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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亚利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再见到了曼奇尼。
此时已是夏日,即使地处意大利北方,都灵的空气中弥漫着难以驱散的热意。天空澄澈,像幼儿园小朋友的蜡笔盒子里取出来的蓝色,远处阿尔卑斯山遥遥相应,可菲亚特的敞篷跑车咆哮而过,再无心在灼热当头下欣赏这老掉牙的景色。街上的行人闷头出着热汗,那是穿无袖衬衫也甩不脱的负累。他们步伐匆匆却又被以天为盖的闷炉压得身体沉重,仿佛被水银灌透的双腿笨拙起来。这些人的眉毛和眼皮都耷拉下来,写着他们的情绪低落与不快。往工业老城的城郊去,汽车厂也好不了多少。那儿的工人是和行人无甚差异的人,自然也被升温影响了情绪。车间主任与工人们争吵不休,铁锈工具敲击机床的声音和飞速讲着意大利语的人声演奏着新的一幕歌剧,大喇叭们制造的噪音此起彼伏,使得工厂的顶棚岌岌可危。老板们对新型歌剧没有兴趣,因为那再也不能赚钱。此时此刻,他们不可避免地皱起眉头,正因他旗下的球队成绩也像夏日的工厂一样不怎么令人愉快: 尤文图斯在欧联杯高奏凯歌,可那只是个欧联杯,联赛冠军又如何呢?这样的情况下,更衣室里的球员们纷纷转变成了瓷器店里的牛,语言比冬日更为笨拙,两只鼻孔时常冒着热气,不愉快的气息弥漫开来。在坦诚相对的更衣室里,没有谁比身体泛红、眼中闪烁着精光以及一股臭汗味扑鼻的男人们更具有攻击性的了。
雨突然下了起来。
搬迁至都灵的日子已半年有余。热那亚的海风仿佛往日旧梦,费拉里斯的欢呼声是文艺复兴时代的记忆,双子星的传说像在海港上方飘散的幽灵,而曼奇尼和维亚利之间的距离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上半赛季,维亚利作为桑普多利亚的儿子回到了马拉西,受到热烈欢迎。再后来,尤文图斯又在欧联杯淘汰了桑普多利亚,然后又是今天在都灵。曾经朝夕相处的他与他,本赛季来只见了三次面。
这本是不应该的事情。他们每周都会去蒙特菲拉托那儿做理疗,但总会心照不宣地错开时间。
他来的时候,他不在。他到的时候,只听得到引擎声扬长而去。
维亚利戴着墨镜,看到了车中戴着墨镜的曼奇尼。他正准备离开,看到他的到来,想必十分意外,不然他不会猛然打起方向盘,将刹车一踩到底。
克雷莫内人没有和他产生语言上的交流,但他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心情。
他不想见到他,起码短时间内如此。双生子的默契让他们足以挑选一个可以避免在不情愿的时刻与对方寒暄的时间。曼奇尼是如此内向,以至于他不愿再和维亚利有任何接触。而外向如维亚利,也少了主动沟通的动力。
他们还有共同的朋友——帕柳卡与隆巴多,前者曾在一次愚蠢的口角让爱情濒临灭亡之际拯救了他们。
“他不想谈到你,那样仿佛你还在桑普一样。”说完,忠实而英俊的老朋友喝完了一整杯咖啡。
他在默受煎熬。他在忍受痛苦。维亚利心想。
这当然有多方面的原因。维亚利当然还没有自大到把自己当成曼奇尼头顶的唯一一片乌云。
可这与他不无关系。事实陈述。
雨越下越大,就要驱走这夏日的热意。窗上被水珠反复冲刷。维亚利在比赛日结束的深夜思忖起来。
他们最后一次交流发生在他离开的那一天,曼奇尼和队友们一起来送他。大家伙们说了许多贴心体己的话,言辞满怀不舍与祝福。尽管大家还很年轻,一股乡愁却围绕着他们。
先是令人心碎的欧冠决赛,再又是维亚利的离开。曼托瓦尼主席的身体也不好。大家心照不宣,一段共同奋斗的美丽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但人生依旧要前进。维亚利如此向朋友们嘱托。“不要恐惧未来,曼奇尼会带领你们继续取得伟大的成就。”①维亚利如此对球迷说道,他也如此相信,但当队友们离开,只留下他和曼奇尼时,他又有些语塞。
维亚利不得不承认,宣布离开的时候,有一瞬间他庆幸他们没有不再是室友。那不是逃避的由头,他选择面对他的爱人,来自他的眼泪、痛苦、愤怒、埋怨、“什么时候?”、“为什么?”、“瞒着我多久?”等维亚利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他们站在海边,夜深了,风非常大,抽打在他们的脸上,风衣被吹出皱褶,上面还有水花,因为浪头偶尔会打上来。
比他矮不了太多的曼奇尼压在维亚利的身上,克雷莫内人承担了山一样沉重的分量。
这样的感情是如此深厚,他已亏欠了一千年的债务。海风是他二人间的见证者,咆哮着卷走了所有的眼泪和哭声。
就这样,维亚利看着曼奇尼甩开了他的手。远方的车灯再度亮了起来,驶向内陆。他像灯塔凝望着黑夜的海,久久停驻。桑普十号泪水浸湿了他的大衣。
