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肖时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擦了蒙蒙亮的边,打开手机一看才四点多。
已经出发有段时间了,他还是不习惯北方四五点钟到来的清晨,每天都醒的很早,直接导致大多数时间都是孙翔在开车,而他则是趴在副驾驶补觉。
这是他和孙翔在一起的第七年,也是孙翔说走就走决定开房车自驾游的第八天。
此时,他们的车正停在小兴安岭群山中蜿蜒的高速公路旁的某个服务站里。
时值早春,林区依旧寒意料峭,肖时钦摸出枕头旁边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往上调了两度之后重新钻回被子里。
2.
一起去旅游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是孙翔退役之后一直没提,肖时钦以为他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没问。
结果就是孙翔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的——肖时钦被通知自驾游这件事的时候,孙翔已经联系好了卖房车的中介,就差他们去哈尔滨签合同了。
听着中介发来的满嘴大碴子味的语音消息,肖时钦颇感无语的问:“自驾也不是不行,但是怎么在哈尔滨买车啊......”
孙翔回答的理直气壮:“从东北一路往西南开多酷啊!”
他一边说自驾有多好多自由,一边按照中介给的表整理新车上牌照需要的手续,看着这架势肖时钦叹了口气,认命的和孙翔一起收拾行李。
飞到哈尔滨之后,孙翔钱交的痛快,手续办得也利索,两个人在彻底忘掉家乡方言怎么说之前,驱车驶离了有着美丽教堂的城市。
一开始孙翔想直接往下走,去长白山看看,反倒是肖时钦觉得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其他地方怪可惜的,于是孙翔掉转车头北上,第一站就把当初“从东北一路开到西南”的话给吃肚子里了。
北方气温刚刚爬到零上,春天来得晚,路边的树大多都光秃秃的,往树林里头望还能看到没融化的雪,偶尔遇见一丛不知名的野花和执拗保持着油绿的红松是路上为数不多的色彩。
即使是这样的旅程,肖时钦也觉得很满足。
车厢内气温越升越高,他的眼皮愈发沉重,不一会便跌回了梦里。
3.
孙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房车的窗帘不算厚,阳光落在脸上时间长了有些发烫,他坐起身清醒一会儿,然后给还在睡回笼觉的肖时钦盖好被子,起床洗漱后准备早餐。
食物是昨天路过城区买的,拿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孙翔一手拧好时间,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确认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的距离。
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被味道勾醒的肖时钦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抬眼就是系着围裙的孙翔跟他打招呼。
4.
孙翔是在去年退役的,第七赛季进入职业圈,十七赛季拿到人生中最后一个冠军之后功成身退,发布会开完当天就拎着行李箱和吉他直接飞到武汉,光明正大入驻肖时钦家。
肖时钦退役比他早了几年,没有留在雷霆也没有找其他工作,反而是捡起了书本开始生啃马哲毛概,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学生,还是自考的那种。
自考主要上网课,孙翔想着自己天天在俱乐部住宿舍也就没让肖时钦去上海,结果一个打比赛一个读书,异地恋谈的比肖时钦没退役那段时间还艰难。甚至孙翔用九成新的钥匙打开肖时钦家房门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肖时钦还在确定考试时间和科目。
好在肖时钦只剩最后两科没考完,孙翔就这么乖乖陪着他上了半年的网课。确定肖时钦没有挂科不需要补考之后,他马上安排起了出行计划。
网上攻略找了一大堆,便签里三四版被毙掉的安排,孙翔烦了,他决定开车带着他的小事情出去玩,开到哪儿是哪儿,自由自在身心舒畅。
就在这时,大数据给他推送了关于东北与西南景色的对比帖,热血上头是一瞬间的事,大胆又不切实际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5.
三月底四月初确实不是个来北方旅游的好季节。
明明已经冰融雪化,气温还是低的让人打寒颤。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不管是城里的绿化带还是山上的原始森林都在睡懒觉。
只有天蓝的令人心情舒畅。
房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孙翔嫌车里太闷把车窗打开了一个缝,车载音乐悠扬的曲调在渐渐复苏的林间飘荡。
孙翔开车不爱拉挡光板,他带着墨镜,手指随着旋律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肖时钦举起相机,将阳光与明朗的笑容存进硬盘。
6.
