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Ⅰ.
“哈!我赢了!”塞巴斯蒂安一手狠狠将手里的牌甩在酒馆的旧木桌上,一手伸过来握住了你放在他肩上的手,“早就告诉你了!船票是我们的!”
你哼了一声,对他的小动作不置可否:“算你干了件好事。”
你拎起桌下自己的行李,不理会他在你身后的呼唤,大步走出酒馆。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触到你的神经了,只能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牌桌上的战利品:几个英镑、一些先令、甚至几根皱巴巴的香烟——当然还有他刚刚赢来的最重要的,两张泰坦尼克号的船票。
他抱着自己的那包行李,艰难地挤过人头攒动的码头,挤到你旁边来:“哎哟,我伟大的转学生小姐!我们两个,一个瑞典人和一个搬家到瑞典的苏格兰人,手上没有英镑也没有渠道可以买到船票吧?现在能让我们快点去到美国的只有泰坦尼克号啦,还能顺便在海上度个假,多好!”
你狠狠甩了他一个眼刀,揪过他的领子低声说到:“那也不是你用无声无杖咒作弊的理由!我们大可以用一个混淆咒混过检票员,而不是在这里欺骗两个普通人!”
是的没错——你们两个,是两个来自德姆斯特朗的巫师——刚毕业没多久的那种青年巫师。
你又把他搭上你肩膀的手打下去,还是决定不生气了。毕竟你们确实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换英镑或是去典当行,然后再找合法渠道前往美国了,何况除了必须的船票之外你们还得有一些麻瓜货币傍身才行。
虽然欺骗普通人让你觉得有些愧疚,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你还是在赌局结束的时候偷偷用咒语往那两个倒霉鬼的口袋里放了一个银质怀表。
“不气了?”塞巴斯蒂安探头探脑地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伸手把你挽在手肘处的行李拿过去。
你看着他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光晕的棕色卷发和仿佛在跳动着的淡淡雀斑,突然就觉得再多的气在他这幅阳光魅力的笑脸下也烟消云散了。
“本来也没生气。”你转头看向左侧,高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靠在港口边,这座海上的移动堡垒将要带着两千余名乘客,用一周的时间跨越大西洋前往美国。
你和塞巴斯蒂安挤在人群中,慢慢地往检票员的方向挪动着。
你们的周围都是即将登船的乘客,他们或高或低地交流着、大喊着,塞巴斯蒂安也在你身边琐碎地说着什么,海风裹挟着钢铁和人群的气息而来……这幅包含着蓬勃的生命力的画面你从未见过与感受过,你的感官好像已经顺着海风飞上了高空,俯瞰着这一幕。
塞巴斯蒂安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你,他看你回过神了,便向前面努了努嘴示意你看过去:“看,‘同行’,我想他们也是去看比赛的。”
你从人群的缝隙中没找多久就发现了他指的是什么——在你们的前方大约四五个人的距离,有四个同行的人,他们没有带任何行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你又上下扫视了一番,在其中一个人的腰侧发现了略微凸出的尖角,很明显,这四个人也是巫师。
“哇哦,这就是魁地奇的魅力吗?”你啧啧称奇,原来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别的巫师也要乘着泰坦尼克号前往美国,“那我猜这船上‘同行’不会少了。”
近期魁地奇世界杯将会在美国纽约举办,这是美国第一次承办魁地奇世界杯,规模空前盛大。而塞巴斯蒂安作为一个魁地奇爱好者,早在有小道消息流传的时候就开始摩拳擦掌地做前往美国的准备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活动应该和家人一起前往,一家人白天在观众席上为支持的球队放声呐喊,晚上住在温馨的帐篷里讨论今天或明天的赛事,想想都觉得美好!
遗憾的是,塞巴斯蒂安的妹妹安妮,她对魁地奇世界杯毫无兴趣,认为去看比赛不如做点赏金委托帮着补贴家用。
而叔叔所罗门就更不会去了,他甚至还因为塞巴斯蒂安打算去看比赛狠狠地和他吵了一架,这叔侄俩从以前就无论大事小事都不对付。
哦,可怜的塞巴斯蒂安,只有善良的转学生从一开始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当然,你才不会告诉他,你其实是打算借此去看看纽约周边有没有古代魔法遗迹可以给你顺走一点能量。
至于魁地奇比赛什么的才是顺路,陪塞巴斯蒂安看看就好,不过最好不要打击挚友的心情不是吗?
但前往美国并观看一场魁地奇世界杯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你俩能够匀出来旅行的闲钱加起来也只够买两张门票,幸好你还有一个不大的旅行帐篷可供你俩居住。至于路费……这又是另一个麻烦事了。
“要我说都是些没胆的,不过就是些滥用黑魔法的渣滓,至于把全欧洲的跨境门钥匙全都关了吗?黑巫师想要偷偷摸摸跑出去还不容易?”塞巴斯蒂安低声抱怨道,“搞成这样,看看我们去美国有多麻烦!”
近期欧洲不是很太平,一帮黑巫师和盗猎者在西欧和东欧兴风作浪,不知为何傲罗们的办事效率极为低下,这帮不法分子一直没有被清缴干净,搅得巫师界人心惶惶的。
这其实并不关你们两个北欧居民的事,但好巧不巧,这件事却直接影响到了你们的出行计划——为了方便追捕黑巫师和盗猎者,英国魔法部这帮家伙直接把全欧洲的跨境门钥匙都关闭了,甚至还在大力查处非法门钥匙!
而北欧这边却没有半点有关于此的消息,直到魁地奇开赛前半个月,你们俩慢悠悠地前往斯德哥尔摩,想要通过官方跨境门钥匙离境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噩耗,把你俩炸了个脑瓜崩。
你们这才火急火燎地找别的可以前往美国的方式,然后再火急火燎地来到英国的南安普顿港,试图找法子混入普通人群再搞上两张船票,然后乘上泰坦尼克号。
你试图安慰塞巴斯蒂安:“至少这样我们节约了出行的钱,还能难得体会一次海上旅行不是吗?虽然我还是偷偷塞了一个银怀表给那两个赌徒。”
“一个银怀表而已,回去之后我给你买二十个!”塞巴斯蒂安笑嘻嘻地搂住你的肩膀,“享受我们的旅行吧,毕竟瑞典可不像英国紧靠着这样大的海!怎么样,没见过吧?”
“哈!”你也笑了,“不好意思,萨鲁先生?我记得你是很小的时候就搬来瑞典了吧?”
“别小看我啊,我的记忆力可是比一般人还要好的!”
“得了吧!我看你在魔法史论课上可没有这么好的记性!”
你和他嬉笑着通过了检票员,对接下来一周的海上生活充满了期待。
Ⅱ.