那一个夜晚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维亚利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痛苦的不只有一人,他也丧失了引以为豪的语言能力。
他们已经道过了别,不过那是私人性质的。在维亚利出发的这个日子的道别是公开性质的。毕竟,他们不仅属于彼此,更是属于桑普多利亚的。
队友们识趣地向两侧让开,曼奇尼站在最后头,两列人笔直地站在他的两侧,马拉西的国王好像摩西劈开红海—对于他们和桑普多利亚的球迷们来说,这比方没有什么可指谪的。于是,他们的摩西向他走来,模样在詹卢卡·维亚利的视线里越发清晰:美男子的下巴比平时多抬起了那么点,不多,但谁叫他是维亚利,克雷莫纳就是能注意到这一些微的变化。罗比他在掩饰着什么?他的伤痛吗?他是否把自己当成了外人,连悲伤也拒绝向他展露。
他心情苦涩,视线不由自主地继续打量着他最为关心的人。他的爱人收拾了仪表,但不如过去。那张脸上有阴影。自尊不足以掩盖他的疲惫,阳光的阴影不足以遮挡下颌的胡茬印子。
维亚利更仔细地打量他,美丽的双眼没有什么神气,光彩照人的脸突然变得平淡了不少。空洞的失落在他心底回荡着。维亚利按照程序和曼奇尼握了手,彼此拥抱。他不爱献吻的情人自然没有将爱意落在维亚利的脸颊间,就这样告别了,在曼奇尼的眼泪中,用一种并不完全沉默却说得上静默的方式。
维亚利深感自己的稚嫩。在这样的一个雨夜,没有什么比反思更适合的事情了。他反复回想过去他的作为,而这些是在他适应都灵的新生活时所不会再去想的。
他是否可以找到一种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式?
他是否应该主动打破这样的沉寂?
他是否应该对曼乔更温柔些?
......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飘过,像泡泡一样一个个被他戳破。在他戳破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答案都是“否”。
维亚利足够了解曼奇尼,即使远隔171公里,即使他们上次说话还是七个月前,即使他那么爱他,维亚利清楚地知道,他的罗比不愿意再见到他,起码是现在。
罗比说了“是”,就是“是”,再没有转圜自己的余地。
可该死的,维亚利心想,他的罗比在惩罚自己。
不和他说话,忘记他们分别的痛苦,忘记卡斯托尔和波鲁克斯分开,忘记这些会让他表现失常的因素。他麻痹自己,拒绝面对心中的痛楚,就像维亚利自己。
他想得平静,但痛苦并不少。来到都灵最初的日子里,他适应新球队的企划进展得如火如荼:新队友、新教练、新的管理层、新的房子、新的街区……在一个地方生活八年后,任何开启新生活的尝试总是疲惫的。
万事开头难。生活远比足球更艰辛。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脑细胞再去思考他本就不愿意思考的过去。直到他安顿下来的某一天,他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将时不时地显现在他的生活中,无限重复,却没有结局。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热那亚的海滩,正坐在海港边的享受着清凉的海风,一片片洁白的海鸥成群结队地飞舞。
“卢——卡——”
还能是谁呢?维亚利转过头,那是曼奇尼,但不是桑普多利亚的曼奇尼。他顶着娃娃头,柔软的刘海对半开,在他的额间分成两瓣。他没有打薄后脑勺部分的头发,任由他们越长越多,长到了他的颈间。再看他的脸颊,就像被充起的气球,甜蜜充盈着他的一对酒窝,一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纯真透亮,写着满满的孩子气——不对,他的罗比早就把头发剪短了,脸颊也消瘦了许多,这是他在青年队认识的罗比!
维亚利冷不丁地向后一跳。嘴里嚼满了披萨的罗比瞪大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你干什么,卢卡,活见鬼了?”
“罗比,我们在哪儿呢?”维亚利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奇怪,为什么他的脑袋还是光溜溜的。既然他的罗比变得更年轻,那他为什么没有呢?
“你这个蠢货。”同伴的嘴撅了起来,曼奇尼对蠢人总是缺乏耐心,“我们在热那亚度假呢,大——少——爷——。”
“热那亚度假?老头子给我们放假出来?”当然指的是国青队的教练们。
“你不要这么逗我,我要生气了。”小孩子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你才说要给海鸥买点吃的,我就去了,回来你就在这里装疯卖傻?有你这样的人吗?”
