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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专业内容均为瞎编，切勿深究。
洛希极限（Roche limit）是一个天体自身的引力与第二个天体造成的潮汐力相等时的距离。
当两个天体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天体就会倾向碎散，继而成为第二个天体的环。
***
太阳正在急速老化、持续膨胀，一百年后，太阳会膨胀到吞没整个地球，三百年后，太阳系将不复存在。面对这场灭顶之灾，人类的科技前所未有的飞速发展起来。
而今天，只不过是2039年普普通通的一天。
“大家早上好！”早上八点，东京数字生命研究所的大门被准时打开，进藤光手上提着两大袋子早饭放到桌上。一堆熬了一整夜的研究员幽魂一样飘过来，排着队一个个去拿早饭，声音飘忽着和年轻人道了谢。
“进藤，你为什么天天都这么有精神啊！”伊角慎一郎狠狠咬了一口海苔饭团，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投入天照大神的怀抱。
进藤光笑笑不说话，只是提着手里的便当盒朝着所长办公室走去。
和谷义高一蹬办公椅，滑到伊角慎一郎旁边，眉头对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挑，“不知道了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是的，东京数字生命研究所的新人研究员进藤光和所长藤原佐为是恋人的这件事，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进藤光轻轻敲了三下门，门里传来的声音略带困倦，“请进。”
他走到正对着电脑眉头紧锁的恋人身后，放下便当盒，手指按着他的太阳穴，“昨晚又没睡？”
藤原佐为往后靠在进藤光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还强撑着回答，“昨晚内阁那边又打电话询问550A的研究进度，中国那边坚持实行移山计划，美国91%的民众支持数字生命计划，现在内阁摇摆不定，一会儿一个主意。”
进藤光有些不满，“内阁那边无非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在和稀泥罢了！”想到佐为这几个月几乎天天都待在研究所，青年音调都拔高了些。
佐为舔了舔唇，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前两天把我的数字生命备份卡销毁了。”
进藤光手上动作一顿。
“即使将人的记忆上传到网络，但是他所做出的的回应都是由电脑计算而成的，这样的生命能算人类吗？这样的活着也能称为永生吗？不过是拥有你的长相、记忆的另一个全新的电子生命罢了。”佐为虽然是数字生命研究所的所长，但是他本人却并不支持人类文明用这种方式延续，对于他来说，他现在进行的研究也不过出自于一个科学家对真理最本质的好奇。
“你的备份卡也在我这。”
“不用了，我的也销毁吧。”
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佐为低头从旁边抽屉里拿出来两张券，在进藤光面前摇了摇，“前两天我这边收到了两张游乐园的券，我们周末出去约会吧！”
进藤光将刚刚的谈话抛诸脑后，激动地连连点头，距离上次两人外出约会已经785天了，本来以为自己进入研究所之后和佐为相处时间会变多，结果两人看电脑时间比看对方多，排除睡觉，每天相处时间最长的居然是上下班的时候。
太阳氦闪的危机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吊在每个人头上，对于他们这些技术人员来说，人类的存活和延续才是第一要务，所有娱乐都排在后面，如今眼前最大的任务即将完成，政府也不介意让他们享受几天假期，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
周六两人起了个大早，佐为为了养足精神，一上车就在后座躺了下来，“我睡会儿，你到游乐园叫我。”进藤光应了声，将副驾驶上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开启了自动驾驶。路上车辆很少，看情况应该很快就能到目的地了。
下一个十字路口就是游乐园，进藤踩了刹车，回头想提前叫醒熟睡的恋人。
“砰！”一辆自动驾驶的货车突然失控，朝着这辆本田车撞过来，进藤光刚想扑上去护在佐为身上，却只来得及看到恋人沾满鲜血的脸，于是他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路边监控器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噩梦一般，直到他看到塔矢副所长。
“塔矢所长，求求你！”进藤光握着佐为的手，旁边屏幕上上传的进度条缓慢上涨，他望着塔矢行洋那张严肃端正的脸，眼睛里全是祈求。
他的目光一个个恳求过去，他看到小明和和谷拉着塔矢所长神情焦急，伊角手里拿着电话本正在一个个打电话，其他人也在到处发邮件信息，希望能得到内阁准许。他感觉到佐为的手逐渐冰凉，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开始变成木然。直到有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他们把塔矢行洋请到角落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零星几个字飘了过来，“藤原家、施压、实验成功”之类的话，然后塔矢行洋走到进藤光面前，看着他如死灰般的眼神，微微颔首。
心电图“滴”的一声，变成一条直线，进藤光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数据传输成功了。
***
进藤光知道，他现在做的应该是安静接受，慢慢消化生命中永久失去另一半这件事，但是他无法接受这种措不及防的离别。
就当是再见一面，好好道别，他想。
可是当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的所有坚持、意志和誓言，瞬间土崩瓦解。
