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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13
Words:
6,209
Chapters:
1/1
Kudos: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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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its:
809

金钱豹之吻

Summary:

宫城良田/三井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宫城几经辗转,在横滨拥挤的街巷穿行,来到了那位颇具名气的神秘动物学大师驻居地。他太久不来,惊异地发现店铺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小得可怜的居酒屋。面目可疑的招牌被丢在可燃垃圾堆中,功德箱不能在周五回收,正散漫地躺在门后的角落。

居酒屋中人群熙攘,宫城试图进去坐坐,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楼宇间倾泻的日光烤得他头发瘫软,愈发不像一朵姿容标致的西兰花。他循着小臂流淌的汗珠注视,福至心灵,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彼时宫城随家人搬到神奈川,穿梭于教室和球场两年之久,打篮球则要在这个数字上加三倍不止,始终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才能可言。但假设他有一种非凡的观察力,应该从他独自找到了大师的店开始论证起。相传,大师只在每月中旬出没,与铺张的因特网主页不同,其租赁的店面极尽简约,淹没在众多精细描摹的宽幅广告牌中,几乎不见踪影。十五岁的小卷毛恰好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听大师在卷帘内答疑解惑,内心极度受用。每每在临行前献出自己的零花钱,资助神秘动物学会得以蓬勃发展。

临近正午,隔壁章鱼烧的香气不由分说地袭来。宫城手里捏着大师赠予他的最后一则签文,哀伤且不无虔诚地往铁皮箱子里投了1000円。两年多的时间将上面的油墨晕得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北”字。宫城的目光下意识向北方看去,那里有层叠密集的商铺,拉面博物馆高耸的屋沿,新干线疾驰的呼啸声,天边灰雾色的山脉,还有等他等得不耐烦的三井寿。归咎于他几秒前的弱智行径,后者将不得不负责他今天的午饭。

 

…………有证据表明竹节虫的实体不能在可见光波段观测到。根据北欧神话与佛教文化之纵波共轭经济学说推断,在氢与氦的逆差下,其下肢的延展性极有可能源于七十四方晶体在7~14℃体表所呈现出的串扰解离态…………

…………综上,硅基生命与地球的归一性或将以语言的形态表征。然而多位实验者称其人生中竟从未接收过任何宇宙信号,难以佐证本文观点。笔者拍案惊奇之余,希望举行官方学术峰会,但NASA却始终对此避而不谈…………

“哦,这就是大师给你的手册?”三井看得晕字,哗啦哗啦翻到了封底:

如欲登门,步行八千八百八十八石阶,以达至善。如有杂念,需独自前行,顺应灾祸,以修其身。如有业障,需沐浴清化,沿途叩首,以赎其罪。如充值VIP,可省略前置步骤,直接前往店内。

准确来说是卖给。宫城没有说出口,他听出了这语气中隐约的轻蔑。作为一个比赛前拜谒教练照片的运动男孩,三井寿理应与他有一些在封建迷信领域的暗合,然而他极尽所能斟酌了语言,调和其中不屑一顾和嗤之以鼻的黄金配比,以便更具成效地羞辱自己。宫城从鼻腔深处缓慢顶出一个“哼”,用力摇了两下摩托车握把,三井毫无体育精神地随之倾倒,手里的可乐划出一道优美的三分弧线,一半浇在自己前胸,一半泼到宫城后背。

宫城电光石火般先发制人:“三井学长,什么意思。”

“…………”三井的脑子不情愿地开始转动,抬手遮住了阳光,“你不觉得有点热吗?物理降温,不用谢。”

于冲绳长大的孩子来说,天气热得刚刚好。清凉潮湿的海风离岸绵长吹拂,可乐蒸发的芳香沿途轻柔弥散,缓和了宫城心里的烦躁。三井的呼吸温驯,打在他洇湿的背脊如入无人之境,而其人对此无知无觉,正用蹩脚的单手拉拉环技巧对付另一个未开封的冰镇小红罐子,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

