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从不抵触同事间举行的酒会什么的，毕竟我对人际交往还算热衷。但难免会有这样令我些许尴尬的时刻。
“橘先生这么英俊，又这么温柔，之前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同事们闲聊的话题到了恋爱上，这的确是酒会最热衷的话题之一。听着千奇百怪的恋爱故事，我也觉得很有趣，前提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我。
其实以往我搪塞几句也就过去了，同事中也总会有些说“这种可恶的现充肯定是一帆风顺的幸福恋爱”。
今天不知道是酒喝的多了点，还是没有人起这个哄。
“是败犬呢”，我对着发问的同事笑了笑，“我在恋爱中，是彻彻底底的败犬。”
一直喧哗的酒会沉默了一瞬，不过立刻就有同事打圆场，“没想到你这种家伙也有这样的经历呢，我心里总算是平衡了”诸如此类的话。
我依然带着笑容，其实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对别人微笑某种程度上是我的一种习惯，况且归根结底我此刻也并不难过。
七濑遥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我幼儿园的时候就这样觉得了，他比起其他又哭又闹的小孩，比如我，显得十分沉默，有些与三四岁小孩十分不相称的成熟。
我当然不愿意和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在一起玩，但是我们两家离的近，双方父母也有意促进我们成为朋友。
没办法，我只能一次次向那个不合群的沉默小孩伸出手。
或许我习惯性保持微笑，对人温柔的性格是从幼儿园起磨炼出来的。对待这种阴沉的小孩，我总觉得应该多包容一些。
但是我没有那样的热量融化一座冰山，七濑遥对我依然很冷淡，除了在两人分组时会主动看向我之外，我们两个和陌生同学并没有什么区别。
总是一头热即使是我也会不满，在我热情即将宣告殆尽的时候。他问我，“真琴，你要和我一起游泳吗？”
依然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庞，但凭借我的经验，我能感到他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来之不易的进展！我当然没有拒绝。
遥的妈妈送我们两个去的游泳馆，她笑着对我说——七濑遥和她长得真的很像，不过阿姨比他的表情生动太多，“你是第一个和遥一起游泳的朋友呢，你一定一直和遥一起游下去。”
遥小声嘟囔着，“游泳哪里是那么随便的事情。”一如既往的讨厌鬼。
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闭上眼睛，那天的细节似乎还清晰可见。
我第一次见到水中的七濑遥。我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我分不清水和七濑遥。我并不是没有在电视机上看过游泳比赛，但是这不一样。
那些都是游泳选手和水，但是七濑遥就是水。
或许七濑遥并不是人，只是水精灵？我这样想着。
他游到我身边，向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温暖。我后来想起这个瞬间，总觉得是我的错觉。在平时七濑遥的手就比普通人的要稍凉一些，更别提水中的他。
但总之当时那份温感传递给了我，心中的恐惧似乎也减淡了一些。
“啊，总感觉有些害怕呢。”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游泳圈的一侧。
“为什么会害怕水？”他睁大了双眼，似乎对我说的话有些疑惑，但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从那个时候就明白了，我是无法陪他一直游下去的。
水中的七濑遥让我有些恐惧，总觉得他比平时离我更加遥远了，他身体轻轻一动，就去到了离我很远的地方，只留我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总觉得他与我似乎并不在同一个世界，水中的他似乎看不到其他人。我想到动画片里无形的结界，我们似乎就隔着这样的结界，我远远地望着水。
但是水中的七濑遥真的很吸引我，所以或许有人会吐槽七濑遥是什么小说女主吗，这么多人因为他引起了这么多爱恨情仇。但你看到水中的他，一切就都明白了。
看着他，我甚至有一刹那认为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我并不觉得七濑遥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但他居然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带着我尝试游泳。不厌其烦地向我示范着动作，拉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缓慢地移动。
说实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单纯的示范对我来说根本不足以学会游泳的动作，更不能像他一样灵活。
他更多地在说，“去感受水。”
我不能理解。
“遥是被水喜爱的孩子呢。”
随后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惊喜的表情。
在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也没有很长，七濑遥一直是我最关注的对象。说出来或许有些自夸嫌疑，对他来说我也同样。
直到遇到了松冈凛。
