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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安。”
金发的青年裹着被褥，半躺在床头。他的头发刚刚吹干，还有些蓬松，随意的搭在额前，让那些淡淡的香味从发丝间飘出来。
旅馆的灯光很暗，给那双平时闪着光的蓝色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今天遇到的家伙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消化，所以他们一致通过，喝了一小瓶当地的酿酒来助眠，整的空气中一股子果肉的甜香。
黑发的海贼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味道，像是气泡水，又像是没有冲开的冷红茶。他们都觉得不太好喝。艾斯想了半天，笃定科尔伯山没有这种果子——但伟大航路本来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而且这和在这里遇到什么都不记得的、却好好的成长到17岁的萨博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艾斯想。
过了一会儿，海贼感受到旁边的位置深深的凹进去了，背部还抵着柔软的被子。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熟悉的呼吸幅度慢慢的在身后响起，艾斯终于闭上了眼睛。
科尔伯山或许会在他的梦里出现吧。
2
“早安。”
艾斯的眼睛睁开一小条，看到萨博逆着光在整理他那个复杂的马甲扣。
“革命军都是这样的作息吗？”艾斯坐起来，挠着自己睡了一晚后得到的黑色乱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这才几点啊……”
萨博的头发更长了，卷卷的，软软的。阳光顺着这些柔和的弧度勾勒出薄薄的金边。
“不是，”窗前的人笑道。清脆的音节在空中绕了几圈，最后停在艾斯的耳侧，“但是我得走了，克尔拉在码头等我。”
艾斯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他要走了。
“好吧——”又是一个冲头的哈欠，艾斯重新倒回枕头里，“一路小心。”
空气里有股炸面包的味道，楼下的小餐厅已经开始营业了。艾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圆满的结束这个回笼觉，当然罪行不完全算在面包头上。好吃的食物永远无罪。
“但是看到你能接着睡我果然很恼火诶。”萨博戴好帽子，声音和内容完全不符，狡黠的尾音就差直接去挠艾斯的脸了。
“你已经把我弄醒了啦——”拖着长音的愤懑从枕头中间满溢而出。
“哈哈！！”又是有些欠扁但是及其轻盈柔软的笑声。
艾斯觉得自己绝对是睡不了了。
“……艾斯。”萨博打开窗，春岛正开着花，裹挟清新的风从他的胸口划过，吹向身后的房间，“我下次一定会想起来的。”
“……不着急。”过来一会儿，艾斯转头。“你在就好了。”
窗口早就没了人影。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艾斯打了第三个哈欠，坐起来，戴上自己的帽子。
不过没关系，艾斯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期待下一次在海上的偶遇。
3
“晚安。”
萨博的头上绑着绷带，嘴角却还是那个熟悉的弧度。
艾斯有点笑不出来。
当他抱着半死不活满脸是血的金发青年冲回莫比迪克的时候连马尔科都吓了一跳。虽然诊断结果是静养一小段时间就能恢复，毕竟这俩坚韧的体魄简直如出一辙——除了血流的量的确有些唬人。
“好好吃饭，不要乱动。”马尔科说完就出去了。白胡子长子虽然带着一船的八卦之心，但作为医生还是最注重患者的休息质量。
我又不是医生。所以我可以生气的吧。对吧。艾斯想到。
“那个人几乎要把刀砍到你脸上了。”他在这方面一直直奔主题，“你是打算就这么死掉是吗？参谋总长？”
萨博别开眼。
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理亏——强词夺理和装作没听见一直是他的杀手锏——可他面对艾斯实在是做不到。
“……我又不会被他砍到，这只是……”别过眼果然好说话一些，革命军的参谋结结巴巴，“一些小计策罢了。”
