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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李龙馥和金昇玟三个人的关系其实简单又普通。用李龙馥的话说我们是青梅竹马，按金昇玟的说法是欢喜冤家，他和李龙馥独自欢喜，和我是冤家。
但是我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准确，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我和龙馥是一棵树上连枝的青梅，金昇玟是隔壁林子里被砍下来棒打青梅的倒霉竹马。迟来一周也要在我们这对在相邻两日出生的灵魂双胞胎之间横插一脚。
如果在小说里，那接下来的剧情大概会是我们两个为了唯一的男人争风吃醋姐妹反目最终提起彼此只是一声叹息且老死不相往来。男人爱幻想这样的戏码，认为女性的友谊是对他们爱情生活的补充，自大又可笑的坚信这种关系脆弱的不堪一击。
李龙馥对这种戏码比我还要厌恶几分，在同龄人还在幻想自己是公主小妹的年纪早早意识到以自己的家世背景来说她应该是小说里的“恶毒女二”，会被迫嫁给和家族命运相连但并不相爱的男人然后得到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
她参悟出这个狗屁不通道理的时候正瘫在床上看不知道什么年代出版的狗血小说，女主黑化归来大杀四方的戏码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们厕所读物的首选。她滚到我身边，躺在我的肚子上抱住我的腰，哀怨的说到时候韩尼收留我好不好。
虽然我早早就对她的奇怪脑回路和毫无边界感的亲密举动免疫，但当少女带着焦糖的甜味软软的埋进我怀里时我的心跳还是不合时宜的跳动了几下。
彼时只有十几岁的我早早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也自然坦荡的接受了我似乎只钟情于女性的事实，以及我对身边好友的过分关注。我清楚的知道这并非少女对好友的占有欲作祟，毕竟身边还有金昇玟这个纯粹的男性做对比项。
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但在我们三人的关系中，李龙馥是绝对的中心，是脆弱天平的支点。而我和金昇玟就像天平的两端，不断为自己的感情加上砝码，希望命运之神倾向自己的一头。
金昇玟与我同样清楚这一事实，因此当李龙馥趴在我怀里而我因为过近距离不知所措时，坐在床下地毯上打着游戏的他用确信的语气让李龙馥不要瞎想，说哪怕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幸福，那个人也会是龙馥。
我无从知晓金昇玟的砝码是在哪一刻重过我的，或许是这一刻的坦荡，又或许是日积月累的叠加，又或者从来我们的砝码都是由不同材质组成的同等重量。
因此直到她带着戒指问我愿不愿意代替她的父兄陪她走上婚礼红毯的那一刻，我才彻底的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口中要与我相依为命一辈子的玩笑真的成了一句童言无忌的玩笑。
单身派对上，旻浩学姐看出我的失落，端着酒杯安慰我说“没有爱上直女的女同人生是不完整的一生”。我笑着和她碰杯说那我以后也是有故事的女同，可以隐去她的姓名将此作为余兴节目和读书会众人分享。话音刚落从人群中跑来的准新娘就递来了麦克风，说她想听我唱猫咪之歌。
李龙馥拿着机播放伴奏，模糊的音频借着KTV的音响充满了整个包间。我接过话筒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唱出了那句幼稚又毫无逻辑的歌词。
“我的小猫希望它的晚餐是酸奶和胡萝卜。”
1.
李龙馥其人，我前半人生的白月光，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得到的最多的评价大概是“她平等的爱着每一个人”。她对爱人这项技能算得上是无师自通，像观音菩萨泼洒清水一样毫不计较的挥洒善意和爱。倒不是她的精力有多么充沛，只是她不在意任何的回应。
她坚信给出去的东西就没必要去要回来，因为有缘人自会回应，而强求来的除了让人身心俱疲之外毫无用处。
在我们还在摆家家酒的年纪她这种性格就已然初现端倪。当我们争夺着爸爸妈妈的角色寻求“家庭地位”和稳定戏份的时候，她毅然拒绝金昇玟要和她做夫妻的邀请把我推了出去。“我来做韩尼和昇玟的小猫好了。”分完所有角色后落单的她说道。
于是年幼的我和金昇玟就像一对在剧本杀里被迫扮演爱侣的同行拼车人一样兢兢业业演绎角色，放飞自我快乐撸猫。当导演拿着由废纸扮演的剧本宣布离婚成功的一刻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又紧接着投入接下来的抢猫大战。
就这样，当时只有五岁的我，被迫在家家酒游戏里超前体验了一把女同性恋和前任抢猫的刻板剧情，也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三岁看老。
这场“离婚官司”以金昇玟的胜利作为结局，但我直到今天都坚称他当时是用“狗色”贿赂了法官姐姐，在双方陈词的环节假装委屈的表示自己如果离开小猫会变得孤独无助。金昇玟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是法官明辨是非看出了他对小猫的一片真心。
