。
“你来找我做什么？”王开口了，意味着奥雷格可以说出他的诉求了。
“我想要成为您的双翼。”
此话一出，晚宴大厅的众人哄堂大笑，有人笑得趴在桌子上，有人笑得打翻了酒杯。英格威尔也在笑，当然他笑得比较收敛，甚至还捂住下半张脸，避免自己失态。奥雷格等着他们笑完——其实主要是等王笑完。
“你说你要做什么？”王又问了一遍。
而奥雷格则给出了同样的答案。王再次大笑，但这回无人附和了。
“哪来的小家伙？尼奥，你记得这人吗？”风暴王侧首询问，而老将的脸已经黑成煤炭。他重重地点头，巴不得自己的头槌能把奥雷格碾碎。看来接下来要有苦头吃了。
风暴王上下打量奥雷格。“你都还不是正式的骑士吧？只有骑士，才能成为双翼。”
“您可以封我为骑士。”
“你倒是想得挺好。”王再次大笑。“你太逗了，我活了那么久，身边的骑士来来去去那么多，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家伙。或许我可以册封你为骑士，但是双翼的事情还是再说吧。”
“他确实很优秀，”英格威尔突然开口，“下午我和他在训练场上比试过，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风暴王点点头。“难怪如此心高气傲。那我确实可以在离开摩恩城封他做骑士。尼奥，他成年了吗？”
大人们东拉西扯起来，奥雷格一直站在底下听着，却始终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双翼？”他问。
晚宴大厅顷刻寂静了。
“尼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说这孩子，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了。”风暴王慢悠悠说道，“你不懂何为放弃，是吧？我说不上喜不喜欢你这种性格，但是身为王者，我总得做点什么。双翼都是风暴地的英雄，你得立下功绩，才配成为双翼。”
王的目光瞟向远方。“古龙时代正在衰亡，那些曾经领导我们的巨龙，如今退化、离去、被遗忘。但这不代表我们这些信徒可以主动背叛。在东方大陆盖利德，有一伙骑士玷污了大龙教堂，在那里执行污秽的龙飨仪式。他们狩猎了血脉同出的龙，食用龙的心脏，以此获得力量。我正在为这些事情发愁，要是有人能够替我解忧，那人一定可以成为新的双翼。”
龙飨仪式？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邪恶。
“有多少骑士参与其中？”奥雷格追问。
“两人，”英格威尔替王回答，“但都是史东薇尔城的精锐，实力与我不相上下。而且还有不少士兵跟随，也想要分一杯羹。这不是一两人能够对付的事，不久史东薇尔城就要组织人马出击，你若想得到上升的机会，可以到时候加入狩猎的队伍。”
可奥雷格想要得到的不是上升机会。他想成为双翼。“我明白了。”他如此回答。
“明白了就好，”风暴王口吻越发宽厚，“我还挺欣赏你这种冲劲儿。只是年轻人不懂得分寸，稍加收敛就会更好。等你再大一些，说不定真能成为双翼。我认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奥雷格已经明白。他行了礼，退出晚宴大厅。
返回住所的路上奥雷格一直在思考，连进了寝室都没能留心周围。德拉吉的哇哇嗓门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所有人得知他竟敢擅闯大厅，都被吓得不轻，想着劝奥雷格出去避避风头，免得真被老尼奥打死在训练场。
不过奥雷格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
“盖利德。”
“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也不至于吧！”见习骑士们叫唤起来，“老尼奥可能会以为你畏罪潜逃呢。可别在外面待太久啊。”
“不会的，我解决完参与龙飨仪式的人就会回来。”
“什么龙飨仪式？”
“王给我的考验。我要是成功了，就会成为双翼。”
“你他妈在说什么呀！”
但是奥雷格没工夫跟他们继续闲聊了，他匆匆收拾了背囊，只带了必要的随身物品，就准备出发上路了。他跑下寝室塔楼，途经训练场的时候有所犹豫。最后奥雷格还是闯进了武器库，在架子前反复游移，最后拿上了一副训练用剑和盾牌，一把防身匕首别在腰后。
虽然心里向往着真正的骑士大剑，但奥雷格终究还没有正式成为骑士。他不想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只能做此选择了。
晚宴大厅依旧热闹，就连见习骑士们的塔楼，也都不时穿出笑声。奥雷格走在暗夜中，只有几个路过的巡逻士兵和他打招呼。孤独，倒是习惯了的，何况有剑在身，奥雷格就不会真正觉得孤独。
要说整件事唯有哪里不好，那就是始终没有人来问过奥雷格，为什么想要成为双翼。所有人都只会说，啊，你真的要做吗？
而奥雷格也很耐心地回答了一百遍，是啊，我真的要做。可是从来没人问过他为什么要做。没有。
就好像老尼奥也从来没问过奥雷格为什么不愿意使用盾牌。没有。
从来没有人想过，除了剑盾和长戟之外，还有第三种选择。奥雷格却一直在心里想个不停。他根据星星辨识了方向，然后踏上了前往盖利德的道路。
4.
