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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層的臨時授意,不得不更改任務位置;眾人距離該地點還有數千公里遠,是難得的一次長途跋涉,包含休息時間在內預估車程要至少數天。梅菲斯特開在K巢內的高速公路上,不必在乎交通號誌的停看聽使的卡戎心情特別好,嘴裡哼著輕快的小調;不過後方的罪徒們可就沒有那種閒情逸致了。這已經是第三天,他們在這條沿途風景一成不變的路上馬不停蹄了好幾個小時。呵欠聲此起彼落,他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連入睡的力氣都被車身晃動給震的一掃而空,睡意都轉成了怒氣。
「喂,所以說我們幹嘛一定要開著這輛破車跑這麼遠浪費時間?我們為啥不去搭W公司的列車?公司這麼有錢,十幾張車票不難搞吧?有必要連經費都給的這麼摳門的嗎?」最先發話的是希斯克里夫。雖是直抒己見,但確實也說到了此刻大部分罪徒心中所想。
「之所以不選擇W公司,是為了不做更多無謂的浪費。另外,梅菲斯特是結合我司特殊技術打造而成、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載具。浮士德對於它的行駛性能非常有自信。以此時此刻的條件來進行優劣分析的話,梅菲斯特是最好的交通方式。請不要用過於侷限的思維任意批判浮士德經過深思熟慮後所做的決定。」
面對希斯克里夫,浮士德面不改色地說了串不明不白的話,就像她一直以來的那樣。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希斯克里夫自然是怒火中燒,就在他抄起棒子站起身準備給對方來記物理上的當頭棒喝時,前座的以實瑪利一個急忙就把本還在閉目養神的莫梭給往座位外邊推去。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希斯克里夫半截身子,成了他和浮士德中間的天然隔閡。被這龐然大物突然一擋,希斯克里夫的路線被截,只好把憤怒轉向以實瑪利:
「妳這傢伙,竟然把這大塊頭拿來當肉盾,不覺得這樣有點缺德嗎?」
「怎麼會呢。我看你平常跟莫梭挺哥倆好的,我讓他去勸勸你。」說著,以實瑪利還用力拍了拍莫梭的肩膀,對他說道:「你倒是快去勸一下你的好同事,讓他安靜些。我現在已經夠煩躁了,不想再聽後面那傢伙發牢騷。」
「妳的煩躁可能出自於頭髮毛躁。一般建議女性髮長至多及腰,以妳目前狀況而言可以考慮把它剪掉。」
以實瑪利幾乎是不可置信地聽完了莫梭的話。「什麼?這跟那沒有關係吧……冬天的時候這頭長髮是挺好用的沒錯就是……不是,我這是心理上的煩躁啊?」
「人的身心密不可分且相互影響,尤其身理上的不適可能造成心理感受的錯誤放大,導致妳對於自身狀況的誤判。」
「????」以實瑪利目瞪口呆,過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幫希斯克里夫說話對吧?」
「哈!」看到以實瑪利吃癟的樣子,雖然只覺得莫梭的話不明覺厲,希斯克里夫還是笑得開懷,他一隻手臂勾過了莫梭的肩膀,高聲道:「我就知道,咱們的交情還是挺好的對吧!這趟車程真是夠久了,你也覺得該表達一下不滿了對吧?」
「車程是長,但我並沒有為此感到不滿。」
「好了,後面的,我記得我說過車上的規則是不要吵鬧吧。」
維吉爾從嚮導座位往後方瞪去,他一發話便讓所有人肅然起敬,儘管他們大部分人並沒有參與吵鬧。維吉爾緩緩站起身,本來大夥們還在擔心維吉爾是否因此發火,這次卻反常地只見他嘆了口氣,環顧整車的人,然後問道:「看來因為你們在車上沒事幹,一個個都閒的發慌了是吧。」