维亚利可以确认,这会儿的罗比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兔崽子。那会儿的他还在和博洛尼亚的小天才磨合感情,经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打打闹闹。好在,孩子的脸风云变幻,他们总能很快和好如初。
“我是个笨蛋,你说得对。”维亚利撇了撇嘴。哄一个十几年前的男友就像哄自己的儿子,让他感觉十分别扭,可那毕竟是他的曼乔。只属于他的曼乔。于是他恬不知耻地和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嬉笑打闹,什么都做。海鸥是他们最好的伴侣,也是最情绪化的,他们难以捉摸,比波塞冬还要喜怒无常。不出意料,维亚利还不幸被海鸥赏了几坨恩赐。他今年二十九岁,被海鸥骑在头上欺负。曼奇尼恶狠狠地嘲笑了他,丝毫不顾及维亚利丑态百出的模样。维亚利当然不甘示弱,在和男友胡闹这一方面他从来不愿意落后于罗比,趁着孩子不注意,他也迅速地把那些“幸运的礼物”往曼奇尼的头上糊了几把。曼奇尼水仙花似的小脸红成了番茄模样,他气得大骂,用了很多乖小孩的禁用语,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海滩间,海港边,他在维亚利的身后穷追猛打,海鸥记住了他俩的欢声笑语。
等到他们闹腾累了,夕阳西下,维亚利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过去数月来的痛苦仿佛被一扫而空。他抄来两瓶啤酒—当然是大人请客小孩子,两个人一人一瓶,就摊在海滩边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看着他的曼乔活力四射的模样,维亚利恍如隔世。他有多久没见到他这样了?他们同年,一起长大相互陪伴,一起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又最终分开。职业的道路年复一年,他们少有兴致再回顾往日的岁月,因为前面的时间总是多得多得多。不经意间,现实的失落撞进五彩斑斓的梦里。他闭上眼睛,想到前不久的欧冠决赛,他的罗比没有选择打门,把球传给了他,然后他失掉了那次机会,再然后他们输掉了那场欧冠决赛。
这是他再也无法弥补的过去。
维亚利闭上眼睛,世界漆黑一片,好像置身黑洞,失重感抓着他向下掉,万丈深渊就在下面。他被恐惧和不适惊得迅速睁开了眼。
17岁的曼奇尼正笑着往他的脸上糊沙子。
还是个孩子,我的罗比。你什么也没经历过。维亚利心想,他每次梦到这里总会这样想。就像一张白纸。但你会长大的。我们都会。一个男人必须长大。
他接着想,他不能这么在梦里过下去。梦是潜意识的延伸,也是意志的延伸。既然他会反复梦到少年曼乔,那必然有什么意愿尚未了结。
“如果有一天我们因为不同的职业选择分开,那我们该怎么办?”维亚利问道。
他不该把这样一个问题抛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如果那是现实中的曼乔在他梦里的投射呢?
不出他意料,那张脸突然正色起来,严肃的神情显现在少年的脸上,写着不和谐的旋律。
曼奇尼伸出手,紧紧地握住维亚利的手腕。他的眼睛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信心,他的声音更是写着执着。“我会让你回来,卢卡。你走得再远,我都会让你回到我的身边的。”
“怎么回来?”他继续问。梦里什么都有可能,他的潜意识也许可以告诉他什么。
少年握紧了拳头。“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卢卡。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我也知道你在问什么。”他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成熟了起来。那是17岁的脸,却有着中年人的神情。此前,他从未在梦中见到这样的少年曼乔。
“卢卡,我知道,你的曼乔在找你。快回去吧,别让他等急了。”少年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为他合上了眼,那样的神情竟然有些许苦涩。维亚利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甚至想问他是谁,但曼奇尼不再等他了,连一句“等等”也不愿意听。下一秒,他结束了第三十五次的旧梦畅游,梦把他甩醒在沙发上。维亚利复又睁开眼,门铃声大作,伴随着暴躁的敲门声,好像要把房门砸开一样。他心中响铃大作,惊得朝窗外远眺,暴雨倾盆,雨幕在黑夜中遮蔽万物。
“咚咚咚——”敲门声从不停歇,逼着他即刻做出反应。他几乎从沙发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把门打开,心跳声却像擂鼓一样响。一瞬间,少年曼乔的告别、欧冠决赛失去的机会、他们在灯塔变的分别、帕柳卡的话……一桩桩一件件,这大半年来他在都灵所有和曼乔有关的记忆碎片在他的大脑中重新排列组合,好似胶卷快速翻滚在他眼前闪过,直想得他的大脑发热。他的脑容量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他也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他的身体也是火热的,像血液加速涌动后的反应。
