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每個人小的時候都曾有過時間或長或短的「假想朋友」,Steve Rogers也有,那是他們還住在布魯克林的小公寓裡發生的事。
Steve的母親Sarah是個很忙碌的看護,在市郊的養老院上班,一早就要搭車去工作,父親是Joseph,退伍軍人,現在就在轉角經營一間小商店,第一次波灣戰爭中弄瘸了Joseph的右腿,也熄了他原先想要去大學上課的念頭。
這就是Steve Rogers與他平凡無奇的父母。
Steve不大記得怎麼開始的——他與他的假象朋友之間的友誼——後來是在父母的協助下,依稀回想大概是在五歲左右,身體虛弱的他被父親帶去店裡看店,但是他都待在後頭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裡,總是他與一盞露營燈,還有他收集來的那疊權充素描本的廣告傳單。
Joseph說最早畫裡是一個戴著帽子的男孩。
但Steve從來不記得自己有見過Bucky還是男孩的樣貌,從Steve有印象以來,Bucky一直就是這個模樣,大概二十來歲,穿著那件好像周圍很冷的一件厚重的藍夾克。
不過小孩子沒有判斷能力,Steve猜想當時因為他自己是個孩子,很自然地就以孩子的眼光呈現了他眼底見到的Bucky,才會讓雙親誤以為他口中那個假想朋友Bucky也是個孩子。
Steve真的打從心底希望其他孩子的假想朋友不是鬼魂,因為他的Bucky是貨真價實的鬼魂。根據Bucky自己的說法,這處Steve一家住著的公寓,在上個世紀初是一棟更舊但沒有這麼多層的公寓。Rogers家的商店剛好是昔日的門口,Bucky很喜歡站在那裡。
「你為什麼喜歡站在那裡呢?」當年還很年幼的Steve抱著毛毯走出來,看著站在店裡的Bucky,「你在這裡很久了吧?」
Steve很訝異自己當時居然如此大膽,因為就在他開口詢問Bucky的同時,Bucky的形體忽然開始閃爍不定,最後整個人消失在空中。但當Bucky下一次出現時,Steve不但不害怕,反而繼續與Bucky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當時Bucky還沒告訴他名字,還只是一個陌生鬼魂的男人低下頭望著他:「我的朋友都叫我Bucky,Steve Rogers,你可以叫我Bucky。」
***
他就這樣認識了Bucky,為了不要失禮地一直稱呼Bucky是鬼,雖然本質上的確是,Steve平常主要稱他為Bucky,小時候在雙親面前,他則是以我的朋友Bucky來稱呼對方。
父母一開始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朋友」Bucky的真實性,Steve覺得在上學以前,他們從來不曾思考過Bucky是誰。年幼的Steve總會在天氣溫暖的時候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向當時就算以「人」的標準來看都很和善有耐心的Bucky聊天。
不過最初Bucky和普通人想像中漂來盪去的鬼魂不大一樣,Bucky大概近午時就會出現,但是他會呆站在Steve家店門口的位置,一站就站到傍晚,接著又忽然不見。
Steve當時也不介意,有時拿著棒球和手套或是小兵人們就坐在Bucky跟前玩一整天。
「Bucky,你為什麼總是站在這裡?」
他小時候最喜歡問Bucky這個問題,雖然Steve不清楚記得剛見到Bucky那幾年的事,Bucky一直在他的生命裡,新的記憶會覆蓋過往,但這問題他還記憶猶新,因為他後來還不時會問對方同一個問題,直到他們一起找到答案為止。
Steve一開始想像是因為Bucky還活著時,常常站在那裡等待原先那棟樓裡的某個住戶。
但Bucky根本不記得,每次Steve問他,Bucky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然後搖了搖頭。