“但这也要问小猫的意见啊，”我不服气的要求上诉又被驳回，法官振振有词的说小猫又不是小孩，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见。
那天扮演法官的姐姐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学着电视剧随口编了几条毫无逻辑的“法条”就把“陪审员”糊弄了过去，拒绝了我要求两个人站在一起看龙馥会来牵谁的手的要求。
只有龙馥，穿着紫色羊绒小毛衣笑盈盈的像一块芋泥卷蛋糕的龙馥看出我的不开心，违抗法庭的权威判决哒哒哒的跑到我旁边牵住了我的手，学着家里的小猫蹭了蹭我的肩膀说，“韩尼不要不开心，我会从窗户逃跑来看你的。”
小猫不相信小人类胡乱编造的规则，小猫只会在意你开不开心。更何况李龙馥是一只小狗猫，有着小狗的热情和小猫的狡黠。
我相信李龙馥百分百最偏心我，就像我也最爱她，生日的第一块蛋糕，最喜欢的一个娃娃，漂亮华丽的小裙子和一切幼时我们认为美好的东西，她什么都愿意和我分享。这是金昇玟永远也无法触及的领域，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于是我再次开心起来，良心尚存的和金昇玟说了声抱歉看来小猫更喜欢我。饶是再矜持好教养的小绅士此时也不过是一个五岁小孩，他抿着嘴唇一副要哭的样子，李龙馥又慌张的转过身拉拉他的手。
她小时候的声音又甜又软，是和日后稳重冷淡的声线截然不同的样子，她讲话也轻轻慢慢的，一字一字的和金昇玟解释不想我们两个因为游戏不开心，我们都是她的好朋友。
金昇玟从小就吃她这一套，也只吃李龙馥这一套。同样的话只要换成李龙馥软了嗓子来讲不管多奇怪的要求他都能答应。在我们还都处于友情阶段的那些年，我曾大喊不公平，金昇玟也解释不通，只能皱着眉头说你俩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李龙馥也分不清。在我俩展开这个话题讨论时她正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梳着两个麻花辫，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肉，“为什么要分清哪里不一样呢，韩尼和昇玟对我来说都特别重要。”
我感动的扑上去抱她，念叨着那还是我重要一点。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小男孩金昇玟没敢和我一样去拥抱她，傻傻的站在原地。等着我俩抱够了分开再一起回家。
关于李龙馥的一切细节我总是记得很清楚，当我回忆我和她的故事，总是像在浏览一部用眼睛记录下来的影片，后期和特效配乐也由我自己完成。我反复播放过这些故事太多次，以至于有时也会怀疑那些粒子一样浮沉不定的瞬间到底是不是我的自我杜撰，又或者究竟哪一部分是真实，那一部分又是我的美化。
作为我们中唯一的男孩子，从小到大金昇玟都负担着送我俩回家的重任，他总是先把我送回家，再和李龙馥一起慢慢走回去，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理应看过无数次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挥手和我说再见的画面。但是在这些画面中，李龙馥好像有一万种不同的模样，温柔的，鲜活的，平静的乃至于疲惫的，我总能很快的将这些情绪和当天发生的事情对应起来，并将此作为我记忆中的时间节点。
我记得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那是出两个人当下的关系最好的体现。一个具体而清晰的花束般的李龙馥和他身边模糊但像竹子一样挺拔的少年一起成为了我短短人生的纪年法之一。
我有时会想，如果站在他身边的并非金昇玟而是另一个人会如何，但每次的结论都大同小异，站在李龙馥身边的人是谁都没关系也不重要，对我而言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2.
那些无关痛痒的假设即使在平行世界也不会实现。因为根据现有的理论，平行世界的产生是来源于我们一瞬间的不同选择，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但是不论如何触发点并不会有所改变。
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稳定而一成不变的，这段时间主要指我们的童年时期。我和李龙馥做全小区最漂亮的疯丫头，金昇玟是那个跟在我们身后受人羡慕的骑士王子外加别人家的好孩子。
准确的说他俩都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因为李龙馥其实跟我并不一样，我爸妈对我的态度接近放养，自由散漫随我开心，哪怕成年后的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饭上跟他俩出了柜我爸也只是端着碗嗯了一声说那明天你做饭吧，做饭好吃才能娶到老婆。
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抗争到底的我一瞬间哑火，丢了筷子抱住我妈又惨遭嫌弃，最终只能按耐着喜悦和感动乖乖把碗里的饭吃完。还被我妈笑骂了一句吃饭也没个正形哪个小姑娘会看上你。
我傻笑着和他俩胡侃说我这款玩音乐的长发美女现在可受欢迎。然后这件事情就在我妈假装嫌弃的白眼和饭后真挚的谈话里结束了。我妈不在意我喜欢什么人，她是那种过于开明的家长，哪怕我说我喜欢黄皮外星人她都会冷漠点头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报告的然后掐着我的脸颊说你幸福就行。