奥米尼斯·冈特,从来没有像这样不知所措过。
他出生在英国一个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巫师界纯血28家族中的冈特家——恶名昭著的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其生活环境优渥至极,哪怕家人对这个不愿使用黑魔法的“任性”孩子纵有万般不满,也不会在生活与礼仪教育方面亏待他,毕竟这关乎家族的体面。
自幼的纯血教育以及一些他不愿提及的隐秘过往,让他自愿戴上了面具十余载,只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能为自己争取一丝安宁。
说真的这么多年奥米尼斯已经很少有过情绪波动的时候了,但是现在,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港口,导盲魔杖自毕业后就藏在了手杖里,正清晰地向他传递着周围的情况——
他从来没有来过如此嘈杂混乱的地方,他想哪怕是翻倒巷都比这儿有秩序多了。
————
奥米尼斯刚从魔法部下班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算来一杯温暖的热茶休息一下,餐厅的玻璃就被一只巨大的雕鸮无情且毫无礼貌地冲碎了——梅林知道一只猫头鹰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这只巨大的猫头鹰高昂着头,浑然不在意它刚才冲碎的是一扇玻璃窗而非一块透明的饼干,它伸着脖子示意面前的男人把它叼着的信件取下来,别浪费时间好让它赶紧飞回它温暖的巢穴里好好睡上一觉。
奥米尼斯叹息着取下信件,毋庸置疑的,这肯定是来自冈特家族的信件。
自从他毕业之后拒绝了冈特家的工作安排,执意以个人的能力工作以来,除了姑姑诺可妥,冈特家已经快两年没有联系过他了。
奥米尼斯觉得家族突然给他寄信恐怕没有安什么好心,能让他们又把算盘打到他这个没用的瞎子身上来的,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奥米尼斯苦涩地划开了信件。
出乎意料的是,信上并没有提到任何有关联姻的字眼,反而开始谈起了家族感情。
信上要求奥米尼斯收到信之后立刻移形换影前往指定的地点上车,与父母一起去家族旅行,他的一应事物已经代为安排好了,奥米尼斯只用带上他这个人就可以了。
奥米尼斯捏着信,一股暗火又慢慢地点燃了,家庭旅行?哈!
他摸不明白家族在想什么,但信里的命令式语气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能拒绝。
正当他捏着信忍着胸中的怒火时,又一只小巧的猫头鹰从玻璃窗碎裂的洞里飞了进来,它绕着那个巨大的洞口上下飞行了一会儿,好像在好奇只是几周没来这里怎么多了个门?
奥米尼斯把手中的信随手一丢,让新来的小家伙停在他的手臂上,他先将它嘴里叼着的信取下,亲昵地抚摸了它一会儿,又喂了它一点肉干才打开信读起来,这是他的姑姑诺可妥的猫头鹰。
「亲爱的奥米尼斯,」信中写到,「我想你已经收到了家族的信件。我知道你并不想来,但很遗憾的是,这次你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为了能让你来,他甚至要求我也一起去。」
笔迹在这里晕开了一点,写信的人好像也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我猜这次旅行恐怕不止是旅行,但幸好除了你的父母以及你和我之外,其他冈特并没有受到邀请,或许这会让你稍微好受一点。爱你的,诺可妥。」
一小时后,奥米尼斯一个人坐在车厢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他无比后悔这个决定,但一想到自己的姑姑也被迫要一起进行这个“家族旅行”,他又觉得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明知这是一场未知的陷阱,至少他可以和诺可妥一起面对。
他自暴自弃地丢开自己的手杖,不想再管这辆车将会驶向哪个深渊。
————
于是到了现在,他拿起手杖从那辆豪华的小车上下来,四周各种各样吵闹的声音涌入了他的耳朵,炸得他都懵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来,用藏在手杖里的魔杖看了看四周,属实是让他愣住了。
梅林,好多麻瓜!
倒不如说这里只有麻瓜,刚从车上下来的冈特一行人才是投入这麻瓜海洋里的几滴水……所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瓜?
他记得自己只是答应了一个家庭旅行,然后他上车,中途他丢开了手杖没有感应附近的环境……所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瓜?
诺克妥·冈特挽住了奥米尼斯,轻轻地拍了拍他:“怎么了?怎么发起呆来了?”
“姑姑。”奥米尼斯回道,“我收到的信件里他们并没有告诉我此行的目的,只告诉我是家庭旅行……我们这是在哪?”
“南安普顿港,一个麻瓜界的港口——梅林啊,没有脑子的东西!”诺可妥暗骂了冈特家主一声,“亲爱的,我们要去纽约观看魁地奇世界杯。”
奥米尼斯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困惑:“纽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因为这阵子的骚乱,魔法部早在一个月前就下令关闭了所有的跨境门钥匙。”
诺可妥挽着他往登船的方向走去,奥米尼斯柔顺地跟着她:“那么,想必我们这是要坐船过去了。”
“而且,我很好奇。”奥米尼斯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开始对魁地奇感兴趣了。”
“是的,你说的没错。”诺可妥侧过头瞟了一眼后方的冈特家主,又回过头轻声说,“我不知道魔法部又想在冈特家身上谋划些什么,但有人听说你父亲对这次美国举办的魁地奇世界杯感兴趣,就谄媚地将门票以及这艘船的船票送上门来了。”
她顿了顿,目视前方,“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按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坐这样全是麻瓜的交通工具,更何况要在海上待整整一周!真是想不通……”
奥米尼斯听明白了,看来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利益互换,他的父亲作为一个身处高层的纯血家族家主,在这种“敏感时刻”想去美国,而有的人就立马送上门来。
奥米尼斯边沉默着向前走边想,或许这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看一场球赛,毕竟一个纯血家族的家主想要离境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赛还需要“委屈”自己和麻瓜们同吃同喝一周吗?
但冈特家主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不仅愿意登船与麻瓜同吃同喝整整一周,还特意带上了几位直系亲属。
而他,奥米尼斯,直到上了船才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奥米尼斯茫茫然地挽着姑姑走上登船的台阶,他对接下来的一周,不抱任何期待。
Ⅲ.
简单收拾一番后,奥米尼斯吩咐女仆备点茶点来便挥退了她,站在私人甲板的围栏边上看向大海,直到诺可妥来到甲板上打断了他的思考。
诺可妥笑着走过来坐下:“亲爱的,这几天可能要委屈你和我共用一个套房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姑姑。”奥米尼斯也从围栏边走来坐在她对面,“你已经安顿好了吗?”
