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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铁朗觉得有些头大。
眼下距离音驹学园祭仅剩短短两周,一二年级的小子们还浑然不觉,灰羽列夫刚刚一个滑铲不小心把山本猛虎掀翻在地,后者爬起来怒吼,而福永招平正在试图以讲笑话的方式拉架;手白球彦一个人坐在旁边,看起来眉头紧锁怒意深沉,但黑尾知道他只是天生臭脸;芝山优生和犬冈走悄悄地跑到孤爪研磨旁边打算等他打完这一局游戏请教一下上手接球,结果研磨被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墩。
场面一度陷入极端的混乱。
然而作为音驹主将,黑尾铁朗心理素质过硬,专业实力极强,安静地蓄力五秒钟,然后运用胸腹式联合发声的科学发声方法大喊一声:“过来集合!”
左边的拉拉扯扯骤然静止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满脸不耐烦的人也站起来走了过来,一年级的两个新生满怀歉意地把就算摔到地上也要优先保护游戏机的前辈扶了起来,音驹高校男子排球部的所有人都轰隆隆地赶到了主将面前。
黑尾拍了拍手:“大家都知道下下个周五是什么日子吧?”
“数学小测。”
“英语小测。”
“怪物○人的开服活动。”
“A○B48的涩谷握手会。”
“是我们音驹的学园祭啊!你们怎么回事?”在黑尾作出反应之前,夜久卫辅的怒气率先爆发。
“那我们排球部要开什么摊位,可丽饼还是女仆咖啡?”灰羽列夫第一个发问。
海信行以一种悲天悯人慈悲为怀的眼神看向他:“我们排球部没有女生。”
“那就执事咖啡?”
“你看我们排球部有人长得像正经执事吗?”
“我觉得黑尾前辈可以cosplay塞巴斯○安。”
“那芝山你来当夏○,身高和发色都比较接近。”
“我们是服务客人的啊?这不成舞台剧了吗?”
旁边专注于游戏机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看不出是真诚还是狡猾的微笑:“舞台剧也蛮有意思的吧。”
“浦岛太郎?”
“这个剧情音驹学生再看下去就要看吐了,换个别的吧。”
“那就换西方传说,骑士啊王子啊公主啊什么的。”
“都说了我们排球部没有女生啊!”
“此话差矣。谁说男生不能演公主啦?”
“那刚刚女仆咖啡的提案怎么不说这个啊?!”
“……停,再吵就都给我绕室内跑十圈,”半天没插上话的音驹主将终于举手示意,“学园祭,我们要做就要做点和别人不一样的。”
“交叉学科?”
“对,”黑尾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在大学的学习研究之中,把不同的学科组合起来,往往会有新的发现。例如,医学和计算机组合起来,就可以利用计算机解决医学影像的问题。”
“好高深,但是前辈,这个和我们学园祭有什么关系?”
黑尾眯了眯眼,笑了一声。
“我们可以把鬼屋、可丽饼、舞台剧组合起来,打造一种全新的学园祭体验。”
“好有趣,但是前辈,我们社团经费怕是不够了。”
“没关系,我和研磨先垫上,等到拿到收入之后再还给我们。”
“为什么还有我?”
“好安心,但是前辈,我们谁来演舞台剧呢?”
一二年级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就往日的相处表现而言,音驹高校男子排球部全员的表情管理能力仅仅分为差和特别差两个等级,唱歌水平也参差不齐,台词技能熟练度更是全数刷在了“chance ball!”和“发个好球!”这两句上。
海信行道:“首先,按我们队长的安排,我来当鬼。”
“哇啊,感觉会被带去天堂而不是地狱。”
和尚头的副主将笑眯眯:“也算是特色吧。”
“猛虎也一起来。”
“OK——”
“我呢我呢?”
“其次,芝山和犬冈来做可丽饼。你们俩平时在家就自己做饭吧?可丽饼应该难不倒你们。”
“没问题,前辈!”
“我呢我呢?”
“夜久负责引路和接待吧,剩下的人里也就你这张脸人畜无害了。”
“呵呵,比不上黑尾君阴险狡诈的笑容。”
“记账的事就交给手白吧,他数学成绩很好,一定不会有错账漏账。可能顺便还能做阴阳账本。”
“黑尾君,别人都是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再锒铛入狱,怎么你要让后辈尚且在高中的时候就进去?”