松冈凛并没有七濑遥游的好，反正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我和七濑遥都无法抗拒这样炽热的人。
松冈凛也很爱笑，但与我习惯性的微笑不同，他笑的更加开朗，更加发自内心。你看着他笑，会觉得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几乎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吧。松冈凛站在樱花树下，对七濑遥说，“我会带你去见你从未见识过的风景。”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棵樱花树下还有一个倒霉的我。
或许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松冈凛的笑容不仅让七濑遥怦然心动，也让丘比特向这个倒霉的我射了一箭。
或许除了七濑遥本人，其他人都会感到十分震惊。
该说七濑遥迟钝也好，敏锐也好，他从未将我对他的情感认为是爱情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在某一阶段的确是我除了家人外最喜欢的人，我是指幼儿园的时候，或许说的再清楚些——松冈凛出现之前。
与凛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遥整个人似乎也变的更加闪亮了，不过我的眼中看不到他。其实如果有心的人翻一翻我们的相册能看出来，有松冈凛的合照我总是笑的格外开心，只不过没人会想到事实是这样的吧。
为什么会喜欢松冈凛呢？
如果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或许会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会不喜欢松冈凛呢？”“什么样的人才会不喜欢松冈凛？”刚回国的时候，或许是由于多年的心结，凛显得暴躁了些，但我知道他是多么温柔真诚的人。
“我！我和你们一起回家吧！”一天放学后，凛似乎踌躇了很久，叫住了我和遥。
我有些惊讶，“凛你和我们不顺路吧？”
“我……我今天正好去那边有事啦！”凛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和遥，“总之！我们一起走吧！”
“我今天要去奶奶家。”遥这样说着。
“是阿姨来接你吗？”我一边难过地看着凛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一边随意地问着遥。
他点了点头，“那你们一起走吧。”
凛走在路上，有些闷闷不乐，我在脑中努力搜索着话题，但凛也总是提不起兴趣。
走到了海边，凛停了下来，“真琴应该走外侧吧。”
“诶？”我惊讶地看着他。
“遥和我说过真琴的事情”，他对着我笑了笑，“不如说，遥总是在和我说着真琴的事情。”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其实我或许能想明白为什么。
我告诉七濑遥和同学聊天可以尝试一些其他话题，如果一直聊游泳即使是再喜欢游泳的人也会觉得厌烦。
他不耐烦地表示怎么可能会感觉游泳厌烦，我也以为他没听进去，毕竟他对于大多数人都非必要不交流，必要交流就是游泳。
或许面对凛时，他有了这种害怕被厌烦的感觉，就拼命找着可以聊的共同话题。
我一边感慨于七濑遥的愚钝，一边微笑着向凛表示自己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事实也差不多，有时候我甚至感觉遥比我更在意这件事，或许他真的很害怕我讨厌水吧。
“不可能没事的吧！”他的声音有些大，他也有点讶异于自己的反应过度。
“我也经历过和真琴类似的事情”，他低下了头，“爸爸的遗愿是埋葬在海边，虽然他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他的遗愿，但大家都知道。”
“我当时站在海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我一直热爱的水，一直如此温和的水，居然也会如此残酷。”
他看向我，我此时脑中又浮现出了长长的队伍，灰暗的天空，和——
“后来我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还想在海边长眠。妈妈说他热爱水热爱了一辈子，即使最后一刻在水中失去呼吸，大概心里想的还是海水真美。”
“妈妈当时告诉我，爸爸是用生命也学不会畏惧水的人。”
他顿了一下，笑着看向我，“遥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恐惧。
“我完全不能理解妈妈说的话，怎么可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然后我跑去了海边，鬼使神差地，我一点一点往前走。我放弃了对水的掌控，任由水淹没我的膝盖，腰部，直至胸口。”
“我陷入了水中，水漫进我的鼻腔，我剧烈地咳嗽，我感觉我快要死了。但是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答案，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心中的恐惧更深了，我害怕他说出那句话。
“水真美啊。”
他表情仍然如常，甚至笑的更加生动。
但我却浑身冰冷，不由得的颤抖起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明白了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七濑遥若即若离，明白了七濑遥带给我的不安感。