摩恩城的短暂插曲很快就结束了，英格威尔随着王重返史东薇尔城，同时也回到了熟悉的日常生活中去。但是双翼的另一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雄鹰只剩一侧羽翼，这是维持不久的。
谁会成为新的双翼呢？这是所有人都在关心的。
因为双翼只剩英格威尔一人了，所以挑战继位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英格威尔不必担心自己，无论新来的人是谁，他都会成为对方的前辈，同时也是双翼中更重要的那位。事情只待风暴王做出决定。
不过，就英格威尔观察而言，王似乎还在犹豫。
其实能够继任双翼的人选，并没有很多，英格威尔在心里一一扫过，同时设想那些人成为搭档后的结果。晚上，结束了一日公务后，英格威尔和亲信一起下山，去风暴关卡前的镇子上喝酒。他们进了镇子里最受骑士欢迎的酒馆，刚一进门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人们自动起身让桌，给英格威尔和他的同伴腾出最好的位子，冰镇过的啤酒也很快装在锡杯子里被端上。
第一杯酒还没见底，就已经有三伙不同的人过来凑近乎。英格威尔和来客推杯换盏，彼此心照不宣，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是想要来打听双翼的人选。只可惜这里没有一人符合英格威尔的心意。
更别提王的心意了。
又一名骑士端着酒杯靠近，他摘下头盔，原来是艾德格，是和英格威尔一起在摩恩城受训的熟人。艾德格年长英格威尔三岁，和他同样是长戟队的一员。但是离开摩恩城后，英格威尔去了史东薇尔城，艾德格则因为某些原因被迫离开王城，被派往东方雾林。
“好久不见呀，艾德格。”英格威尔这回率先举杯。
“英格，我们是好久不见了。谢谢你让我落座。”艾德格有些拘谨。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说不定刚从雾林赶来。英格威尔邀请他与亲信一同畅饮，顺便问了问近日的情形，然后惊讶地得知艾德格竟然已有了孩子。
“这是何时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啊。”
“孩子还小，才刚刚半岁。是个女儿，”艾德格说起幼子却面露愁色，“她天生眼盲，找医生看过，是治不好的那种。我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办，只能尽量护着她成长。”
“哎呀，这可真是，”英格威尔伸手替艾德格要酒，“太糟糕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这顿酒我请了。”
桌上一圈的人都纷纷向艾德格表示慰问，他就着这些故友的安慰话，一口气喝光了三大杯冰啤酒。空杯子一排排放在桌上。“那么，”英格威尔冷不丁地说，“你的女儿还那么小，你怎么突然赶来史东薇尔城？”
“我，”艾德格眼神飘忽起来，“我听说双翼之一还乡了。”
原来如此。又一个。英格威尔不再主动说话。
“英格，还在摩恩城那会，就属我们俩关系最好。你替我想想办法吧。”艾德格带上恳求的口吻。但是英格威尔可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关系最要好了。“要是能重回史东薇尔城，我的女儿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想试试双翼的位置，而你现在是唯一的双翼了，若是你替我开口，王或许会考虑的。”
“在你做出那样败坏名声的事情之后？”英格威尔看着杯中。
艾德格语塞。
“当初，我让你别娶流浪民族的女人，你又不肯听我的劝告。现在来找我替你说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真的爱她，”艾德格一捶桌面，“你不也曾跟我一样，追求过那些异族女人吗？为什么又要为这事而指责我？”
“第一，我只是跟她们玩玩，没有娶她们。第二，我没有逼得婚约对象因为被悔婚而跳崖自杀，更别提你辜负的女孩，来自风暴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艾德格，你听我一句劝吧，爱情和事业，你只能争取一样。你既然选择了爱情，就该放弃别的了，两者兼备，岂不是要叫旁人羡慕死了。”
艾德格沉默不语。
别露出那么可怜的表情啊，英格威尔心想。他向来心肠软，看到别人真可怜了，就会忍不住让步。“对了，艾德格，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我都没来得及问呢。”他说。
“伊蕾娜。她叫伊蕾娜。”
“真可爱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个好女孩。”
“是啊。”艾德格一阵晃神。他从颈间拽出一枚项坠，椭圆形开合挂饰内绘着微型人像，是一名女子抱着婴儿，只是二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艾德格盯着人像看了一会，然后开始闷头狂饮。
英格威尔没有阻拦他，反而一直叫人给他上酒。
时间都临近子夜，酒馆里的人也换了几轮，艾德格早已喝醉，趴在桌上说着梦话。英格威尔想着他们该回城里了，正准备替艾德格订一间客房，然后就结账走人。这时，有一队人匆忙冲进酒馆，领头的竟然是本该驻守摩恩城的老将尼奥。
看见曾经的教官，英格威尔立即赶了上去。“老尼奥，”他以见习骑士私下起的亲切称呼叫住对方，“你们怎么来史东薇尔城了？是啜泣半岛出事情了吗？”
而尼奥和他的人都累坏了，非要喝大半杯酒才说得出话。“我是来找人的，”尼奥回答，“你还记不记得奥雷格？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跑到王面前自荐要当双翼的小鬼头。那个见习骑士。”