“我呢我呢?”
主将终于把视线投向灰发巨神兵,单手一指:“列夫,你。”
“我!”对方兴高采烈。
“来演舞台剧。剩下没被分配到任务的人也是。”
福永扬起一个恪尽职守的笑容点了点头,眼睛闪闪发亮;而旁边的布丁头终于觉察到事态不对:“等一下,我呢?”
“剩下没被分配到任务的人——”黑尾拖了个长音,“当然包括你啊,研磨。”
“我已经出钱了,怎么还要出力?”
“什么叫出钱,你这叫投资。想想看,出了音驹,你再去哪里找回报率这么高的投资项目?你应该感到高兴。”
“我也可以记账的,这样我还能盯着我的资金流向。”
“记账已经有手白这个会计了。”
“那我当审计。”
“总之不行啊研磨。”
“总之不行啊小黑。”
“你放心,没有人物独白没有单人高光时刻没有镜头特写,目光完全不会聚集到你一个人身上。”
“但是造型?”
“是挡住脸的那种。”
“……好吧。那我们的造型师在哪?”
黑尾晃了晃手机:“联系好了。”
“你们班的女生?”
“她们也有自己的社团啊,再猜。”
海信行思索了一下:“听你这个意思,应该不是音驹的?”
“BINGO。”黑尾打了个响指,“她男朋友还是我们对手队伍的队长。”
“我居然不知道木兔或者饭纲有女朋友。”
“……”黑尾转过头看了海一眼,对方眼里有种朴实无华的狡猾,“后者听起来难以想象,但是令人欣慰的是,前者听起来惊悚绝伦。”
夜久问:“那剧本的事情……”
主将充满信任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就交给福永了。”
福永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抿嘴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不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之后才能排练引导工作,因此,在此之前,恶鬼前辈……先教教海和山本怎么当恶鬼吧。”
犬冈跃跃欲试:“那我每天都做可丽饼给大家当加餐!我去上一级的学长那里租个可丽饼的小车。”
芝山连忙举手:“啊,我也一起。”
手白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那从租借的费用开始,所有的开支一律和收入一律记在这个账本上。”
众人欢呼了一阵,最终不知道是谁突然想起今天的发球还没练,于是整个队伍和排球缠斗了一番,等到回家的时候,连便利店最难吃的饭团都卖完了。
“福永。”
“嗯?”一头毛茸茸短发的人在自己的座位上抬起头。
“剧本写得怎么样了?”研磨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要在排球队挑选编剧和导演,那么整个队伍有且仅有福永招平可以胜任,黑尾钦定他来做这件事也是顺理成章。
福永把笔记本摊开给他看:“我们一共是四个人,所以分成了白魔法和黑魔法两方。”
纸上画着一些涂鸦,简约线条,极致美感,饶是聪明如孤爪研磨也有些看不懂福永在画什么:“可以讲得更详细一些吗?”
“研磨,你是白魔法师的统领,我是你的副手。而黑尾学长是黑魔法师的主帅,列夫是他旗下的人。”
研磨沉默了一下,又因为列夫在对面,欣欣然升起一个自信的笑容:“那我们白魔法会赢?”
“啊?”对方的神色有点迷茫,“赢什么?”
“呃,不是分成对抗双方吗?”
福永摇摇头,双眼认真地看向研磨:“不是,是情感纠葛的双方。黑尾学长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却因为种种原因产生了误会,在十几岁的时候分道扬镳,直到这个误会在多年之后被解开,你们才和好如初。”
“是什么误会?”
福永把生物课本举起来:“等我在书里找找灵感。”
“这是生物课本。”
“可以研究一下魔法师是怎么分化出黑白两种不同性状的,是基因突变还是自花传粉异花授粉,或者是DNA重组技术?”
福永说得一本正经,研磨听着就想笑:“该让你上去讲脱口秀的。”
梦想就是成为搞笑演员的人却望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学园祭的话,不要。我想和大家一起。”
研磨叹口气:“一个人表演不是更好吗?”