聞言,格雷高爾故作詼諧卻又小心翼翼地開口:「嘿,聽你這話,不會是要我們現在下車找些燃料來打一架吧?」
「我是很想那麼做。」維吉爾回道,話語不失威嚴:「但我們現在在巢裡面,那種事情不被允許。」這麼說著的同時,隱約能聽見車上傳來鬆了口氣一般的細碎呼聲,於是維吉爾又說道:「但要是你們當中有誰閒到變成了扭曲的話,我這裡也會很難辦。所以,說吧。你們覺得能做什麼,既不會耽誤行程、又不會炸翻梅菲斯特、也不會讓你們太無聊?」
「哦?維導,你這是在關心咱們了對吧?」羅佳挑了半邊眉,笑顏嫣然,聲音優柔,調侃道:「果然是因為這幾次任務我們都順利完成,讓你對我們刮目相看,終於覺得要好好對待我們了吧。」
「是啊,你們的表現不錯。給幼稚園的孩子們一點獎勵是必要的。」維吉爾豪不客氣地回應,然後轉頭問向駕駛座的卡戎:「可以嗎,卡戎?讓這些傢伙在車上來點餘興節目,會不會打擾到妳?」
「餘興節目……感覺很好。」卡戎嘴裡含著棒棒糖,字句含糊但輕快:「梅菲,快要睡著了。可以,來點聲音。」
「既然這樣,」維吉爾又把頭轉了回來,對著但丁問道:「你有什麼想提案的餘興節目嗎,管理人?」
〈……???〉
但丁沒有說話,但從他高速運轉的指針來看很顯然他正在努力思考。滴滴答答了一陣子後,才看到他雙手一攤,狀似無奈地說道:
〈我沒想法哇!要不問問失憶之前的我,看他無聊時都做些什麼?……呃,羅佳,妳有什麼想法嗎?〉
但丁雙手指向羅佳,儘管維吉爾聽不懂那些指針滴答聲的意思,視線還是順著滑了過去。
「欸?我來想嗎……?嗯……」羅佳歪頭想了一想,隨後看向辛克萊,嘴角揚著一抹狀似不懷好意的笑意,使的後者頓時繃緊神經:「辛克萊呀,既然會跳舞的話,那應該也能唱點歌吧?我聽說,都市裡的學生們在校外教學時必須要做的事,就是在巴士上唱卡拉OK。不如咱們讓……」
「不!我不會唱歌!我這輩子從來沒唱過歌!」
彷彿是想起了上回跳沙鈴舞的羞恥,辛克萊以極迅速的強烈反應打斷了羅佳的話,讓她一時之間不知所措。於是辛克萊趁勝追擊,搶過了話語的主導權:「不、不然,讓良秀小姐來唱?我前陣子聽到她哼了了首歌,很、很好聽!良秀小姐應該是很會唱歌的類型吧!」
聞言,良秀哼聲淺笑,把嘴裡的菸抿惜,笑弧微揚,振聲道:「品‧良。你聽到的曲子,是我寫給那些墮入地獄的同胞們的。題‧生‧死‧劫。那是年輕時嘔‧辛‧夜‧歌‧亡所留下的曲子。你既想聽,我就哼一曲給你。」
「啊……被良秀小姐稱讚品味很好什麼的……好像不是一件好事……而且那首歌的主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萬劫不復嗎?竟然是妳年輕時嘔心瀝血費盡千辛萬苦寫了三天三夜只為了把那首歌獻給沉眠於地底的亡魂的作品嗎?聽起來……好像有點沉重耶……還是……算了好了……」
「不是……你到底怎麼做到連三天三夜這種數量詞都翻譯得出來的?」
聽完辛克萊行雲流水的良秀語翻譯,格雷高爾都不禁回頭吐槽。不過因為辛克萊也答不上來關係,只好把話題轉移了:「或是,我們就不要糾結於唱歌這種才藝表演,來玩點遊戲之類的?」
「說這什麼過家家一樣的話。」奧提斯出聲喝道:「『遊戲』這個詞是一個士兵對待勝敗的態度嗎?再怎麼說,也要給輸的一方一點懲罰,才能提振參與者的士氣,認真對待每次輸贏。」
「沒錯!這不是過家家,而是認認真真的決鬥!」唐吉軻德在旁跟著高聲附和,場面逐漸起風,格雷高爾還是忍不住地朝那兩人念道,話語充滿了不情願和無可奈何:「喂,奧提斯,你只是想要藉機欺負你的同事吧?還有,小唐,我們不是要決鬥,我們只是要一點樂子。」
「沒有經歷失敗的痛苦,何能享受勝利時的甘甜。你既曾是軍人,就應該明白風險之於勝利的重要性。」
「等等,咱們就不能找點和平的樂子嗎──」
