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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执炬

Summary:

【楔子】

佛言: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张鲁一喜欢佛经,很多年前他在书中读到这一句,只觉得唏嘘。却不曾想到,后来的日子里,它与自己的人生有着这般诸多纠缠,如藤蔓般绵延不断。

Notes:

逆风执炬(代發)--作者:lllychees
[鱼尾生贺年年有于24h | 21:00 ]

Work Text:

电视剧《三体》开机的时候,正是宁波最热的那几天。

张鲁一站在片场的空地上,看着剧组工作人员忙碌的来回穿梭,补妆,架机器,试光。他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搬着个小马扎,找了个有荫凉的地方安静的一个人坐着啃剧本。

他向来慢热,又被剧本里沉默寡言的汪淼附了体,和一向以社交悍匪著称的于和伟站在一起,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他看着不远处的于和伟正和其他几个演员连比划带说聊的热火朝天,心里不由得一阵烦闷,只觉得这六月的天和没完没了的蝉鸣一样不合时宜,让人全然没了半点做事的心思。

一旁的杨磊瞧出了他的不对劲,这次的张鲁一也太怪了,好像之前《红色》片场里那个很会玩的他从身体里离家出走了一般。杨磊只当他是弦儿崩的太紧了,干脆提议反正今天收工早,晚上大家一块去唱会歌放松放松,顺便增进一下感情,破破冰。

张鲁一明白杨磊的用意,身为演员,喜怒哀乐自然要为作品服务,而合作的演员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他有责任去维护这种关系。所以即使心里不大情愿却还是来了,并且刻意早到了一点,一进包厢就把自己埋进角落里,打开一罐啤酒一个人默默的喝。

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于和伟来的最晚,一进门就打着哈哈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回酒店收拾了一下,谁想到就耽误了,我罚酒我罚酒!”

大家开始一窝蜂地起哄灌酒,于和伟来者不拒,推杯换盏间便将气氛活跃起来。

杨磊看张鲁一坐着没动,便挪过去给他点了首歌,不一会前奏响起来,是那首听过无数遍的《当》,这歌以前他们一块聚的时候常唱,有他,有杨磊,有陆贝珂,还有另一个人。

张鲁一听着前奏正发呆,突然被一个声音惊的回神。“哎哟这歌我会啊,这谁点的?”是于和伟,正抢过身旁的话筒,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点的。”张鲁一站起身,走到立麦旁边,长腿一跨半倚在高脚凳上。许是刚才喝了几口酒,他壮着胆子和于和伟开起了玩笑:“没想到于老师还会唱这个歌,都说这歌是八零后的思想钢印。”

于和伟哈哈一笑,“鲁一老师这话说的,我看咱俩也没差多少,四舍五入咱也算八零后呢。”

张鲁一不禁嗤笑,八零后?八十的八吧。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只是这么想着,脸上难免带了点笑意,于是点头道:“那一起唱吧。”

歌的旋律激昂,你一句我一句倒颇为默契。

张鲁一唱的投入,假装不去接身旁似有若无投过来的眼神。只是脑中却不可抑制的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子,模糊的记忆渐渐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往日的旧梦依稀浮现,将回忆与现实一同捆绑,让人画地为牢,困顿其中。

在这之后,张鲁一与于和伟的确熟悉不少。

于和伟会在走戏的时候和他逗逗闷子,也会在阳光最烈的下午用剧本帮他挡太阳。

张鲁一渐渐习惯了片场和于和伟的相处,却还是在他的手摸向他头发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咱俩的人物关系……会这样干吗?”

“会不会我都得这么表现。”

于和伟的斩钉截铁如一支箭把还在懵逼的张鲁一钉在了当场。以至于后来他的那句“可以”脱口而出的时候,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下意识的反应。

后来在许许多多这样的时刻,当他的犹疑碰上他的果断,事情总能在下一秒一锤定音。

像骑的歪歪扭扭的自行车突然被摆正了方向,张鲁一心里竟莫名生出了些诡异的安定感。

很快到了重头戏。

宁波教堂,一切开始的地方。

张鲁一紧张地酝酿情绪,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感觉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对。

于和伟把剧本卷起来夹在胳膊里,就站在画面外,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手臂静静看着他。

张鲁一的眼神茫然的投过来,和他有一瞬间的接触,相顾无言,却突然有一种笃定流遍全身。

而后他向杨磊比了个ok的手势,引领自己的灵魂短暂地进入名为汪淼的躯体,感受着他的碎裂和坍塌。最后听到杨磊喊卡的那一刻,他几乎瘫倒在教堂前的长椅上。

太累了,这场面对未知真相的恐惧让他心力交瘁。

下了戏,张鲁一和于和伟一起回到酒店。

“鲁一老师,今儿累着了吧?”

“有点。”

“去我屋喝一杯?”