Bucky最初不大說話,總是茫然失措四處張望,有時他也會在夜裡見到Bucky,會看見他躲在他房間的衣架邊緊張地喘氣,不時還會探出頭來張望。這舉動如果Steve不出聲打斷他,整個晚上Bucky就會不斷重複,直到日出消失不見為止。
長大他參軍後,才知道Bucky當時在做什麼——Bucky是二戰軍人,那些動作是因為Bucky正在歐陸戰場上作戰,而Bucky最後也在那個戰場上戰死。
Steve事後回想,人說死後亡魂會不斷重複活著時候的動作並不是騙人的,至少Bucky在遇見他以前,已經在布魯克林每天周而復始重歷這些場景數十年。
如果Steve是一個膽小的男孩,像普通孩子相信大人所言,失去看見鬼魂的能力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但從Steve和Bucky開口說話的那天,Bucky與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一樣了。
***
上學第一天帶著一邊肩帶被扯斷的書包從轉彎處走回來時,Steve望著他最好的朋友,忽然想到今天自我介紹時發生的事,揉著肩膀輕問:「Bucky,你的全名是什麼?」
彷彿被這個問題難倒的鬼魂伸出手,試著想撫摸他的臉頰,「全名?」
「我的全名是Steven Grant Rogers。」他今天自我介紹時不應該結巴的,但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男孩和他的哥哥要在路上打他,「我應該多練習⋯⋯如果能夠不結巴的話⋯⋯」
「有人打你嗎?」
Steve已經習慣Bucky總會慢一點才理解現況的模式,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即使Bucky就近在眼前,但Bucky看著他的目光,總好像在眺望遠方,「他們說我是個廢物。」
「⋯⋯你不是。」低下頭的鬼魂盯著他,「Steve,你不需要⋯⋯」
Bucky的身影閃爍了幾下,Steve還想開口和對方說話,但是Bucky就在持續閃爍了好一陣子後,毫無預警地消失了。看向自己剛才被扯下丟在一旁的手錶,上頭沾滿髒污但還能辨清時間,才三點左右,比Bucky消失的時間早得多。
「Bucky?」有點擔心對方會不會就此消失的Steve小聲地對著空無一物處喊了對方的名字。
但什麼回應也沒有。
當天晚上,無論雙親怎麼問他,他都不願意解釋書包壞掉的原因。母親嘆氣,替他把書包肩帶縫好,並替他明顯是被人打了的眼窩冰敷,「為什麼不說?你真的是個很頑固的孩子。」
Steve卻只擔心Bucky是不是消失了,早早就回到自己房間裡等著Bucky。
然而一直到午夜之前,Bucky都沒有出現,當時雖然只有七歲大,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但Steve心底隱隱約約想過Bucky可能是鬼。他不由得想,難道Bucky上天堂了嗎?
翌日當他睡醒,房裡頭依舊沒有他的鬼魂朋友,晨曦穿過他窗戶的舊窗簾,他的床被掀起的灰塵在陽光下無所遁形,然而屋裡靜得只有他的呼吸聲,沒有Bucky。
出發去學校時,Steve滿懷希望地看向店門,但那裡也沒有Bucky。
「怎麼了,夥伴?」陪他走去學校的路上,父親忍不住問他:「不想上學?」
「不是⋯⋯」低聲回答的男孩看向自己的鞋尖,「我的朋友⋯⋯Bucky他不見了。」
那天又被找碴的Steve想起Bucky消失前說他不是廢物,於是在對方又找來年紀比較大的男孩撐腰時,Steve沒有放手任他們扯壞自己的書包,反而是緊緊抱住書包,大聲地反駁:「我才不是廢物!你們不該欺負人。」
沒有料到他會回嘴的小惡霸注意到旁人側目的視線,丟下他的書包,倖倖然離去。
撿回自己的書包,Steve把上頭的灰塵拍掉,掏出手帕把沾到的髒水擦去,一鼓作氣又把書包背回身上,心底只想著趕快回家,也許等到他回家的時候Bucky就會出現在店門口了。
可惜天不從人願。
愣愣地看著自家店門口還是空無一物的景象,Steve覺得眼眶一緊,但這時打開門走出來的父親一臉擔心地望著他,「Steve,關於你的朋友Bucky⋯⋯」