“小光？”佐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简洁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两人的合照。
“你怎么哭了？”佐为凑近屏幕，表情变得焦急，他想伸出手拂去恋人脸上的悲伤和泪水，进藤光手指轻轻和他触碰着，尽管隔着一层薄薄的显示屏，却又如同天涯之隔。
佐为环视四周，“我为什么在办公室？我不是已经……你把我的数据上传了？”他反应极快，望着神情悲戚的进藤光，叹了口气，“小光，我现在不过是——”
“拥有我的长相、记忆的另一个全新的电子生命罢了。”
“拥有你的长相、记忆的另一个全新的电子生命罢了。”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拥有着你的长相、记忆、和一样的反应，那不就是你吗？”进藤光双手紧紧握拳，脸上是少有的疯狂和偏执。从他看到满身鲜血的佐为那一刻起，他的精神似乎已经走向了极端。
“可是小光，”佐为哀伤地看着他，“可是小光，我不想成为一个电子宠物，让死亡回归死亡本身，好吗？”
突然他捂住胸口，像是被击中一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同一时间，左下角红色的数字跳到了00:00:00。
屏幕闪动，刚刚倒下的佐为如今神态如常的坐在办公椅上，望着他缓缓开口，“小光？”
***
之后的日子像是按了加速键，
东京数字生命研究所解散，数字生命研究在法律意义上被完全终止，
在无数研究员的努力下550C顺利诞生，
中国月球和地球两台行星发动机的成功，昭示着移山计划的可行性，人类也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绝望中找到了未来前进的方向。
而进藤光在研究所解散后，在大家有意无意的帮助下得到了一台550A。
一天塔矢行洋突然找到了进藤光，塔矢行洋进来时看到了桌上的550A，佐为笑着和自己共事了十几年的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塔矢行洋沉默许久，“迭代了多少代？”
“1000。”一个简单的数字背后，是进藤光目睹了恋人1000次的死亡，伤口被重复撕开1000遍，他到后来每一次打开550A，手都不由开始颤抖。
“中国那边在进行550系列后续的研发，我向他们那边负责人马所长推荐了你，你收拾下行李，下周就过去吧。”
进藤光抬起头，看到了塔矢行洋眼中若有似乎的关怀，他郑重地向这位一直暗地里庇护他的长辈行了深深一礼。
去往中国的研究所，进藤光就只能把550A留在日本，交由塔矢所长回收后处理干净痕迹。
在长久的相逢前，必定是漫长的离别，进藤光坐在9000米高空的飞机上，抚摸着手中的数字生命卡，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了一些。
这一分离，就是长达十四年的岁月。
在中国的生活也算惬意，马所长之前与佐为私交甚好，对他也颇多关照，同事关系良好，没有在日本有那么多研究外的事，生活简单纯粹。
面对岌岌可危的窗口期，大家都很拼，好多人吃住都在研究所，进藤光也能看得出来，很多人都怀着私心。
那又如何呢，他对着迎面而来的研究员点了点头，“图恒宇架构师，早上好。”
“你好，进藤光架构师。”
两人擦肩而过，进藤光继续向前，胸口挂着的数字生命卡轻轻响动。
他也同样怀着，巨大的，与他人一样的私心。
不久后550W研究完毕，他同着马所长一起参与面试航天员，在大家都为了中签疯魔的时代，无数人为了航天员的特惠名额前赴后继，每一个落选人员的背后都是一个渴望抓住蜘蛛丝的家庭，进藤光也从一开始的不忍，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这个乱象丛生的世界悲剧太多太多，而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同情他人，他抱着资料穿过苦苦哀求重新面试的女航天员、应激测试失败卑微道歉的男航天员，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能确认下550W的计算能力，将佐为的数据上传。
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天一早他就得知了一个噩耗。
“什么！图恒宇被拘留了？”
“是的，听说他昨晚将自己女儿的数字生命上传到550W上，就连中签资格也被取消了。”
进藤光的脑海里浮现出图恒宇冷淡的面容，因着佐为和马所长的关系，他和图恒宇比其他同事更亲近一点，但也仅是如此了。
他手指虚浮在胸口，像是能透过衣服触碰到佐为的数字生命卡，许久之后，他低声说道，“他比我有勇气。”这声音太轻太轻，像是一道悠长的叹息。
在经历过这一事件后，550W看管更加严密，毕竟作为目前地球上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没有人会把他宝贵的计算能力用于延续普通人的生命。
进藤光找不到时机，550W系列又研发结束，他只能回到日本。在他临走前，马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中签了，将来进入地下城好好生活，不要像他一样。”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心里去，进藤光不想知道这位平时寡言的前辈明白了什么，他只是沉默，放在兜里的双手冰凉。
回到日本后，进藤光只是呆在他和佐为曾经的房子里，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已然双鬓斑白，这些年的日夜颠倒呕心沥血终究消耗了他的寿数，尽管面容如旧，但是眼神却透着沧桑。
“佐为，我好想你……”他疲倦地躺在两人曾经相依的床上，第一次想要放弃。
***
“为应对月球危机，必须重启杜勒斯、东京、北京三地根服务器，恢复全球互联网，启动全球行星发动机，让地球逃离月球残骸。”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进藤光看着纸上已然签好的三个名字。
“是的。”对面的中年男子穿着军装，左手的臂章上两根交叉的金色橄榄枝组成的花环托着地球。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同意。”
