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还不愿意?”穆勒挖了一块芝士蛋糕,在盘子里戳几下,“你有什么不愿意?委屈你了?”
莱万看着对面一盘子残渣心情更糟,“你到底吃不吃?”
“我不吃,你要吃吗?”
“当然不。不吃为什么要买?”
“嗯……规矩。”穆勒笑了,“你的红茶不也没喝吗?”
和你们德国人打交道规矩多,从吃穿开始框死,也不嫌累的。穆勒已经是莱万接触到的人里好沟通的。
“我们马尔科刚毕业,性格样貌都好,是你被天降大礼包砸中。
“托马斯,”莱万凑近一点,小声道,“你在这桩买卖里抽成吗?”
“我是你的热心好友托马斯。”
“嗯,好朋友,你拿几成?”
穆勒不回答了,答案心照不宣。穆勒话锋一转,“所以你不同意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莱万喝了口凉掉的茶,“我在等待真爱。”
穆勒笑出了声,“你可别吓我。你这种……雄心勃勃、要全世界为你让路的人……你跟我说真爱?”
“不可以吗?”
“真爱不一定有,财富和名望是实实在在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替你说的。怎么找到真爱?”
“不知道,但是你找到丽莎了,不是吗?”
“祝你好运,老兄。”穆勒扬长而去,开推门吹过一阵风,吹了莱万一身蛋糕渣。
莱万预感这件事会很棘手。真爱与否是借口,他只是不愿意。
和罗伊斯的缘分或者孽缘始于几年前,始于莱万多余的善良。
当时年轻,心软,现在他不会做这种麻烦事了。
公司组织到远郊团建,一些无聊的活动安排。莱万扮演殷切的新人,为了野心总要忍。
耗过几个小时之后,莱万走远几步靠着一棵大树望天。
一个金发男孩在池塘边。
莱万想不注意到他都不行,因为男孩看上去要掉进水里了。男孩就是冲着池塘去的。
男孩环顾左右不见人影,拙劣地表演失足落水,然后踏进池塘。
莱万就在他身后几步,立刻跳下水救人。
救了人,才想到这水很浅,没什么危险,他又何必这么好心。
莱万拨开男孩额头的金发,拍拍他的脸。男孩转醒,眼神迷茫:“我没死……”
莱万认出这是老板读高中的宝贝儿子,道:“我救了你,马尔科罗伊斯。”
罗伊斯的眼睛又闭上了,头一偏,“我怎么没死啊。”
高中生想终结生命的烦恼,过几年将不值一提。莱万想起自己十六岁也一心求死,也都熬过来了,他又散发了点不必要的善心,按住罗伊斯的手说,“别死。”
罗伊斯全神贯注地看他,脸上没表情,握住莱万的拇指,“未来会好吗?”
莱万又理了理罗伊斯的头发,“会好的,都会好的。”
实在不知道这小少爷会有什么烦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孩子。
“走吧,马尔科。”
罗伊斯躺着不动,“我的脚被水草勾住了。”
莱万跪在岸边,握住罗伊斯纤细的脚踝,为他解开水草。
莱万衣服湿了贴在身上,腹肌的形状更明显。罗伊斯上半身坐起来,脸红了。
“好了。”莱万说,还没抬头,罗伊斯已经抱住了他,手圈着他的脖子。
莱万听见罗伊斯说,“我人生里唯一一件好事,认识你。”
莱万拍了拍他的背,“走吧,你不是要说脚扭了不能走路吧?”
罗伊斯脸还是红的,语气柔软,“麻烦你。”
“上来吧,我背你。”
“谢谢你罗伯特。”
“小少爷认识我?”
罗伊斯的笑声在莱万耳边绕,“我父亲身边新来一个帅哥,我当然知道。罗伯特,你结婚了吗?”
“小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莱万用一只胳膊就能稳稳背着罗伊斯,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头,摸到眼睛,眼睫毛在手心刷过。
“你有没有结婚嘛。”
莱万没回答。
等见到父亲,罗伊斯像从来没有烦恼、生活在玻璃罩子的孩子,纯真,快乐,向父亲撒娇,“爸爸,我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多亏罗伯特哥哥救了我!”