福永犹疑了一下,缓缓道:“研磨你如果真的很想自己一个人表演,我和黑尾学长可以退出,但是列夫那边我觉得会有点麻烦……”
天才,喜剧界的天才,研磨绝望地想。
但是如果被抖了包袱的人不是我就更完美了。他看了福永一眼,对方显然对自己的即兴发挥非常满意,嘴角挂着俏皮的笑容。
“道具和衣服都送来了哦!”山本猛虎和灰羽列夫一人扛着一麻袋东西进入了音驹的部活室。
“哦哦,鬼的衣服!还有面具欸!”
“哇啊,新的可丽饼小车!巧克力酱也送过来了……等一下,这是巧克力酱吗?”
“谁买的食材啊买错了!这不是巧克力酱,这是酱油膏啊!”
“哎呀反正都能吃……咸口的可丽饼也是可丽饼啊!”
“要不然你俩去池袋那边进修一下吧,我听说有种和可丽饼长得很像的中华料理叫煎饼果子,是咸味的。”
“可是我们其他的食材是奶油和水果,不是油条和蔬菜啊?”
“都一样,大家吃到可丽饼的时候已经把门票钱交过了,无所谓。”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涉嫌诈骗啊!”
“各位前辈,我和犬冈重新去买吧……”
部活室里道具堆了一地,几乎都无处下脚,手白球彦把笔记本按在墙上,一笔一划地记下所有东西的开支。
“研磨,要不要试一下?”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右上方响起,带着一丝揶揄。
不知道福永和黑尾怎么商量好的,这身衣服和他在游戏里形象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白色斗篷上挂着能将整张脸遮住的兜帽,帽尖的位置挂着一颗塑料红宝石。
研磨把斗篷提起来,眼中有些藏不住的好奇。
“来吧!”黑尾不由分说地把斗篷披在他身上,又把魔杖塞到他手里。
“哇哦……”赞叹声不绝于耳,研磨身披纯白色的斗篷,一缕夕阳透过窗棂降落在他的发梢,就连金色都染上了橙色的夕光。他大半的脸都埋在兜帽和发丝之中,神秘又肃穆。
“所以,跟我回家吧,黑魔法师大人。”研磨向黑尾伸出手,背出自己记得住的唯一一句台词。
他的表情真诚又坚定,一双金色的眼睛抬起来,直直望入对方茶褐色的双眼。
黑尾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蛊惑着抬起手,牵住了他的手。
“不,不对,CUT,”福永站在两人中间打断道,“黑尾前辈,你还有很长一段台词,念完了才能牵手。”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卡递给黑尾,因为刚刚旗下演员孤爪研磨突如其来的超常发挥而面带喜色:“就这段!”
芝山站在旁边,费力踮起脚趴到犬冈的耳边:“犬冈,你有没有觉得……”
犬冈俯下身来,小声道:“我懂我懂,不像演的。”
黑尾看着台词卡,声带因为紧张而有些绷紧,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你想带我回家,究竟只是记挂我的身份,想让我们两股魔法师势力重新归并于一族,还是因为……”
“因为我想让小黑回来。我想和小黑一起,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研磨伸出手来,牵住黑尾的手。他渐渐地记起了更多福永笔记本上写好的内容。
福永带着鼓励的笑容看向主将,试图用眼神鼓舞他接着演下去。
“停一下,”黑尾举手,“后面的剧情是什么来着?”
列夫道:“这个我知道,最后白魔法师和黑魔法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夜久踹他一脚:“那是公主和王子。你也还没看剧本呢吧?”
“啊?难不成我们这个是BAD ENDING?”列夫一脸不可置信。
海信行抱着一摞资料夹敲了敲音驹部活室的门:“剧本打印好了哦,现在开始,要认真演练了。”
福永伸手接过最上面的一份,显然对于自己的创作变成铅字有些兴奋;列夫眼疾手快地抽了另一份,迫不及待地要看自己的角色职责。
研磨把白色的斗篷脱下来,重新回到黑尾熟悉的穿着音驹红色运动服的模样:“这次可要记得背台词啊,小黑。”
“不要讲得跟我没背一样啊!我那是根本不知道台词是什么!”
“等一下,”研磨打断道,“试试这个?”