怎么可能忘得了。“奥雷格不见了？”
“没错。”尼奥重重点头，“失踪好一段时间了，他那些小兄弟还瞒着我，天天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直到人彻底消失不见了，他们才肯跟我开口说真话。我都带人把啜泣半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半点人影。”
所以就来史东薇尔城碰碰运气是吗？英格威尔思绪翻滚，“奥雷格的伙伴们都是怎么说的？我要听听。”
“让他们亲自跟你说吧。德拉吉！你给我过来！”尼奥往身后一吼，喊出来一个见习骑士。那男孩，英格威尔也有点印象，是当时特别机灵的那个。德拉吉穿着练习用的铠甲，脸上顶着高高肿包。
“德拉吉，你跟我说，”英格威尔放缓语调，“你最后一次见到奥雷格是在什么时候？”
“回大人的话，是风暴王来摩恩城的那一晚。就在那晚，奥雷格溜进了晚宴大厅，回寝室之后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德拉吉偷偷看了一眼尼奥，“我们当时都劝他出去避避风头，毕竟闯了那么大的祸，大家都怕老尼奥会整死他。然后他就走了。”
“我当时就该在晚宴大厅把他整死！”尼奥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好了，好了，”英格威尔赶紧打圆场，“德拉吉，你告诉我，奥雷格那天晚上都说了什么。”
“呃……是些很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也告诉我。”
“他说，王给了他考验，”德拉吉越说越小声，生怕再挨尼奥的敲打，“他要去盖利德，解决什么龙飨什么的。我们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就是在开玩笑！”尼奥怒吼。
但英格威尔知道不是。
他记得奥雷格看人的眼神，认真的过分。他冒出的每一句话——在外人听来十分离谱的话——都是当真在说的。英格威尔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伙，他突然可以理解，为什么风暴王会对奥雷格感兴趣了。“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英格威尔对尼奥说，“那孩子把王的话当真了。”
尼奥想了想，然后绝望地捂住脸。“龙啊，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英格，我跟你说，要是奥雷格能有你一半……不，别说一半了，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的稳重，我都能多活几年。”
“等人找回来了，送他来史东薇尔城吧，”英格威尔拍了拍尼奥的肩，“我们还需要您继续守着摩恩城呢。”
“现在怎么办？”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王。奥雷格再胡来，毕竟是风暴地的人，等他长大了、成熟了，也极有可能为王效力。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救他。先将这件事禀报给王吧。”英格威尔喊来亲信，带着人们穿过风暴关卡。
5.
奥雷格在奇列姆镇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挨个找人询问盗窃龙心者的下落。不过，龙是信仰的象征，虽说如今古龙时代已经衰落，但仍旧具有崇高含义。奥雷格在询问时必须分外小心，以免被人视为盗窃者的同伴。
最后，他找到了在镇子暂歇的贤者。这类人跟奥雷格一样都是过客，大概不会特别在乎什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指的哪类异常？”贤者抬起苍白的生满褐色小痣的眼皮，手里掂量着奥雷格付出的开口费。
“来自风暴地，或者跟史东薇尔城有关。”奥雷格记得，那两名骑士都是从城里逃出去的。
“倒是真的有一件，”贤者抬手一指南方，“据说有一伙风暴骑士闯进了废弃的大龙教堂，在那里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什么。那座教堂早已毁坏，龙像坍塌，被人们视为不祥，根本没有人胆敢靠近。”
听起来很像一回事。奥雷格谢过贤者，继续向南进发。
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能远远看见废弃的大龙教堂了，几个穿着风暴地铠甲的小兵正在门前巡逻。看来找对了。奥雷格深吸一口气，然后向教堂走去。然而还没有靠近，一发弩箭迎面射来，被奥雷格闪躲避开，最后仅是插进面前的松软土地。
趁着小兵换箭，奥雷格大喊：“你们是不是盗窃龙心的人！”
“快点抓住他！”放哨的小兵吹响号角，人们立即警戒起来。头披红巾的骑士匆匆从教堂赶出来，身着风暴骑士银甲，只是锯掉了龙的标识，拿着熟悉的骑士大剑和四分纹盾牌。
但是奥雷格举起双手。“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我也想获得龙飨的力量！”
“你最好是说真心话。”声音从背后传来，剑锋的凉意从肩臂间穿过，架在奥雷格颈边。另一名骑士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奥雷格竭力用余光往后看去，只瞄到了同样的红色围巾。看来英格威尔给出的情报很准确。
“我不会骗人，”奥雷格回答，“而且我是一个人来的，怎么骗你们？”
“他真是一个人吗？”教堂出来的骑士问。