格雷高爾話都還沒說完,羅佳率先放聲大笑了出來。「好啊,奧提斯,太好了!」她邊拍手邊高喊:「我也覺得既然是遊戲,那就要來點懲罰才刺激。如何?輸的人可以自己選,看是要吃格寶做的罐頭部隊鍋、還是良秀做的家禽啟示錄?」
「喂。」格雷高爾悶悶地滴咕了聲,良秀則是不發一語地朝著羅佳瞪過去。
「既然懲罰內容決定好了,」以實瑪利嘆了口氣,插了話進來,也不管格雷高爾在旁邊哀號抗議著這懲罰項目:「那我們總該可以想想要玩什麼遊戲了吧?我先說,我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船上度過的,除了比腕力以外沒玩過什麼好玩的。鴻璐,你以前跟兄弟姊妹在一起的時候無聊時都在幹嘛?」
「唉呀,如果是問我的話,」鴻璐似乎是回憶起過往的美好事物,精神抖擻,「以前我們興頭上來時,很喜歡吟詩作對,看誰先接不下去,那個人就要罰喝一口酒。我們還會規定要押什麼韻,要有多少個對仗,如果要讓難度高點,一次可以訂出十個規則。」
「哼嗯,詩,是嗎。我的話,倒擅長五七五的規則。」良秀充滿自信的笑笑,點起了新的一根菸。
「提及詩,我便憶起家鄉盛行的三行詩。」一向沉默的李箱也一邊點頭表示贊同:「將所思所想,化作碎片,散落在三行字句的開端,讓人去拼湊、重組,一窺它最原始的樣貌。」
「行吧,你們這三個文人自己去對詩。這車上不是所有人都受過教育,應該玩不起這種遊戲。」以實瑪利心累了一樣否決了這個提案,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話語間她的視線掃過了希斯克里夫。對方一感受到以實瑪利這份無聲的調侃,頓時火冒三丈。
「喂,妳那是什麼意思,啊?」希斯克里夫氣得拎起鐵棒站了起身,但很快地他感受到了維吉爾腥紅的視線,一陣惡寒襲上使的他渾身打顫,便放下了武器。即便如此,憤怒之情依舊滿溢於言表:「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針對我,有什麼不滿就直說啊!」
「我說了啊?我說你讓我感到很煩躁。聽不懂的話直說也沒關係。」
「哈啊?妳沒聽到莫梭說的嗎?那是妳頭髮該剪了,關我什麼事。」
「奇怪,一個個都對我的頭髮有意見。好歹平常我沒讓它礙著你們吧。」
以實瑪利和希斯克里夫怒目相視,兩個人的氣氛僵持不下,一觸即發。一旁的鴻璐看上去似乎想針對以實瑪利的發言說些什麼,不過當他的手抬起來後沒多久,又默默地放下了;格雷高爾本來想勸個架,可看見他倆如此猙獰的面目,想想還是不要多惹事,反正維吉爾在,靜觀其變也罷。
此時此刻全車的人都在看著這兩人,有些人擔心他倆大打出手,有些人則是抱著看戲的心情;只有但丁在旁非常緊張的滴滴答答,說著一些和事佬會說的話,但沒人理他。
「既然你們兩個看彼此那麼不順眼,」就在氣氛凝固的瞬間,奧提斯毫不畏懼的開口說道:「那麼怎麼不考慮用比腕力的方式來一決勝負、讓對方閉嘴呢?」
「哈,當然好!比力氣的話,我還怕輸給這丫頭嗎?」希斯克里夫挺足了胸,似乎在提醒所有人,他在不久前可是能把煎鍋摔成碎塊、把盤子在莫梭臉上砸出裂痕。論蠻力,他有著絕對的自信。
「唉,真是個好主意啊,奧提斯!」羅佳興奮地舞動著身子:「我們可以來開個賭局,以每個人明天中午便當裡最好的一樣菜為賭注?這樣既可以讓瑪利和希斯消消氣,咱們旁邊的人也能看個樂,不是兩全其美嗎?」
雖然聽起來就是不負責任的搧風點火,不過很顯然地,在車上悶了整整兩天的這兩人早已被悶出了一肚子壞氣,需要機會來抒發壓力;正巧,比腕力這回事既不會把車子弄亂,又可以讓人好好出口氣,聽到這,以實瑪利跟希斯克里夫早就捲起袖子,性子好強的兩人早就躍躍欲試,想把彼此殺個見紅。
「想跟我比腕力,我看你是小看了水手們在船上鍛鍊出來的力氣。」以實瑪利沉著臉挑釁道:「我會讓你為你對小看大海的力量付出代價。」
「哈,就算妳長著一隻隨時會穿人腦袋的蟲手說要跟我比腕力,我也沒在怕的好嗎。」
