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让我觉得我……”
话没说完,留下了一阵意味不明的沉默,Lewis转过脸,睫毛在眨,证明话未说完其实是有意为之。
“老了?”Charles替他将词语补全,现在这终于构成了完整的句子。
Lewis倒抽了一口气,“谢谢你噢。”他说。他是英国人,所以可以在一句话里同时显得甜蜜和阴阳怪气,“下次试着在镜头前面这么说。”
但Charles也学会了,他总能学得很迅速。“所以你要付出什么来让我这么做?”
“天哪,Charles。你可真是……厚脸皮。”
Charles当然并不是厚脸皮,实际上,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能看间他脸颊上泛起的红晕。与此同时,他那双棕绿色的眼睛里投射出的目光像一颗危险的苍耳一般钩在Lewis的毛衣上。
“但是说真的,有时候我会感觉,我们并非处于同一个时代。”
“你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经历过需要看八卦小报而非社交媒体的时候。也许你甚至没有用过翻盖手机,你的手指从始至终都是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
“你在想什么呢,Lewis,我当然用过翻盖手机。”
“代沟吧,这就叫作代沟。”年长的男人用指腹摩擦着酒杯的边缘,自顾自地露出沉思的神色。
他不客气地笑出声。“根本不是。”越过桌子,Charles用手碰他,这是他从他热情的西班牙队友那里学来的表达方式,遇事不决,肢体接触。这招屡试不爽,Lewis不会拒绝他,相反,他会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Lewis没打算就这样轻易地放弃这个话题,“有时候我会在梦中回忆起过去。看到过去的太阳,闻到下雨天P房里的味道,想起第一次去打高尔夫,为了毫无意义的‘队友互动’。我会想到2007年,我比你现在还要年轻,不过那时候你不在那儿,没有人在那儿。”
好嘛,如果你这样想就不公平了。Charles在心里说。“突如其来的伤感,这简直不像你。对了,万一你想退休,你得提前告诉我。”
Lewis单手支撑着下巴转过脸来,他的目光仿佛来自鹰隼,是一种富有控制力的安静审视。
“下次试试在镜头前面这么说,Charles,你一下子能喂饱一百个记者。”
“管那些秃鹫做什么。”
Charles耸肩。暮色已经完全降临,海滩的那头的景色已经有些模糊不清。风不断吹起他们面前桌布的边角。日落之后温度骤降,甚至有点冷了。
“我们进去吧。”
“你想不想看电影。”
“我都可以。”
“看《BJ单身日记》。”
“什,什么?”
“果然你不知道吧。”
“拜托,我当然知道这部电影。”
“果然,是代沟吧。”
“这根本不是年代的问题吧,是因为太‘少女心’了。”
片刻之后他们一起笑起来,手指交缠,温热的身体依靠本能相互贴近,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屋子。在把百叶窗旋降下来的时候,Charles听见附近海鸟的声音。他不知道鸟儿在这么晚的时候还会出没,这些小魔鬼们会不会被他们剩下的食物吸引,打翻碟子,把桌布搞得一团糟,就像他和Lewis接下来做的那样?他就不得而知了。
-
Charles在当天晚上第一次做到了关于飞行的梦。
也许并非第一次,而是第一次在醒来之后,梦境仍然在他头脑里留下确凿的掠影,像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野兽昨晚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
“Charles,你在梦里尖叫。”
“真的吗。”他脸红了,“对不起。”
“没什么好抱歉的。”Lewis搂住他,手指温柔地从他的鬈发中间穿过。“你没有醒,但是看上去很不安。”
Charles想象Lewis在半夜照料自己的样子,想象他凝视着自己紧闭的颤动的眼睛,把他汗湿的头发从额头拂开。
即便醒来,忽冷忽热的混乱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脊背上,他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直到盖住他们两个人。
“我好像梦到了敦刻尔克。”他说。
“呃,”Lewis看着他,他这下看上去有点担心了,“你是说那个好莱坞电影,还是法国城市本身?”