宫城没来由思及很久之前,一个聆听大师布道的午后,卷帘下的檀香混杂着行人的汗水气味,令他心神不宁。他记得那天碧蓝如洗,流云如盖,仿佛先验地成为了他的启示。他有点想不起自己都听到什么,但大师不甚介怀,只是告诉他,宇宙弦永恒的振荡昭示着存在的唯心性,他的追寻终会应验。当然,签文是很好的指引,功德是很好的媒介。都是很好的东西。

而当他再次站在这片天幕之下,心里却在想自己是找到了,还是结束了。

 

“宫城,过隧道了哦,别把德男的车撞坏了。”

提醒得恰到好处,宫城回过神来,磨后槽牙的声音销匿在黑暗中。因为一些众所周知、无关紧要、何足挂齿的小事,宫城良田永久失去了买新摩托的权利。眼下这辆借来的车,不仅丑得吓人,还远不如他自己的趁手,再坐上一个三井寿嘛,那好像又般配了许多。

宫城了无痕迹地笑了笑,既然没人看得见,就不算他笑。隧道中不能开得太慢,于是他稳住握把,尽量让车体减少颠簸。一生要强的塑料队友没有抓住他身体的任何部位,眼下他的衣袂在两侧自由翻飞,如同即将羽化登仙的扑棱蛾子。

隧道比起印象中有种奇异的漫长,出口在远方汇聚成细小的光点,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到达。一个属于逃课的玫瑰色金曜日,对向车道空旷无垠,宫城盯着路面,在心里默数两侧不断划过的路灯。潮湿的水汽凝结在狭窄的通道壁,静静地滴落。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宫城仿佛感知到了,缓缓向墙壁看去,瞳孔幽微地收缩,嘴唇茫然地翕动。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剪影,以远超他的体型伏在他身侧,随着他的行驶忽明忽暗,若隐若现。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影子的边缘遍布精细的绒毛,光源位移,显露出它刀锋般的牙齿和耳廓。他听不到任何声响,只觉得一切都停止了。

他不知所措,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僵硬得动弹不得,唯一有知觉的是一条手臂。他的手臂比他果断得多,在意识到来之前,已经先他而动,径直往墙壁的方向延展,越过猎猎狂风,努力想去触碰知名不具的野兽。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指尖似乎永远抵达不了彼岸。突然一阵剧烈的耳鸣打破沉寂,野兽如破碎的梦境般急剧黯淡,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白光,一双手从背后飞快地覆上他的肩膀,用力按下那条天外飞仙的手臂————

“宫城!”三井寿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你他妈在干嘛?你不要命了?”

宫城被这要命的人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痛,终于魂魄归位,把车驶向应急车道停靠。三井的巴掌像骤雨一样落下,他没有还手,还在问:“你看见了吗?”

“啊,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三井忍不住又起身踹他,神乎其技地把他一脚掀翻在地,德男的宝贝摩托随之倒下,万幸砸在他身上,没有造成机械性损伤,“看见你怎么死的了,傻逼,你有病啊?”

宫城充耳不闻,恍惚着爬起来,转身往隧道走去。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他神志清明地回来了,摸了摸被打红的脸颊,有些悻悻地启动引擎:“走吧,三井学长。”

三井把他往后座驱赶:“你做梦,老子不可能再坐你开的车。”

 

*****

 

在我七岁那年,某个夜晚,我因为睡不着觉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我的,呃,一位家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良亲你小子,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想听那样的睡前故事吧?

不要钻空子,宫城。樱木刚才为了贯彻游戏的公平,可是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他被第34个女孩拒绝之后跳崖意外获得轻功秘籍称霸中原武林的传奇经历,连流川都讲了他因为1on1赢了大毒枭被绑架到意大利最终成为黑手党老大的伟大事迹,你应该也有这种值得一提的履历吧?