父親在送他去上學後,回家找出了他平常拿來畫畫的廣告紙,從中辨別出可能是Steve口中Bucky的圖畫。
將紙遞給Steve的Joseph Rogers將雙手搭在自己的孩子肩上,「你告訴我,他有欺負你嗎?」
「Bucky不會欺負我。」Bucky是他的朋友,「而且他現在不見了。」覺得自己父親完全誤會Bucky的Steve有些生氣地推開對方,從一旁的樓梯走回家裡。
就在此時,本來應該站在店門口的鬼魂卻出現在他的房裡,就靠在他的窗邊,望著外邊。
「Bucky!」拋下書包跑向對方的Steve在要碰到對方前停了下來,「你去哪裡了?」
回過頭來看著他的Bucky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從自己的口袋裡頭掏出了銀色的狗牌。Steve知道那是什麼,他的父親也有一個,而Bucky看了上頭的字一陣子後,低下頭對Steve開口,「我的全名是James Buchanan Barnes,中士,James Buchanan Barnes。」
「Barnes中士⋯⋯」Steve重複了一次,「那你去了哪裡?去找你的軍籍牌嗎?」
看了一眼軍籍牌,Bucky把那串鏈子掛回頸上,「你應該對你的父親更尊敬一些。」微微讓開了窗邊的位置,Bucky瞥向窗外。
爬上床循著對方視線看去,下一刻Steve立刻掉頭,跑出房門。
***
找回自己名字的Bucky翌日起又準時在原處出現,可能是錯覺,但他覺得Bucky變得清楚了一些,原先Bucky的模樣像是褪色的彩色插畫,但現在Bucky看來更清楚了一些,包括Bucky的眼睛,他以前沒有注意到,Bucky有一雙湖水綠的眼睛。
「謝謝你,昨天提醒了我。」把自己的書包從肩上卸了下來放在門口,金髮男孩坐上店門台階,「還好我有去扶我爸起來,他沒有生氣,但我很難過。」
Bucky目光在他臉上逗留了片刻,「你應該尊重他,他很偉大。」
「Bucky,你的雙親是做什麼的?他們還活著嗎?」Steve找出紙筆,「你說你叫James Buch⋯⋯」
「Buchanan Barnes。」再次告訴男孩自己名字的鬼魂平靜地看著他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會拼嗎?B-u-c-h-a-n-a-n。」
「怎麼念啊?」寫完抬起頭的男孩看來一臉困惑,「Buch⋯⋯」
不由得嘆氣的鬼魂,「所以你都叫我Bucky啊⋯⋯」
「你說什麼?」望著對方,Steve有些困惑,「我都叫你Bucky?」
被這樣反問的鬼魂瞬間也變得迷惑了起來,就像是他弄錯什麼一般,左右望著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這裡是哪裡?」
「這裏是布魯克林,Bucky,你還好嗎?」現在想起來問一個鬼好或是不好,的確是只有小孩才會做的傻事,但Bucky從來不計較他的無知。
像是被布魯克林一字帶回現實的褐髮男人點了點頭,「所以我還是回來了,而你⋯⋯」低下頭的Bucky望著他,「⋯⋯你應當要尊敬你的父親,一個軍人為了他的國家作戰是很偉大的。」
多年之後當他去打了那場他原先也以為很有意義的戰爭,但帶著更多疑問回來時,Bucky也是這樣安慰他,即使那麼多年過去,他從一個孩子變成男人,Bucky卻始終沒有改變。
「Bucky,你會一直在這裡嗎?昨天你忽然不見了,我以為你可能離開了。」放下紙筆的男孩有些擔心地開口,「如果你要離開,可以跟我說嗎?」
「別擔心,Steve Rogers。」蹲下身的鬼魂向他笑瞇著眼,「我不會離開,我會一直在這。」
男孩有些著急地追問,「你保證?」
「我保證。」
諷刺的是話才說完四點又準時消失的鬼魂留他一人在原地,Steve從那時候開始心底總有那麼一塊陰影,那就是不同世界的他們,總有一天必須面對分離。
而離別來得措手不及。
十歲那年,Steve的母親Sarah因為意外過世,而Joseph決定送他到佛羅里達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希望能留在布魯克林的男孩,終究在外公外婆北上接他以後,被迫動身離開。