他把透明塑料袋里的发饰取出来,踮起脚来,夹到对方桀骜不驯的黑发上。
黑色的猫耳像是自他的头顶自然生长而成,和他的头发迅速融为一体。
“黑尾前辈好可爱。”
“好萌……”
“福永也太会选道具了!”
“对哦,看这个角色设定,感觉剧本也会很有意思。”
福永的脸蛋因为害羞有点发红,开心得不行,扬起脸来接受表扬。
而被评价可爱的人脸红得更厉害,却强撑着道:“应该是帅气才对吧!”
“没有哦,小黑就是很可爱。”研磨戏谑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指帮他把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音驹的大脑发话,于是血液也更加肆无忌惮,几个人商量了几秒,突然一齐大喊道:“黑尾前辈!好!可!爱!”
主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不忍心把自己也觉得可爱的猫耳朵揪掉,脸越来越红,匆忙找借口:“好热啊,夜久,你还有冰水吗?”
“虽然没有友情但还是给个提示,门外就是自动贩卖机,自己出去买呗。”
“谁要顶着这个出门啊!”
接下来一周的排练和准备极为艰辛,舞台剧的几个人轮番地记不住台词,研磨和黑尾对手戏的时候会忘词,两个人看着彼此能笑场八百次。
列夫倒是不笑场,但关键是他的忘词更可怕:他是真的背不过。
福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上都险些长出泡,列夫心怀愧疚地给他送来了鱿鱼干,他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口,发现是豆制品冒充的,连鱿鱼风味香精都没加。
夜久一个人走来走去排演引导流程,根据衣兜里手机的记录显示,每演习一遍就要增加五千的步数;海和猛虎讨论着如何控制惊吓的力度,既不至于让人嘲笑“就这?还没我家地下室吓人”,也不至于当场让人心脏病发,搞个全校通报的结果;芝山和犬冈铲子和打蛋器都快挥冒烟了,一个接一个地做可丽饼,为此他们甚至从枭谷借来了木兔光太郎、赤苇京治和白福雪绘,免得食材被浪费;手白则一遍一遍地核对账目,在心里默念“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户美主将大将优携女友兼化妆师山架美华莅临彩排现场,发表了包括但不限于“演的吧,骗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都骗了”、“黑尾同学这样是要去当公关男吗”、“脸上的妆真丑……哦小美华画的吗?我说怎么这么好看!”等言论,成功惹女友生气,然后被赶出音驹部活室的大门。
美华认认真真给几位演员试着妆,旁边的白福一边表演生吞可丽饼一边给她树大拇指;木兔急于追赶白福的境界,结果险些噎到,还是赤苇给他递了水帮他捶胸口,这才顺过气来。
忙碌而慌乱的一周很快过去,音驹学园祭在周五准时盛大开场。
“好多人啊。”手白一边记账一边感叹道。
“是啊,怎……欢迎来到排球部特别活动!活动将在十五分钟之后开场,门票涵盖可丽饼一份哦!”夜久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挂着灿烂的笑容,引导大家在鬼屋的门口有序排队,“到时候大家跟我一起进入就好!”
福永穿着一身白色铠甲,头上戴着一黑一白一对猫耳,乖巧地蹲坐在椅子上,用电波确认所有的设备和布置是否都已经完成。
美华给黑尾画好眉毛,又确认了研磨涂了但好像又没涂的唇妆没有被吃掉,放心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去洗手间把沾满眼影和粉底的双手洗干净。
黑尾凑近看研磨:“感觉还不错。”
研磨伸手扶正黑尾的猫耳,把鼻尖抵得更近,似乎只是在检查妆容:“小黑今天可爱又帅气。”
“喂……”对方的脸又明显地红起来,眼神都慌乱了很多。
他松开手,对黑尾勾唇一笑:“放心吧小黑,今天肯定会带你回家。”
黑尾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然而被强制征用为对讲机的大将优的手机里传来夜久模模糊糊的声音:“还有最后一分钟,各就各位!”
海和猛虎隔着面具对视一眼,分别在左右两扇门背后藏好。
“那么……排球部特别演出,开始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啊我要出去!”
“妈妈我死之前想吃你做的炸猪排……呜呜呜啊!”