怎么可能,老大竟然信了吗……总之先听我说嘛,这是一个我追寻多年的故事。

(夏夜,万里无云,走出房门便可看到漫天繁星,但于良田来说,每晚都是同一片他所熟知的天空,因此他没有看。三井サン坐在左手边,还没真正参与过这场游戏,似乎兴致缺缺,这个故事是否真的值得一讲?讲故事的人替他摇着扇子,因为他记得那晚的微风,那人在想什么呢,良田一无所知,但他记下了故事的全部细节。)

故事的舞台是本州的一座村庄,天降大雪,村庄与世隔绝,很多人挨饿受冻而死,野兽为了活命也纷纷来到村庄觅食。这时,出现了一个神明,祂告诉人们,祂会在最危险的森林中化为一只最漂亮的野兽,当人们找到祂的时候,便是一切苦难的尽头。

然后呢?

一个孩子站了出来,主动要求去寻找野兽,人们理所当然反对。然而天亮之后,小孩不见踪影,人们猜测他已独自前往森林深处。

雪又下了不知道多久,村庄空无一人,只有小孩还在森林中徘徊。他穷其一生,并未找到那只神明化身的野兽,为任何人带来幸福。在他弥留之际,皑皑白雪中只剩他一个人的足迹。突然,他感到雪停了,有动物在亲吻他的手,他努力睁开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了。

没想到日本竟然发生过这么离奇的事,本天才还是第一次听说!

宗教故事罢了,大白痴。

你说什么臭狐狸?别以为停电了我就看不到你!

大白痴。

啊——

别闹了,你们俩!

谁在打架!

谁的眼镜碎了?

…………

(啊啊,三井サン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了好了花道,你先冷静一下。是不是宗教故事现在也无从考证了,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上国中时的亲身经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一个人在街头篮球场练习运球。整个场地空无一人——但也许有几个人吧,好像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我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微小的摆动,地上的树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状磁场,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除了篮球以外,我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打?

笨蛋,当然是因为良亲比他们厉害太多了,怕把他们打哭啊!

嗯…………(…………)说得好,我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心地善良呀!

不愧是良亲!

但那天的手感非常差,篮球以十分随机的概率分布在地面,有时融化成一滩,有时像弹簧一样弹起,我低下头,只见到圆形的浮光掠影在地面无序地扩散,收缩。在某个没有风的间隙,我确信自己听到了动物的吼叫。那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但也有可能在缥缈的远方。我觉得身体沉重得厉害,而篮球却异常的轻,我只是碰了它一下,球突然飞了出去。

我原本只是想追那个篮球,但它飞的距离之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它飞出那个街区,一路滚到公路,绿化带,山坡,低谷,直至一片陌生的湖泊,湖水像镜面一般平整透明,简直出离了现实。我只得淌进湖里,试图把球捞上来。

在湖畔的倒影中,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它静静地站在岸边,相隔一段距离,但对于良田来说还算亲近。它的目光不算窥伺,最多可以说是注视,清澈如同黎明前的露水。它缓慢地,一步一步走近,仿佛一种降临,树叶与风都静止了。有衣袖拂过良田的肩膀,手肘清白地相触,三井サン在黑暗中嗅到良田身上残留的一点香水余烬,有些心不在焉地半靠上来,或许这个话题太长了,电线是不是要修好了?它开口,说了一些只有它们族群能听懂的奇怪兽语,于它的物种而言俨然十足温柔。良田几乎要认为那是好意,他不敢进,也没有退,他只是等着,看它是否要带自己到哪里去。也许是一片更好的森林,那应该星光璀璨,路途遥远,在地球的另一面,他也许再也回不来,然后幸福就————)

(…………)

(它走了。)

良亲,难道说…………

那是一只…………

 

*****

 

金钱豹吗?

