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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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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04
Words:
3,62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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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885

太阳干杯

Summary:

天童寺纱利奈和雨宫吾郎的过往

Work Text:

天童寺纱利奈单推星野爱。

睁开眼时手里仍攥着星野爱的亚克力挂件,她不记得自己如何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却知道昏迷的上一秒仍对着电视机里的同龄偶像声嘶力竭“爱无限恒久”。爱无限恒久,爱无限恒久,纱利奈无暇思索这句话的衍生意义,否则她的生命会在进一步的探索中受到鞭笞。最贪心的一次,期冀从恒久中撷取半个小时和父母见面,宫崎到东京的一千五百公里比恒久要漫长。还是回到实际意义吧,爱无限恒久。纱利奈生命的第十二个年头与爱邂逅,璀璨的太阳住进纱利奈的眼睛,于是躺在病床上的少女某个瞬间破天荒觉得爱确实可以无限延长。

纱利奈偏过头看到陌生的面孔,白色大褂黑框眼镜,新的住院医生。倚在窗边左手插兜,右手摊着一本小巧的书,感知到床上的动静视线也同步过来。纱利奈在他开口前抛出疑问:医生,你看的是什么书?雨宫吾郎抬了抬眼镜,视线收回书本上的字。他做出简短的双重介绍:是本小说,我是负责你的实习医生。啊啊,这是一位理直气壮地在患者病房里看小说的医生。纱利奈实际不以为意地想。她更关心:是本什么类型的小说呢?雨宫吾郎不再抬头,聚精会神于故事情节:悬疑小说。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可十二岁的天童寺纱利奈好寂寞。她的寂寞具化成自我意识的游荡,精神世界的出逃,浑然不觉地踏入海浪。她张开嘴巴,语气轻盈,父母说这有些聒噪。我其实不是很喜欢说话,但我又真的很爱说话!她如此自我评价。于是纱利奈保持沉默,被星状细胞瘤造访的大脑总算匀出一个可以自说自话的秘密空间。细胞瘤先生在外面疯狂捶门,纱利奈却不断下潜、下潜,浸润了太阳余晖的湖面后疯长出翅膀,向上、向上至百米高空载着星光驰骋到几公里外的巨蛋,在欢呼喝彩中将希冀与爱进行归还和复原。

可病床之下是灰色的水泥地面,病床之上是单调的天花板。纱利奈不再保持沉默,她继续轻飘飘地抛出疑问:悬疑小说啊,讲的什么故事?又开始了,自顾自地踏入海浪。纱利奈在发问的同时猜测面前惜字如金的医生会以几个字做出不耐烦的总结,又或者只当不曾听见她的轻声细语,却对上他的目光。她透过他的镜片看见倒映着的光秃秃的头顶,针织帽上别着的毛绒兔子。他也透过镜片看了过来,金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随后垂下眼睑阖上书本,清了清嗓子。他平静地叙述,从人物设定和环境背景开始介绍,以一个离奇的死亡案件作为开端,向她将整个故事脉络分明地娓娓道来。

雨宫吾郎确实在给天童寺纱利奈讲故事。每日得闲走进病房,搬了一张凳子摆在床边坐下,接着前日的情节继续讲述。分明是一本薄薄的小书——纱利奈说书的尺寸恰好可以被揣进无尘服的口袋里携带,着实为医生忙里偷闲提供了方便。雨宫吾郎不理会女孩的调侃,问她昨天故事讲到哪里。医生的故事讲得很细致,情节引人入胜,推理部分抽丝剥茧,纱利奈觉得这很新奇,因为他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地绘声绘色。

纱利奈终于有了太阳余晖的湖面之外的凭依,雨宫医生的头发漆黑,无尘服洁白,眼镜下金绿色如猫的瞳孔。他坐在她面前清了清嗓子,于是纱利奈会想今天是否就要讲到大结局。她心里的一小部分好奇这个既定的结局,真相总要水落石出,而更多时间却在暗自祈祷故事不要讲完,不要讲完,如此便能将无声约定延长。雨宫吾郎说,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我先去忙了。于是纱利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有输液的另一只胳膊扬起朝走出病房的医生挥了挥手。