但李龙馥没我幸福，她生在了一个会在爱上附加很多条件的家庭。学习要考第一，跳舞要拿金奖，每一步人生道路都要在规划好的范围之内做到最顶尖，连朋友都要精挑细选。
我知道金昇玟在那个精挑细选的最终名单上，而我不在。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次她哭着跑到我家找我。
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三个上同一所中学，李龙馥和我一个班，金昇玟在隔壁班，他们俩是老师的心尖上的天之骄子，早早做好音乐梦的我是平平无奇的中等生。因此，李龙馥每次拿回家的成绩单上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我徘徊在班级中等的名字。
小区里和学校里没什么秘密，我深知我的形象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但秉承着我爹妈都不在乎你们有什么好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心态无视迂腐而愚蠢的同学家长，自认为不懂我梦想可贵的人都没必要被我放在眼里。
很显然，李龙馥的父母也是吃萝卜爱好者的一员，仅仅在李龙馥一次期中考试失利之后他们甚至当着金昇玟的面冲李龙馥大喊大叫说让她离那些狐朋狗友远点，尤其是我，小时候带着她疯就算了，长大也不学好。
这是在我的再三追问下金昇玟转述的版本，我毫不怀疑他删减了非常多的难听的内容。因为那天李龙馥冒着大雨连伞都没拿跑到了我家，浑身湿漉漉眼睛也哭的通红，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把去开门的我妈都吓了一跳。
大概是太过生气又伤心，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我刚从房间跑出来就看见她这样也慌得不行，我知道她这次考得并不好，但也只是对她上一次的成绩而言，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半小时不到这个在回家路上还和我笑着打趣的小姑娘会被气成这个样子。
我只能赶紧带着她走到浴室，却被一身雨水的人哭着抱住，流着眼泪说我才不要离开韩尼，韩尼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我只能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一遍又一遍的说龙馥对我也很重要，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哭成那个样子，好像下一秒我们就要生离死别。她身上的衣服潮乎乎的，头发也被雨水浸湿，像只无助的流浪猫趴在我怀里哭个不停，哪怕我想松手给她擦眼泪都会被她更紧的抱住。
我妈敲门来给我俩送睡衣，什么也没问只说让我俩赶紧洗澡换衣服小心感冒。我艰难的单手给浴缸放水，又赶紧把手拿回来揉揉她的头发哄她把身上的裙子脱掉。李龙馥的眼泪停住了一些，只是抽抽嗒嗒的憋着嘴流泪，穿着最后一件裙子的内衬被我按进了浴缸。
我拿完睡衣又拆开一个泡澡球丢进去，等一池子水都变成粉色泡沫堆满水面后自己也跨进去坐到她对面。李龙馥把最后一件裙子内衬扔到浴室地上，抱着腿把自己埋在泡沫里，时不时的挤出几滴眼泪。
我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和爸妈吵架了今晚想来找我睡，就像小时候那样，她说韩尼是我最重要的人最好的朋友所以就跑来了。
她哭的筋疲力尽，听话的像个洋娃娃，呆呆地任由我给她洗头擦背，我很容易的就哄着她擦干了身体又换上我的睡衣。
我俩身高其实差不多，但那时的李龙馥实在是过于瘦了，长久的舞蹈练习和过早开始的节食让她像是避开了女孩该有的发育期，依然细骨伶仃像一张薄薄的纸片，粉红色的小熊睡衣穿在她身上也空空荡荡的。
我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热又把这归咎于浴室里的蒸汽和水雾，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我的房间给她吹头发。李龙馥低着头坐在镜子前面，长长的黑发垂着盖住她整个后背，我耐心地帮她一点点吹干梳顺。
镜子里的人无精打采的盯着桌上我们一起买的小摆件发呆，脸上的小雀斑在泛红的脸颊上变成浅浅的星星。我无法确定我隐秘的爱意是不是在这一刻开始的，又或者在这一刻才被我无意识的捕捉，在日后某一刻迸发。
因为在我刚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干关掉吵闹风筒的下一秒，我房间的门被人敲响而来者正是刚刚被李龙馥扔在她家的金昇玟，站在门外问我龙馥怎么样了。
我披了件外套就给他开了门，我们三个从小互相串房间惯了，我的卧室也从来都是第一选择。他没穿学校的衣服，显然是也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只能回去换了衣服，连头发都还滴着水。
我小声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手机就没再理我，径直走向了李龙馥。于是我只得下楼去拿被我遗忘已久的手机，忽视了一堆未接电话后看见了李龙馥的爸妈骂了她又骂了我，李龙馥跟他们大吵一架跑掉了的消息。
