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BE警示
意識流警示
可能有一點點晴子對流川的單箭頭
——
山王戰是流川在日本的最後一役。對於最後的兩球，流川所記得的一切，只剩下掌心火辣辣的痛。球入籃框是在記憶裡是無聲的，只知道擊掌的瞬間他用盡了自己的一切，那種不計未來不論得失，沒有過去因而也沒有現在，豁出全力的一刻。和需要計算力道、角度、時機的籃球不同，好像手臂都要被打散了一般。
他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彆扭地別過了頭去，但已經深刻地把那份獨一無二的認可，擊打進了彼此的骨髓。
和櫻木的關係也許並不是在那一刻才發生了變化，卻是在那一個擊掌，他才意識到那份模糊的在意、說不清的執著，自始至終都在。
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自己為什麼故意犯規、刺激櫻木上場，即使他比任何人都更知曉選手生命的意義。無數次的深夜裡，他想起這個選擇，右手都會沒來由地發疼。
但他沒有機會問櫻木，你後悔嗎？
山王一戰之後，櫻木再也不能打球，而他逃避似地離開了日本，在身心都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獨自到美國面對了艱難的三年。非常孤獨的夜裡，他曾經打過一次越洋電話，很想知道那個侵蝕著他全身的回憶，是否也一樣夜夜造訪櫻木的夢？
他們在無人的沙灘擁吻，然後櫻木推開了他，頭也不回地走回了復健中心。他仍日日多跑三公里從青訓的地點來到這片海岸，但湛藍的海水與金黃色的沙灘上再也沒有耀眼的紅色。直到他按耐不住，拜訪了復健中心，才知道櫻木不能再打球。櫻木拒絕自己的拜訪，就是明顯的責怪吧。
電話只有一個人會接，因為櫻木獨居，但他卻聽見了女人的聲音。愣了三秒，他才想起這聲音很熟悉，是赤木的妹妹晴子，那個他一直沒有放在視野裡的女人。後來他和晴子交往。
很久很久以後，當他遇到同樣來美國發展的宮城，才會知道自己很可能只是不巧剛好在眾人到櫻木家玩的時候打了那通電話。宮城提起櫻木的時候，彷彿他還活著，在地表的某個籃球場上仰天大笑一樣，沒有一絲惋惜。
對手穿越他的防線上籃得分，比賽結束。這一分沒有戲劇性的逆轉，他的球隊還是贏了比賽。但是少了什麼。
他的生命裡少了什麼。
可以忽視，卻不能滿足。依舊拼盡了全力，依舊沒有人質疑過他的強勁和努力。
也沒有人懷疑過他的淡漠，他想如果櫻木未曾出現的時候他是如此，現在櫻木不在了他也就自然是這個樣子。
是晴子自己來到美國，出現在他面前。他接受了晴子的存在。晴子對他說，我們交往吧，他說好。
稀薄的記憶裡，晴子愛笑、常臉紅又開朗，櫻木則說她溫柔。櫻木說對了，晴子到美國以後雖然常掛著淺淺的微笑，卻不再多話，多數時間他們在一起也是沈默的。
鎂光燈籠罩著球隊，他千篇一律地回答了媒體的問題，戴上鴨舌帽離開球場，晴子已經在車裡等他。他說我來開吧，晴子卻拒絕了他，她說流川，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這才想起自己身在東京。對他來說還有什麼差異嗎？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打球。
車子開了很久，久到星星都出來了。他再不多話，也想問到底要去哪裡了。
晴子彷彿察覺了他的焦躁，安撫地說：就快到了。
他們在一個人煙罕至的地方下車，晴子從後車廂拿出一束花。流川突然明白那是一處墓園。他駐足不前，他知道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
但晴子執拗地牽住他的手，強硬地往前走。他用力甩開她，卻沒有力氣回頭上車。
晴子說，流川，你沒有錯⋯⋯你只是很悲傷。
他們僵持著。流川感覺到自己渾身顫抖。晴子再一次伸出手，握住他，拉著他向前。
他們停在一個小小的、方正的石碑前。櫻木花道。
「沒有人告訴過你吧，櫻木是怎麼死的」，晴子眼角泛著淚，可是語氣卻帶著笑意。「那個孩子在路上打籃球，球滾到路中。很像櫻木吧？不顧一切地救球，也要這樣救人。」
「他昏迷中醒過一次，我們都以為他沒事了。那時候他叫所有人出去，只要我一個人留下，大家都以為他要跟我告白了。可是他開口就說，『流川那個傢伙⋯⋯』。」
眼淚終於滑下她的臉龐，「他很愛你，而且他說，『天才是不會後悔的』。」
「櫻木沒有家人，我替他整理遺物的時候，找到了你寫的信。對不起，我都看了。每一封信的末尾，他都寫上了給你的回覆。他計畫開一間拉麵店，他的廚藝真的很好⋯⋯」
太破碎了，已經無法再講下去。流川感覺到自己心裡破了一個很大的洞，他一直懸空走在那個深淵上，現在他終於能墜落了。他拿過晴子手上的花，一支一支插上墓前已經空掉的石花瓶。
遠方的山稜已經略略泛白，帶著一種魔幻的橙橘和紅暈。流川想起那場他倆最後的球賽，他對櫻木說，死命地跟著我。他看見再次上場的櫻木筆直地朝他走來，然後越過自己，走向某個無法領略的光芒之中。
他還無法領略，但也許終將有一天，他能明白那道光芒的意義。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