“确实是。我跟了他一段时间了。”身后的骑士回答。这答案令奥雷格心惊，他已经做出判断，这两个人之间，必定是后面这位占据主导。显然，身后这位骑士是团队的头脑，上面站着那位，大概是拉来凑数的吧。
“我也想试试龙飨的力量，”奥雷格继续说，“你们好歹让我进去坐下说吧。你们对骑士都没点尊重吗？我可是流着风暴古王的血呢！”奥雷格将自己的家世连串报出，也不管有用没用。
反正那些刚刚逃出风暴地的士兵是听愣了。
“小小年纪，倒是嚣张。”头脑骑士一拍奥雷格的后脑勺，收回了大剑。他从奥雷格身侧绕过，往教堂而去，但也没让其他人解除武装，钢弩的尖头仍旧对着奥雷格。“走啊，不是说要进去坐坐吗？”他转身，朝奥雷格比了个请的姿势。
走就走，奥雷格就是为他们而来。
大龙教堂内部确实一片零乱，龙像被推倒在地，原本该是进行供奉的地方被破坏，替换为一尊小小祭坛。祭坛十分肮脏，散发刺鼻气味的血液溅射满地，留下了骇人的痕迹。头脑骑士走到祭坛边上，伸手从碗状顶部中掏出一颗硕大的心脏，红色肉块上布满了白色犄角，看上去就刺人无比。
那就是龙心吧。
头脑骑士单手捧着龙心，和那个凑数的骑士相视一笑。腥臭的血不住从他指间流下，在手甲上凝结成肮脏锈迹。“这就是龙心，小朋友。你知道龙飨仪式是什么吗？首先你要屠龙，然后取走龙的心脏，再找一处古龙教堂。”
“最后，是吃下龙心。”头脑骑士故作吞咽，将龙心凑近嘴边，但随即就咯咯笑着放下了。奥雷格总觉得他有点疯癫。“你想加入我们？”骑士问。
“对。”
“可是，现在只有一颗心脏啊。这该怎么办呢？我和他，”头脑骑士指了指凑数的，“我们俩都分不匀呢。”
“那就去再弄几颗龙心来。”
“噗哈哈哈，”头脑骑士捧腹大笑，“你怎么说的，好像屠龙很容易似的？小朋友，你可真是有意思啊。”
“屠龙，很难吗？”奥雷格撇嘴，“你们俩不就成功了。”
两名叛逃骑士互相对视，最后只能哈哈大笑。大家都是这样，他们一旦不知道该怎么接奥雷格的话，就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但是大笑结束，头脑骑士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他认为奥雷格说的有道理，无论如何，一颗龙心都不够。他让凑数的和奥雷格一起东行，去找龙母桂奥尔的崽子们再借一颗。
“我不去，”凑数骑士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上次我们付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抢到一颗，这次让我跟这个小鬼去？不行。不可能成功的。”
但是头脑骑士拽着凑数骑士的红巾，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然后微微俯身，两人头盔抵着头盔。“你再好好想想，”头脑骑士低声诱导，“再来一颗龙心，到时候就你一颗，我一颗。我们都能获得龙的力量，难道不好吗？至于这个小朋友，你尽管拿他当挡箭牌就是了。”
“我信不过他。”凑数骑士指的是奥雷格。
“那就卸了他的武器呗，”头脑骑士一挥手，士兵们凑了上来，“不准他有武装，直到你们找到了龙。这样总可以了吧。”
奥雷格顺从地交出训练用的剑盾。
“好吧，”凑数骑士勉强答应，“但是你可不许偷食。等我回来了，我们再举行龙飨仪式。”
“等你再猎到一颗龙心，就都听你的。”头脑骑士回答。
两个人磨磨蹭蹭，商议了半天，又分配了士兵，才肯出发上路。他们计划是途经贤者镇，然后穿过瑟利亚前往法洛斯要塞，在那附近找一头落单的龙，作为狩猎的目标。奥雷格在此期间，会充当凑数骑士的侍从，他没有发言权，至于有没有资格享用龙飨，得看这一路上的表现。对于这些苛刻条件，奥雷格全部都答应了。
借此机会，奥雷格跟着骑士穿越了大半个盖利德，他们走了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才看见贤者镇的轮廓。一路上，凑数骑士抱怨不止，队伍萎靡不振，一点士气都没有。
“我不想跟异端待在一起，”凑数骑士指的是那些贤者，“我才不想进他们的镇子呢。”
“那就扎营吧。”奥雷格说。
“谁让你主动说话了？”骑士抬手扇了奥雷格一掌。“你们，”他冲士兵们大喊，“就地扎营！动作都给我快一点！”小兵们四散开去，只剩奥雷格和凑数骑士两人。他们一个仰头，一个低头，互相打量，但都不说话。
“你可真是个怪小鬼。”骑士开口。
“很多人都这么评价我。”老尼奥，还有一些同伴。奥雷格习惯了。
“哼。奇奇怪怪。”凑数骑士不再多言。火堆首先被生好，他们就凑过去取暖，然后营地也初具规模了。骑士又喊着奥雷格的名字，叫他过去。“你做过随从的活吗？知道怎么拆卸铠甲吗？”骑士问。
奥雷格当然知道。所有见习骑士在更小一点的时候，都要先给其他骑士做随从，保养武器、穿戴铠甲还有斟酒，全是他们的工作。只不过奥雷格当时总被分去刷马就是了。他回答是。
“那就替我摘掉头盔。”凑数骑士说。
“好。”
接到命令，奥雷格从身后朝骑士走去。他一把拽住骑士身后的银白毛饰，狠狠往下拉扯，迫使他抬起脑袋，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就此插进露出的喉间。匕首左右搅合，凑数骑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遗言就死了。
松开骑士软绵绵的尸体，奥雷格立即抽出对方腰间的大剑。他在士兵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挥出一道风暴，劈开第一个人的盾牌。多人混战随即开始。
实战终究跟训练场上的对练不同，奥雷格比那些士兵的每一个人都强，但他们合在一起，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战斗结束之后，奥雷格替自己简单包扎，然后斩下骑士的头颅，裹在红巾之中挂在腰间。
还有一人，奥雷格心想。然后他就能成为双翼了。
6.
