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尹净汉使用这个论坛不过几个月。
起初填个人信息的时候，用户名是他拿手掌按在键盘上产生的乱码，性别那栏也勾选了“保密”的选项，头像是他有天洗澡时手机差点掉进浴缸的瞬间捕捉到的照片，微长潮湿的头发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晃动的原因，光路刚好挡住了下半张脸，整个画面曝光失焦，经过黑白滤镜的修改后，头像中心只剩下他的眼睛，显得清纯又妖冶。
尹净汉显然不满足，于是正在泡泡浴缸里的他把自己纤细的双腿伸出来，浴室的灯光照着他的长腿白而笔直，上面还有练高跟鞋时摔倒留下的淤青，脚趾也在泡沫的缝隙中，圆圆的，有透亮的粉。
尹净汉把图里的隐私部位截掉后便按了发送，图片变成很小的一块嵌入了他的主页。
黑屏后的手机被立刻扔在了旁边的架子上，尹净汉吸气呼气，再吸气，整个脸沉在了泡泡里，然后身子蜷缩，把身子都缩进水里。背部露出了一小块皮肤和空气接触，因为呼吸浮出的泡到达上层后破裂，而架子上的震动也不断摇晃着浴缸，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憋气的三十秒里，这个乱码账号收到了二十条私信。
尹净汉从浴缸里抬起头，那一瞬间有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自己的鼻腔，那是最简短的一次自杀行动，快速地感受到了重生后，尹净汉把手机按亮，开始一条一条看那些“打招呼信息”。
有人只发了三个字。
“小姐姐。”
尹净汉回复“我是男的”。
瞬间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您已被对方拉黑——
就这样重复了五六次后，尹净汉却丝毫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趣，便又点开了下一条，这个人说话更加大胆:
“你能给我腿/交吗？”
尹净汉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之前那四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灭，显然对面的人也被这个信息震撼到了。
“那不用了。”
尹净汉的胳膊都快举累了才看见那人回复，他眯着眼睛看，倒不是系统提示，反而是一句赞赏的话。
“你的腿很漂亮。”
尹净汉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抬手给他按了个谢谢发过去了。
等再切出来的时候未读消息数量不减反增，粗略把那些消息扫过去，一半都是叫姐姐妈妈为开场的——甚至还有主人。
尹净汉看着那些信息发笑，看着这团火越烧越旺，他甚至还想有火上浇油的想法。
打开相册，他常年保存着一张黑色高跟鞋的照片，因为他是男性的原因一直很不容易买高跟鞋，这双鞋是最符合他的脚的款式，索性一直懒得换了，拍了张图方便每次拿淘宝识图网购。
手指一滑，这张照片也出去了，点开设置再把震动一关，随着逐渐上升的红点提醒他消息在增加，周围的环境清净了。
独居最好的是不用在意形象，屋内是温暖的，身体被浴巾擦干后尹净汉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便坐上了沙发，不用穿任何衣服，尹净汉盯着电视里自己的倒影看，伸手摸上了自己胸口，那里有一道疤，之前他约炮的时候有炮友问过自己那是怎么弄的，他直接咧着嘴说之前自杀拿刀往心脏捅来着，吓得那男人裤子还没脱就萎了，独留尹净汉一个人裸着上半身在房间里笑得合不拢嘴。
他摸着那个小疤，慢慢把指头移到了自己的乳尖上，想到刚刚私信里的下流话舔了下沾着酒的嘴唇，纤细的腿慢慢交叠起来，磨蹭着自己前方的器官——他好像很久没做爱了。
于是他又把手机拿回来开始翻私信，在一堆“主人踩我”里面，他看见了一个醒目的“位置信息”。
有趣，尹净汉盯着那个红点，不过一条街的距离，那人甚至任何话都没说，一个定位就把尹净汉吸引了。
点进那人的主页，用户名是一个“W”，但也是一个新账户，和尹净汉同一天注册，头像是纯黑的，第一条动态没有照片，只有一个简短的单词，发表于五分钟前。
“angel”
尹净汉看着那个单词出神，直到对方给他的新消息弹出，对方说他们离得很近。
尹净汉不知道怎么回，纵使他现在很想做爱，也不会和不明不白的人就这样见面。
好吧，其实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不是没约过炮，所以这个人他可以见，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人是冲自己来的，所以打开地图找了个坐标中心点的路口位置发过去，说:“在这里见吧。”
那人高冷地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好像他们下一秒不是要去打炮而是谈生意。
穿了简单的睡裙外面还是最爱的那件大衣，高跟鞋一踩，尹净汉在凌晨两点又出了门。
他没开车，真要遇见猪头男了他跑都跑不掉，装个路人走过去吗，尹净汉在心里盘算，不知不觉走上了那条路才发现那并不是条暗巷，反而是灯火通明的酒吧一条街。
尹净汉不爱出门，真要出门也是开着车走大路，这种弯弯绕绕的路明明就在公寓门口却显得跟新世界似的，他拿着导航看着位置共享越来越近，两个红点逐渐交在了一起。
大概就是仅隔一个店面的距离，尹净汉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因为还没彻底转过去尹净汉的视力也没那么好，没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嘴里转了两圈才说出来。