“我想上厕所……呜……可是我没带纸……可以用手擦吗……”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布置好的鬼屋场地响起,待到队尾都从鬼屋的另一扇门连滚带爬地出去,海走到猛虎面前,和他击了个掌:“圆满完成初步任务,赶紧上舞台!”
剧场的帷幕缓缓拉开,一束灯光倾洒在四个人身上。
福永换了机械音充当旁白:“于是,厉鬼被勇敢的四位猫猫魔法师打败了。”
猛虎和海刚扑上台,听到关键词,马上应声倒下。
“各位村民,请问你们被厉鬼掠夺的是草莓奶油可丽饼,还是香蕉巧克力可丽饼,还是不要葱花不要香菜的煎饼果子呢?”
芝山和犬冈不肯浪费任何一点食材,抽了个傍晚去池袋学习了煎饼果子的做法,白福试吃后拍板,予以发行。
他们推着车挨个分发观众想要的口味,一时间,剧场里缭绕着不同的食物香气。
福永退到侧台边,继续用机械音道:“故事要从十几年前的一个傍晚说起……”
“研磨,这是你的新朋友哦。”温柔的女声自音箱中响起,像是来自渺远的过去。
“搞什么啊,不要以为同龄的小孩就能玩到一块……”
“我、我叫黑尾铁朗。你喜欢魔法吗?你看起来很有天赋。”
舞台上的时光匆匆流逝,两人也迅速长大。但那天研磨回了一趟隔壁城市的外婆家,再回来之后,黑尾已经搬走了,唯独给研磨留了一张写着“我讨厌”的小羊皮纸条,然而下半截不知道被什么撕碎了,有头无尾。
“我不知道小黑讨厌的是什么。就算真相是讨厌我也好,我只是想弄清当年的那张纸条上的文字。”身披白袍的人把脸隐没在兜帽里,声音低低的,像是没夹杂任何感情。
他反反复复地占星,又把水晶球擦得雪亮,然而唯独在寻找黑尾这件事上,整个城镇最强的魔法也失灵了。星星毫无规则地闪动着,水晶球里则是澄明一片,空无一物。
福永喘着气跑向他:“研磨,你占卜到了吗?有群人要来攻打我们的城镇。”作为研磨的副手,他的白魔法也同样称得上强大,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大的优势是消息足够灵通。
研磨摇摇头:“水晶球前段时间刚刚坏掉了。”
福永拍拍他的肩膀:“替换成别的球可以吗?”
“应该也可以吧?材质不是问题,只要魔法技术好就可以。”
“好,那我去找个排球。请大家多多支持音驹排球队,音驹排球,东京最棒!”福永写剧本的时候不忘给球队加软广。
台下爆笑一片,掌声如雷,节目效果已然拉满,唯有大将优和木兔气得跳脚,两人商议一番,决定在音驹学园祭结束之后单独和他们约比赛,势必要把音驹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黑身边有另一个魔法师?”
福永点头:“据我二姨妈的外婆的侄子的的母鸡的交往对象家的主人所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要去找小黑。”
穿着白色盔甲的人的目光中难掩担忧:“研磨,你就不怕那个纸条的意思是……”
“讨厌我,所以选择了另一个魔法师?”
福永没说话,只是眨巴眨巴眼睛。
一只贴了翅膀伪装成鸽子的玩具直升机带着一封牛皮纸的信,适时飞到两人头顶,盘旋一周,缓缓落在研磨手上。
早已退台的猛虎摘了恶鬼面具,给赤苇竖了个大拇指:“赤苇,你真厉害!”
赤苇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微微一笑:“过奖。”
信封的内容显示,恶鬼自城镇的另一侧汹汹来袭,试图残杀无辜的民众。好在有两位魔法师跟在后方一路奋力控制,这才拖住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城镇已经是生灵涂炭了。
水晶球却突然亮起来,研磨匆忙举起来,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倒影。
“是小黑!”他的语气是百分之百的笃定。纵然黑尾比起分离那年青涩气息更添成熟与泰然自若,身姿也更高更壮,但只消一眼,研磨便能认出他。
“那旁边的这个是……”福永犹疑着把脑袋凑过来。
两人盯着水晶球观察了五分钟,最终研磨一锤定音:“肯定是小黑捡的,不是亲生的,亲生的不会这么笨。”
“说谁笨!”戴着俄罗斯蓝猫猫耳的巨神兵自后台杀出来,挥舞着手中用排球部旧拖把改成的长矛。
“说你呗,还能说谁。”黑尾自他身后走出来,看向研磨时目光闪烁,眼底情绪错综万千,“好久不见啊,研磨君。”
“跟我回家。妈妈很想你……我也很想你。”研磨抬眼看他。
黑尾先是错愕,又有种流泪的冲动:“那研磨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
“什么?”