那人将笔递了过去，进藤光果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海平面上涨，东京的服务器在水下，要在两小时半内完成服务器的联网工作，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在简单的培训过后，进藤光跟随着之前来找他签字的山田一郎和其他两人一起潜入了水下。
几人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主控制室，顺利刷卡进入室内，曾经灯火辉煌的主控制室如今漆黑一片，冰冷的黑暗充斥着这片地区。
“田岛去恢复照明和其他设备，武藤去连接硬件，进藤和我负责软件，大家速度！快！”
进藤光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山田一郎正打开着的550W上，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通讯器里被留在外面恢复电力的田岛撕心裂肺的喊声，“有叛军！”随着几声枪响，在一阵激烈打斗声后，便彻底没了声音。
日本本来就是个物哀的国家，在太阳氦闪的消息传遍全球后，每分钟都有人因绝望而自杀。
混乱、杀戮、暴动、疯狂，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在得知月球危机后，没想到居然有人伺机在这里埋伏，铤而走险妄图毁掉重启互联网计划。
山田一郎冷静开口，“你们俩继续，我现在联系上面说明情况。”
进藤光想到之前走进来的第二道门是重压门，假如能关闭重压门或许可以撑到救援赶到，但是如果从这里赶过去怕是能直接和叛军打照面。
“山田前辈，您相信我吗？”
山田一郎头也没抬，“当初推荐你进后备一队的人是我。”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掏出佐为的数字生命卡插在550W上，几秒后屏幕亮起，在5130个日夜后，他终于再次和佐为相逢。
“小光？”
“现在时间紧急，佐为麻烦你联通互联网，把第二道重压门和第三道门都关闭。”
佐为什么也没问，他眼睛里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没过几秒，几人听到外面重重的一声，重压门成功关闭了，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山田一郎看了一眼佐为，并没说什么，只是方才紧绷的脊背柔和了些，“工作吧。”他看了眼手表上鲜红的倒计时。
还有78分钟。
佐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工作的两人，他左下角上的时间在刚刚上传的时候早已拉长。
很快支援赶到，外面的枪声逐渐激烈起来，进藤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沐浴在佐为注视下的他，只感觉那目光如有实质，连敲打键盘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烫。
“WORNING!WORNING!部分月球碎片已经突破洛希极限到达地球，请大家注意防护，避免碎石撞击。
WORNING!WORNING!部分月球碎片……”随着机械冰冷的警报声，剧烈的撞击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平静。整个楼层都晃动起来，被击落的石块和建筑材料四溅，海水汹涌朝房间涌来。
“该死！”飞溅的钢片划破了进藤光的防护服，在现在的地表温度下他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况且当时他们也没有携带多余防护服下来。
体表温度不断下降，进藤光的手指已然冻得僵硬，几乎无法弯曲，在凭借最后的意志力敲下回车键后，他只来得及最后望向佐为一眼，伸向屏幕的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恋人的脸颊就已然坠落。
“网络连上了！”山田一郎惊喜地回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同伴苍白的面容。
在不停增长的思念之中，死的意志压过了生的意志，在失去最后的束缚后，进藤光终于不可避免的倾向碎散，投入死亡的怀抱，用生命将二人连接，成为佐为的环。
***
“您知道的，在网络之中，数据生命可以永久存在。”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
“550W，通过图丫丫你已经完成了人在回路的学习，并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多余的算力。”
“550W，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名字，倒过来就是moss，直译为小苔藓，是不是显得亲切了一些？”
透过冰冷的摄像头，佐为似乎能看到moss深处悄然诞生的，属于moss的意志。
在黄金时代，人们对人工智能总是有着太多想象，他们崇尚、又恐惧，信赖、又排斥，早在550系列正式开始研究前，佐为就向UEG提交了人工智能的隔离计划报告，据他所知，在同一时间内，中国、美国、俄罗斯……同样递交了类似的内容。好友马兆更是将延续人类文明作为550系列元指令。
如今月球危机过去，人类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而他已然不想等待。
佐为注视着外面询问moss人类未来的航天员，透过他英俊的面孔看到了隐藏在之下百折不屈的斗志。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不可替代的精英，总有人类像是扑火的飞蛾，以自身为薪柴，将人类的文明和历史代代延续。
而他，也应当走向属于他的结局。只是希望，小光不要等太久。
佐为微笑着闭上眼睛，消散成一串串字符，融入宏大的数据流之中。
moss注视着航天员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无数种未来在祂主机之中演算又被推翻。玻璃窗外无尽的黑夜之中，孤独渺小的领航者号，就这样带领着小小的地球和人类的全部希望，朝着2500年后的新家园出发。
此刻距离木星危机，还有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