其实我至今也不知道如何准确表述那天的心情。我握着手机站在楼下，回想着李龙馥今晚在我耳边念叨的每一个字。李龙馥今晚的眼泪是因为我吗？我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那个向来温声细语的默默完成所有父母合理不合理要求的小女孩的第一次反抗是因为我吗？
我转身向楼上跑去，想要用力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和她解释她父母说的都不对，说龙馥是世界上最棒的好朋友，说我们一直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才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和你分开。
但这些话我都没能说出来，门没有关，而站在门口的一瞬间我看见金昇玟半蹲在她身前摸了摸她的长发又给她擦去不知道为什么重新溢出来的眼泪。学着小狗的样子把脸搭上了李龙馥伸出来的手，逗得她破涕为笑的挠了挠他的下巴。
这是我们之间常玩儿的把戏，如果是在以前，我也会陪着李龙馥闹，锲而不舍的伸出手掌然后一起收获金昇玟的一个白眼。
但那天，我只是默默的躲在门外听着金昇玟说让她别难过，叔叔阿姨那边不想说就算了过两天去他家住也可以。而李龙馥乖乖点头跟他说别担心，说昇玟明天见。
我赶紧转身下楼走进厨房到了两杯热可可，端着托盘做出一副怎么走了不多呆一会儿的样子。金昇玟没戳穿我的表演，礼貌的和我说再见，又和我爸妈说打扰叔叔阿姨了。
晚上的李龙馥肯定不会喝热可可这种热量炸弹，我只能把其中一杯倒掉换成牛奶端上去。穿着粉红色睡衣的小女孩已经躺到了我床的一边，看到我来了立马拍拍另一边要我过去。
于是热可可和热牛奶整晚都被我们丢在了桌子上。李龙馥躺在我身边，细细的手臂穿过我的胳膊，脸颊也软软的蹭在我的肩膀，“昇玟都和你说了吧。”她小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和她面对面，“但龙馥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不会在乎你父母的评价，不管是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学着妈妈的样子亲吻她的额头，将她瘦小的身躯以保护的姿态完全搂在我的怀里，我甚至能轻而易举的记起她轻巧的呼吸打在我脸上的频率。
我说睡吧龙馥，我保证你明天一早睁开眼就能见到我。
3.
很显然十几岁的我是不会考虑到结婚这一选项，甚至关于爱情的想象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念头。那个雨夜李龙馥单薄的影子被我划进时间轴之中，在仔细回想时才发现原来我的感情早早就偏离了友情的轨道。
爱上你最好的朋友的戏码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苦恼的事情，太过靠近的距离让暗恋的暧昧只能在心中偷偷发酵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但这又似乎是最甜蜜的事情，当我们混淆感情的明细，总能找到我们相爱的蛛丝马迹。
李龙馥的舞蹈生涯止步于高中，因为伤病而非学业。她的父母却对她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感到失望，责难她让这么多年的努力和付出白费。李龙馥的泪水最终在毫无道理的指责下夺眶而出。
我和金昇玟一左一右的站在她两边听她一字一句的反驳父母的话，被打断数次又回到原点的交流听的我气愤至极，想要说点什么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我刚开口就被她的父亲制止了，毫不客气的说这是他们家的事情一个外人不要插嘴。自从那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我的印象都算不上好，愚蠢而固执坚信我是带坏他女儿的罪魁祸首。我和龙馥拿他的话当乐子分享，嘲讽这个顽固的老东西。
还没等龙馥再说什么，金昇玟先开了口说知城是我和龙馥的好朋友。李龙馥在旁边使劲点了点头坚定的握住了我的手，她一哭就容易激动的喘不上气，刚刚又被自己的爸妈噎了好几句话憋得满脸通红但还是不愿意离开我一步。
父母大概是世界上最难被说服的人，她父亲换了种态度还想和金昇玟再说点什么，李龙馥懒得再听，拉着我的手就回到了她的房间，扯了几张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那时我奇怪于她父亲的态度，思来想后也只能将这种变化归咎于金昇玟良好的个人形象和稳重的举止，毕竟从小面对大人他就是这个一本正经的样子。
但直到后来当我在他们两个的婚礼上没看到双方父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对优等生的信任。那是一种对未来“货主”的妥协，一种父亲和他选定的女儿的丈夫之间的权力博弈。将他们从两人排除在这一重要时刻之外成了这段关系最彻底的刮骨疗毒。
那天是我和金昇玟陪她去了医院又回了家，拿到诊断的时候李龙馥甚至还在反过来安慰我们两个。医院的走廊永远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小心翼翼的抱住了她。
我们之间有着无数个拥抱，这次却是最轻的一个。我还背着吉他，身上的每一块骨骼和肌肉却丝毫不敢用力，生怕稍微一点点的力气就把怀里的人弄得更加破碎。我们抱了好久，直到去开药的金昇玟拎着一袋子药膏回来才分开。