诺可妥轻啜了一口热茶,拿出魔杖用了一个麻瓜驱逐咒和一个闭耳塞听咒:“我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衣物罢了。”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奥米尼斯,“如果说上船之前我还只觉得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金钱交易,那么现在我要改变我的想法了。”
奥米尼斯赞同地点点头:“您说得没错,这种套房应该是整艘船上最奢华的。如果只是让我们以这艘船为交通工具,我想,将一个小套房用无痕延伸咒改造一下会更方便,也能更合我父亲的意。”
“我问了管家,这种套房在整艘船上也不过两个,而两个都给了冈特家。这些安排让我觉得非常不安,奥米尼斯。”诺可妥的手指在桌上焦躁地敲动,“首先是家主在这种气氛紧张的情况下想前往美国——我可不信他那套魁地奇的说辞,你也说了,他压根就对魁地奇不感兴趣!——然后立马就有人送上了球赛的特等门票、这艘船的船票,连这个套房的价格都接近一千加隆!甚至已经妥帖地安排好了麻瓜管家,船上的花费也由那个人承担,如此让人挑不出错的安排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奥米尼斯轻轻敲着他的手杖,开始思考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我想,或许不是英国这边的人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最近美国那边的魔法界也算不上安稳,虽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但都涉及到了黑魔法。”
诺可妥却对这个想法不太赞同:“那些行动我也听说了一点,我认为这些黑魔法运动无法和冈特家扯上关系。”
“不,他们在美国的各处造成或大或小的黑魔法骚乱,但至今没有任何人被傲罗抓住。”奥米尼斯向诺可妥的方向侧了侧脸,慢慢将他的想法一一道出,“很明显美国魔法国会当中有这些人的靠山,就像英国一样。这些黑巫师几乎同时在这两块大陆上作乱,我想其背后必然有什么共通点。”
“滥用黑魔法的败类做出这些事的理由也无非就是那么几种:纯血理论、歧视麻瓜、统治世界。而他们往往认为黑魔法就是力量的终点,得到强大的黑魔法就等于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往往忽视了冰山的下方暗藏着更大更无法承担的风险。”
“——提到黑魔法,我想没有人会拒绝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而这一切又太过刚好了,我想此行必然与两国的魔法部门官员有关。”奥米尼斯定论,“不过这一切都仅源自我的直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我的观点。但我们一行人已经踏进了不知名人士的奶酪陷阱,我们只能谨慎行事,姑姑。”
正当私人甲板上气氛沉重时,甲板的房门轻轻敲响了——是诺可妥信任的贴身巫师女仆:“夫人,家主有口信。”
诺可妥用魔杖打开房门,示意女仆进来。
女仆站在门口说:“家主说,下午需要和两位同在这艘船上的魔法部官员共进下午茶,请夫人和少爷务必准时前往。”
诺可妥猛然回头看向奥米尼斯,而奥米尼斯同时也抬起头往诺可妥的方向侧过,诺可妥笑着摇了摇头:“你永远都这么敏锐,小奥米。”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当然,我的结论都是猜测,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
————
在套房内简单用过午餐又小小假寐了一会儿后,两人便相携前往楼上的咖啡厅。
一路上两人都在暗自观察这艘船,诺可妥不由感叹麻瓜们的创造力:“我时常会佩服麻瓜,巫师们在这些方面远不如麻瓜,明明巫师掌握的能力更富有创造性。”
“巫师的能力具有创造性,却也失去了部分创造力与想象力。魔法的力量太过强大,蒙蔽了一些巫师的眼睛,让他们忘了巫师与麻瓜其实并无不同。”奥米尼斯语气冷漠,“当这些巫师固步自封的时候,麻瓜正在凭借他们自己的‘魔力’达成一些魔咒都办不到的事情。”
“而不愿走出这一步、连同类都要害死的人,将会困死在他富丽堂皇的墓穴之中……我们到了,姑姑。”
直到奥米尼斯和诺可妥坐下,冈特家主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有冈特夫人皱着眉带着审视上下扫了奥米尼斯一个来回,才高傲地向诺可妥点头示意,但也没有开口招呼,更没有向桌上的另外几位客人介绍。
诺可妥微微皱眉,不理会冈特夫人的失礼行为,她抬手唤来侍者为自己和奥米尼斯点上一份餐点。
正在与冈特家主交谈的高个男人注意到了两人的入座,他向冈特家主热情地问道:“我想这就是您骄傲的儿子奥米尼斯少爷,和您的妹妹诺可妥夫人了对吗?”
见两人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男人站起来分别与奥米尼斯和诺可妥握手示意:“还没向二位自我介绍,我是来自美国魔法国会的朱利恩·麦可达夫,此次旅行是我冒昧安排,希望二位一定要玩得开心!”
“麦可达夫先生,您把我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怎么办呢?”坐在麦可达夫边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也向两人点头示意,“本·哈克特,隶属于魔法事故灾害司。我听说冈特家主对这次魁地奇世界杯非常感兴趣,而我的好友麦可达夫先生又一直想结识冈特家主,于是我就自作主张为二位牵线搭桥,希望诸位务必原谅我的失礼。”
冈特家主打断了这两人与奥米尼斯和诺可妥的攀谈,他如蛇的目光直直射向哈克特:“你的邀请确实很失礼,哈克特先生。如果不是你打着麦可达夫先生的名头,像你这样的无名小卒的信甚至不会来到我的桌上。”
“当然、当然。我没有想到您会回应我的邀请,甚至还带上了您的家人……我对此非常感激,冈特家主。”
随后这两位官员开始就政治与冈特家主攀谈,奥米尼斯旁听了一会儿,厌恶地发现两位官员都是坚定的纯血派,这三个人简直是烂泥里聚成一窝的泥怪,散发着令他作呕的气息。
索然无味的下午茶,虽然满桌都是精致的餐点,但奥米尼斯只能闻到腐败的臭味。
他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奥米尼斯放下茶杯,仗着眼盲的优势开始明目张胆地走起神来。
他的手杖现在放置在他的右手边,虽然他没有办法感应周围的环境,但格外敏锐的听觉总能让他注意到一般人听不见的东西。
比如现在:麦可达夫似乎在麻瓜界非常出名,是一位鼎鼎有名的大善人大富豪。
拜这位所赐,几乎整个咖啡厅都在讨论这一桌能被麦可达夫耐心接待的神秘贵客到底是来自于哪里又来自于哪个家族,而且这些人全然不在意自己的遮掩其实并不多隐蔽,只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罢了。
虚伪的上层阶级。他讽刺地笑了笑,不管是麻瓜还是巫师都是人类,而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级,是由腐尸堆砌而成的金字塔,血水汇成的泰晤士河。
周围的窃窃私语以及桌上的肮脏对话他无法继续忍耐下去,这里的氛围让他觉得窒息:“失陪。”
“坐下。”冈特家主终于将视线看了过来,“我们正谈到你,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没有坐下,他就这样站着,无声地与冈特家主对峙。
见他不坐下冈特家主也不在乎,在他看来这都是没有教养的小孩无关痛痒的挣扎,连他的小拇指都无法伤害。
冈特家主向麦可达夫点了点头,向奥米尼斯说道:“麦可达夫先生邀请我们之后和他一起观看比赛,他想介绍自己的家人给我们认识。”
介绍自己的家人?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奥米尼斯简直难以置信,这两个人认识连一个下午都不到,甚至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这样草率地做了决定?