宫城良田头痛欲裂,在无尽的晕眩中醒来,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身上有不少处骨折的刺痛,还有一些部位暂时没知觉,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浸湿病床的眼泪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关于他受伤的理由众说纷纭,有说他打架打得不成人形,有说他开摩托超速撞得哪哪都是,还有一种更吊诡的说法,说他被送到医院时,全身上下遍布野生动物的咬伤和撕裂伤,齿痕勘验的结果表明极大可能出自一只金钱豹之手。

对于他最感兴趣的一种说法,他不知来自何人,也不知从哪查起,妈妈一问就跑出去哭,妹妹东拉西扯讲不明白,医护人员只觉得给他的止疼药过量引发了幻觉。即便形势严峻,宫城良田还是态度积极,觉得换作是宗太肯定也会信,毕竟那个故事还是他讲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宫城良田发觉自己反而已经深信不疑。他夜里总睡不好,有时会在自己的梦里冻死,有时候饿死,有时候自然老去。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到底是哪边,是走出去的,是被留下的?当短暂的白天到来,他隐约承认自己已经走得太远,正如他已经被留下了太久,一切过往都被存放进厚厚的磨砂玻璃罩,显得那么不清晰,那么雾气蒙蒙。假如说一些追寻,只是说假如,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他从未失去获悉真相的权利,只是他自己不愿意,他固执地认为那是启示,是先验,是终点。不是什么1on1,是傻逼金钱豹。

但是等等。仔细想来,宗太的故事版本里似乎没有那么多精妙的细节。他当时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除了海之外什么也没见过。但是金钱豹有一双美丽的漆黑眼睛,像宝石般倒映在平静的湖面,水面的波形打散了它周身金色的纹路,它仿佛将近融化一般随着水波飘荡,美得不似人间,在他灰色的记忆里,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尽善尽美。

他又觉得头痛,分不清自己是在寻找,亦或是在创造。他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多,像病毒一样生长,向他诉说着那些伺机而动,那些开膛破肚,那些茹毛饮血,那些至福乐土。他刚醒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成功被带到了天堂,缘何天堂的妈妈也会如此难过地哭泣,简直就像他哪也没去一样。但神秘动物协会对他所做出的努力给予极高评价,他日复一日,奇异地往返于平冢与横滨,投入虚无缥缈的功德,解析似是而非的签文,不知道还如何做到更多,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在原地打转。小良,你怎么哭啦,是不是药量不够了?安娜的声音在四处漂浮,没有定点。但是为什么,如果大师所言非虚,如果你不是一个幻影,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相信。

那天的酣梦比那个被金钱豹击碎的傍晚来得更糟,他的意识化为半个画着平吉蛙简笔画的破烂纸板箱,顺着下水道漂流。污水臭得他发慌,但这将是一段永不停息的旅途。他觉得一切都太糟了。他终于明白他已经找到,找到还不如没找到。但是是找到。

结束了。

 

二月七日清晨,宫城良田从梦中醒来,身上的伤恢复了大半,辨别不出原本的形状。他甚至感到有些平静,平静得如同那个湖面。

 

*****

 

湘北的体育馆一向开放到很晚,尤其是收留了一群停电还等着继续训练的篮球傻子之后。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宫城从脏兮兮的地板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有点想不通自己刚才是睡了一觉还是在发呆。篮球场上空无一人,过剩的电力使整个场馆有如白昼,一切司空见惯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宫城捡起地上的球拍了两下,察觉到一股意料之内的疲惫,和意料之外的消沉。他早知道自己一向勇于消耗自我,取悦他人,但这晚他讲了太多怪话,多到他现在仔细想想,可能都要吐出来的程度。他站在原地,以一种精妙绝伦的力度将球传到篮球车上,过程中没有任何篮球受到伤害或是流离失所。他不禁在心里轻轻以一种好像只有猴子才会使用的名词来称赞自己,他关了球场的灯,然后,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更衣室明黄色的射灯打在走廊尽头,无声地描摹出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幻影。

