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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北出國前一天,深津翹了社團訓練翻牆跑了出去,趕在傍晚前按響澤北家的電鈴。
來開門的是哲治,看到門外站著的深津時先是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了然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找榮治的吧?」
深津點了點頭,禮貌地喚了一聲「伯父好」,又說:「他明天就要走了,我想送送他pyon。」
哲治認識這位山王的現隊長,也聽過他奇怪的口癖,因此並不覺得奇怪。他側身讓開一條路,對深津說:「進來吧,榮治在房間裡收東西,你直接進去找他就好。」
這是深津第一次到澤北家,在哲治的指引下順利進到澤北的房間。裡頭那傢伙正盤腿坐在地板上收拾行李,攤開的行李箱旁還散落著許多雜物,門一打開,澤北一回過頭看見門口的深津,不可置信地張開了嘴,含在嘴裡的棒棒糖就這麼掉到了褲子上。
「深津……さん?」澤北怔怔地喚了一聲。
「嗯。」深津反手關上房門,走到澤北旁邊也坐了下來,伸手撿起掉下來吃到一半的棒棒糖,沒有一點遲疑地含進嘴裡。
──草莓味的,好甜。
「不是,今天不用訓練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翹掉了pyon。」深津把糖推到嘴巴一側,糖球將臉頰頂得鼓起了一個小包。
「這樣真的是可以的嗎?」
「說什麼呢,你不是也翹過嗎pyon。」深津隨手拿過地上的一件衣服替他折了起來。
澤北一時語塞,在深津折好一件衣服要拿另一件內褲時手忙腳亂地搶了過來,說他自己來就好。深津也不和他搶,就坐著一邊吃糖一邊看澤北收行李。
糖果在他口腔裡全化了,他聽見身旁垂著頭的澤北低低地問了一句:「那……深さん今天要留下來嗎?最後一晚。」
深津挑起眉,牙齒咬著還殘留少許甜味的白色小棍子上下晃了晃,含糊地說:「我本來就沒打算走啊pyon。」
晚上深津留宿,澤北父母自然非常歡迎,他們在澤北的床旁邊鋪了軟墊,又拿了薄被和枕頭,讓深津當自己家,不用拘束。
澤北的父母休息得早,深津借完浴室洗完澡、穿著澤北睡衣出來時,兩位長輩已經先去睡了。
深津回到澤北房間,那傢伙自覺地坐在地板上的軟墊,把單人床的位置留給了他。深津也沒跟他客氣,橫過澤北的盤起的腿爬上床。
等看著深拉著薄被蓋到肩膀並躺好以後,澤北才走過去關燈,然後躺回地板上的墊子,側身翻向深津那一側。
分離的時間在即,想到閉眼再睜眼後就要說再見,兩個人都沒有一點睡意。
「澤北。」
深津的聲音突然從床上傳來,本來還發著呆的澤北回過神,喉間發出短促的疑問音節。
「坦白局,其實我一開始看你很不順眼pyon。」
「──欸?為什麼?」
「新生入學那時候,你長得太引人注目,脾氣傲又目中無人,所以我看你不順眼,還問過河田要怎麼給你點教訓pyon。」
澤北嚥了口唾液,剛進入山王的時候他確實渾身是刺,別說深津看他不順眼了,他看他們幾個學長也不順眼,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像是要找他麻煩,和國中那時候一樣。
「……那後來呢?」澤北問。
「後來三年級的學長早我一步教訓你了pyon。」深津話音間染上了少許笑意,「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吃到整碗都是芥末的飯,是當時的三年級趁你去廁所的空檔加的,你吃一口就哭出來了。」
澤北的記憶被帶回一年多前,那碗又嗆又辣的飯讓他印象深刻,但同樣讓他印象深刻的還有另一件事,「但我記得那天你還跟我交換你的飯,你那時候不是看我不順眼嗎?」
「是啊,但你哭起來太可憐了pyon。」深津停了幾秒,才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真的很厲害,心服口服pyon。」
澤北有短暫片刻的時間說不上話,他認真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一口被加了料的飯,被嗆得哭了出來,後來沒過多久有人拿走他面前的餐盤,然後把一份全新未動過的晚餐推到他面前,澤北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他說交換,留下一個莫名其妙的語尾詞後就端著澤北本來的餐盤轉身走了。
好像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澤北對這個奇奇怪怪的學長有了別樣的依賴與信賴感。