对于大家族来说,一些决定一旦定下就不会轻易更改,如果冈特家主打定主意要“认识”一下麦可达夫的家人,那么接下来的事连路边的草蛉虫都能想到。
“你把我叫上就是为了这种事?”奥米尼斯紧紧咬着牙,诺可妥抓住奥米尼斯的左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给你寄猫头鹰的是我。”冈特夫人点燃了一根香烟,“只是有备无患。”而冈特家主在她的对面点了点头。
奥米尼斯挣开了诺可妥的手,手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拉开椅子走了出去。
他听见冈特家主在他背后冷哼了一声:“像个大小姐一样闹脾气。”
他走得更快了。
Ⅳ.
你挑了角落里的一个长椅坐下,这里靠近头等舱的甲板,很少有人会在这附近逗留,是个难得安静又视野宽阔的地方。
你支起腿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画夹架在膝盖上,打算就着美丽的黄昏,在甲板上吹着海风速写几幅小画,这是你难得的爱好。
画夹里夹着很多你最近的画作,有的是偶遇的神奇动物、有的是巫师村落的一角、有的是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还有一些画的是塞巴斯蒂安。
曾经的画作都被你仔仔细细分类归纳在了你的书柜里,那一部分里有很多都是塞巴斯蒂安:坐着的他、靠着墙的他、穿着校服的他、上课打瞌睡的他、强拉着让你画的身着毕业礼服的他、站在柜台前面歪头看着你的他……
有一说一这个人就是散发着奇怪的魅力,让你忍不住想画他,你感叹到。
而现在这位魅力十足的男人就坐在你的左手边,又探头过来:“你又要画画了?今天打算画点什么?”
你从身边的笔帘里抽出一根炭条,又从画夹里抽出几张纸:“随便画画。”
然后你抬起头开始观察起不远处的人群来,“巫师们的时尚落后麻瓜起码十几年,船上这些人大部分来自英国,把他们的衣着画下来卖给我们那儿的时装店能赚不少加隆。”
“怎么现在还想着赚钱啊。”塞巴斯蒂安在你边上摊成了一个饼,一手搭在你身后的椅背上,他难得也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了,“偶尔有几天像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的日子也不错啊……”
“确实,看来回去之后我得在日程表里把休息日的安排延长一些。”你的手没有停下,“这样发发呆也不错,有利于放松神经。”
“算了吧,休息这种事我累了就会休息的,这几天是没办法嘛。”他回到,“我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魁地奇比赛也就算了,其他时候可禁不起轮番休假,毕竟也没人能帮我们。”
他说的没错,你们俩都没有任何背景,毕业后如何谋生是你们还未毕业就得考虑清楚并为之打算的事情。
更何况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人,让你们去过那种安稳平淡拿死工资的日子不如把你俩丢进海里喂鱼算了。
塞巴斯蒂安和他的妹妹安妮在他们还没有展现出魔法天赋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那时他们还居住在苏格兰。
早年就搬到瑞典的叔叔所罗门在得知萨鲁夫妇意外去世的消息后立马赶了过来,在处理完萨鲁夫妇的后事之后,他就带着兄妹俩回到了瑞典,独自一人承担起了抚养他们兄妹俩的责任。
不过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单身汉能把两个小孩养得多好,没有在吃穿用度上有所短缺还将两个孩子送进了德姆斯特朗就学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对于塞巴斯蒂安来说,这意味着从他上学起他就没有多少零花钱。他在校内努力赢得决斗比赛,在校外接取各种委托,这个要强的男孩每一笔给自己和安妮的零花都是他亲手努力赚来的。而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额外的钱兼顾他的,“兴趣爱好”。
德姆斯特朗虽然对黑魔法非常宽容,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同时也非常限制学生进行黑魔法研究。
在德姆斯特朗,学生只能使用学校教授或图书馆内已有的黑魔法魔咒。如果被学校发现学生进行黑魔法研究,那么下场只有一个——退学。
而你的处境则比他还要困难,简直是地狱开局。
你是个哑炮,父母在你没有展现出魔法天赋后就无情地抛弃了你,于是你被一位捡到你的女巫奶奶收养。
她对你非常好,教授了你很多知识,但这位好心的老妇人实在是年岁太大了,她没有等到你15岁就离开了人世间。只留下了她的旧魔杖、小小的木屋和一笔微薄的遗产,你在14岁这一年一直都在巫师村落和森林之间徘徊,试图用打猎养活自己。
直到你15岁时突然魔力暴动,这才让你有机会前往德姆斯特朗接受正统的巫师教育。
被带到德姆斯特朗后,你不仅要在严苛的教学环境下补上足足五年的课程,还要处理德姆斯特朗并不算特别友好的人际关系,更要抽空在课外赚取你下个学年的学费和日常开销。
而最最最重要的是,藏好你的古代魔法天赋,并想办法提升这份力量。
魔力暴动带给你的不仅是你失而复得的魔法天赋,更为你带来了一份惊喜——古代魔法。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在得到这份力量时,你就发现这份力量和你身体里的魔力并不一样,它就好像流淌在你的灵魂里,而其他人根本无法看见甚至感知这种魔法的痕迹。之后你就像雪山上的雪豹一样,低调而谨慎地藏好了自己,以及这份得天独厚的强大力量。贸然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塞巴斯蒂安看起来没心没肺又大大咧咧,实际上这个男孩敏锐极了,在你来到德姆斯特朗的第一堂决斗课上失手使用了一点古代魔法,并以此打赢了这位决斗冠军之后,他就发现了你有所不同,哪怕之后你装得再普通再无害也没有让他打消接近你观察你的念头。
他就像发现猎物的野兽,尽管猎物已经察觉到了他,并开始试图逃跑。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用他自己的节奏步步紧逼,在猎物的前方埋下重重陷阱,只要稍加松懈,就会被这头野兽一击毙命。
最后还是你棋差一着,被他发现了你小心翼翼掩盖的强大实力——虽然那会儿他不知道这是一种全然不同的魔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你也在和他的相处中了解了这个男孩的为人。
相似的经历以及相似的道德标准还是让你们成为了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挚友,或者说臭味相投的同谋。
你想要在魔法界有一个容身之所,而塞巴斯蒂安希望能在黑魔法领域出人头地。你们力求每一份努力都是向着你们想要的未来延伸,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课余时间甚至是毕业后的现在,你们的神经一直紧紧绷着,但为了你们渴望的未来,你和他甘之若饴。
这幅画结束了。你收回乱飞的思绪,把画递给兴致勃勃的塞巴斯蒂安看,而你拿着炭条开始寻找下一个随机模特了。
你的目光随意地四处晃着,从玩闹着的人群,飘到仿佛高耸入云巨型烟囱,又沿着吞吐的浓烟来到绚丽的晚霞,在晚霞的晖光下,你看见了一个比晚霞更灿烂的人。
那个男子身着晨礼服,但他并没有戴着礼帽,整齐的金发在晚霞中泛着海面的波光,他柱着一根精致的手杖,迎着晚霞慢慢从高处的甲板内侧踱到扶手处来。
你的心跳随着他向前的脚步而渐渐加快,你感觉自己的胃里有上千只蝴蝶在振动,恍惚间你已经不在长椅上坐着了……扬起的海风是你的手拂过他礼服圆润的后摆,穿过他的指缝,擦过他胸口小巧的襟花,你仿佛就站在他的身边,可以嗅到他耳后清淡的剃须皂香味。
他在栏杆处停了下来,你的目光也从他的衣领忽忽悠悠地飘到了他的脸上。
他一手撑着栏杆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A层甲板的栏杆离你这里已经很近了,你注意到他朝着你这儿的那边脸颊上散落着几颗星点般的小痣,引得你来来回回地看,你不禁想着如果你能亲手摸到那几颗小痣该有多好。
突然他好像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他,朝着你的方向看了过来。你正沉浸在他的美貌中,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假装要和塞巴斯蒂安说话。
塞巴斯蒂安被你突然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他盯着你的脸,皱着眉说:“你怎么了,这个时候中暑了?”