是的,金钱豹。

宫城清楚地听见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像坠入冰窟。又来了,这是第三次、第四次了?这是真相还是虚幻,现实还是梦境,神明还是鬼魅。他有点出离逻辑了,一时间过往种种将他拉扯得透不过气,他想起一些平静的湖面,一些破碎的傍晚,一些无尽的隧道和永远抵达不了彼岸的指尖,想得他头晕目眩。

他与金钱豹,相隔一道不算长的走廊,但那走廊仿佛倾注了汪洋大海,他站在此地,甚至可以闻到海水的咸腥。远方的汽笛在迷雾中响起,他们遥遥相望,但,那只是一个映在墙上的影子,怎么会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他。

海水上涌,潮汐来得如纳税一般理所当然。宫城有些茫然,等他反应过来时,海水已经漫到他的胸口。他的水性自然极好,但此时只剩下疲惫,数不尽的倦怠将他的四肢百骸都灌上了沉甸甸的水银,那水银的颜色光彩照人,使他想起童年的每一个梦境。然后海水升起,月光温柔地撒下,他会拥有一个甜蜜、美丽的下沉…………

然后它走出来,我是说它,祂,它,他,大概是他吧。他走出来了。

“你在干嘛啊,宫城。”

三井寿站在走廊尽头,用毛骨悚然的眼光看向这边:“你站在那里不出声好可怕啊,吓我一跳。”

 

另一个毛骨悚然的人浑浑噩噩跟随三井走进更衣室,看他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上衣,把衬衫的扣子挨个系好。半晌大概是又觉得热了,跑到洗手台的地方俯下身,用凉水冲了两分钟,还说:“你的毛巾还用吗?我的用过了。”

宫城盯着墙上庞大的黑影,面色凝重:“…………不用了。”

三井听起来显然不太满意:“你也太不情愿了吧,我可是前辈。”

宫城咽下一口唾液,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他本能地想把它揣进口袋,中途改了方向,从柜子里拿了干燥的毛巾递过去:“前辈,我的毛巾很贵,正适合您用。”

他娴熟的垃圾话缺了点平日的自信和表情管理,使三井格外受用。三井接过来,先擦了脸上的水,然后开始往头发上抓。那抓头发的造型狂乱得充满熟悉之感,宫城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砸出一声巨响,砸得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简直像流川啊不是,像个傻子。但三井忙着擦那头根本没多长的短毛,错过了嘲笑他的绝佳时机,真是人间奇迹。

宫城终于敢正眼看墙上的影子,不知为何,看来看去,那影子似乎真的很像三井,几乎是严丝合缝地描摹了三井的轮廓。可是它也同样像是一只金钱豹,与他每时每地的幻梦,隔着无限的时空完美重合。他没有深究两件事该如何同时发生,只是悄悄走过去,不着痕迹地触碰了一下三井的胳膊,动作极小心,害怕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泡泡就这样被他戳碎了。但是还好,什么也没有改变,三井寿和金钱豹。

“三井サン,”他听见自己说,“你,有没有听我今天讲的故事?”

三井说:“没有,我有点累,不小心睡着了。”

哦。宫城沉默了两秒,“行吧,我原谅你了。”

三井被他惊到了,瞪大了眼睛:“至于吗!不就没听你讲故事,那你现在讲一遍!”

不可能,再把那玩意儿讲一遍还不如让他去死。宫城把嘴抿成一条线,终于不明缘由地笑了。他心里升起了一些关于电光石火的想法,在三井终于擦完头发,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他完美地捕捉到了那个空隙,飞快地把手背贴了上去。

三井哀嚎一声,捂着嘴倒在地上。平心而论这倒也太夸张,宫城发誓自己只是轻轻贴了一下,轻轻地,精妙绝伦地,过程中没有任何门牙受到伤害或是流离失所。然而三井寿的惊慌失措同样不是演出来的,他无语,他委屈,他控诉,他带着愤怒看向宫城良田,但后者给出了其天才的理由。

“三井サン,我换了新香水,你觉得好闻吗?”

 

Fin.

Notes:

哥讲的故事改编自《蜘蛛女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