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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有一个大哥哥陪着我。
大哥哥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虽然我不是随时随刻都能见到他,但只要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陪在我身边,即使是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或者独自一人感到害怕的时候。我听不见大哥哥的声音,也碰不到大哥哥,有时候我也分辨不出他只是刚好在这里还是特地来找我的,但只要和他在一起,看着那张温和地浅笑着的脸,心情就会慢慢好起来。
而且大哥哥和我一样也是白色头发的,太好啦!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白色头发红色眼睛的,身上也很白很容易受伤,爸爸说这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没见过除了老爷爷老奶奶以外其他白色头发的人,同学也因为白色头发不喜欢我、不和我玩,所以当我发现白色头发的大哥哥的时候超开心的!不过后来知道大哥哥不是和我得了一样的病,只是遗传了妈妈的白色头发而已,又没那么开心了。
我也想过把大哥哥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但他在嘴唇前竖起食指摇了摇头,是不想我说的意思吧。那,这就是我和大哥哥两个人的秘密咯?有秘密的感觉真好啊。
可能是作为我身体不好的弥补吧,总感觉我的运气比其他小朋友的要好,去商店总能买到自己喜欢的点心啊去图书馆刚好想看的书还剩最后一本啊之类的。“运气真好呢。”妈妈摸着我的头夸我的时候,父亲总是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问父亲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但一旁的大哥哥只是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大哥哥和爸爸是认识的人吗?”我看着他问。
大哥哥说话了,但是我听不见,最后他只是用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脸看着我。
春天里的某一天,爸爸问我要不要出去玩。“好啊好啊!”我很快就答应了,转头看向在沙发上看书的妈妈,“妈妈也一起去吗?”
爸爸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妈妈,她合上书思考了一会,然后回绝了。“……我的话,那天刚好有点事呢,对不起?你和爸爸一起去,之后我们再三个人一起去别的地方,好吗?”
“啊!那、我想去新开的那个海洋公园!今天班上有同学说她去过了,那里好漂亮,我也想去!”
我高兴地和妈妈聊起了下次要去哪,爸爸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在差不多说完的时候才问了妈妈一句“这样好吗?”
“这种事阿创不是早就自己决定好了吗还来问我。放心,结婚前你不都和我说清楚的吗?你把这孩子带过去我也不反对,只是我不想过去而已。”
听到妈妈的话,爸爸像是压着的什么被放下了一样露出了笑容。“谢谢。”他俯身凑近了妈妈。
诶呀,要有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了,我捂着眼睛跑回房间。
那天是我最喜欢的阴天,爸爸带我去的地方是离家好远的山上,要先坐车到大城市,然后还要绕了好久才能到。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旁边是一家花店,爸爸想了一下带着我走了进去。在学校附近也有一家花店,但没这家这么大这么多,有很多是我没见过的,我还在找有哪些花是我认识的的时候,爸爸已经让店员姐姐包好一束花了,大部分是白色的,我能认出来的只有白色的玫瑰和百合。
“爸爸是要送花给谁吗?”
“嗯,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他?爸爸是要去见别的男人吗?不是说好陪我去郊游的吗?我还想问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只能跟着爸爸上了车。一路上爸爸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发呆,所以我主动找话题和爸爸聊天,“这里离家好远啊,爸爸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呢?”
“在认识妈妈之前,我是在东京……刚才那个城市工作的。”
“那为什么不继续了呢,是因为妈妈吗?”
“也不是,是先到了那边工作之后才认识她的。……啊,好像快要到了。”
下了车,眼前是一座小山,山上的树长得郁郁葱葱的,这就是爸爸答应带我郊游的地方了吧。沿着山路走了一会,没多久就到山顶了。
“哇,好漂亮,是樱吹雪——!”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开的樱花树,风吹过的时候粉白的花瓣被卷起又纷纷落下,是仅在春天才有的雪景。花瓣落下的地方也长着花,数量和种类都很多,蓝色、白色、红色……明明只是不同颜色的花杂乱地生长着,看起来却意外的和谐,就像只是被随意洒在纸上的颜料却构成了一幅名作一样。但和周围的斑驳陆离相悖的是,在那片花海的中心,有一块深色的石头。
更令人意外的是,大哥哥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张着手,看着被花瓣穿过的手心出神。为什么大哥哥会在这里呢?