莱万修正了一下认识,小少爷确实有不能忽视的烦恼。
晚上吃饭,老板带头举杯致意,“感谢莱维救了马尔科,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嗯嗯,谢谢老板,都是我应该的。
都是我活该的。做大善人,救你儿子的命,给你家小孩做心理疏导。
别感谢我了,给点钱是实在事。不,不要给钱,莱万不想和老板家有更多牵扯。
这里只是跳板,莱万的志向远不止此。金钱和情感的牵绊都越少越好。
两年后莱万离职,跳槽到更好的平台。有天午饭竟然见到罗伊斯。
罗伊斯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坐下,亲切劲儿就好像他们昨天刚见过。
“读大学了,马尔科。”莱万笑笑,打量着,感觉这孩子状态好多了。
莱万不顾罗伊斯的抗议给他点了份儿童套餐。
罗伊斯讲起他的大学生活,丰富充实,看来新环境把他从原生家庭里救出来了。
也许爱情才是灵丹妙药?罗伊斯对门口招了招手,“我在这里。”
他的男朋友来找他,在莱万对面坐下,莱万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尔科,你在哪里找到的我的孪生兄弟啊?
罗伊斯的男朋友和莱万很像,基本上算是一个年轻版本的他,除了眼睛颜色不同。
罗伊斯不看莱万,盯着男友的侧脸说话。男友兴致缺缺,肉眼可见他们不太熟。
男朋友去洗手间了,罗伊斯终于看着莱万的眼睛了,“莱维,你觉得我男朋友怎么样?”
……难为你了。这很难评,这很难评啊。
莱万又做起两年前的心理辅导师,告诉自己对小孩要耐心,要温柔,“你是特地带来给我见的吗?今天是偶遇吗马尔科?”
罗伊斯开始解释一切都是偶然是巧合。
莱万不听了,打断道,“就这么喜欢我啊?”
“我,我才不是喜欢你,我是喜欢这个类型的!”罗伊斯慌张道。
“哦,好的,不喜欢我。”
罗伊斯垂着头不说话。
“怎么不叫我罗伯特哥哥了?”
“因为我长大了,想和你换种关系。”
“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已经离职了。”
罗伊斯咬着嘴唇说,“你别这样讲话……为什么救了我又要推开我?”
实话伤人,总不好说是无意救人顺手救的。
莱万摸了摸罗伊斯的头,“以后别来找我了,好吗?”
罗伊斯跑掉了,背影像在哭。
冒牌男友从洗手间回来,坦白一切,自己都是懵的:他雇我来演戏,钱还没付。
莱万把钱结给他了。
莱万有了积蓄和人脉开始创业。
正到一个项目的关键时刻,莱万和穆勒吃晚饭,讨论一些细节。穆勒暂停,看向他身后,“看看谁来了。”
莱万扭头。
快大学毕业的罗伊斯,好久不见。
莱万摸不准穆勒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罗伊斯变化很大,和多年前那个痛苦的少年不像一个人了。还是一样好相貌,身材更好些,精神更足。只是一开口,莱万又看见那个缠着自己的小孩。
“我还是同一个问题。”罗伊斯说。
这么大的人了,领带歪歪扭扭,莱万看不过眼,去帮他调整,“我离异带两个孩子。”
罗伊斯应该是没被骗到,但还是问,“你的孩子可爱吗?”
“骗你的。我没结婚。”
罗伊斯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莱万只好把后半句补全,“也没爱人。”
罗伊斯的眼睛亮了。
穆勒敲敲杯子,“两位,我还在呢!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莱万知道托马斯今天一定有其他目的。会是什么呢?
第二天穆勒才告诉他,他们的项目遇到绕不过的障碍,要去和马尔科的父亲谈。
第一份工作莱万好聚好散。办公室里,罗伊斯先生直白说了,“生意可以做。一个条件,和马尔科结婚。”
哈,兜兜转转,原来是这样。
“我不会是很好的结婚对象。”莱万不带感情地说。
“可是他喜欢你。他简直对你着魔了。”
麻烦的小孩子和溺爱的父亲。加上在中间活动的托马斯。你们德国人。
感情和钱不要扯到一起,何况莱万没有和任何人产生情感连接的打算。
罗伊斯就在父亲办公室门外等。
莱万带他到车里说话,态度不能算好。
罗伊斯也没莱万想得那么不谙世事,“你不高兴。你想吞掉我父亲的产业。你讨厌被要挟。”
你父亲的产业未来也是你的啊少爷。怎么,你还要帮我吗?莱万表情冰冷,心里想道。
“你随便吧,我不喜欢我父亲……我喜欢你。”
这话怎么讲的?我和你父亲在你心里相提并论吗?莱万好像还没问过这个关键问题:“马尔科,你对我是哪种喜欢?对父亲,对哥哥……?”
罗伊斯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对丈夫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