医生真的很温柔啊,纱利奈想。将原本可以用寥寥几语概括的故事仔仔细细又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面前,明明问的时候所期待的也不过是敷衍的回应。也或许是医生分享故事的渴望恰好纾解了她的寂寞,总归抚慰了两颗疲惫的心灵。

两周后的某一天,雨宫医生说,这就是整个故事的内容。纱利奈仍沉浸在真凶揭晓的情绪里,闻言感到不可思议。故事讲完了?讲完了。雨宫说,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她却在震撼之余感到有些没头没尾,反应了一会儿喃喃道,那揭露真凶后的事情呢?凶手被抓到了,总会有日后角色们回归正常生活的描写吧,不交代的话总有种未尽的感觉。而这也许是作者的仁慈,医生说。故事的脉络已经梳理完了,你所想要了解的不确定完全可以化为美好的愿景,人生总要有些不确定性来供养希望。

她张了张口,整理思绪后评价道,故事里的医生真的令人印象深刻,提供的线索是破局的关键,虽然雨宫医生没有着重描述,但总觉得是个奇异的很具有人情味的家伙,即便不是侦探却也与侦探无异,是个复杂而帅气的角色呢。雨宫吾郎顿住,继而点点头,你也喜欢这个角色。是的,纱利奈说,而且总觉得和这个角色有种亲近感呢——她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个角色让我想到给我讲故事的您吧。”

雨宫吾郎怔住,抬了抬眼镜。嗯,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纱利奈继续,明明医生讲的整个故事里也有其他很有魅力的角色,比如侦探先生,花店老板,那位芭蕾舞演员葵小姐,可是单单尤其被这个角色所吸引。嗯,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雨宫问,你明白什么了。纱利奈兴奋地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单推的心情吗——为偶像应援也是这样哦,虽然一个团体里有很多成员,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有趣性格和专长之处,但每一位观众都更可能被其中某一名成员占据全部视线,被深深地吸引,这也就是所谓的单推心理吧。

雨宫吾郎很难不注意到,天童寺纱利奈一旦提及与偶像和追星有关的字眼会变得异乎寻常的兴奋,而能够最大限度调动情绪的则是正活跃在电视屏幕中的紫发少女。纱利奈喜欢看电视,精力多用来关注偶像组合展开的活动,她有许多演出录像带,一遍一遍循环播放。他对娱乐新闻不感兴趣,对偶像组合也一知半解,工作忙碌时偶尔从纱利奈的病房前经过会不由自主地放缓步伐,通过门扉透明玻璃的匆匆一瞥中撞见穿着连帽卫衣的少女躺在病床上,然而双臂却跟随注视的影像挥舞出舞蹈动作。也因此遇到过这样的时刻,正在像模像样摇摆肢体的女孩在病房门推开时迅速按下暂停键,缩进棉被里安静地等待雨宫吾郎例行的故事时间。

在故事终于讲完的这一天,纱利奈将她的太阳正式介绍给医生。“然后呢……这个角色叫梅梅!舞跳得很好!唱歌的话,果然还是爱理Pian和Q炭更厉害,但我果然还是——只单推爱啊!”她的瞳孔里是跳跃的爱心,她不算大的声音气势恢宏,此刻周身的星野爱台历、星野爱水杯、星野爱海报、星野爱闹钟组成千军万马,她握紧拳头俨然昂扬冲锋的战士。“明明跟我一样大,但是既成熟又能歌善舞,最重要的是长得很漂亮,要是能转世投胎的话,我也要生一副这样的面容。”

雨宫吾郎面沉如水,声音寡淡,什么投胎转世啊,别说傻话了。浮在脑海的下一句在唇边淌了一个来回滑落,纱利奈酱不是也很可爱吗。这是平常的一句话,语气也平静,可他突然在内心打起鼓,不是对内容的质疑而是对妥当性的疑虑。古怪的情绪发酵,却顺其自然地对她说,等你出院了就去当偶像吧,我会成为你的头号粉丝。纱利奈是个一年四季戴着针织帽,脑袋光溜溜,路也走不稳的女孩。她扑过来,雨宫吾郎吓了一跳。她说:好喜欢医生,跟我结婚吧。于是他似乎在这个瞬间明白了这份异样源自何处。