英格威尔将整理过的前因后果一一上报风暴王。在王座室，塞满了闻讯而来的骑士，大家听完之后都目瞪口呆，还有人不时怀疑此事的真伪，坚称奥雷格大概只是缩进了哪个农家的谷仓。但是尼奥和英格威尔一般坚持，他也认为奥雷格只身一人去了盖利德。
风暴王被众人的热议搅得直皱眉头，半天都没有说。人群越发吵闹起来了。在王的眉间，道道皱纹越发深刻。
王并不年轻了，英格威尔心想，但整个风暴地的重担依旧压在他身上。要是没了王，他们该怎么办呢？双翼老迈了，尚且能够找来替补，但是能够高坐王位的人，又去哪里找来替补？
“够了，都别吵了，”王终于发话，“尼奥，你告诉我，奥雷格独自前往盖利德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三成，五成，还是七成？你是他的教官，一定摸得准他的心。”
老将尼奥抹了抹脸。“十成吧。”
王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得去找他。奥雷格是风暴地的孩子，是我的子民，要是我的玩笑话送他魂归彼世，那我无颜面对他的父母。英格，你组织人马，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盖利德，顺便也把两个叛徒抓回来。”
“遵命。”
“唉。”风暴王站了起来，一跺脚连大地都颤抖。“我也真是老了，”王如此哀叹，“决心竟然都比不过一个少年。难道随着古龙时代的退场，风暴也要停歇了吗？”
王座室的所有人纷纷跪地。
“没有这样的事情，”英格威尔身为双翼必须顶住此时的压力，“您是风暴地真正的统治者，我们不能没有您的领导，史东薇尔城也不能没有您的坐镇。您依旧是当之无愧的风暴王。”
“英格，就是因为你这么信赖我，我才时常感到害怕。我会走得比你早，又无儿无女，到时候风暴地该交给谁呢？”王沉默了一会，而这时候，英格威尔都不敢接话了。王座室一时沉闷。最后还是风暴王发话，让人们快点准备，立即出发前往盖利德。
英格威尔如释重负，他走在第一个，装作全心全意扑在王的旨意上面，其实只是为了逃避的王提出的问题。如果王不在了，他会做什么选择？
比起没有答案，更令人恐惧的是，英格威尔竟然发现这个问题有可能成真。
奥雷格回到大龙教堂，发现剩下的士兵都被赶出来了。他大概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头脑骑士绝不可能等凑数的回来，奥雷格的出现，只是让他找了个更合适的借口，好让自己有机会独占龙心而已。
战斗吧。
手里第一次挥舞真铁大剑，左手的四分纹盾也沉重无比，可是奥雷格却觉得一切都很自然，好像他一直都在用这些武器战斗。他往前一踏，唤起风暴，顶着盾牌向前冲击，震开了围聚一起的士兵。刀剑锋刃乱舞，风暴此起彼伏，难分彼此的伤害。
这是奥雷格的第二次混战了，他的表现比上一次好了许多，至少没再受那么多的伤。只是左手的盾牌依旧令他烦躁。当最后一名士兵倒在剑下，奥雷格气喘吁吁，抬头，却发现头脑骑士站在教堂门口。
不知道围观了多久。
“龙心呢？”头脑骑士问。
“没有见到龙。”
“那他呢？”骑士问的是他的伙伴。奥雷格扔下盾牌，左手拽下腰间的红布包，将淅淅沥沥滴着血的头颅展示给对方看。不出意料，骑士并无伤感，他甚至吹起了口哨。“哎呀呀，竟然被你这个小朋友给杀了。真无能。”骑士说。
“你也会步上他的后尘。很快。”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骑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听起来真帅。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这样跟人说话一定很爽快吧？”头脑骑士摘下缠头的红巾，他果然已经去掉了头盔顶上的飞龙，上面还残留着粗糙金属断面。接着，他又摘下了头盔，露出了生着白色鳞片的脸，嘴角还沾着血迹。
以及一双金色竖瞳。
“龙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令人……沉醉其中，”骑士的话语越发不着调，仿佛神志已经不再清醒，“你不是要加入我吗？好啊，小朋友，我欢迎你。”
奥雷格以一记风刃作为回答。
头脑骑士虽然人不清醒了，但是战斗的本能还在，甚至更加强大了。他举盾轻松挡住，接着反手架剑，一道龙飨印记浮现，竟然像飞龙一般从口中喷出熊熊火焰。奥雷格吃了一惊，立即滚向一边。
他知道，盾牌对龙喷是无用的。那是足以融化山岩的炙热，区区金属，又哪能抵挡。为什么非要用盾牌？奥雷格在此发问，但是此刻却没有人来阻止他了。
因此奥雷格甩掉盾牌，从地上摸起一把直剑。左右手上的武器不太一样，重量的区别导致平衡感失调，奥雷格只能尽快习惯。他和头脑骑士拉开距离，想着要周旋一会；又因为对方也擅于使用风暴突击，因此总是不得不大幅后退，以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还以为你很勇敢呢，”骑士也放缓了进攻节奏，“怎么真打起来却缩手缩脚的？”