「喂,尊重喔。」格雷高爾在旁抗議,但是沒人給予理睬。
看車上其他人對這項比腕力的賭局提案沒什麼意見,羅佳便當大家是認可了。她開開心心地三步併作兩步,朝著車後方的儲物間走去。打開門,拿出了張小桌子並放到車子前方的空地上。此時的以實瑪利和希斯克里夫早已各自站好兩邊位置,彼此的視線彷彿夾帶著暴風雨,震攝旁人。當決鬥用的桌子被擺到他們面前時,兩人非常有默契的席地而坐,蓄勢待發。
「那麼現在是下注環節。」自然而然地,羅佳當起了這場賭局的荷官,指揮著賭局的進行:「請各位選擇看起來能夠保住自己午餐菜色的一方,然後好好為他加油打氣吧!你們的打氣都會成為他們的力量,以及你們的午餐!」
接著整車的罪徒們都掀起了騷動,人人交頭接耳。如此似曾相識的分邊站讓格雷高爾跟良秀不禁發出了長長的鼻息,只是這回他們不是被選擇的,而是去選擇的。雖然說良秀秉持著一貫的冷靜沉著,讓人看不出她此刻心思;不過格雷高爾可是毫不掩飾地徑直走到希斯克里夫的後方,悠悠哉哉地點起了菸,抽了一口後又徐徐吐出。
「格雷……高爾?」以實瑪利先是一驚,冷靜下來後說道:「我明白了,你果然還記著上回我嫌棄你家罐頭的事情對吧。」
「以實瑪利,」只見格雷高爾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撥了撥劉海,嘴角揚著彷彿看透一切的微笑,狀似在醞釀著什麼情緒;隨後他又吐了一口菸,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十分瀟灑淡然。然後,他說:「愛是會消失的。」
「說人話。」
以實瑪利果斷放棄與格雷高爾溝通,她的視線轉向了同樣正往希斯克里夫身後走去的鴻璐,一臉詫異;而對面的希斯克里夫則是對著前來的鴻璐歡聲吆喝,豪邁地說道:「哈!你這大少爺還是有眼光的啊?既然跟著我,我保證你明天午餐加菜!」
「啊?抱歉,不是耶。我押的是以實瑪利小姐贏。」鴻璐親切地微笑著:「只是以實瑪利小姐的頭髮太蓬鬆了有點影響我的觀看體驗,所以我站過來這邊。以實瑪利小姐加油喔!」
「你給我滾。」
「你們這些男生到底跟我的頭髮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
儘管鴻璐在說這些失禮的話時表現得彬彬有禮,對決雙方無不被其惹怒。好不容易兩個人把注意力拉回眼前,就見唐吉軻德和良秀已經站在以實瑪利的身後,而莫梭和奧提斯則站到了希斯克里夫身邊。李箱在兩邊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被格雷高爾給叫去了他們那邊;辛克萊則更像是被良秀拖著走一樣,或許是出自首席翻譯官的使命感,使的她走到哪,辛克萊也跟到哪。
於是最後,就只剩下還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的浮士德。
「小浮啊,妳不來一起看個熱鬧嗎?」羅佳熱情地招呼,但浮士德依舊冷豔。「浮士德認為雙方的勝率相差無幾,很是有趣。如果真要選擇一個賭注選項的話,浮士德會選擇不分勝負。」
「欸,但是小浮,咱們沒有那種選項……」
「浮士德知道。所以浮士德留在這裡就好。」
在此之後浮士德陷入了沉默,以實瑪利眼裡似乎透露出一股失望的感覺。希斯克里夫被浮士德的話給弄得很掃興,忿忿地吆喝了聲:「總之,不管是其他人的午餐,還是我跟妳之間的不愉快,就讓我們現在通通在這裡解決掉!」
「求之不得。」
兩個人各伸出了自己的慣用手緊緊握著,手肘靠在桌面上。雙方吸足了氣,眾人則是屏氣凝神;就在羅佳吹了聲響哨宣布比賽開始後,以實瑪利和希斯克里夫在那瞬間傾住了所有力量到手腕上,雙方的手筋都要從皮膚爆裂出來一般,兩股勢力波濤洶湧,彼此互不相讓。兩邊的支持者都紛紛出聲給自己的午餐飯票加油打氣,隨著對峙的時間拉長,這樣熱鬧緊張的氣氛更是被推到高峰。在這期間儘管決戰的兩人已經因為過度出力而面紅耳赤,始終也沒有忘記要來頓嘴砲輸出。
