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穆夏拉是成长在英国的德国小孩。
厄德高是成长在英国的挪威小孩。
穆夏拉一家刚搬到厄德高家隔壁的时候，厄德高正站在院子里同爸爸讲话，5岁的穆夏拉歪着头看了看，仰起头脆生生地向妈妈问道：“Mom～他讲的是什么话呀？好难听……”
还拖着一手行李的穆夏拉妈妈赶紧腾出手来一把捂住了穆夏拉的嘴巴，徒留穆夏拉茫然地在妈妈怀里挣扎。
示意歉意后妈妈开始用德语教育穆夏拉，穆夏拉也不时手舞足蹈非常努力地跟妈妈对话。10岁的厄德高听了一小会一点一点蹭到爸爸身边挨着，然后非常小声地抬起头问道：“爸，他讲的是什么话呀？好难听。”
02.
如果20岁和25岁已经可以算差不多了的话，那5岁和10岁还是差很多的，10岁同15岁也是。好在厄德高的耐心多得无法用量化单位计量，以至于后来的好多年里，每当穆夏拉一次又一次在能掀翻屋顶的尖叫声和一片混乱的厮打中麻利地拉开弟弟抱起妹妹分别丢进不同的房间，全不在意他们俩在自己胳膊上又多添了几道爪印，只淡定地出门买两支冰淇淋回家，他都坚定地相信，他的这一个侧面，都是因为他跟着厄德高长大塑造而成的。
但不同的是，穆夏拉一直都是一个乖得多的小孩，像一只被驯养得很好的家养小鹿，无论把它牵到哪里，即使不用牵引绳它也不会到处乱跑，只会安静地趴在一边吃草、休息、以及等你。
厄德高和朋友们偶尔会哄穆夏拉一起踢球，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他安静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哥哥们踢球，不时会有可爱小女孩主动跑过来和他搭话，无论多少次穆夏拉都还是一样的手足无措。每当这时球场内就会传来起哄的口哨声，偶尔男孩们会下来逗他，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穆夏拉就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他最喜欢Martin哥哥。男孩们哄笑，说Jamal小宝贝，你怎么不开窍呢。
虽然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但穆夏拉心想，他真的很喜欢Martin哥哥呀，Martin哥哥人长得好看，成绩也很好，脾气也温和，经常带自己一起玩，还给自己买椒盐卷饼吃，谁会不喜欢Martin哥哥啊？
即使是朋友间玩乐性质的比赛，也偶尔会有互相铲倒甚至受伤之类的事情发生，比如这次被放倒的人是厄德高。其实除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阵痛以外，厄德高并没什么大碍，但是他很累了，于是闭着眼睛偷偷耍赖不起来，下一秒厄德高感受到一只小爪子抚在自己脸上，一点一点帮自己划拉下去脸上的草碴子，大概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戳了戳他的脸，又揪了揪他的脸，于是厄德高睁开了眼，看到穆夏拉蹲在面前，大概以为自己受伤了，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看上去像一只焦虑的包子。
很可爱也很搞笑。于是厄德高伸手去掐住了他的双颊。
包子还是肉馅的。厄德高想。
穆夏拉不是很喜欢看电视，只偶尔会看一点点动画片，刚刚厄德高睁开眼睛的时候，穆夏拉觉得，有点像他看的动画片里沉睡了千年的女主角刚刚苏醒过来，斑驳日影撒在他脸上镀了层金，像是一个专属的慢镜头定格特写，如果这是动画片里，周围应该有许多人围过来夸张地尖叫，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刚刚坐起来的厄德高在呼噜他的头毛。
于是穆夏拉似乎有点懂了哥哥们逗他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11岁的穆夏拉觉得自己可能恋爱了，不过是单恋。
情窦初开的穆夏拉觉得自己真可怜。
03.
后来厄德高又辗转去很多国家踢球，去过西班牙，去过荷兰，又回到西班牙。
穆夏拉偶尔会给他打电话，厄德高说你要快点长大，好好踢球，说不定我们可以很快在赛场见面。穆夏拉在电话那头说，不要踢球，踢球很可怕，会遇到拉莫斯，被拉莫斯揍，你也要小心噢，千万不要被那个拉莫斯打。
厄德高笑得发昏，差点把手机扔了，忘了告诉他此刻拉莫斯正坐在自己边上，他们其实是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但穆夏拉也还是去踢球了，他喜欢足球，喜欢梅西，也想要去赛场见到厄德高。
穆夏拉还飞去看过厄德高的比赛，坐在家属席，他四周望了望，好像全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厄德高的球衣，他觉得这些人好没眼光，搞投资肯定很失败，都选不中潜力股。
他看着厄德高浅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飞，想起了动画片《狮子王》里刚刚长大的辛巴。
厄德高当然也看见穆夏拉了，说不清什么原因，彼时穆夏拉还没有很高，而且很瘦，但坐在观众席仍然很惹眼。
可能长得可爱吧，我是个颜控。厄德高在休息时间这么想。
下半场开场不久厄德高完成了一记世界波，穆夏拉刚站起来欢呼，脖子就被飞到场边来的厄德高勾住了。
厄德高看起来像一只掉进了鱼罐头里的橘猫，开心得叽里呱啦喵喵叫。但穆夏拉什么都没听见，时间好像又被厄德高灰蓝色的眼睛定格住，而世界上只剩下厄德高的头发丝蹭着他额头的声音，他只觉得近，好近，这么近的距离适合接个吻。
厄德高短暂地嘚瑟了一下又很快飞走了，因为比赛还没有结束。
穆夏拉坐在观众席感觉自己莫名陷入了一场高烧，连带着某个不可明说的部位在隐隐充血。
即将满16岁的穆夏拉觉得自己又恋爱了，只可惜还是单恋。
04.