“萨博。”艾斯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沉沉的，闷闷的、
不高兴的。
金发青年忽然有些恍惚，可能他以前也这样子叫过他的名字。一定不是这几次不三不四的见面。是在更久之前。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很想给艾斯一个拥抱呢？
“拜托，别再丢下我一次。”黑发的海贼叹了口气，实在没法狠下心。看来觉得对方是特殊的可不止萨博一个。他抓起垂在床边的手，抵在自己的嘴边，气息一吸一吐，带着有点滚烫的体温，“追上你不容易的。”
“毕竟你私自先出海的嘛，犯规了……”可能觉得自己有点逊，艾斯又小声的补充，嘟嘟囔囔的。
参谋总长转回头，歪着脑袋仔细参谋了一会儿。
他最终决定用拥抱答应这个有点点可怜的命令。
4
“晚安。”
这似乎是艾斯第一次对萨博这么说。
科尔伯没有书——广义上是这样的，只是萨博总有办法整到那么一两本。小小的金发男孩在书屋摊开皱巴巴脏兮兮的纸页，把上面的故事一个一个念给他和路飞听。
也不知道是受到了谁的影响。艾斯只记得萨博在那些繁琐宏达的文字里说起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故事——“神使对公主说，要是与这一天道了晚安，这一天就算是彻底的过去了，就像是沙漏里面逐渐下滑的沙子，就算你隔着玻璃对它大喊大叫，它也还是会流向第二天的。于是公主最终没能救下她的心爱之人，因为时间没办法停留，它是那么公平，没有给任何人“如果这样就好了”的机会，也没有任何人能在它眼皮底下重新来过。”
路飞好像听到一半就睡着了，他也有点昏昏欲睡，但萨博需要听众。
“……嗯，我觉得这不是个特别好的故事。”萨博讲完自己都耸肩，“她不说晚安不就行了嘛。”
艾斯点头，觉得果然还是他的萨博聪明一些。
他们马上就凑着头和路飞一起睡着了。
“我不记得那个故事了。”萨博坐在床边，几乎是有些崩溃的看着他，满脸是泪，“对不起艾斯，对不起。”
“萨博，别哭了，你哭了一天了。”艾斯觉得有些好笑，伸手去摸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这故事也没什么好记的啊。”
“可是如果我没有赶上……”萨博抓下艾斯的手，将脸颊贴上海贼粗糙温热的掌心，泪水一直不停。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
“没有如果，萨博。”艾斯打断他，“没有如果，我就在这里。”
萨博一怔，抬起头。金色的睫毛被水珠结成一条条，微微打着颤，在蓝色的瞳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有些不合时宜，艾斯觉得这会儿的萨博有那么一点点像落水的柯达兹。就一点点。
“我有点期待明天了。”艾斯笑起来，往旁边挪了挪，“晚安，萨博，要不要上来睡觉？”
“……要。”萨博脱了鞋子，钻进不是很厚的被子里，把头抵在缠满绷带的胸前，“晚安，艾斯。”
希望今天过去，明天你就能好了。
然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和时间赌气，再也不用沉浸在各自的该死的“如果”里了。
5
“早安，艾斯。”
“……早安。”
侧过脸，艾斯看见枕头边上散开的金色头发，皱了皱眉，刚要伸手去抓，就被身边的人不重不轻的拍了下手。
“别赖床了，在鱼龙混杂的新世界都能睡得不省人事。”头发的主人如是说，“这就是白胡子二队长的警惕性？”
“……你不是也躺在这里吗？革命军参谋总长萨博。”艾斯打了个哈欠，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揽萨博的后腰。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以为某些海贼真的在尽心尽力的守夜。”萨博在被子里给了艾斯一脚，后者想往后躲，却被前者的脚背锁住了腿。
“没人会来的……昨天不是已经把周围清理的干干净净的了吗。”艾斯根本没想要挣扎，因为他终于摸到心心念念的金色卷发，“哦，萨博，我好像看到你有一根白头发了诶。”
“啊，是吗？”萨博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伸出手，去碰艾斯的脸，“不管它啦。”
“早安，艾斯。”
“早安，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