李龙馥和他说谢谢，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想要接过袋子。金昇玟牵着她那只手摇了摇又很快分开，说他又去咨询了医生，对方答复好好养伤和复建的话想再次跳舞也没问题，我们先回家吧。
许是我的神经太过大条，许是我们三个太过熟悉以至于我根本就没注意到高中生早恋前兆的蛛丝马迹。我想我那时的眼光一定太过紧张了，以至于李龙馥跟我说了好几次她没有伤心更何况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跳舞。
“韩尼先陪我去剪头发吧，正好好久不用跳舞了，”她跃跃欲试的说道。
于是金昇玟把地址改成了一家理发店。他从不质疑李龙馥的任何决定，无条件的支持她的所有想法。哪怕李龙馥突发奇想要去摘天上的月亮他都会买一身新的宇航服查好资料和她一起去。
他们婚前我和金昇玟单独喝过一次酒，说些婚姻是坟墓你要敢对她不好我立马怂恿李龙馥和你离婚和我远走高飞的垃圾话，幼稚的想要把情敌灌醉一次以解我心头之恨。
金昇玟的酒量其实还不错，但还是很快就被喝了许多可乐和苏打水我报复的灌醉，他趴在吧台上给李龙馥打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黏糊。李龙馥无奈的说你喝不过去招惹韩尼干什么，但还是让他等一下马上就去接他。
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于是我在另一边喊龙馥也要带我回家呀，得到一声同样温柔的回答。
挂掉电话的金昇玟连头都要抬不起来却还是撑着桌子跟我说话。他说李龙馥是笨蛋如果不是他把话说的斩钉截铁就感受不到自己喜欢她，说要是早点说就好了就能早点在一起。他碎碎念了太多有的没的，但大致意思却都差不多。
唯独在最后的最后，在我就要喝下最后一杯龙舌兰，李龙馥推开那扇酒吧的大门时，我清晰的听到他说，他希望李龙馥自由，但自由的爱上他实在是太好了。
我沉默的咽下杯子里的酒，这大概是今晚最为苦涩的一杯。我看见李龙馥过来拍了拍金昇玟的后背让他起来自己走又关切的问我怎么样。金昇玟哼哼唧唧的抱住她的腰，显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幼稚模样。
我看着他们两个把自己的杯子递给酒保，对着李龙馥笑话金昇玟一杯倒的酒量。
李龙馥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我递出杯子的那只手盯着我的眼睛和我说了一句韩尼要开心也要幸福。
那一刻她在我面前前所未有的透明，我想起她和我分享金昇玟表白消息时的不安和沉默，李龙馥才不是什么笨蛋，她比我们谁都聪明通透。
于是我学着那天在医院里金昇玟的样子拉着她的手摇了摇说我很幸福。
我并没有在撒谎，因为在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发现我爱李龙馥，哪怕是和金昇玟陷入爱河的她。我无法准确的将这段感情定义为爱情友情或者是亲情，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仍然如前日般爱着李龙馥的全部。
4.
李龙馥在我们成年前的第二年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长发，而我在那一年开始蓄发。
我高中开始为我的音乐梦做长久打算，直接导致的第一个结果就是我没再和李龙馥一个班级。这对我们的关系没什么影响，我依然保有那份只有我和她最亲密的自信，即使我常常听到那些关于她和金昇玟的传闻。
像动漫里天造地设但不断推拉的天才情侣一样，成为了学校传闻中最为重要的主角之二。李龙馥对此很烦闷，但又并非因为绯闻，她似乎经历了和我相同的窘境，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喜欢自己另一位好朋友。
我问她真的那么喜欢吗，还是只是和喜欢我一样喜欢。李龙馥抓抓头发认真的说她也不知道，韩尼昇玟对我来说都太重要了，没办法想象我们两个不见的日子。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金昇玟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习惯了在身边照顾她。每每两家聚餐，当父母试着说起令人不适的话题总是由金昇玟来早早打断。
我说那就不要想，哪有公主考虑别人会不会喜欢自己的道理。剪了短发的李龙馥看起来更小了，此时苦恼的趴在摊开的卷子上也小小一只，嘟嘟囔囔的说那是不是听起来很坏，像电视剧里吊着男主角的绿茶。
我说算了吧，你空有绿茶的美貌，哪有绿茶的脑子，惹得李龙馥从卷子上抬起头皱巴巴的用脸无声的指控我，只一秒我就立刻认输，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说最聪明的龙馥给我讲讲这道题行不行。
于是她很快放下了对绯闻和恋爱的思考，认真的看起那道明显在我水平之外但她解起来却得心应手的题目。
公主龙馥，看起来笨笨的温吞的还比谁都纤细柔弱需要保护的龙馥，其实有着最为聪明善良而坚定的内在。但是在我们面前她永远是那块散发着奶油香气的蓬松小蛋糕保护我们免受饥饿和烦恼的侵袭。
那一年我走出了柜子，在一场学校组织的露营旅行的篝火晚会上。
因为是年级活动，各个班的人都混在一起，刚一到地方李龙馥就迫不及待的找到我说要晚上一起睡。她身后还跟着拿着帐篷和背包准备包办我俩帐篷搭建的金昇玟，他补充说今晚会睡我们隔壁帐篷，让我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喊他。