「Bucky,你會跟我一起到佛羅里達去嗎?」他在夜裡偷偷問出現在房間裡的鬼魂。
像平日一樣坐在他床邊看他入睡的Bucky無奈地笑了,「Steve,我得待在這裡⋯⋯」
「為什麼?你根本不記得你需要待在這裡的原因不是嗎?」男孩坐起身,試著想要說服對方,「你說過你會——」Bucky的確說過他會一直在這裡,頓時語塞無法把話說完的男孩,頹喪地放下手裡的被子,「——你在那裡有看見我媽媽?」
「我很抱歉,Steve。」雖然Steve碰不到Bucky,但是他能清楚看見Bucky將他半透明珍珠白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我沒有見到她,這未必是一件壞事,應該不是每個人都會變成像我這樣,好像卡在這個地方。」
「Bucky,你死的時候很痛嗎?」Steve望進對方眼底,「你還記得嗎?」
「⋯⋯我只記得我掉下去了。」Bucky抿起唇,「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
「如果我再也見不到你的話,Bucky⋯⋯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但要是你不在了⋯⋯」
「我哪都不會去,Steve。」嘆了一口氣的鬼魂試著揚起嘴角,「我已經在這裡半個世紀之久,我能夠去哪裡?我若能離開,也會是去找你,因為你也是⋯⋯」再次將手停在他的頭頂,Steve雖然毫無感覺,卻能夠察覺Bucky試著拂去他喪母之痛的舉動,「⋯⋯我唯一的朋友。」
「你如果見到我的母親,你能夠告訴她我很想念她嗎?」Steve咬了咬下唇,忍住他悲傷的情緒,「我希望她不會感覺到疼痛。」
「我會,只要我見到她,我會和她轉達。」毫不猶豫給予承諾的鬼魂鄭重地望著男孩,「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大受打擊的還有他的父親,「你能替我看著我爸嗎?」
「我哪也不會去,所以我想我可以辦到。」
當Steve翌日中午坐上外公的車啟程時,他第一次見到後車窗裡停留在原地的Bucky,不是眺望著大樓的方向,而是轉過了頭,目送他離去。
***
Bucky一直等到遇見年幼的Steve Rogers,才開始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死了的事實。
男孩雖然總是與他玩在一塊兒,但當男孩的父母出現在門口,他們卻又會像沒有看見他一樣將男孩帶走,久而久之,Bucky才了解,那是因為在他們眼底自己並不存在的緣故,說也奇怪,知道自己死了這件事,並沒有給他太大的震撼。
在男孩問起他的本名,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不少事情,甚至是自己的名字。
但與名字相反的是Bucky這個暱稱卻牢牢地記在他的腦海之中,曾經有人這樣喊過他。
那個腦海裡的人影,常常與眼前的男孩重疊,也許是他度過的時間太漫長了,以致於他的記憶全都凌亂地散落,事實就是,他連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記憶裡那個模糊不清的人影又是誰,他全部不記得了,他身邊也沒有其他的鬼能讓他問問是不是大家都和他一樣。
男孩要他替他找找他的母親,但他沒有見過她,男孩也要自己替他看著他的父親,但只能夠望著對方沉浸在傷悲之中的他根本無能為力,他看著堆積在房間裡的酒瓶愈來愈多,看著那間小店的玻璃窗愈來愈黯淡骯髒。
直到有一天,男孩的父親忽然站在男孩過去每天和他聊天的台階上,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我記得他在這裡和那個傢伙說話⋯⋯」明顯醉了的男人手裡還拿著酒瓶,腳步不穩,「倘若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我的Sarah,她一定也在哪裡⋯⋯說不定還在那條街上⋯⋯」
接著男人就倒在了台階上,Bucky望著四周落下的大雪,夜裡男人會被凍死。