「……我才不是哭,是芥末真的太嗆了。」澤北替自己的尊嚴弱弱地辯駁了句。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深津和當時那些三年級們說了什麼,後來就沒再發生過類似的事。他也慢慢融入進隊伍,首次參加IH就和深津一起拿下全國第一的榮耀,也讓他在高中籃球圈中留下出色的一抹重彩。
澤北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以前打球只能靠自己搶,而現在他被隊友全心信任,無論自己投入比賽與否,無論自己跑到球場上的哪一個角落,深津總是會傳球給他。
「深さん,我能也睡床嗎?」澤北忽然說,「地板太硬了。」
明明鋪了柔軟的墊子根本不可能硬到哪去,但深津卻什麼也沒說,側身往裡讓了讓,後背貼上冷硬的牆壁,挪出一個窄小的空間。
加寬的單人床要承受他們兩個的身形還是稍微有些勉強,他們必須貼得很近,澤北的手本來縮在自己的被子裡,後來伸出來,試探性地隔著薄被放到深津腰上。
深津沒有什麼反應,澤北於是更加大膽地往他的後腰一摟,低頭把臉埋進帶著自己味道的寬厚胸膛。
那是一個帶著酸楚的擁抱,澤北沒忍住鼻酸,埋在深津懷裡悶聲著帶著哭腔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距離那場比賽好幾天過去了,其他人都已經調整好心態,投入到新一輪的訓練之中,只有澤北還耿耿於懷。
──畢竟那是他和他們一起打的最後一場比賽,卻在第一輪就慘吞敗北的滋味。
深津把澤北的臉從胸前拔了起來,掌心貼上他濕漉漉的臉頰,銀柔的月光從窗外透了進來,映得澤北眼角的淚痕都反著晶亮的碎光。
「澤北。」深津又喚了他一聲,嗓音在離別之夜裡聽上去顯得格外柔和,「輸球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失敗的經驗也不會只有一次,你要去的地方很遠很大,會遇到更多更厲害的選手,但你也很強,所以別懦弱。」
深津很少一口氣說這麼長的話,還沒有接慣用的語尾詞,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澤北心臟上,令他鼓譟的心跳久久難以平緩。
「那,」過了許久,澤北吸了吸鼻子,用臉頰蹭了蹭貼在上頭的溫暖掌心,問他:「深さん,你會等我嗎?」
深津沒有回話,只是摸著他的臉,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
澤北抿掉嘴唇上的鹹澀,抬起手覆上深津的手背,輕輕扣起手指,把疑問句改成祈使句:「深さん,你等我吧。」
深津依然沒有回覆他這句話,沒有說等還是不等,只是在片刻的沉默過後,他張了張嘴,用微微有些沙啞的嗓音說了一句落在澤北耳裡顯得有些俗氣的話:「飛吧少年……pyon。」
澤北笑著又哭了出來,笑音裡帶著難受的哭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在朦朧的視野間,他看見深津眼角也滑落了幾滴水,但很快就被枕頭裡的棉花盡數吸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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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揚名國際的知名籃球球星澤北榮治帶著大滿貫的榮譽光榮歸國,他在機場就被人群堵住去路,也很有耐心地替現場的球迷一一簽名。
有記者趁空插了進來,舉著攝影機和麥克風問他這次回國有什麼打算。
「打算啊……」澤北眼眸下意識一抬,一眼就看見人潮後面站著的身影,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深津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朝他張開雙臂。
澤北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笑容比方才更燦爛幾分,他對著鏡頭毫不避諱,笑著直言:「這次回來是為了要給我的愛人一個家。」
語罷他不管記者的繼續追問,一連說了好幾聲不好意思,推開重重人潮,大步跑向久候多時的深津,並一把撲了過去,用力抱住了他。
周圍不斷有閃光燈對著他們閃爍不停,他們卻自成一個世界,彷彿無人能夠打擾。
深津腳步向後踉蹌了下,還是接住了澤北的擁抱,他的手在澤北後背使力拍了兩下,側著頭輕聲說:「歡迎回來,我的王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