我的动手能力大概全部贡献给了乐器演奏，因此在第三次把帐篷的接口接错位置之后就被忍无可忍的金昇玟赶到了一边给他俩递工具和钉子。于是我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和李龙馥说笑着就搭好了帐篷，又递过一张纸巾让她擦汗。
在一边等着和金昇玟的临时室友挤眉弄眼的看着我们这边，一个男孩儿被推过来和我搭话要联系方式，我看着金昇玟虚扶在李龙馥腰后又不敢真的搭上去的手一点心情都没有，拒绝的干脆利落。
但很显然，总有那么几个男性生物无法明白不就是不的道理。对方不依不饶的追到了篝火晚会上，拎着我们背着老师偷渡来的啤酒坐到了我们游戏的小圈子里。
真心话大冒险和这个烂俗的游戏从来都是老少皆宜聚餐首选，我们这群高中生也不例外，十几号人围了个小圈就开始转瓶子。
我那天运气实在一般，几乎每三轮总要中招那么一次。于是围绕着我的真心话就变成了关于感情问题的八卦大会。班上以造谣他人感情为乐的大姐头勾着旁边男生的肩膀大声又咄咄逼人的提出问题，似乎我今天不对那个男生产生好感就是破坏气氛的罪人。
哪怕金昇玟他黑着脸说换一个问题也没有用，这只会得到别玩儿不起的回答。李龙馥看出我俩的不悦，几次想要岔开话题却被开起了更过分的玩笑起哄她和金昇玟的关系，一张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急得通红。
在几乎喝下整瓶啤酒却被再次问道无聊问题的我终于受不了了，捏瘪手里的易拉罐扔到不怀好意的笑着的人面前，站起来说：“听好了，我对那细狗没兴趣，我又不喜欢男的。”
场面因为我的发言安静了两秒，我后知后觉这句细狗好像把金昇玟也骂了进去，在心里给他道了个歉。他和李龙馥仰着头看我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眼里的情绪复杂的根本不是当时已经有些醉酒的我能读懂的。
刚才一直大声聒噪的女生第一个开口，我认出那是我们班上小团体的领头人，平日里最是和我并不对付。她阴阳怪气的开口说天哪，那你不会看上我们吧，说完和身边的男女笑成一团，发出尖酸做作的笑声。
还没等我反击，坐在旁边的李龙馥就站起来握住了我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烦死了，少自作多情了行不行，男的也是女的也是能不能别那么自恋，人家自己的感情干什么要和你们分享。
于是气氛再次冷下来，连燃烧着的木柴的噼啪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女的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说我恶心，还是说李龙馥也和我一样不喜欢男的。“真可怜啊金会长，看来人家拿你当备胎呢。”她最后说道，把金昇玟也彻底的卷进了这场“战争”。
“很明显，这和你没关系，”金昇玟走到了我和李龙馥身后让我俩先回去，继而转身和剩下的同学说大家一起收一下东西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些事情总要有点分寸。他还是那副淡定体面的样子，脸上却凶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龙馥和他说了一会儿见就拉着我的手往帐篷的方向走。她的手因为拿了太久的啤酒还有些凉丝丝湿哒哒的，我听着远方树林里传来的叶子摩梭声和虫鸣胡乱思考着她会问我什么，会不会发现我其实喜欢着她。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回到帐篷她都没松开我的手。而是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问道那几个人平时在学校会不会欺负我。露营的小灯有些昏暗，却显得她黑色的瞳仁波光粼粼的闪烁着，这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努力做出凶巴巴样子的猫，实际上杀伤力大概率为零。
我说她们怎么可能欺负的到我，一群只会搞小动作没天赋也没才华的失败者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李龙馥明显很不放心的说那如果她们敢欺负我让我一定要和她说，不许瞒着她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我一定会的但龙馥啊我好困我们能不能先睡觉啊。我承认我在逃避，生怕李龙馥问我今晚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往毯子上一倒试图闭上眼睛装睡。
但李龙馥完全没有问下去的意思，她乖顺的倒在了我旁边抱了抱我，像是我们每一次睡在一起一样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肩膀。“好吧，只要韩尼幸福就好了。”她悄声说道。
我又偷偷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她也在真挚的看我。我关掉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于是帐篷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我说，龙馥，我很幸福，现在此刻就百分百的幸福着。
5.