奥雷格再一次掂了掂左手的直剑。两把剑不同，而且他也没真正用过那些招数——训练场的假人除外。为什么非要用盾牌？为什么在剑盾和长戟之外，就没有第三种选择了呢？奥雷格架起双剑，在身前交叉成十字。
“你想做什么？”骑士犹豫了。
长短不一的双剑作为回答，猛地逼近骑士，擦着他的眼皮左右划开。剑身留下的残影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奥雷格也是第一次对真人试用这招。但是他没有忘却突进后的接招，立即借助旋身的力量接连劈砍。头脑骑士倒也反应很快，除了第一下伤着了他，随后都打在了盾牌上。
“你适可而止一点！”骑士怒吼，“我不会原谅你了！”
奥雷格再次架起双剑，这回则是使尽全身力量，像舞者般旋转起来。他的剑破开骑士的盾，接着是双剑连续的劈砍，在对方跪地之后，向前一刺最后没入喉间。奥雷格找准骑士暴露在外的弱点，以风暴之力将其破开。右手的骑士大剑没入脖子，血顺着放血槽溅射到奥雷格手上。
骑士双膝跪地，但是金色竖瞳尚未涣散，他瞪着奥雷格，像是有话要说。不过奥雷格没兴趣听。右手使劲，大剑一扬，将头颅斩断，人脸飞落一旁。颈动脉涌出的鲜血更多，这回奥雷格倒是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
手臂在隐隐作痛，被皮肉包裹的骨头在发出抗议，提醒奥雷格，他独自研究出来的剑术有多么不合理。奥雷格扔掉士兵的直剑，用左手抓紧右臂。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一是因为肌肉的不适应，二是因为内心的振奋。
从今往后，奥雷格永远都不会再使用盾牌了。
迅捷而凌厉的剑术，为了突击而突击的战斗，绝无后退或是防守，这才是奥雷格真正渴望的东西。就像风暴鹰翱翔天空的双翼，他虽不是王，但亦有自己的羽翼。他的剑，将会陪他度过一切，无论是否孤寂，无论是否被认可和理解，只要有剑在身，奥雷格就能坚持下去。
有时奥雷格也不明白，为何他才刚刚成年，就要去思考关于孤独的问题。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有备无患。想想那些龙。奥雷格俯身观察骑士尸体，主要是去观察他的竖瞳，就像龙目一般。骑士真的把龙心脏吃下去了。
古龙的时代，正在衰退。也许未来有一天，风暴也会止歇，但只要还有剑，奥雷格就能坚持。
当然，奥雷格还小，他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找到自己的双剑。也许再长大一些，他会再渴望一些别的。不过那些东西尚未萌生。奥雷格从残尸之间找来了骑士的头巾，再次裹起斩落的头颅，和他的伙伴一起挂在腰间。
奥雷格还拿走了骑士的大剑，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大剑对他来说还有点太长，只能背负身后。等他再长高一点，就能佩戴在腰间。
考虑到奥雷格有两把大剑，是不是得一左一右的挂着了呢？
这些毫不重要的问题充斥脑海，带着些许轻快氛围，陪着奥雷格走完了返回风暴地的剩余旅途。回程的路上他不做休息了，只是一心忙着赶路。奥雷格实在是迫不及待，他太想成为双翼了，因为他觉得在这片风暴地，唯有双翼才是与自己相称的称号。
对了，除了剑，奥雷格还渴望这个呢。他可以不在乎同伴的目光，但终究渴望得到王的赏识。
奥雷格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风暴王的队伍行至风暴地的边境，远远的，英格威尔就看见有个人慢慢的从盖利德方向走来。那是个见习骑士，身上的铠甲表明了一切。但英格威尔拿不准那是不是奥雷格，因为那人一身血淋淋，面目模糊不清，看着跟个鬼似的。
“奥雷格！”尼奥大喊起来，“是奥雷格！”
还是教官更熟悉自己带出来的兵。风暴王一扬手，大家快马加鞭，赶到奥雷格面前。大家把他团团围住，医生也被喊来了。但是奥雷格本人却很迷茫。
“为什么王会在此地？”奥雷格还想要躬身行礼，却被尼奥一把拦住。
尼奥将这个平日恨之入骨的少年紧紧搂入怀中，也不在乎奥雷格浑身血污。英格威尔看得出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一下秒，尼奥一把推开奥雷格，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大嗓门随即开骂。“你这个愣小子！你发什么病？一个人跑去盖利德，不想活命了？”
奥雷格还没从教官的片刻温情中转过神来，结果被尼奥拎住了耳朵，拽得脚尖都垫起来了。他顺从地挨着骂，浑身还有血迹滴落。
“先让医生看看吧。”英格威尔说。
谁想到奥雷格竟然拒绝了。“我没受太重的伤，也自己处理过了，”他抹开脸的血，“这都是别人的血。”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直奔着风暴王而去。他在王的马前单膝跪下，然后解下腰间的两大团同样鲜血淋漓的布包裹，像是想要献上。