雨宫吾郎不再与同期的实习医生一起吃饭,尽可能地在闲暇时间留在病房里陪伴天童寺纱利奈。与其说陪伴不如像是单方面接受她的传教。她自豪地说B小町的每一场演出自己都刷过不下十遍,她教他打CALL的正确方式,兴致高涨时终于在医生面前也无所顾忌,跟随屏幕中的舞蹈律动身体,宽大袖口支起消瘦而苍白的手臂,全力以赴的动作是轻拨层层花海。她以病房作武道馆,病床做舞台,雨宫医生是一万名观众,曲终餍足地大口喘息,兴奋地回眸问他动作是否到位。针织帽歪到一边,在纱利奈浑然不觉时掉到床上。雨宫吾郎的目光搁浅在她的眉眼上,“和星野爱的动作完全一致,纱利奈酱出院后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偶像。”他将针织帽拾起,动作轻柔地戴在她的头上。纱利奈拽着雨宫医生的袖子大哭了一场。

两个人守着小小的电视屏幕参与一场又一场盛大演出。纱利奈不遗余力地向医生介绍B小町的每一首歌,分析星野爱每一个动作的可爱之处。纱利奈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星野爱的每一个瞬间,雨宫吾郎心不在焉地注视着B小町的每一个瞬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天童寺纱利奈的每一个瞬间。星星从爱的眼中迸发,冲出电视屏幕,镶嵌在纱利奈的瞳孔之中,再从纱利奈的眼中迸发,跳入电视屏幕,于舞台从天而降后合着欢快的乐曲载歌载舞。

只是星状细胞瘤先生越发不耐烦。纱利奈感到有千根钢针扎入脑髓,于是只能咬牙对它道,可否慢一点,再慢一点,我还没能站起来同医生跳一支舞。细胞瘤先生疯狂地砸门。纱利奈说,好吧。她睁开眼,雨宫医生正抚摸她汗津津的额头。她说,医生,医生,我喜欢你,和我结婚吧。她最大限度地重申请求。医生低声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十六岁时我们再考虑这件事。纱利奈看向窗外,天色晴朗。她说,医生,给我拍张照片吧,今天的天色很好,室内明亮。

雨宫将她扶起,掏出手机对准,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纱利奈问,医生还没拍完吗?镜头里的女孩笑得明媚,璀璨的太阳住进他的眼睛。他回过神,咔嚓。看着照片表示满意,很可爱嘛。纱利奈接过手机,点了点头。她说,医生,我好像还没有可以作为遗照的照片,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请用这张吧。

纱利奈去世的那天晚上,雨宫吾郎做了一个梦。湖水般碧蓝眼眸的少女从森林里探出头,从雪地里伸出手,从月亮上跳下来,从烈火中走出来。她穿着华丽的打歌服,头上却戴着顶有些古怪的针织帽,以轻快的舞姿旋转,从沙漠一路奔向海洋,跃入深海长出鱼尾,拾起巨大贝壳中的珍珠,从海面跃出时爬上藤蔓编织的秋千,荡向钢铁丛林的中心。她将不知从何处扔来的话筒稳稳接住,踏上鲜花铺就的桥梁,咚咚跳了一下后坠落到白鹤身上,她振臂高呼,放声歌唱,声音回荡青空之上,山野之中,河海之间。白鹤携她一路向西,她从高空滑落,跌入落满羽毛的摇篮。

他睁开眼,手里攥着纱利奈弥留时递过来的亚克力挂件,上面写着“爱无限恒久”。病房里空空荡荡,床铺上是崭新的被罩。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病床对面的电视机,属于天童寺纱利奈的B小町演出录像被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星野爱向他眨了眨眼睛。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