“太晚了,改天吧。”

于和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不晚,正好咱俩再聊聊剧本。”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酒也没喝成,剧本也没聊成。

两个人越挨越近,黏连的眼神里是滚烫的温度。

于和伟的身体压上来,吻霸道而张狂的落下,昏暗的室内顿时掀起一场情谷欠的浪,那浪将他的自尊和理智击的粉碎。张鲁一放弃了挣扎,瞬间倾覆。

一切结束之后,张鲁一走进卫生间,把莲蓬头的水开到最大,而后走进去,让自己整个人包裹在热水中。

氤氲的水汽蒸腾开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张鲁一双手拂过头顶,右手指尖触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戒。

戒指戴了太久,久到似乎已经与他的手融为一体。

那算婚姻吗?张鲁一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想起了那枚戒指的主人,那个人曾经是他青春年少时对感情的全部信仰。

他们很早就认识,也曾有过情真意切的好时候。后来他带他入行,给了他自己能给的所有资源,却没想到,他的真心,不过是替他铺了一条向上攀爬的路。后来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再见到他,已经是在一个圈内大导的新剧发布会上,他作为男主出席风光无限。张鲁一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他,那张笑脸,像极了他初次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和前任的拉扯纠缠,他用了八年。而和于和伟滚到一起,他只用了短短八天。张鲁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更清醒了,还是更堕落。于他而言,这种关系,也许反而是安全的吧。

他自嘲的想,若是杨磊知道了,怕是真的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但他没想到,杨磊这么快就瞧出了端倪。

那天下了戏,他看了眼通告,今天没有于和伟的戏份,于是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鲁一” 杨磊叫住他,“你不会想当一辈子汪淼吧?”

“ ?”

“反正就这意思,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看他没反应,杨磊又补了一句“别刚出了龙潭又入虎穴,长点儿心。”

“......”

杨磊这话说的直白,让张鲁一愣得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但是,做一辈子汪淼有什么不好呢?

后来坐在回酒店的车里,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张鲁一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前半生他一直在被索取,他的隐忍,他的冷静,通通都被悉数榨干。就如同汪淼,在家人面前,他始终要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即使濒临崩溃,但回到家,他依然要做那个体贴的丈夫、合格的父亲,只有在史强面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所以,那些信任和依赖,是汪淼对史强的,亦是他对于和伟的。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想成为汪淼,即使他知道,可能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奢望罢了。

张鲁一无法界定他与于和伟的感情,甚至无法清晰地去界定情与欲。或许在于和伟眼里,他即是李白也摸不着的天边明月,亦是坠入泥沼的百合。既明知那是鸩毒砒霜,理智却拦不了他。张鲁一怕自己动心,却又盼着他的靠近。

于是那些不该存在也不能说出口的感情,只能藏在一个又一个他往向他的眼神里。

而在戏外,化妆间、道具车、灯光昏暗的楼道、酒店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那些被压抑许久的,隐秘的冲动与爱意,就这样在一个个无人的角落里疯狂肆虐。

张鲁一仿佛陷进了一张被情与欲编织而成的巨网,将他裹挟而入,杀的片甲不留。

转眼到了冬天。

剧组的大部队浩浩荡荡来到了坝上草原,十二月的新疆很冷,风吹过麦田,掀起一片片浑浊的麦浪。

这是杀青前的最后一场重头戏,化妆师给于和伟的鼻子下面涂上血浆。此刻他是患了白血病的史强,却依然可以在末日来临之时成为汪淼最强大的依靠。

张鲁一站在于和伟面前,看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忽然开始有了一些真切的实感,他们之间,也许真的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

下雨了,拍摄暂时停下来。

张鲁一和于和伟躲到路边的树下避雨,刚才画的鼻血还留在脸上,于和伟大大咧咧的用手背一抹,想把它擦去。

张鲁一看着他,突然冒雨跑回剧组的车里,拿来随身的小包,掏出一张消毒湿巾,替于和伟将鼻子下面的血浆一点点擦拭干净。抬头的瞬间正对上他的眼睛,于和伟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最后一次。

于和伟在他的身体里顶的很快,带着一点悲壮的占有。

结束之后,张鲁一靠过去,将脸埋进于和伟怀里。

“我们会不会永远没有结果,就像汪淼和史强。”

黑暗里,于和伟的脸绷着,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于和伟突然开口,“我这样的人,
我能给你什么啊……”

“全部。”

“张鲁一,你还不明白吗?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他冲他吼,声音却又在下一秒软下来。

“鲁一,该出戏了。”于和伟叹息,“我不想伤了你。”

此后便是良久的沉默,直到张鲁一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鼾声。他睡不着,于是起身披上衣服,打算去阳台抽只烟。

酒店在11层,腊月的夜晚,风很大。张鲁一推开门走到露台,点燃一只烟,一阵风猛的吹过来,打火机的火苗烧了他的手,他瞬间吃痛,手一缩,火机跟着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低头的瞬间瞥见自己被火撩的发红的手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

“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张鲁一忽然在这一刻流下泪来。

他何尝不知,于和伟并非良人。只是这漫长的六个月,汪淼仿佛已经长在了他的身体里,此刻要将他硬生生剥离,无异于挖开他的血肉,在日后用无数的荆棘去填满这具鲜血淋漓的躯体。

他恐惧失去,恐惧再次回到从前那场无边梦魇里。

张鲁一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那枚戒指,早被他扔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从前的犹疑是真的,此刻的坚定也是真的。

秉烛逆行必有祸患,而他却偏要逆风而行,不可为而为之。

房间里,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在暗夜里发出幽幽蓝光。谁也不会想到,在屏幕的另一边,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