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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宮寺想起上一次自己害岸君這麼哭還是在中三的時候。
學校三方面談的第二天,神宮寺同往常一樣放學後與岸一起歸家。他隨口提到這事岸便也隨口問他如何。下午猜拳輸掉請客吃雪糕的神宮寺聰明腦袋飛速運轉,想著開個玩笑騙騙岸優太。
於是他說自己不會直升高中部,而是要去上離家比較遠的那所寄宿制高中。或許是神宮寺的演技太逼真了,又或許是岸優太過於單純了,神宮寺一時興起的玩笑就被岸在震驚中平靜地接受了。
等著岸生氣地質問自己的神宮寺,沒有料到對方是這種反應,結果反而錯失了解釋這個玩笑的時機。到家前的路程被沉默填滿,唯一的對話是他提醒發呆的岸雪糕要融掉了。
他看得出岸的失落,內心充滿愧疚感,然而十四五歲特有倔強讓坦誠道歉這個選項被視而不見,所以神宮寺一連三天放學都躲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岸。
打破僵局的是週五的晚飯後岸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說話。
“可以出來聊聊嗎?”
電話裡傳來的岸的聲音輕飄飄的,神宮寺隱約聽到背景裡風吹樹葉的響聲。他沒有回答可不可以,他問岸現在在哪裡。
“公園。”
無須其他說明,神宮寺便直接找到了一個人坐在秋千上等他的岸優太。在輪胎秋千上晃著腳發呆的岸聽見他來的動靜抬頭望過去,緊接著又繼續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岸的頭髮長長了,劉海也足夠長,長到岸低頭時就遮在眼前,他看不清岸的表情。他不合時宜地想這種長度大概就是岸的極限了,估計最近就會去美容院一口氣剪短,同時又在思忖著眼下如何開口。
他聽到岸叫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大,正好再次起風,頭頂的樹葉沙沙地嚮,從岸口中呼出的自己的名字也隨風消失在空中。
“我被神討厭了嗎?升學的事完全沒有告訴我,最近也躲著我。”
“不是的!我沒有討厭岸君!”
“那為什麼……”岸的聲音依然像落葉感受不到重量,但抬頭看向神宮寺的眼睛已經濕漉漉了,因反射而星光點點。
“對不起,是我騙了岸君。”自己的玩笑讓岸君竟然讓岸產生這種誤解,神宮寺十幾年的人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可能會失去重要的人的危機感。
慌亂中他一口氣解釋完這個誤會,之前的彆扭和猶豫此刻全都顯得微不足道。
“岸君可以原諒我嗎?”
岸優太兩手抓著秋千的繩子,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神宮寺,昏黃的燈光與慘淡的月光交織落在神宮寺的臉上,黑圓的眼睛閃著光,皺起的眉頭、耷拉的嘴角,好似一隻意識到自己做錯事的小狗。
“好討厭神,”岸完全生不起來氣,可本想忍住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滾落下來,“不要擺出一副比我還委屈的表情啊!”
被說著討厭,但神宮寺明白沒事了。他向前一步,把正在抽泣的岸緊緊摟住,一手附在岸頭毛柔順的後腦勺,一手撫在背上來回安撫。
好遜,岸優太心想,自己本可以大發脾氣訓神宮寺一頓,又或者帥氣乾脆地原諒他,現實卻是坐在這裡貼在神宮寺懷裡抹眼淚,太遜了,明明自己是年長的那個。
“我永遠不會討厭岸君,即使岸君討厭我了——雖然我也不希望岸君討厭我,即使這樣我也不會討厭岸君的。”
“笨蛋神宮寺,我才不可能討厭你的。”
“太好了,謝謝岸君。”
遜就遜吧,反正自己什麼樣子神宮寺都見過了。“以後,不准再開這種玩笑了……”
感受到岸伸手回抱住自己,神宮寺覺得再沒有比此時更安心的時候了。
“嗯,不會了,我會一直在岸君身邊的。”
夏夜的晚風又起,撩動兩人的衣襬,少年瘦削的身軀靠在一起,兩顆還未被意識到的真心逐漸同頻跳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