那天我醒来时李龙馥并不在帐篷里，她起的很早动作也轻的没有让我察觉分毫，像每一个我们相拥而眠她要早早起床的早晨一样。
我走出帐篷，看见她和金昇玟坐在临时搭好的桌子边。别的同学似乎都去更远的地方吃了早餐，只留下这两个人不知道是吃完了回来还是在等我。
我站在他们不远处没有上前，只能看见金昇玟说了些什么，李龙馥却摇了摇头，她笑得有些抱歉垂着眼睛不去正视金昇玟。这时一缕头发散落下来，还没等她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金昇玟就先一步帮她完成了这件事。
那天的清晨很美，明亮澄澈的天空和空气中潮湿的草木香味总能让人心情明亮而开阔。野营的地方并不靠近任何小溪或池塘，但我却突然觉得那一瞬间我们之间遥遥相隔了一整片透明的水域，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
但我从来不是被隔绝在外的访客，我知道那片水域旁有一天独属于我的小船。就像是莴苣公主用自己的长发将王子送上塔楼，这条小船总能载着我去到我的女孩身边，这条船永远不被命名不被定义，但它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
于是我悄悄走到他们两个身后，搭上李龙馥的肩膀，故意发出恶作剧的声音问他们在聊什么。坐在桌边的两个人都有些脸红，结合金昇玟昨晚的短信我其实不难想象他们讨论了一个什么样的话题。
于是我问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得到了两个人有些迟疑的点头。我大呼小叫的说你们竟然不提前告知我，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我把头埋进龙馥的颈窝，假哭着说金昇玟就是想抢走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李龙馥安慰的拍拍我的手臂让我抬起头来，捧着我的脸认真的说韩尼永远是我最重要最要好的人。
金昇玟听了这话简直狗耳朵都要拉拢下来，说什么啊明明我才最重要。我冲他做鬼脸挑衅他也毫无反击，反而委屈巴巴的低下了头，誓要将绿茶小狗的人设演到最后一刻。
于是李龙馥只好握着他的手指摇了摇，又一点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俯下身子去找他的眼睛。那个动作实在太像一只鬼鬼祟祟的好奇小猫，金昇玟一秒就破功笑了出来，两只大手一起把李龙馥小小的手包了个严实。
那个露湿霜重的清晨本应将我的所有旖旎心思随着阳光的出现一起带走。但大概是执念太深，大概是年少的我再没遇上第二个值得去爱的人，在我们坚定友谊之下藏着的一直是我无可诉说的满腔爱意。
我依然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跟她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依旧契合无比，像是从出生前就注定要作为彼此灵魂的半身共度一生。看见她和另一个人相爱并未让我感到痛苦，反而看见她陷于自己的爱情会让我感到幸福。
我熟知她每一段接下来的故事，她自己的或者她和金昇玟之间。比如她们吵过架但从来没有想过分手，他们捧着溢出的爱意生怕给出的不够。
我们一起考上大学那年李龙馥重新开始跳舞，她拒绝了一切带有名利目的的比赛，只是在镜子前笑得漂亮又轻松。学校举办的活动并不隆重，我和金昇玟并肩坐在一起拿着廉价的荧光棒为她应援，在舞台结束后的后台第一次认识了李旻浩。
资深猫奴李旻浩在看见金昇玟把外套搭在李龙馥肩膀的瞬间可惜的摆了摆手，说怎么美女都有男朋友了，真想把你们塞锅里油炸了，留点美女给其他美女。戏谑的语气放肆又轻松，全然不在乎自己刚刚似乎说出了什么惊世言论。
我笑着调侃对李龙馥见色起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喜欢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惹得金昇玟瞪着眼睛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生怕下一秒又冒出个什么人当着他的面和他女朋友临时告白。
于是我们在后台笑作一团，又约好晚上去金昇玟和李龙馥家聚餐庆祝今天演出的成功。这两个人前阵子申请了走读，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我在他们新家布置好的第一天就过去参观，发现不大的房间被他们精打细算的收拾出一个游戏角，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器和碟片。
李龙馥快乐的快要飘起来，和我说这是她一直想要但从未实现的愿望。乖乖淑女李龙馥其实是个会在守望先锋里和人暴躁对枪但输了只会捏解压球撒气的前锋公主。在离开从小生活的大房子的第一个月，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小小愿望。
我知道那是金昇玟在用自己的方式修补她看似完整其实千疮百孔的童年。
我说龙馥现在你有在幸福吗。我敏锐的听见刚才还在厨房里不知道鼓捣什么的金昇玟轻下了动作，连刚才还在刷刷流水的水龙头都被他关掉。
李龙馥自然也注意到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露出一个坏笑，她凑到我面前小小声的说我现在很幸福，非常幸福，韩尼呢，有没有比以前更幸福一点。
我捏捏她软软的手，大声回应她，我觉得我也很幸福，也可能会有一天有新的幸福，说完我们都大笑起来。金昇玟端着三个杯子和布朗尼从厨房走出来，把加了几泵糖浆的拿铁递给李龙馥剩下的两杯美式放在我俩面前。
他问起我要不要答应方灿学长的邀请加入他们工作室，对方已经找了他好几次，让他和龙馥务必多劝劝我。我说我一会儿就回他消息，这会儿说着非我不可别就怕面试的时候等着给我脱层皮。
金昇玟说哪有那么夸张，学长人真的挺好的。李龙馥点点头说韩尼的歌很好听，这么有才华的人愿意加入是他们的福气，李龙馥aka音乐天才韩知城最好的朋友说的。
我说那肯定的，那我再晚点回他们消息，天才从来都是最后出场。我们像度过彼此陪伴的无数个下午一样度过了那个下午，快乐轻盈没什么意义但必不可少的奇妙时光。
我将整个故事讲给旻浩学姐的时候她冷静的指出我是混淆了依赖和爱意。
我说也许是吧，但至少在现在我好像没有勇气完全的将它分清，人的感情从来不是线状的交缠的，它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烟雾，无论怎样挥手打乱它都会漂回原来的形状。
旻浩学姐对我的说辞不置可否，凑到我面前问我有没有兴趣买台空气净化器，把烟雾除掉后点一款新的香薰蜡烛。她的眼睛也亮亮的像一只猫的瞳孔，但并不是柔软懵懂的而是锋利而狡猾的。
我回答说也许吧，如果有那样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李旻浩笑着靠回椅背，“我会自己发现那一天的，”她说。
6.