看着两个包裹，英格威尔突然紧张起来了。该不会真是他猜想的那样吧？
“王，我已经斩杀了两名叛徒，有他们的首级作证。”奥雷格解开布包，露出两个头颅。英格威尔猜对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被封为骑士了？”奥雷格两眼放光，英格威尔第一次在少年脸上看见那么明显的神情，“正式成为骑士以后，您是不是就可以封我为双翼了？”
人们发出惊叹，就连王也不例外。
“这真是你一人击杀的？”王问。
奥雷格点头。“是的。”
“你只有十六岁。”
“是的，但是，”奥雷格紧张起来，“王者无戏言。您当初在那么多人面前许诺过的，只要我能立下功绩，擒拿龙飨叛徒，您就会让我做双翼的。现在我做到了。”
“我……啊哈哈哈！”风暴王在马背上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竟然挤出一两滴眼泪。英格威尔不敢去猜那是笑的，还是王真的在众人面前落泪了。
“好吧，好吧，奥雷格，我会让你做双翼。难不成我还要拒绝这样一位天才吗？我还没有昏聩到那个地步。只是，”风暴王抿了抿嘴，“你或许不会真正属于我。我太老了，主要是心老。但是我愿意为了你将来某天有缘相见的主人而培养你。我也祝福你，愿你将来能见到那个真正该拥有你的人。会有那个人的，奥雷格，你要有信念。”
奥雷格显然迷糊了。不仅他迷糊了，英格威尔也听不懂王在说什么。他紧张起来，自己成为双翼已有三年，自诩了解王的心思，今天，此刻，那三年时光却仿佛蒸发殆尽。
王变得陌生起来。
但是风暴王随即抽出佩剑，愿意为奥雷格施行简略的受封仪式。奥雷格就此成为骑士。
“英格，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搭档了，”风暴王转头对上英格威尔，“你们俩好好处吧。在如今的风暴地，能取代你们的人，大概还没有呢。这对双翼可要做上一段时间了。”
英格威尔偷瞄奥雷格。“我欣赏他。”
“他不需要你的欣赏，”王如此回答。主角缩在一旁，默不作声，浑身散发血腥味。“但我不太担心你们，”王又对英格威尔说，“你们适合做搭档。二者可以填补双方的短处，同时也不会阻拦对方的长处。这样挺好。”
王说完又陷入沉思。
因为奥雷格的鲁莽行事，英格威尔竟然第一次发现，他的王如此忧郁。是什么在困扰风暴化身的心灵？英格威尔想不明白，他比较乐观，也倾向于去思考事情的正面。可是。他再一次偷瞄奥雷格，这个少年也许会为他揭露，这个世界更多的悲惨面。
不知道为什么，奥雷格就是有那样的天赋。就像风暴吹拂带来的刺骨冷意。以及骤然清醒的头脑。
7.
奥雷格的二十五岁生日，在英格威尔的一手促成之下，变得异常盛大。半个史东薇尔城的骑士都加入其中，剩下无缘参加的那一半，则在生日当晚锁紧房门独自哭泣。他们肯定觉得，自己被双翼嫌弃了。
至于当事人，只对此做了简短评价。
“狗屎。”奥雷格说。
“每一年都会有一天是生日，”奥雷格又说，“为什么今年就非要搞这么多事情出来？二十五岁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真是一点都想不明白。威尔，我不想参加。”
“可是，你要不来，我就会成为全城骑士的笑柄。你希望看见双翼之一沦为笑柄吗？”
英格威尔知道这招是百试百灵的。他们都在一起共事快要十年，天天都泡在一起，简直比情人还要处得久，英格威尔还能不了解奥雷格？果然，奥雷格没再说什么，但是进入酒馆的时候脸臭得吓人，搞的那些提前到场的骑士还以为自己去错地方了。
考虑到会有这种情况，英格威尔特别邀请了一位嘉宾：德拉吉。这位和奥雷格一同长大的剑盾骑士，从不畏惧奥雷格的臭脸，还能随口说出五个很烂的笑话，活跃在场所有人的气氛。
这个判断同样是对的。自从德拉吉蹦了起来，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现场的氛围就回归正常了。英格威尔颇为满意。
因为晚上的主人翁并不是自己，英格威尔跟一些必要的人打了招呼，就自己端着酒杯跑去露台吹风了。这种情况挺少见的。他向来更擅长交际，要是有些什么活动，总是要说个整晚的。
但是少见的寂静也有好处。身后的热闹令英格威尔如置梦幻。
过了大概没半个小时，奥雷格从会场里逃出来了，只不过去的是另外一个露台。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德拉吉竟然也跟在身后。
“奥雷格，”德拉吉已经带上醉意，“龙飨真的有那么强吗？我自知剑术不如你，但我也想要变强啊。要不去试试龙飨吧？”
“你觉得不会被人发现就去吧。”
德拉吉靠着栏杆，手里的酒水倒到了楼下。“你不阻止我？”他问。
“你想做就去，我阻止你做什么。”奥雷格即使在生日当晚都那么冷硬。“谁都渴望力量。”他们又说了几句，最后奥雷格把半醉的德拉吉推回会场，自己独霸另一个露台。
“听够了没？”奥雷格问。