“哈?!”你僵硬着尴尬一笑,“哈哈,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腰带有点紧。”
说完你又偷偷往后瞟了瞟,看见那个男子正转身离去,你才松了一大口气。
塞巴斯蒂安顺着你的动作看过去,看你收回了视线才跟着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句:“麻瓜贵族少爷?英国人?你的脑袋被鸟蛇啄了?”
“闭嘴吧你!”你掐了他的大腿一下,又依依不舍地往散步甲板的方向看去。
你当然知道一个巫师要和普通人在一起该有多少麻烦事,更何况那个男人明显是个英国贵族!简直就是在难上加难再难上加难了,你只能收回视线,把这份悸动藏回心里。
Ⅴ.
奥米尼斯当然早就注意到了有位女士正在看着他。
他从咖啡厅出来时满肚子怒火,苍白的脸血气上涌,手杖在地上顿得咚咚作响,他绕着整个散步甲板走了快一圈才觉得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一路上有很多或青春年华或风华正茂的女士见他一个人走着便上前向他搭讪,但此时他的心情实在是不好,提不起半点动力应付这些温室里养着的玫瑰。
他统统都以“我是个盲人”为由冷硬但有礼地拒绝了,哪怕他有着魔杖的时候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盲人。
快要回到咖啡厅附近时,奥米尼斯决定去咖啡厅正对着的甲板尾部宽阔的平台吹吹海风让他的脑袋清醒一点。
此时已接近黄昏,太阳渐渐向海平面下沉,气温也降低了不少。奥米尼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海风,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往甲板栏杆的方向走去。
当他刚从房檐的阴影下走出来就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投了过来,奥米尼斯以为这也是一位想要与他搭讪的女士,刚刚平复的心情又如同干草一般点起了火星。
他不动神色地扩大了感应范围,想要知道是谁运气这么不好,如果她上前向他搭讪,他恐怕不会像刚才那样有礼貌了。
但还没等奥米尼斯找到是谁在看着他,他敏锐的魔法感知能力就察觉到了一道微弱的魔力波动划过他的身边,又轻轻地绕着他打转。
这道魔力波动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又温暖得不可思议。
它像一条丝滑的绸带,随着他的动作从小腿处滑向他长长的礼服后摆,又轻柔地缠住奥米尼斯的手指,在他想要握住它的时候又灵巧地躲开,然后飘上他的胸口,围着作为襟花的白色康乃馨转了两圈,又跑到了他的耳后。
奥米尼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道调皮的魔力吸引了,他任由这道魔力在他附近打转,带着这条别人看不见的新装饰物走到栏杆边。
奥米尼斯低头观察着这道魔力,靠近栏杆之后它的波动好像比刚才更强烈了一点,而那道炽热的目光也变得更让他难以忽视了。
难道说这道魔力的主人就是盯着他看的人,而那个人就在附近吗?
他再次放开了魔力感知的范围寻找起来,不出所料,在C层的甲板角落靠近A层甲板的一条长椅上,有一位年轻女子正呆呆地望着他。
奥米尼斯突然感到那道魔力好像穿过了他的身体,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挠了一下,然后趁着身体的主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快速地从身后溜了出去。
凭外表看,那个女子看起来并不是多么乖巧守礼的人,虽然穿着时下流行的裙子,一只脚却大大咧咧地踩在长椅上,身前还夹着一块画板。她的头发也没有梳得那么规矩,几缕没有挽起的发丝像海藻一样随着海风晃动着,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如果这道魔力有主人,那奥米尼斯觉得一定就是这位女子了,但她看起来应该是一个麻瓜,麻瓜会有魔力吗?
他低着头,一边是女子挪到他脸颊上的视线,一边是贴着他的脸来回跳动的魔力,蹭得他微微发痒。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忍受了,他想,她知道自己有魔力吗?她知道自己的魔力现在扰得他心绪不宁吗?
奥米尼斯起了玩闹的心思,他抬起头假装朝女子的方向看过去。
女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涨红着脸转过身去和长椅上另一个男人说起话来,而那条软软的魔力绸带也“啵”地一下消散了。
看来就是她了。奥米尼斯挪动了一下脚步,打算找一个楼梯口下去。
就在这时,诺可妥的贴身女仆来到了他的身后:“少爷,夫人说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她有话想和您谈谈,请您稍后到丽兹餐厅和夫人共进晚餐。”
奥米尼斯回头往女子的方向看过去,正巧她身边的男人正抬头紧盯着他,那个男人的目光如狼般饱含占有欲和浓烈的斗志,奥米尼斯感觉到他的瞳孔深处还暗藏着别的危险的东西,他的目光突然让奥米尼斯想到了魔法部里那些顶尖的傲罗,又或许比他们还强大。
如果奥米尼斯向他挑衅,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上A层甲板和奥米尼斯来一场古老的决斗。
他垂下目光,转头跟着女仆离开。
奥米尼斯回到套房更衣,他并没有碰见诺可妥,他想她一定已经在餐厅等着了,于是奥米尼斯又加快速度赶往餐厅,他也有问题想要问诺可妥。
等到奥米尼斯来到餐厅内侧的双人桌边,一些餐点已经放在了桌上,诺可妥示意奥米尼斯先吃点东西:“你下午什么都没吃,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谈。”
诺可妥就像看着小孩子一样看着奥米尼斯把面前的食物解决了个七七八八,才满意地开口:“这还差不多,生气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姑姑。”奥米尼斯无奈地笑了笑,随口又问,“我离开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吗?”