“我给你留了字条的啊,上面写了我们家的新地址。后来我们新家那边一直被恶鬼入侵,我没办法离开那里。但是,我真的……我真的一直很想和研磨再见面。”
研磨掀开外袍,从内侧口袋掏出一直小心翼翼放在里面的小羊皮:“你指的是这个?”
“怎么没有下半截了?”
“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福永好奇地跑到列夫跟前:“你在抖什么?”
一米九的人抖成筛糠:“我、我没在抖呀!”
“列夫……该不会是你?!”
列夫拼命摇头:“不是我吃的!”
“吃?”福永歪头。
“……好吧,我那天太饿了,黑尾前辈你也知道我那个时候只是小猫甚至还没化成人形呢孩子不懂事乱吃的黑尾前辈你揍我揍轻一点吧……呜……”
研磨向前迈了一步,抬头看黑尾:“那张小羊皮上,本来写的是什么?”
黑尾的脸愈发涨红,不知道是美华给打的腮红下了重手还是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吗,研磨?”
“黑尾君,找了你十几年的人可是我啊。”研磨口气故意变得生硬起来。
“我……我讨厌没有研磨的每一天。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希望能和研磨一起度过。我的新地址是:音驹社团活动楼103室排球部专用活动室,排球部期待各位的加入,最近开通跨校合作业务,也欢迎枭谷户美井闼山的各位同学踊跃报名。”
“所以,跟我回家吧,黑魔法师大人,”研磨向他伸出手,“广告打完了吧?”
黑尾把手搭到研磨的手掌上:“好的,跟研磨回家。”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轰鸣不息,观众全体起立,音驹排球部的所有成员谢幕三次才罢休。
“好……累……要是瞬间传送真的存在就好了。”研磨没精打采地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挪去,自己的白魔法师外壳已经被卸掉,而身边的人也恢复成熟悉的模样。
黑尾低头检查手机消息:“哇,夜久在群里说真的有不少人来问排球部的参与方式呢。”
研磨道:“感谢福永吧。他牺牲了艺术的纯粹性,给排球部打了广告。”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实名演出啊?这跟在大街上裸奔有区别吗?”
“福永说这样有助于把角色和演员捆绑起来,增加演员本人的人气,等到排球队打比赛的时候,就有更多人愿意来给我们加油了。”
“研磨不介意吗?”
研磨一脸无语:“我介意有用吗?还不是被小黑骗着出钱又出力。”
黑尾点开手白发来的账单明细,嘴角越扬越高:“但是研磨,你赚大了,这次的毛利率都过了百分之二百了。”
研磨停住步伐,向他伸出手:“那我的钱呢?”
“还在手白那里,让他明天给你。”
“我现在就要利息。”
“欸……可是我的钱也都投进去了哦。”黑尾把口袋的内胆拽出来,示意自己兜比脸干净。
“所以作为利息,”研磨牵起了黑尾的手,对他微微一笑,“跟我回家吧,小黑。”
晚风自都市的另一侧吹来,拂起眼前人金色的短发,夕阳坠入地平线,天色愈发昏暗,街边路灯涨潮一般逐次亮起。
舞台剧早已落幕,那个世界也被幕布重新隔在现实世界之外。
魔法是假的,战争是假的,分离是假的,一切都随着幕布的缓缓下落而消弭;但初次见面的记忆是真的,一起度过的十年是真的,还有…… “讨厌没有研磨的每一天”,两人的心意,全都是真的。所有真实的美好交织成柔软藤蔓的网,生生不息。
他们最最幸运,因为从未分离。
他用另一侧空着的手臂把研磨拥入怀中,身高的差距让他恰好能在对方柔软的发顶亲吻一下:“好,跟研磨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