“我可不是故意的啊，”英格威尔回答，“你们要说的那么大声的。”他的杯子见了底，但是他不想进去。他和奥雷格就这样隔着两道露台的护栏聊了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尽管大部分时间奥雷格都很不懂人心，但有时却意外地很敏锐。
“我时而在想，”英格威尔说，“王为什么会问我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他不在了，风暴地要交给谁。以及那时我们该何去何从。”后面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英格威尔能够猜到一二。奥雷格不说话了。在会场的极致快乐的衬托下，他们却越发落寞。夜里风暴更冷，但双翼的故乡就是如此，从未改变过。“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北方，一种新兴宗教正在崛起，以参天的黄金树作为标志，吞没了所有的原始信仰。他们来势汹汹，势如破竹，已经征服整个亚坛高原以北的所有土地。高原的巨大地势落差是最后的屏障，但据利耶尼亚而来的人说，黄金树正在修建一个堪称不可能的工程：迪可达斯大升降梯。等升降梯建成，再无人能够阻拦黄金树南下。
“你在恐惧战败。”奥雷格态度尖锐。
“也不能这么说吧，”英格威尔松手任杯子摔落一楼，碎成几片，“我只是在想，赢了该怎么办，输了又该怎么办。我只是在想我们的下场。”
“别想那么多。”
“所以你会怎么办呢？万一我们输了，黄金树要求我们改教，要求我们放弃关于风暴的一切。奥利，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不怎么办，”奥雷格按着剑柄。他腰间一左一右的双剑，已经成为了远胜于姓名的标志。“只要我还有我的剑，一切就没有变化。没人能让我和我的剑分离。”
“哈，真像你的回答。”英格威尔趴在护栏上。那么他呢？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英格威尔该作何选择呢？一如既往，他没有答案。
8.
褪色者躺在床尾凳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她平时不这样，但是当她独处史东薇尔城的寝室，或者是跟双翼私下待在一起时候，就偶尔有些怪想法。
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双翼。这种想法不常有，毕竟他们已经那么亲密了。
“奥利，”褪色者开始叫唤，“奥雷格。”双翼之一从盔甲架子前回过头。“奥雷格，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
结果，不出褪色者所料，奥雷格愣在原地。
她冲他眨眨眼睛。
“您，”奥雷格想了半天，“您指哪方面的了解？”
“什么都可以呀！”褪色者撑起自己，“奥利最喜欢什么呢？哦，是练剑，这个我知道。奥利最讨厌什么呢？可能是看见我无故骑马摔死，也可能是别的，这个我不确定。奥利最喜欢吃什么呢？我想想啊，是……”褪色者一口气说了好多，基本把她能想起来的，都说出来了。
奥雷格听到最后，已经开始不自在起来了。“主人，您这不是挺了解的吗？”他说。听起来像个问句。
“可是不公平呀！我醒来之后就遇见你了，我经历过的你全部都知道，但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啊！奥利在哪里出生的呢？又是在哪里长大的呢？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也没见其他失乡骑士用双剑。”
这时英格威尔从盥洗室出来了，头发还散发着水汽。他大概是听到了褪色者说的话，顿时饶有兴趣的凑上来。“主人可以问我啊，我可了解他了。”
“闭嘴。”
“来来来，威尔，坐这，”褪色者拍拍凳子的空处，“坐下跟我好好讲讲奥利的童年。啊，也顺便讲讲自己吧。”
“我跟奥利比，只能配得上一个‘顺便’吗？”
“不准跟她胡说。”
褪色者跪在长凳上，搂住英格威尔的脖子。“都讲都讲，”她蹭了蹭英格威尔的侧脸，“我想了解的是你们两个人嘛。”
“咳，”英格威尔故意清清嗓子，“我知道的故事可太多了，要不就说说他是怎么成为双翼的吧。那时的奥雷格可莽撞了。”
“好呀！我想听这个！”
“英——格——威——尔——”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英格威尔搂住褪色者，倒也不怕奥雷格，“事情自然发生在风暴地，彼时还没有‘宁姆格福’这个名字。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奥雷格，年方十五，尚在摩……”
“十六，”奥雷格纠正他，“我当时成年了。”
“好。适才成年的见习骑士奥雷格，是摩恩城出了名的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