诺可妥刀叉不停,语气里满是对冈特家主的不满,好像餐盘里的烤牛肉是冈特家主的脸一样狠狠切下去:“污言秽语,你不听也罢。总之你父亲就是那个意思。”
奥米尼斯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有所期待吗?他明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样看待自己这件“物品”的,又何必再次询问不会有回答的问题呢?
“奥米尼斯。”诺可妥放下了刀叉,严肃地看向他,“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你不会、也不能听他的安排。”
诺可妥很了解这个侄子,父不亲母不爱,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身边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孩子,早就把奥米尼斯视若己出。
但,就算她将奥米尼斯视作亲生孩子又如何呢?他的亲生父母尚且在世,在这个年代违背父母亲的命令和背叛家庭没什么两样,更何况他作为大家族直系血脉的独生子,其命运实在无法完全由他自己掌握。
他孤身一人成长至今,经历了许多别人无法感同身受的苦痛,他离家入学之后连她这个姑姑也不愿倾诉了,有什么委屈都和着血泪咽下去,并以此为养分坚强而顽固地生长。
这颗遗落在地穴中的璀璨宝石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他的光芒被掩盖在名为家族的阴影下,假如他脱离家族一定可以……诺可妥苦涩地转过头去:“一定有办法可以。”
奥米尼斯低头切割着食物:“我当然不会同意的,拒绝的办法有很多,而我很乐意给冈特家难堪。”
诺可妥大笑着和他干杯:“说得好!惯着那傻子做什么,他想联姻让他自己去吧!”诺可妥虽然笑着,但眼里依旧满是严肃,“不过奥米尼斯,有一就有二,他已经开始用你的婚姻做筹码了,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要早做打算。”
餐厅里流淌着轻快的乐曲,但姑侄两人的双人座就好像被一个无形的结界罩着,乐队精心的演奏完全无法传到这两个深思的人耳中。
沉默了很久后,奥米尼斯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来为家主的旅行买单了,但姑姑,别忘了最开始是家主对美国感兴趣的。”
诺可妥点点头又摇摇头:“关于这点我下午一直有留意,但家主什么也没有提。不过……”
她回想了一下,“那位哈克特先生有提起最近东西欧的那些黑魔法骚乱,他们对骚乱的领头者非常赞赏,我指的是黑魔法方面……当然这些消息是封闭的,连家主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奥米尼斯好奇地抬起头:“是谁?”
诺可妥遗憾地回答:“叫什么格林德沃?貌似并不是英国人,我脑海里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奥米尼斯搜刮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实在找不出任何和这个姓氏有关的消息,看来这个人的确在此之前与英国魔法界没什么关联。
“我们还是对家主为什么要前往美国一无所知。”诺可妥都开始觉得头痛了,“总不能真的是这个人一时兴起吧?这样会让我觉得非常不爽。”
“想不通的话就暂时算了吧,这次海上旅行有足足七天,我们可以在剩下几天里慢慢查出来。”奥米尼斯放下酒杯,绕过了这个话题,接着他摸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磕磕绊绊地什么也没说出来,引得诺可妥好奇极了。
诺可妥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我亲爱的,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吗?”
奥米尼斯紧皱着眉,最后还是开口道:“没什么特别的,姑姑……我只是想问,你见过麻瓜使用魔法吗?”
麻瓜?使用魔法?诺可妥有点被他绕住了:“麻瓜如果使用魔法那证明这个人就是巫师了呀……?”
“嗯……不,是我没有表达准确,我的意思是,麻瓜会有魔法天赋吗?在他们根本无法收到猫头鹰的情况下,无意识地使用非常微量的魔力?”
“你的意思是在并没有展示出魔法天赋的情况下,是否还会有人在多年后偶然地造成一些魔法现象?”诺可妥理解了奥米尼斯的意思,“我想你还记得几个世纪前,巫师曾经的‘分类’。我猜测你说的这个情况就是祖上曾经有过巫师,但日后再也没有和巫师有过姻亲的麻瓜。”
奥米尼斯点点头表示赞同:“您说得没错,我也这样认为。但这种家族的后代里还会在无意识中使用魔力吗?”
“我想会的。”诺可妥说,“魔力就像水流淌在我们的身体里,而巫师就像一个玻璃杯,有的人盛的水多,有的人少。水的份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让这个人展现出巫师的特性,让他成为巫师,不过这个标准实际上是非常低的。”
奥米尼斯接上:“而少的人虽然不会展现特性,但魔力依旧在他的身体里——尽管少得可怜。我理解了。”
诺可妥对他的问题则有些好奇,因为这个问题其实挺简单的,只要稍加想一想就能理解,为什么奥米尼斯会突然这样问呢?
她立马就开口向奥米尼斯问道:“怎么突然这样问?你碰见这种人了?”
“不……没有,只是我突然想到了罢了。”奥米尼斯又搪塞了过去,“我想出去转转,先失陪了,姑姑。您想休息的时候让女仆来艉甲板找我吧,我和您一起回去。”
他拿起手杖起身离开,诺可妥急忙伸手拉住了奥米尼斯的手腕,她急促地说:“奥米,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孩子,你总不愿意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有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这么独立真的很好,但……”她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有时候也可以和信任的人倾诉一下,奥米,你知道的,我永远爱你。”
奥米尼斯回身拉住诺可妥的手,他当然知道,这是他在冈特家唯一真正的亲人了:“我知道的,姑姑。”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把很多事情都倒烂泥一样倒给她,诺可妥在家族内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不想给诺可妥添麻烦。
他走到艉甲板处,所有人都在船舱内用餐,这里空无一人,奥米尼斯呆站在船尾。他对这一切、对家族实在是厌倦了。
奥米尼斯时常会想,为什么他的命运会是这样?
自从出生起因为盲眼而遭到双亲的厌恶,又因为不愿使用黑魔法变成憎恨。给他魔杖、送他去学校不过都是为了所谓家族的体面,好让他能够在成年之后为家族贡献他唯一的力量——联姻。
在冈特家的眼里,他奥米尼斯就是一条豢养的家畜。只要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对象,他马上就会被狠狠地丢进名为交易的屠宰场。
泰坦尼克号孤独地行驶在英吉利海峡上,朝着大西洋进发,船身微微地晃动着,奥米尼斯感到有些头晕,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晕船,或许是。
他摸出口袋里的怀表,晚上八点,他现在移形换影到自己的公寓打算一会儿,然后再回来等诺可妥应该来得及。他想,都怪这艘船让他头晕。
移形换影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奥米尼斯在魔咒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虽然还做不到无声,但大部分常用咒语的无杖施放他已经掌握地非常熟练了。他屏息凝神,确保自己毫无杂念:“「移形换影」。”
魔力管道拉扯着他不过一两秒,就突然之间异样地急速收紧,这是魔力轨迹受阻魔咒失效的预兆,奥米尼斯立刻警觉而迅速地切断了咒语的进行,在他将要被管道倒着挤出去的时候依旧感觉到手肘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是分体。
完了,他想,或许他会被分体撕碎,在英吉利海峡上变成几块鱼饵。然后他又想,变成鱼饵也不错,至少家族总不能拿一条鱼去联姻吧。
他从低空中出现,腹部重重地摔在船尾的栏杆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身体便头重脚轻地往栏杆外面栽倒,奥米尼斯本能地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扶住了船尾处巨大的旗杆试图稳住身形。
疼痛和失重的晕眩终于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一半身子在栏杆外侧,一半身子几乎悬空在内侧,现在整个身体的支撑点只有他揽住的旗杆和腹部的栏杆,手杖已经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
奥米尼斯摇摇晃晃地稳住身体,他现在没有手杖,不知道栏杆具体有多高,也不敢贸然往下跳,于是他伸着脚试探着想找到栏杆踩住,但栏杆太滑了,他的皮鞋在铁质栏杆上蹭了好几下都没有站稳。
就在他打算干脆不管栏杆多高底下又是否有障碍物往下跳的时候,一双手死死搂住了他的腰直接将他拖了下来:“我的天,你在干什么?!”