七濑遥应该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松冈凛在垂死边缘认识到了这件事，而我——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热爱生命，热爱平淡的幸福。
我喜欢游泳，但是他终究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而七濑遥和松冈凛，我总觉得他们会将所有的生活消耗于游泳。
松冈凛的热烈，让我认为他是对生活抱有很大热情的人，但我如今突然发现他也离我很远。
他走在我的身边。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但是怎么说，或许因为我个人的因素。
没有人会不爱松冈凛。
我一边恐惧着，一边仍然竭尽我所能地接近着他。
我说过我热爱生活，松冈凛就让我感觉很“生活”。
比起七濑遥这种一门心思扑在游泳上的人，他显得有趣了太多。
又或许，他多再吓我两次我就真的被吓跑了，可他离开了。
我一直认为这个时机完美地恰到好处，对七濑遥来说也是这样。或许他们再相处一段时间会爆发矛盾，在骄傲的年纪里逐渐消磨对对方的爱。
但是他就突然离开了，一切戛然而止。
我能感到七濑遥很悲伤，但不至于痛苦。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以至于他放弃了游泳。
或许有些人会指责我整整三年都没有去追寻过我最好的朋友痛苦的原因。拜托，我也是不是傻子，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因为松冈凛。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是干预不了的，我没有那个能力做到这种事情。
但我记得松冈凛写下的话，“For Team”。
总不能让凛回国之后看到他引以为傲的team四分五裂吧，所以我一直好好地照看着七濑遥。
其实有很多时候大家往往忽略了一些细节，比如我以自己的意志强行对七濑遥好，忽略了他的感受。
既然我可以看懂他不动声色之下的微小变化，那么为什么会觉得我读不懂他被我拉上水面之后明显的烦躁。
但我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起码他要照顾好自己。
七濑遥讨厌现实生活带来的责任，但我有时会强行把一些家务推给他，总要和现实生活加深一些联系的。
我将他拉出水中，拉出他的乐园，让他去做他讨厌的事情。
我是他眼里不懂他心意的无聊有人，是破坏他美好时刻的恶人。
我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我爱的人可能早已忘却的一个小小的队伍？
也或许是不想让我的朋友离我更远吧。
也可能是我总觉得，只有这样他们两个才能达成幸福结局，为了我爱的人的幸福，所以甘为他人做嫁衣。
初中高中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没有松冈凛的生活对我来说有些无聊，对七濑遥来说大概也是灰暗的吧。
再后凛回来了，纷争，和好，一切种种，都是七濑遥和松冈凛的故事，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和助推者。
我也并没有自暴自弃到坐以待毙，但是我悲哀地发现，他们两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并不需要配角，编剧在这场爱情中只设定了两个人。
我提出了，也只有我还记得，松冈凛想要的樱花泳池。
松冈凛的浪漫主义常常让我觉得很可爱，他的浪漫也带给着我幸福。
那天他游到我身边问我是不是很美，我看着他说和我想象得一样美。
他看着七濑遥那边，笑得很开心，说谢谢你真琴，你让我看到了最美的风景。
然后七濑遥在那一瞬回头，七濑遥看到松冈凛时和我是一样的表情，当然松冈凛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没想到吧，七濑遥。我也能让你看到最美的风景。
再往后的故事我参与的就不多了，我只是一直热烈而沉默地爱着松冈凛。
值得说的或许是那次烟火大会吧。我是正常人，所以我不会过于自信，也不会过于自轻，但我没想到七濑遥会因为我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我当然想和他一起游泳，我一直记得那个下午他母亲的笑容，我总觉得是不是我陪他到最后他也会这样对我笑。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无法陪他到最后。
我知道七濑遥也认为我是很重要的team的一员，这是松冈凛在意的，也是他在意的。但是他不是非我不可，我只是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其实如果是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所以我虽然悲伤，但很清醒。
但当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我切实感到了疼痛。
或许是羡慕凛吧。
为什么要添油加醋地觉得我是羡慕凛可以和遥一起游泳呢？
我羡慕松冈凛的一切，热爱松冈凛的一切。
羡慕凛可以如此赤诚地爱着遥。
为什么明明是讲述我的恋爱故事，七濑遥却占了这么多篇章。
再后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我“软弱”又“盲目”，忽略着一切，注视着一切。
我在一步一步走向水面。
而七濑遥并没有走向水底深处，他在走向松冈凛。
我很庆幸，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七濑遥并不会成为我担心的那种人。起码现在他是为了松冈凛而游的，他也会为了松冈凛好好生活。
松冈凛也是这样。