离开嘉世之后,肖时钦一直觉得自己和孙翔的一切在高铁站的那句“不要输”之后就结束了,包括后来被轮回box1战术击溃也好,还是收到国家队邀请后重新做回队友也好,他都在以一个理智的态度去面对。
直到真的捧起世界冠军奖杯时孙翔穿过人群一把将他抱住。
压抑又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断重复着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肖时钦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西湖旁边的俱乐部。
拥抱没有维持多久,孙翔被唐昊拽走去扶张佳乐,自己下一刻也被旁边的李轩搭住了肩膀。
只是双臂收紧的触觉还留在他的背上,像是信号塔,让肖时钦被流放到大西洋上不可言说的感情找到了回岸的方向。
回国之后肖时钦开始主动联系孙翔,其实转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变差,也没有外界猜测的刻意去避嫌,见面该是怎样还是怎样,孙翔偶尔也会给他发消息,只是让自己飘向无边大海的肖时钦不知道该怎么回,联络这才冷了下来。
孙翔的回应颇有些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味道,表示自己完全体谅他刚回雷霆工作忙,忙到忘记消息也算正常,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这种行为的谴责,并让肖时钦保证下不为例。
孙翔在嘉世就是个大男孩,去了轮回长大了不少,可肖时钦就是觉得他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后来见面的时候孙翔总是给他塞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糖,赛期撞不上的话就是隔三差五送到雷霆的快递。肖时钦搞不明白孙翔的脑回路,但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有来有往才有以后,他在快递单上填好轮回的地址和孙翔的手机号,将精心准备的回礼交给了前来取货的快递员。
孙翔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糖块则是被他摆在训练室电脑旁边的小置物架上,随手就能抓一颗塞嘴里,让张家兴看到之后换来了一句肖队怎么还吃上戒烟糖了的疑问。
零散的碎片因奶妈的一句话在战术大师的脑海中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肖时钦用手臂抱住脑袋,身边的张家兴看不到他的表情,低头没去看电脑屏幕反光的肖时钦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等他从手臂间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表情管理,手速大爆打开了票务网站,找到目标演出,迅速下单订票,然后向目标金发少年发出邀请。
7.
顺着公路一直往北开,车速快一些能在傍晚之前到达与异邦隔江相望的边陲小城。
房车驶到江边的时候,日头开始朝西下坠,金色就这么洋洋洒洒的落在眼前。
穿好衣服拉好拉链,两个人走出驾驶室的时候还是没等适应外面的空气,北方倒春寒倒得厉害,孙翔打开车厢门,给肖时钦扔了一罐一直放在锅里保温的热牛奶。
走到岸边他们才发现,原来江面上还铺着一层雪。
此刻纯白也被染上了金色,尽头是烧得耀眼的晚霞,还有同样被染成金色的异国城市。
“小事情,咱们什么时候去国外玩啊?”
“等回家之后再说吧。”
“那咱们下一站去哪儿啊?”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开车。”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肖时钦手中的热牛奶也见了底。他将包装随手扔进垃圾桶,用带着牛奶余温的手罩住孙翔因为没戴帽子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孙翔顺着他的动作弯下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肖时钦则是捏了把他的耳垂让他不要撒娇。
8.
肖时钦定的演出是一场音乐节,时间在夏休期。
收到电话邀请的孙翔十分开心,结果在看到肖时钦发的演出链接之后通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孙翔才说了一句小事情你以后要是想看现场跟我说吧我替你挑,这阵容太浪费钱了,除了最后压轴乐队其他都什么啊,然后在电话里痛骂无良音乐节主办十分钟没带重样。
肖时钦靠在阳台上,没跟孙翔说我就是听过你唱压轴乐队的歌所以才定的这张票。
孙翔嘴上嫌弃的要死,但行动很诚实,碰头那天早早就到了约好的地方,点好奶茶坐在路边,肖时钦接过饮料的时候杯里的冰块都化光了,可想而知孙翔早来了多长时间。
演出在第二天,只是两个人一个对前几名演出者没兴趣一个只对身边的人感兴趣,等到现场演出已经进行了一大半,舞台前都是人。
正当肖时钦东张西望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的时候,孙翔从包里掏出了两个折叠座椅,放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朝肖时钦打招呼让他过去。
“你怎么还准备这个啊?”