被这个人一拉,奥米尼斯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但他轻而易举地就踩到了地上,原来栏杆并不高,他其实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地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奥米尼斯尴尬地红了脸。
奥米尼轻轻斯挣开那个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同时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嗯,看来分体并没有撕碎他,也没有造成任何伤口,不过手肘处隐隐作痛,或许是拉伤了。
奥米尼斯转过身,轻咳了一下掩盖自己的尴尬:“感谢您的搭救,我刚才想到栏杆边去听海浪,但不小心没有站稳。让您看到我这幅样子真是失礼了……您好?”
他感觉到对面的人正盯着他看,好像发起了呆,于是他提醒了对方一下,那人才回过神来:“啊?哦!没事!啊……对了,这应该是你的手杖,它掉在前面了。”
奥米尼斯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位女性,还捡到了他的手杖。
看来移形换影并没有把他带到别的船上去,他还在泰坦尼克号上。奥米尼斯接过手杖,突然像刚才那样失去一切感应还是太难以适应了。
奥米尼斯安心的叹出一口气,立马放开了魔力感应,他想知道是谁救了他。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下午他见过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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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实在的,四月的海上还是有点凉。
三等舱的派对实在是太吵了,吵得你脑瓜子都疼,但塞巴斯蒂安很喜欢这种热烈的氛围,已经和那帮弹奏乐器的“乐队”混成好兄弟了,直到你已经偷偷跑出来透气了,他还在和那些人一起大声唱着跑调的民谣。
你打着哈欠走上艉甲板,突然你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漂亮的男式手杖。
你把手杖捡起来,看了看安静的四周,奇怪这根手杖的主人哪里去了。
正当你拿着手杖考虑偷偷藏起来日后卖点钱的时候,船尾的方向传来一个男人惊恐的声音。
好像有人出事了,你赶紧绕过甲板上高大的机械跑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栏杆上扑腾着,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探出了栏杆,下半身也悬在空中,如果再不把他拉下来他可能马上就要翻出去了。
梅林!有人跳海!你拿出了追嗅嗅的速度猛地冲上前一把搂住他将那个人拉了下来:“我的天,你在干什么?!”
你将他拉下来之后,男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你皱着眉看他背对着你整理好了自己,转过来向你解释并道谢,这时你才愣住了。
梅林的胡子外套衬衫格子裤蕾丝袜子啊!是下午你在甲板上一见钟情的男人!
直到他出声提醒你才发现自己又看呆了,你连忙将手杖递给他:“啊?哦!没事!啊……对了,这应该是你的手杖,它掉在前面了。”
“谢谢。”他接过手杖,你们沉默地站着。
你在内心疯狂呐喊,赶紧找一个话题啊!多好的机会就放在你的眼前!你在接委托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时候就哑巴了!
最后还是那个男人率先开了口:“再次感谢您刚才救了我,善良的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送您回去。”
什么?这就回去了?见鬼的绅士精神!你在心里嘀咕道,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刚刚救了你,不管怎样都要礼貌地聊聊天吧!怎么打算就这样把你送回去了,虽然这么有礼貌你也很喜欢就是了,但这人该不会眼神不好吧?……咦?
船尾的光线有些昏暗,你看不太清他的眼睛,但你发现他微微侧着脸,而且他的眼睛好像并没有注视着你的脸,这让你有些纳闷。
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你的视线,他正过身子略带歉意地和你说:“很抱歉,我是个盲人,侧头对着您是因为这样方便我听您说话,如果我的举动让您感到不快……”
你连忙朝他摆手,想表达你并没有因此生气,然后你又想起他刚刚才说过自己看不见,又满脸通红地收起手:“不不不,怎么会。我是想说我才刚来甲板上,是打算散散步再回去的,您如果有事可以不用在意我的。”
“原来如此。”男人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甲板内侧的方向,“我也是出来透气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边的长椅处聊聊天,好吗?”
再好不过!你两眼放光地同意了,你问他是否需要你挽着他找到长椅的位置,但被他笑着拒绝了:“谢谢,只要告诉我长椅在哪个方向就好了。”
好吧,看来他是个独立又坚强的人。你偷偷在心里又给他加了十分。
你们俩在一条能照到灯光的长椅上坐下,你仗着他看不见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起他: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现在因为刚才的动作有几缕调皮地松散开来,垂在他的额头上;下午的时候你看见的是他的左脸颊,现在你坐在他的右侧,他的右脸颊上也有几颗小痣……
“果然我现在的仪表还是很糟糕是吗?”他转过脸笑着问你,“你一直盯着我看。”
你又尴尬地红了脸,你想今天尴尬的次数比你过去的二十年都要多,真是要命:“抱歉……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扔下手杖独自一人跑到船尾去。”
他收敛了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些琐事而已。”
琐事?你可不信。
现在你再次见到一见钟情的对象而热血沸腾的大脑已经渐渐冷静到平时的状态,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个男人礼貌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如果不给这座火山挖个洞,可能他炸毁周围的同时也会把他自己也杀死。
“是吗?其实我不太信。”你选择直白地开口,男人也因为你的直白愣住了,他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直接地打回了他的搪塞,“我想能让你丢下手杖跑那么远去吹海风,这个‘琐事’恐怕并不多‘琐事’吧?如果您不介意其实可以和我聊聊的,我很擅长倾听。”
男人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握紧了手杖。
你又说:“虽然我对你的情况并不了解,但我知道如果老是把坏心情憋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
你想起了安妮,她在三年级的时候曾经因为严重的情绪问题差点退学,最后休学了整整三年才重新回到学校:“如果你担心我会嘲笑或者告密之类的……”
“不。”他高声打断了你,又察觉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了,“抱歉,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笑着感谢了他的理解:“谢啦,不过我还是要说的。毕竟你看不见嘛,其实我不是头等舱的客人,我是三等舱的,说的直接一点呢,就是我们两个人如果不是今晚的事可能压根都不会认识。”
你注意到男人听后抿住了嘴角:“所以,下船之后我们就天各一方啦,你是某个贵族的少爷,我是漂泊的流浪者,我们这两根丝线在此交织之后就要分散的。我以我的职业生涯起誓,不会透露半点你的心事。”
“不。”他又说了一次,你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男人摩挲着手杖上的银色装饰,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向你倾诉他的烦心事。你静静地等着他开口,无论是拒绝还是相信,你都会尊重他。
“我出生在一个历史悠久、家教严苛、背景黑暗、极度在乎血统的家族。”他在说“背景黑暗”的时候极为含糊,似乎不愿想起这些事,“我的残疾是出生就有的,这是我的家族常年近亲通婚所带来的恶果。但家族里只有我一个因此有着身体上的残缺,所以他们认为我是不详的预兆。”
“‘不祥的预兆’,确实如此,尤其我的父母非常肯定这一点。因为在我之后他们想要得到新的继承人,但都一一失败了,我所有的亲弟亲妹们全都没有活过10岁,顺利成人的只有我。他们非常恨我。”
“我刚才说了,我的家族非常黑暗,他们有着……嗯……折磨无辜人的爱好,同时会强迫族里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去杀人。我想,这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认同仪式’。”他轻飘飘地带出这句话。
你本就因为他前面所说的内容大皱眉头,但至少那些部分还在你的承受范围内,但这句话直接在你的脑海里炸响了。
梅林!折磨无辜者?强迫幼童杀人?这是什么天生的黑巫师家族?这样的家族如果有巫师血统不出一两个黑魔王就有鬼了!