身体的机理驱动着他冲到门边,大脑早已空白,灵魂也已噤声。
维亚利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闪电划过天幕,他眼前的世界被雪光照亮。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轰隆的雷声打过。雨幕洗刷了他的心灵。
那是他的曼奇尼,深棕色的头发,刘海散下来,杏仁般大而饱满的双眼,他端正而大方的五官,他眉宇间总是有些冷淡和天真的神情。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深黑色的围巾围着他的脖子,他庄重、又有些忧郁。他看着维亚利,好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的曼乔与两年前别无二致,正撑着伞,眼睛淡淡地越过维亚利看着维亚利身后客厅的大理石砖,发际间还有滴滴答答的水流淌下来。
在过去的日子里,曼奇尼忧郁而焦躁,因为球队,因为曼托瓦尼的病情,因为离去的维亚利,因为一些永不能被弥合的遗憾。他失望他焦虑他伤心他痛苦,他独自在深夜辗转反侧,两个人的床边缺少了熟悉的呼噜声和温度,缺少了他的吻和他的爱意。他已经来到他的生命中数十年,彼此间的脐带又怎么能一下子斩断。他不去跟他说话,想要真正独立开来。他想念他的心从未停歇,却自我催眠那并不存在。他从不愿意服输,却总有难以逃避的弱点。
曼奇尼克制自我,不愿再放任自己。卢卡离开了他,青春真正的结束了。一个男人,应该背起自己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他不能再任由自己放纵情绪。可他还是难以控制自我,那就像在一口大锅里被焚烧、被炖煮,他需要一个出口,他需要燃烧他无从释放的激情,他需要他的灵魂伴侣,和他丝丝合缝、嵌合完美的灵魂伴侣。只有他才能让他平静,只有他的眼神才能告诉他答案,他当然可以独自在大海上航行,只是没有了卢卡的生命终归有一些缺憾。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要克制、要冷静、要坚强。他想了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他们分开的那整整七个月?他朝思暮想,但他的心灵告诉他不能再这么做。再这样下去,他要疯的。
“你快把我的门敲坏了。”维亚利说道。
曼奇尼不满地撇了撇嘴角,他眨着眼,一直看在地上的水门汀,略显失落地撇了撇嘴角,“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当他的思绪还在远处徘徊时,热意敷上了他的脸颊。那是吻,维亚利的吻,湿润的、温柔的、渴切的、热烈的,他朝思暮想、盼望的吻,属于卢卡,只属于他的卢卡。曼奇尼十分明白,他在安慰着他、在告诉他答案、在安抚着他。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可维亚利什么都知道。他的呼吸起起伏伏,上上下下,随着维亚利留下的印迹而游走着:脸颊、发丝、嘴唇、鼻子、眼睛、脖子,他的吻好像游蛇,来来往往,来回游走,用冰凉的理智挑拨着他最细微的情丝;他的灵魂像在热那亚的海面上下起起伏伏,当他想要沉溺自我时,他让他下坠,当他逐渐感到窒息时,他又将他向上托。
“我的伞呢?”曼奇尼抬头望着天花板,他的发丝乱糟糟的,手边的雨伞早就不知道去往了那儿。维亚利对此再清楚不过了,但那无关紧要。他看向曼奇尼,深蓝色的眼睛满怀爱意,手却往他的衬衣深处最微妙柔软的部分探去,落在那处的吻和舔舐却让桑普多利亚的队长像过电一般,他忍不住出了声,可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的卢卡温柔地摆布那里的身体。声音起起落落,维亚利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的笑意更深,拨弄得更细致,爱人身体的战栗尽收他的眼底,他浓情迷离的声音让他倍感自豪与喜悦。
“谁说我忘了你的?”维亚利在曼奇尼的耳边低语。如果过去的伤痕不能再弥补,那他可以在未来尽他所能做到他能做到的。
例如今夜。
而他的曼奇尼抬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捡起理智再与维亚利对话。没有开灯的过道天花板让他头晕目眩,他被禁锢在维亚利的爱里,他搂着维亚利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他还是那样容易难为情,也是那样容易再爱上他。他整个儿身体都锁在他的身上,那儿深黑色的羊毛毡大衣和雪白的衬衫敞开着,肌肤上若隐若现暧昧过的痕迹。
这时维亚利蹲下身,准备给曼奇尼喘口气的时间,他贴着爱人的耳朵说道,“曼乔,跟我走吧。”好像梦呓。
“去哪儿?”曼奇尼揉了揉眼睛,也跪下来平视着他,一双眼睛化成了一泓清泉。
维亚利吻去他的泪。“去蒙特菲拉托,我们不是常常去那儿,却总是碰不到吗?”
“蒙特菲拉托?”曼奇尼思忖了一会儿,笑出了声。维亚利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好,我们一起去蒙特菲拉托那儿做理疗,什么时候都可以。”他话音刚落,维亚利已经将他抱了起来,往房间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