厄德高也去看过穆夏拉的比赛。
从前的时候，每次他在场内倒地，穆夏拉都会从场边的长椅上火速跳起来冲过来看他，他的朋友们说，穆夏拉像一只跑来找妈妈的小鹿。
而现在小鹿长大了。厄德高想，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像一只真正的在原野上飞驰的骏鹿，虽然是一只温和的食草动物，却无畏无惧，又野心勃勃。
后来厄德高又回到英国，而穆夏拉回到了德国。
穆夏拉去英国打客场比赛的时候，厄德高去看他，穆夏拉刚结束训练正在一个人躺在垫子上拉伸，还没等走进门里，厄德高就看见一对颀长的双腿，肌肉紧实又匀称，精瘦但不纤弱，盈盈可握。
好漂亮一双鹿腿！
因为没有外人，穆夏拉开始躺着哼唧耍赖，要厄德高拉他起来。
厄德高蹲在他身边逆着方向看，觉得这样看更好看了。
直到穆夏拉搞不清他在想什么，索性坐起来一头砸在他肩窝上，厄德高才回过神来。
厄德高呼噜穆夏拉的头毛，扑在他侧颈的鼻息热得叫他眩晕。
其实穆夏拉已经是一只大鹿了，已经能在赛场上跟裁判对峙，个头也比自己高了一点，但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像个小朋友，像那些不愿意回家想要跟他一起玩，于是妈妈一来接他就钻进自己怀里拿脑袋蹭他哼哼唧唧撒娇的年月，好像一点都没长大。
其实有一点奇怪。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讲，像在谈恋爱。厄德高如是想。
05.
后来穆夏拉又去看厄德高比赛，现在观众席上有好多好多人都穿着厄德高的球衣。可是厄德高好像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因为他在进球之后又飞过来搂住了穆夏拉的脖子。
如果让穆夏拉自己来描述，他是觉得哥哥进球之后太激动了，搂紧自己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嘴巴都撞上了自己的鼻梁。
反正就算真的是亲吻也不能作数的，因为踢球的人激动庆祝起来都是这个样子啦。他以前在青训的时候，进球了也有一个人会冲过来亲吻他的鬓角，可他们就只是朋友而已，甚至现在联系都很少了，所以这不能说明什么的，什么都不能。
穆夏拉很上火，他觉得自己又又恋爱了，然后失恋了。
厄德高也很上火，他觉得天啊Jamal小宝贝，你怎么还不开窍。
06.
穆夏拉好久都没敢去见厄德高。
他心情很复杂，以前踢中锋被对手灌了个7:0都没有这么复杂过。
一直捱到他要和厄德高踢友谊赛，他本来想比完赛立刻溜走，但是回到更衣室发现手机忘在球场了，只得又跑回球场去找手机。
他正试图趴得更低去看座位底下的时候，有人来到他面前戳了戳他的头顶，又呼噜了几下他的头毛。
然后，穆夏拉听到厄德高问：“Jamal，你的手机屏保，怎么是我啊？”
“瞎说！”穆夏拉坐起来，头毛乱糟糟的，刚触碰到厄德高的视线又迅速没了底气“明明是！……你……和我。”
“别人的都是跟自己女朋友，比如你的好朋友阿方索，为什么你的是我和你啊？”
其实穆夏拉有一百条反驳可以讲，比如“谁说一定要和自己女朋友啊？好朋友不行吗？”“你为什么会知道别人的手机屏保？”“我拿你当偶像不可以吗？”……可他的脸皮不争气地烫了起来，烫得能发射火箭，好在他是个巧克力皮男孩，即使脸红也看不出来。
不会解决，那就逃避好了。
“啊啊啊！……”于是穆夏拉拉起衣服下摆把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开始赖赖唧唧。其实他声音现在已经很成熟了，哼唧起来更像是在怪叫。
厄德高靠近，把鬼叫的穆夏拉按进自己的颈窝里，穆夏拉埋在人家怀里拱来拱去。直到厄德高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耳垂，轻声说：“走了，吃饭去，别叫了，快跟我讲挪威语一样难听了。”
07.
伦敦又在下雨。
两个人只有一把伞，于是厄德高指挥道：“我来撑伞，但你要搂紧我，让我淋到雨一会就揍你。”
二人安静走了一段路，厄德高又开口道：“你不要再长高了，不然我们就没法撑一把伞了。”
“那你就不能再长高一点吗？”穆夏拉坚决地回嘴。
“你是不是找打。”
10岁时拂过穆夏拉耳鬓的风，终于在20岁的山谷里，听见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