你结结巴巴地问他:“那你……”
他平静地说:“是的,我做了。”
他紧握着手杖,用力到手上凸起根根青筋,在他苍白的肤色下更加明显,“我非常、非常排斥那样做,那是杀人。我哭着、喊着、跪下来求他们,但我的父母没有给予我一丝怜悯,他们甚至为了强迫我杀人,对我也做了同样的事——那些他们用来折磨他人的手段。”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你想或许那里被永久地留下了无法治愈的疤痕:“但是,无论多么痛苦,结果都是我无法逃避的,我依旧杀了那个可怜人,这是我的一生的原罪。”
你握住他的手,试图用你贫瘠的语言安慰这个饱受伤痛的男人:“我们的一生总会犯一些错,做一些坏的决定,但是你不能忽视做这些决定的时间。那个时候你才几岁?你没有反抗父母的能力,也无法承担……他们的折磨。你不是自愿的。”
他偏向你的方向,苦笑着:“这个道理我明白的,但那次,情况非常特殊。”
“后来我得到了自己的导盲杖,学习……盲文,去了学院,虽然学院生活并称不上多顺心,但我依旧努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就是人际关系上一塌糊涂。现在也正完全凭借自己的努力工作着。喔,或许是‘我以为’自己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的工作。”他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现在,我下午刚刚得知我的婚姻将被端上餐桌,供我的家族以及某个和他们臭味相同的家族一起享用。”
“我自认虽然身处家族的阴影下,但我依旧没有同他们同流合污。纵然我绝无可能听从命运的安排,让自己成为被瓜分的那道点心,但也不由自主对命运灰心。或许刚才,虽然我还在挣扎,但如果没有你将我拽下来,过一会儿我或许就会顺着命运新的安排,前往海底永眠。”
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方面你心疼这个男人在命运的戏弄下依旧顽强地挣扎着,另一方面你对这种毫无感情可言的家庭厌恶至极。
男人虽然看不见,但他依旧看向了你的方向:“或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个贵公子的无病呻吟,毕竟这世间没有谁是活得轻松的。从物质来看我的家族确实没有亏待过我半分,但我的精神已被他们折磨得千疮百孔。”
你有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的这些话,很明显他已经将自己的过去完完全全剖开放在了你的面前,而你端着这个盛满鲜血的盘子手足无措。
你有点后悔问他的心事了,你认为比起他来你还是顺畅太多,至少你的命运是完全由你自己掌握的。而且你也不喜欢用自己的经历来与别人的经历比较,这是一种非常失礼且自大的行为。
“我想先向您道歉。”你诚恳地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的心事会如此沉重,甚至蔓延了你的整个过去。逼你将它说出来是我不对,抱歉。”
他温和地摇头:“没关系。我出来之前我的亲人——啊,当然不是我的父母,是我的姑姑,她是家族中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同时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人——她说我老是把心事闷在心里,连她也不说了,这样下去不行,让我不管怎样一定要试着说出来,能倾诉一下确实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你想了想,还是开口:“我还是决定说点什么,但我不想讨论你的过去,我想谈谈别的。”
“你说你刚才差点就选择去死,其实也没错,死亡确实可以让我们抛下一切,但同样也会让一切抛下我们。假如选择了死亡,那我们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活着又是否已经死去,我们的灵魂又是否真的存在?之前所做的一切哪怕再绚烂也都离你而去了,所以哪怕灵魂被抛向了谷底,那么我们就只能向上飘去。只要活着、只要为了灵魂的自由、只要是为了自己。”
你之前握住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你感觉到他在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将手翻过来握住了你的,男人朝你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
虽然你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真的帮到他,但看着他松快不少的感觉还是让你开心了起来。
男人一直没有松开握着你的手,他开始与你聊起其他的话题来,和他聊天似乎有一种时间的魔法,让你不由自主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就在你们热烈地讨论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群山时,有个人悄悄来到了长椅后面:“咳咳。”
来人的下半张脸藏在折扇后,但你可以看见她温柔含笑的双眼,不过扇子下的她可能笑得都要失去礼仪了:“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
男人听到这个声音后,站起来笑着向你介绍到:“姑姑。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我的姑姑——诺可妥·冈特。”
你也赶紧站起来向她问好:“您好夫人,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
你一边说一边偷偷睨着奥米尼斯的方向,他也正朝着你的方向侧过来,示意他正在听你说话。
诺可妥没有怪你的意思,她合起扇子朝你笑了笑,又转头嗔怪地看向她的侄子:“虽然我无意打扰你们继续谈话。但现在已经接近十点了,亲爱的。就算你不打算睡觉,也不能让小姐熬夜呀。”
男人一愣,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怀表,他摸索了一下,才懊恼地和你说:“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时间。”
“刚才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奥米尼斯,奥米尼斯·冈特。”在诺可妥揶揄的目光下,他向你伸出了手,“今晚是我失礼了,很高兴认识你。”
你握上他微凉的手,看着他仿佛碎星一样的双眼,感觉心跳都随着他的弯起的嘴角飞走了:“我也很荣幸认识你……”
他轻轻笑出了声:“Pleasure is all m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