“w先生！”他站在原地喊道，眼看着那半个背影晃了晃，转身的那一瞬间尹净汉好像看清了对方的侧脸。
“嘭——”的一声，尹净汉站着的位置是个酒馆门口，门突然打开了，酒气直接蔓延在空气里，一群大学生般的年轻人从里面东倒西歪地冲出来，几个喝醉的没站稳直接倒着往尹净汉身上倒去。
就那一瞬间，尹净汉的眼睛却被拐角处的侧脸紧紧吸引，那是——
“全……”
他刚说出了一个字就被源源不断涌出的人潮淹没了，那群人太过嘈杂直接淹没了自己的声音，同时在混乱中，他被推搡了一把，本就稳定性很差的他直接被不知哪个醉鬼的惯性带到了地上。
尹净汉嘴唇抖动着，从地上再慢慢爬起来，他变得狼狈了，手心挨到水泥地上出了血，大衣下摆也脏了，他伸出腿想往前再走两步，却瞬间被一股力量把胳膊抓住了。
尹净汉有些焦急地回头，眼睛里已经蓄上了泪，却迎上了一个充满歉意的表情，那是个穿白色卫衣戴眼镜的男孩，比自己高一点，用了很大的力把自己的胳膊抓得死死的。
“姐姐你好，”那个看起来像男大学生的人说话了，“我同学喝多了，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把头低下去，尽显诚意。
尹净汉已经没心情再纠正对方的性别认知障碍了，他用力挣脱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只能一直像疯了一样喊，放开，放开我！
但那男大学生显然也喝了不少，他的cpu转的缓慢，丝毫没在乎尹净汉奇怪的表情和激烈的言语，只是嘟囔着说:
“姐姐你受伤了，怎么能没事呢？”
尹净汉简直觉得遇上这人倒了大霉，再转头却发现转角处的人影不见了，只能软着声音让男大学生先把手松开，然后趁对方恍惚的时候踢了一脚他的膝盖。
失去抓力的尹净汉向前趔趄了一下，剥开层层人群，明明五米的距离被他走得十分艰难，手机上另一个红点消失了，只有尹净汉一个人在移动。
转过那个转角，尹净汉扶着墙喘气，他多希望尽头能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于是他想赌一把，他大喊着心里的那个名字:
“全圆佑！”
尹净汉喊完那一声就卸了力，第二声全圆佑被他说得只有蚊子声那么大，轻飘飘地像纸片掉到了地上。
紧接着脚腕一阵刺痛，尹净汉闭着眼睛摸上自己的脚踝才发现那里已经充血隆起了，血液突然上涌，大脑被不该出现的记忆占据——
他想到那个午后，他穿着那双高跟鞋从十楼一跃而下，坠落的前一秒，他对上全圆佑镜片下的眼睛。
“为什么不抓紧我呢？”他想，嘴巴也嗫嚅道，头晕到扶不住墙，任由着身体往下滑，却突然又被一双大手接住。
“对不起姐姐！”
尹净汉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道歉，
“我这次一定不松手！”
男大学生叫李硕珉，首尔大学文学系在读，今晚是他们院学生会聚餐，好几个前辈都来了只能陪着喝，但也不知不觉闹到了现在，他酒量尚可但也被灌了不少，脑子转的也很慢，对尹净汉抛出来的所有问题全都答非所问，声音倒是很大，没几分钟把自己家几口人都报完了。
虽然尹净汉很想纠正他的称呼，但一想到李硕珉又要不停地说对不起他就头大，只能踉跄着往自己租的公寓走。
李硕珉倒是自来熟，可能是真喝懵了，尹净汉把家门都刷开了李硕珉还是挤着往里进。
如果没遇上全圆佑，今晚的约炮对象是李硕珉，现在就好玩了，尹净汉想。
跛子背个醉鬼太狼狈了，尹净汉索性把粘人精李硕珉往沙发上一扔，大衣脱了也扔进洗衣机，换上更轻便的拖鞋，他俯身把创口按了按，找到出血点后又单腿蹦着到冰箱边拿冰袋。
他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李硕珉倒没睡着，眯着眼睛看着他从洗衣房蹦到厨房，嘴里发出气音，露出了好像看见小兔子一样被可爱到了的表情。
尹净汉拿着冰袋直接坐在铺着毯子的地上，咬着下嘴唇拯救脆弱的脚踝，一抬眼就和傻笑的李硕珉撞上了，尹净汉瞬间回敬了他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好像自己也变年轻了，气氛也比一个人在凌晨做噩梦惊醒的强，尹净汉看着红肿的脚踝想，幸亏今晚没穿那双恨天高，早知道不出门了，早知道，哎。
李硕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毯子上，好像这个男大学生又清醒了，伸出手玩着自己肩上的头发，还时不时用手指戳尹净汉的脸。
“我是男的”那四个字好像已经说烂了，尹净汉不介意再说一遍，赶在李硕珉那声“姐姐”之前，但他只是不想被误会着被扒开裤子然后用同样的器官把对方吓到罢了。
李硕珉安静地待在他旁边，像一只听话的狗，他看着尹净汉纤细的脚踝，又去小心翼翼地描摹尹净汉漂亮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他的喉结上。
尹净汉抬头看他，李硕珉眯着眼睛，还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随后就靠在了尹净汉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了。
男大学生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却还亮着，停留在“文院学生会聚餐群”上。
尹净汉拿着狗爪子指纹解锁，看见最新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你们看见会长了吗，不会被捡尸了吧？”
尹净汉感受着肩上的重量，突然觉得此时此刻也不错，只是他也不敢看自己的手机了，不敢看到那个来自“W”的消息。
因为他太了解全圆佑了，他只会和他说那句话，已经听腻了。
“尹净汉，我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