「動啊——該死——」Bucky恨透他被困著無法動彈的腳步。
下一刻一名高大的青年從一旁走了過來,一把將倒在地上的男人扶起,「⋯⋯爸,你真的⋯⋯」Bucky疑惑地望著對方,這時對方也看向了他,「Bucky⋯⋯」
「Steve?」這個男人全身上下沒有半點昔日男孩的影子,「你長高了?」
「已經過了七年了,Bucky。」青年無奈地笑了,「我還以為你不在了。」
「就像我說的,我哪裡也不會去。」露出笑容的鬼魂將手插進口袋裡,「你父親他⋯⋯」
「他狀況不好,我知道。」Steve攬緊了男人的腰,「我先帶他到後頭睡下,我再和你聊聊好嗎?你現在都不進去屋子裡了?」
「我不知道⋯⋯那裡現在⋯⋯」說也奇怪,這時當他試著想要移動時,原先動彈不得的雙腳卻成功跨了出去,離開了他也許一站已經五、六年的位置,沒預料到的他腳步一陣不穩——
這時將父親安置好的Steve正好走出來,下意識望著往他方向踉蹌幾步的Bucky伸出了手。
一陣冰涼的氣息撲來,雖然沒有其他感覺,但至少看起來Bucky像是倒在他的懷裡。
「還好我沒有痛覺了。」鼻樑抵在他肩頭的鬼魂低聲笑了,「你真的長高了,Rogers。」
***
Steve回到布魯克林是為了照顧他的父親。
至於Bucky,他想過各種可能,首先他從來沒有見過Bucky以外的鬼,因此無論他能夠見到Bucky的原因是什麼,Bucky當然是特別的。
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小時候可能有精神疾病,有鑒於他的外公外婆覺得他異常的瘦小,檢查結果他也營養不良的緣故,他到十歲還能見到「假想朋友」這件事,讓醫生幾乎是篤定他因為營養不足而產生了嚴重的臆想。
有幾年他真的覺得Bucky只存在在他的腦海裡,直到他拿圖書館裡的電腦查了Bucky的名字,隨後他在紐約國民衛隊107步兵團的名單中,找到了James Buchanan Barnes中士。剪報上並沒有對方的照片,但這一點點微小的證據,讓他相信也許Bucky不只是個幻覺。
當他知道父親的狀況惡化後,他不顧外公外婆的反對,留下了長信,就拿起自己平常打工累積的錢,買了一張灰狗巴士的單程車票就回到了老家來,他是對的,他的父親需要他。
而Bucky也在這裡,看起來就像他當天離開的時候一樣,除了不再那麼高大外。
他從沒有發覺Bucky的軍裝看起來那麼合身,而Bucky也非總是穿著他印象裡的那套藍色夾克,Bucky身上漿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和他總是低偏著頭若有所思的模樣——Steve一方面訝異Bucky貨真價實地存在,另一方面訝異自己的視線竟然難以從Bucky身上移開。
他碰不到Bucky,但Bucky卻能夠輕易地碰觸他。
當Bucky重新站挺身,掛著笑意望向他的瞬間,Steve忍不住開口:「你碰到我的時候,有任何感覺嗎?我是熱的或者——」
被忽然這樣一問的鬼魂怔了怔,下一刻像是為了查證般,再次緩緩伸出手碰了碰眼前之人的臉頰。鬼魂臉上露出了似有若無的淡淡微笑,「看起來我的確碰得到你,不過沒有什麼感覺,溫度什麼的⋯⋯」邊說邊抬起頭看著天際的鬼魂,「下雨或是下雪,我都沒有感覺。」
「我找到你了,Bucky。」Steve輕聲向對方開口,「你是107步兵團的人?」
這兩個字忽然讓鬼魂睜大了雙眼,「——107步兵團。」他皺緊眉頭想了又想,「好像是,我記得——」他好像對誰說過,關於他的入伍、他的船期。
他現在被困在後來他再也沒有活著回來履足的故土,但他不知道為什麼。
「Bucky,你願意讓我幫你嗎?」金髮青年不由得踏了一步向前,「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看得見你,但我想這必然有原因,讓我們一起找到這個原因,也許你能——」
能怎麼樣呢?Steve不由得打住。
Bucky倒是善解人意地揚起嘴角笑了,「也許我能真的離開,到天堂裡去?」
有些艱困地擠出微笑,金髮青年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