“虽然早就知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些比我准备的好看多了。”爸爸笑了笑,把手里抱着的花束放在石头前。他凑近的时候大哥哥好像才发现我们,眼里满是惊讶,在我和爸爸间来回看。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果我能听到大哥哥的声音的话,他一定会这么问吧,但是我也不知道答案。
爸爸让我自己一个人先去附近玩,我点点头应下了,走到山边往下看。因为是在高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全景,还能看到特别高的塔,和我们家住的小镇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我看了一会,又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去看,爸爸蹲在那块石头面前絮絮叨叨地在说话,大哥哥还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爸爸,时不时点点头、或者说些什么。大哥哥是爸爸认识的人吗?但是大哥哥看起来比爸爸小好多,好像跟隔壁家上完大学回家的哥哥差不多大,他们怎么会认识呢。
我想过去听爸爸在说什么,但他好像已经快说完了,他注意到我凑近了,就招手让我也来到石头前,拉着我的手。“这孩子就是我和她的女儿,很可爱吧?除了身体不太好以外没什么问题,也很听话乖巧……”
我抬头看向大哥哥,一直看着爸爸的他留意到我的视线,转头向我笑了笑,还是把手指竖在了嘴唇前。明明大哥哥就在这里,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呢?我还在想的时候,余光瞥见爸爸站了起来。
“……我现在很幸福,谢谢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哥哥哭了。
一开始只是眨眨眼睛,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即使抬手去擦也擦不掉,反而越擦越多,最后放弃般地低着头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一抽一抽的。
怎么办,为什么大哥哥哭起来了呢?我慌了起来,要怎么哄大哥哥开心才好呢?有了!爸爸好像说过大哥哥喜欢漂亮的东西,这里这么多花,给大哥哥一定很喜欢吧。
爸爸还在用我看不懂的表情看着石头,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问可不可以摘一朵花。我平时不怎么会说想要东西,爸爸虽然不太理解还是点点头让我挑一朵喜欢的花。我看了看周围,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挑了一朵黄色的小花,放在大哥哥坐着的地方上。
“是福寿草啊。你喜欢这个吗?”爸爸看向了我。
“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怎么了吗?”我歪了歪头。
“没什么,确实是适合送给他的花。我们再一起去多找几朵吧?”
“好!”我欢呼了一声,跑回到刚才找到小花的位置。
爸爸和我把周围能找到的黄色小花都摘了下来,放在了刚才的位置上。大哥哥的心情好像也平复下来了,看着我们跑来跑去,让更多的花从他的膝盖上落下。
在石头被花朵覆盖的同时,天也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爸爸再一次在石头前道别后,拉着我的手下了山。我回头看过去,拿不起花的大哥哥微笑着向我们挥手道别。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之后可能会见不到大哥哥了的感觉,于是我抬头问爸爸:“我们之后还会来这里看……风景吗?”
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已经没有再来这里的必要了。”
我还想追问的时候,爸爸又说:“你不是还说要和妈妈去海洋公园吗,想要什么时候去?”
“啊!我想……”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从山上回来,去完海洋公园,之后我又过会像往常一样的生活了。但确实像我之前想的一样,见到大哥哥的时间变少了。有时候也会有看不见大哥哥,但是他就在附近的感觉,不过我不开心的时候他还是会出现陪着我。
有一天放学后很久,爸爸妈妈都还没来接我。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没空过来吗?之前也有过几次类似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等到了很晚爸爸妈妈才过来接我。但是这次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家试试!反正家里离学校也不是很远,平时爸爸妈妈接我放学的时候走路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这段路我也已经跟着他们走过很多遍了,所以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应该没问题的!
和老师说了今天想一个人回家之后,我走出了学校。平时和爸爸妈妈一起走过早已习以为常的路,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也会变得新奇起来,我一边按平时被教导的那样留意着附近,一边赶紧回家,虽然也有想要去的精品店,但那还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比较好吧。
站在马路边等红灯变绿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还在我脸上按了一块布。我想跑开,但是跑不掉,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平躺着,手脚被绑起来了动不了,眼睛被蒙上了,嘴巴被贴了胶布,看不见东西也说不出话,而且身上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我不听话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吗?我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吗?像这样一个人呆着还是第一次,我没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上了东西动了动,像是抚摸着我的脑袋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安心感,就像是……平时大哥哥在我身边的时候一样。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时候和爸爸一起去山上,坐在石头上的大哥哥向我们挥手道别的画面,我不由自主地感觉轻松了不少,冷静下来了。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的世界即将天翻地覆。
于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再次睁眼看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难道是在医院吗?
“醒过来了……!真是的,都跟你说了要乖乖待在学校等爸爸妈妈接你放学吧,你一个人乱走什么!”
“……妈妈?”
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顶着黑眼圈的妈妈眼眶发红,手上的动作一副想抱住我又怕弄伤我的感觉。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爸爸呢?"
“阿创他现在还在警局那边处理事情。你在回家的路上被两个男人绑架了,他们开车的时候起了争执,然后出了车祸,他们……幸好他们把你放在车尾箱了,你除了一点擦伤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观察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应该明天就可以回家了,真是太幸运了。幸好你一直都是个幸运的孩子……“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急忙起身帮妈妈擦眼泪。能再次见到妈妈,还有等会爸爸也会过来吧,真是太好了,我也忍不住这么想,鼻头一阵发酸,和妈妈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没多久爸爸也过来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回了家。等我察觉到我再也见不到大哥哥了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