很久之后有一次聚会，渚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一个问题是问遥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反正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和他也是一样的答案。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七濑遥并没有多加思考，“夕阳正好照在小路上，台阶上有一只小猫。”
大家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我此时瞪大了双眼。
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说着，“当时我感觉很幸福。”
大家都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然，但我明白，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等到进行下一轮的比赛时，我看向他，发现他也在看我。
或许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吧。
原来那五年的生活或许并不是完全灰暗过的，原来我们都因为与彼此相处而感到过幸福。
其实我后来思考过，我和七濑遥走向圆满结局的可能性并不低，没有任何差错。
只是因为有松冈凛。
故事的结局大概是和七濑遥的一次说不上偶遇的偶遇。
那次正好赶上我们两个都回家，两家父母在一起组织了聚会。
然后我们如同往常一样一起去散步，到了海边，依然是我走外侧。
“真琴你，喜欢凛吧？”
我没想到七濑遥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久没见，我也逐渐失去了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取心情的能力。
“凛告诉我，刚认识我们的时候，我既无聊又冷漠，除了游泳之外一无是处。但是真琴会很耐心地听他说话，对他也很温柔。”
我的脑子有些过载，花费了一些时间才理解了他在说什么。
“所以你和凛也算是两情相悦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凛？”我没想到我问出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很明显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似乎都认为你喜欢我，甚至凛也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我，或许和凛在一起的会是真琴吧。”
总感觉话题再往很可怕的话题发展。
“你还不明白吗，遥，你们不可分割。”
“是吗？”他看着我。
“我和凛在之后，就没有怎么联系过了。”我试图解释着。
他收回了目光，“我说的不是凛。”
然后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我以为我们要回去了，结果他开始脱衣服，跑入海中。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但是他没有再向前游，他站在岸边，向我伸出手。
“不拉我上去吗，真琴？”
我以为我会永远，千千万万次向这个奇怪的小孩伸出手。
但是我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了。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之后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们两个了。
我依旧爱着松冈凛吗？或者我真的爱松冈凛吗？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早就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
之前他们的生活中只有游泳，现在只有彼此。
但我不会这样。
不过我在恋情中的确是彻头彻尾的败犬，甚至没有拿到入场券的败犬。松冈凛喜欢过我这件事太过惊奇，也太过荒谬，我也从未细想过。
只不过我有一位败犬朋友，一位同样爱着松冈凛的人。
你看，我就说过，全世界都应该爱松冈凛。
山崎宗介和我不一样，他告白了，然后被拒绝了，到现在和那两位的关系都有些尴尬。
被拒绝那天他把我喊出去，我看着他喝了一夜的酒。
他和我说，我们都是败犬。
我点头。
他说他感觉曾经警告过七濑遥不要妨碍凛的自己像个笑话。
我一边笑一边点头。
他哭着说他真的很喜欢松冈凛。
我猛烈点头，“我也是。”
他茫然地盯着我看，但他实在喝了太多，似乎理解了我在说什么，又好像不明白。
他说他真的为松冈凛做了很多。
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还真的没有为松冈凛做很多，所以我的败犬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感应到了两个人天生一对的磁场，从一开始就知难而退。
但爱意不能和我一起退却。
但是我不能忽略的是，我真的为七濑遥做了很多。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爱的人现在很幸福，这样也不错。
只是我的幸福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真琴前辈。”
是新来的游泳选手。
“我能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