“音乐节是来看演出的,又不是来罚站的,当然得准备一下了。”
折叠座椅实在是有点小,但也总比没有强。孙翔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肖时钦,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么坐在树荫下聊天。
聚集在舞台前的人越来越多,孙翔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带着肖时钦去舞台附近找位置。
他们去的时间实在不算早,只能站在观众的最外围。
在场的人大多是后几组演出者的歌迷,气氛在乐队登场时达到最顶峰,即使是不太适应这种环境的肖时钦也被氛围所感染,在吉他开了失真效果的和弦声下,他握住了站在他身边的,孙翔的手。
“孙翔,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你唱歌很好听。”
有着多年舞台经验的乐队现场很燥,肖时钦不确定孙翔听没听到他说的话,可相握的手上传来的力度告诉肖时钦,他想让孙翔知道的,已经传达到了。
9.
很少人知道肖时钦喜欢开快车,其中当然不包括孙翔。
导航需要十个小时的旅程肖时钦花了八个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此时二人正在漠河北极村门口买票。
售票大哥一边收钱一边向他们搭话:“这都四月份了,咋还来我们这儿玩啊。”
“来都来了,顺路玩一圈。”
肖时钦付好钱之后直接把手揣进了兜里,没办法,实在是太冷了。
四月的武汉樱花都快谢光了,可漠河依旧是一片冰天雪地,孙翔围巾后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手续办完,售票大哥将道闸打开,肖时钦驾车驶入这座纯白的村落。
大概是因为在淡季,北极村里面的人很少,大大小小的民宿酒店农家乐坐落在道路两边,看得肖时钦选择恐惧症都犯了。最后还是孙翔拍板选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平房民宿,说这个看上去像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龙泉山庄。
越靠北天暗的越早,等肖时钦办完入住手续再往窗外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装饰在路边的彩灯闪着斑斓的光,细碎的闪光像星星一样在彩灯的光芒下掠过,趁着肖时钦办入住跑出去的孙翔冲进门厅,兴奋地拉着肖时钦往外走。
“小事情你快看,下雪了!”
虽然不算大,但确实下雪了。没起风,雪花就这么慢悠悠的从天上落下来,染上灯光的颜色后拥抱夜幕下的大地。
“这个季节也会下雪啊.....”
“咱们这儿就是这么个地方,恨不得天天下雪。”好客的老板娘将房卡递给他们:“赶紧进屋吧,别冻坏了,晚上饭等会就好啊。”
民宿提供的晚饭是家常本地菜,只是每家做出的味道都不太一样,他们连着吃了小半个月也没腻。
北方天亮的早也黑的早,在黑龙江的这几天二人都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刚过九点半就已经披上了被子,凑在窗户前往外看。
雪还没停,零零碎碎的落着却很有存在感,孙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披上羽绒服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不一会怀里抱着个尤克里里回来了,头上还挂着两片雪花。
“外头真是太冷了。”
孙翔把琴放在床上甩了甩头,用冰凉的指尖捧住肖时钦的脸取暖。
“不出去不就得了。”
“那不行,清唱我紧张。”
屋里暖气开得足,肖时钦身上也很暖和,孙翔缓了一会便把写作取暖读作揩油的手放了下来,拿起琴清了清嗓开始唱歌。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了。”
实在是没想到孙翔唱这么一首歌,肖时钦笑的瘫倒在床上,孙翔自己明显也快憋不住了,但还是坚持把上菜的吆喝给唱完才倒在床上和肖时钦笑成一团。
随后双唇重叠在一起,笑声融化在簌簌落雪中。
10.
肖时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孙翔盘腿坐在床上往窗外望的背影。
“还在下雪?”
“没有,雪停了,我想看有没有极光。”
“哪有那么巧的事,咱们来季节都不对。”
“可我想和你一起看。”
孙翔不再盯着窗外,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肖时钦的脸上。
他想起来,那场音乐节结束的时候,孙翔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牵着他的手对他说:“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我。”
珍贵的记忆永远在脑海中清晰,肖时钦坐到孙翔身边,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
“那等国内玩的差不多了就去北欧吧。”
“北欧有极光?”
“比在这里看到的几率大,听说还能看到圣诞老人。”
肖时钦钻到被子里,靠在孙翔旁边一起讲着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说着说着眼皮便开始打架,很快他们就以一个明早大概率会落枕的姿势抱在一起睡着了。
只有月亮还挂在落雪后格外晴朗的天边,毫不吝啬的将光洒在北国小镇上。
一夜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