「哼……看來大海今天是……無風無雨嗎?我光著身體……都可以徒手游過……整個大湖……」
「游……都去游……我會先到……大湖的中央……準備把你打撈起來……」
「別浪費力氣說廢話,專心!」在旁的奧提斯狠狠地喝斥了希斯克里夫,讓他專注於比賽。此時的希斯克里夫青筋遍布、手腕微顫、冷汗直冒;但對面的以實瑪利也不惶多讓。雙方嘴巴都鼓的像章魚一樣,這場對決持續了數分鐘有卻仍舊不見勝利女神對任何一方的眷顧。而圍繞在周圍的呼聲則是綿延不絕:
加油啊,希斯克里夫──
加油啊,以實瑪利──
我的午餐!聽說明天有牛排──
什麼?牛排嗎?感覺好久沒吃到牛排了耶,那可不能拱手讓人呢。我要改押希斯克里夫贏。加油,希斯克里夫──
「鴻璐你閉嘴。」
就在這時,動搖的間隙越來越大。
勝利即將向他們其中一方傾倒,所有人無不睜大雙眼,準備見證歷史性的一刻,數十雙眼睛即將為他們明天午餐的菜色去向做見證,牛排究竟落入誰手──
然後──
「吱──────!」
突如其來的急煞車讓圍在桌旁的眾罪徒們──包括坐在桌前決鬥的那兩人──
紛紛向車體前方傾倒。在毫無任何安全措施的情況下,他們一個疊著一個往車窗處撞了上去。衝撞力道之大,加上他們一個個身強體壯,要不是梅菲斯特的構造有被加固過,恐怕現在這坨罪徒們就要飛出車外了。
「梅菲,被你們嚇到了。」只見司機卡戎面容毫無變化。看著這幫罪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甩了甩剛被撞暈的腦袋,卡戎唯一的面部表情就是微不可見的嗤笑。
「喂……卡戎,別突然剎車啊……」格雷高爾踉蹌地抱怨了幾聲,隨後引來了坐在車掌座位上、緊緊繫著安全帶的維吉爾的不悅。「車子開在高速公路上本來就很危險,誰叫你們不乖乖坐好。」他說。
「啊?明明就是──」
「我是讓你們找點樂子沒錯,但沒注意安全是你們自己的事。」維吉爾打斷了羅佳的埋怨,手中揮舞著一疊他剛才整理好的資料,對罪徒們發令道:「趕快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下了這個高速公路後,我們就要離開K巢了。之後隨時會遇到要你們下車的情況,不會讓你們無聊的。」
「哼,說的口氣真大。」
希斯克里夫整理好了衣服上的扣帶,轉個頭吆喝道:「所以剛剛那是我贏吧?有誰看到嗎?是我贏吧?啊?」
「什麼你贏,明明就是我。在最後那一刻你鬆手了!」
「都沒有人贏。全部都回到位子上去。」
被維吉爾這樣一催,本來還喧鬧的眾人們只得噤聲,摸摸鼻子,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在所有人步伐踉蹌地向後方移動時,只有浮士德還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像早就預判到會有如此情況,她難得地說了句打趣的話:
「如果有『不分勝負』的選項的話,那麼就是浮士德贏了。」
「別說了,妳贏了那麼多人的牛排是吃得下嗎?」
以實瑪利吐槽的聲音漸趨微弱。才剛花費大把力氣跟人比腕力,現在的她氣喘吁吁。當希斯克里夫經過她的位置與她對視上時,兩人再無力氣與彼此置氣。不過一會兒車內又變得安靜,就像前天他們剛上車那樣。而不同的是此刻窗外的風景,看起來要比前些日子來的更明媚一些。
沒有什麼比一場沒有結果的賭局還更讓人掃興的了;但過程中的吵鬧也把眾人內心積累著的煩悶清洗而空。至少在一陣打鬧過後,他們終於能夠好好地小睡一場。
直到下次他們赴死之前,此刻的安寧何其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