李龙馥和金昇玟的婚礼选在了她生日过后的第四天，他俩生日的中间。我其实早早问过我会不会成为她的伴娘，但李龙馥给了我一个神秘的微笑，说她会准备好一切。
于是在一个我陪着她为婚纱做最后选择的下午，她看着婚纱店落地镜中的我问我能不能牵她的手走上红毯。我没问她理由，只是说好那我要挑一身帅一点的西装，力求艳压金昇玟。
李龙馥被我逗笑，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说那怎么办金昇玟要在结婚的第一个晚上流眼泪了。我也笑着说才不要管他，谁让他真的把你抢走了。这时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拿来另一条裙子，我一眼就看出这是我和她相遇的第一天我穿的那条小裙子的升级版。
“可是怎么办，我准备了好久，韩尼还是来艳压我这个新娘吧，”李龙馥笑着接过那条裙子在我面前展开，简洁大方的设计让这件“大号童装”完全看不出幼稚和怪异的影子。
我这才想起我和李龙馥的第一次相遇，和她穿着的淡蓝色的蓬蓬裙。而现在这条裙子换成了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的缎面雪纺和网纱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公主，只等着她的王子把戒指带到她的手上。
她催促我去换衣服，试试有没有哪里不合适，认真的和我解释她知道这个角色应该由父亲担任。她停顿了片刻还是没有继续解释，她说但她希望这个人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由她自己亲手选择的人。
我接过衣服撩了下头发说等着吧，我就算穿裙子也绝对比你的小狗新郎帅。结果这话被赶来接人的真新郎听到，不服气的说我才是新郎，抬高的音调看见穿着婚纱的李龙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站在更衣室里都能想象到金昇玟被惊艳到对眼的呆滞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套裙子真的很合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和李龙馥相仿的身高让我显得不够有气场。于是我不服输的选了一双十厘米的粗跟高跟鞋，又在结婚的那天拜托化妆师给我弄了个成熟的长发，准备完美演绎送好朋友出嫁的青年富婆，在致辞中大写特写我就是新娘的娘家人。
完美新娘李龙馥在致辞结束后第一个站起来给我鼓掌，结果穿着细高跟的人一个没站稳险些摔进蛋糕里，还好被新郎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才避免了惨剧发生。结果还没过几分钟这位机灵的新郎就激动的差点把结婚戒指带错手指，把婚礼变成第二次订婚宴会。
他们的婚礼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台下坐着的全都是他们多年来的共同好友，我知道这份名单改了又改，但只有名单最上面我的名字从未更改过。
婚礼选在了室外的沙滩，刚刚结束那些俗气但必要的婚礼仪式，我们这群在台下的熟人已经架好了烧烤的架子摆出了几大箱酒和饮料，兴致高涨的要不醉不归。主持人拿着话筒想要再维持一下秩序却发现新娘已经甩掉了高跟鞋跃跃欲试的想要冲下台，只好无奈的说要扔捧花啊。
对烤肉望眼欲穿的一对新人终于想起了自己定好的婚礼流程，在台上高呼要我们都转过身去。金昇玟在台上倒数，把每个数字都拖得长长的，终于数到第三个数时一片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绽放，我转过头去看升空的烟花，却发现李龙馥捧着粉红色的花束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比烟花还要绚丽灿烂的笑容。
她把捧花塞到我手里，大声的说韩尼也要全世界最幸福。我也大声的喊回去说我一定会的。
旻浩学姐砰的一声打开了手里的香槟，李龙馥毫不犹豫的拿着杯子凑上去任由甜蜜的酒水打湿她繁复靓丽的婚纱。金昇玟也从台上走下来，在我们的起哄声中抱走了自己被酒打湿的新娘，两个人又很快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加入我们的烤肉大军。
我想我有些醉了，那些灯柱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个恍惚的色块，所有人的身影也变得缓慢，我幸福的任由欢乐的声音把我淹没，放任自己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我在那一刻因为她的幸福感到无比的幸福。我庆幸有人愿意细致体贴的陪在她身边最触手可及的距离，收起她的焦虑和痛苦，再送还她面对丑恶世界的盔甲和勇气。
我心中的月光，我灵魂的半身，我未能讨到骑士勋章的公主。或许在未来她会像我们曾经胡乱聊天中说的那样，拥有一个和我相似的女儿。那个小女孩会有和我如出一辙的幸福家庭，但不必重复我感情上坎坷却甜蜜的经历。
那大概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但即使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无论世俗如何看待我的或是我们的感情，李龙馥依然会是我最为重要的朋友，而我也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