Charles自己还没有弄明白,他在历史和地理课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天赋,平日里也不怎么细心观察,但是在他脑海的什么科学未达的潜意识区域里,他就是知道,知道1940年5月25日的上午,尾部涂着黑色十字的飞机在法国北部进行了轰炸,当他向下俯瞰,那一道窄窄的蓝色丝带是分隔英国和法国的英吉利海峡,两侧的岸边比从地图上看还要接近。
Charles几乎把梦里的情节忘光了——就像每一个梦一样,在梦醒时分往往只剩下片言只语、一点模糊感觉,和难以琢磨的情绪,而就像朝露一般,这样模糊的印象到了正午的时候就会彻底消失。Charles梦见自己在空中,他穿过云雾,在灰白色的广袤天空里翱翔。从没有人教会过他要怎么飞,不是像鸟儿那样飞,而是像飞行员那样飞,身体上经受着加倍作用的重力加速度,精神上与轰隆作响的机械共感,扭转她,然后驯服她。这感觉几乎就像驾驶F1-75,只不过视野的尽头并非回环的赛道,而是一望无垠的辽阔土地。地上的房子渺小得仿佛乐高零件,田野和池塘像是挂毯上的织纹,Charles感到心跳加速,他看了一眼油量表,让飞机尽可能地顺风滑行。
-
Charles和Lewis只在夏威夷停留了两天,又因为据说去卡罗拉多度假的同事实在太多,转而寻找其他机票。他们最终另辟蹊径地降落在新奥尔良。
这里温暖又潮湿,路的拐角处就有铜管乐队的爵士乐表演,法国区的建筑漆成各种鲜艳的颜色。没人认出他们,Lewis感到很自在,而Charles不相信这里没人看一级方程式转播、刷社交媒体,一定是因为他们在人群里穿得太普通了,在簇拥的花团和染色羽毛中间,人人都是主角。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独处,最多还得算上Lewis那奇怪的保镖兼代驾司机,他只在必要的时候神秘地出现,开走Lewis的豪车收藏。他们可以自由地,只属于彼此,奢侈地使用空闲的时间,借躲避正午的暴雨之由,端着果仁糖蛋糕挤在沙发上。
“你听Rosberg的播客了吗?”Charles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同时小心地观察Lewis的反应。
Lewis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视线,“休假的时候就不要想着工作的事,即便是八卦也别看。”他教导他。
“可是他有评论到我们俩诶……”
Lewis盯着他看,表情介于不满和感到好笑。Charles无法分辨,他急需参加一门“Sir Lewis的微表情分析课程”,但每当遇到这种时刻,他都只能眨着眼,意识到自己的全部心思已经放在“Lewis Hamilton正在注视着我看”这件事上,无暇顾及其他。
“他说你很自恋,因为我简直就像年轻时候的你……”
Lewis的脸阴沉了片刻,淡淡的怒火笼罩在他的眉宇之间。
“他有什么资格评论这些。”
“呃,我猜这算也是他的工作吧。”
Charles问,“所以我真的就像年轻时候的你?”
“噢,Charles,你比我好得多了。我当时什么都不懂。而且很难说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凑近了,Charles立刻把手里的碟子放在一边,他先是看着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然后感到了Lewis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在Lewis的引导下,他们温柔地接吻,更年长的男人尝起来像一种价格不菲的醇厚奶油,带着可可的苦味芳香。
“亲爱的,你真漂亮。”Lewis压在Charles胸前打量着他,他不轻,而Charles分不清自己胸口升起的奇怪感觉是因为重量还是爱情。“你一定很适合牛仔帽,起来,让我们好好把你打扮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开车去了郊区的百货商店,Charles戴上了一顶深褐色的牛仔帽子,Lewis一直看着他笑,所以他猜想这个造型在他眼里一定很完美。
他们靠在汽车的后备箱上,停车场宽阔无比,粉红色的夕阳映在商超大片的玻璃窗上。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入口走出来,路过一排高得有些荒谬的棕榈树。
“Lewis,你有没有梦到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Lewis正咬着吸管,喝着他那色泽如苔藓的奶昔,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说很多年以前?我会梦见在GP2的时候,还有卡丁车的时候,我们在欧洲四处比赛,但几乎什么都不懂。”
“哦。”Charles说,有点失望。他失望的时候总是有点像被手势欺骗没得到食物奖励的小狗,对这个世界不设防备,“你的梦好现实主义。”
“怎么了,牛仔。”
“你难道没有梦到自己成为别人?”
巧了,Lewis一看上去就是那种不会想象自己成为其他人的人。这甚至与他是围场里的多届世界冠军,或是受闪光灯和社交媒体尾随的明星之间毫无关系。无论是在他最叛逆不驯,还是最平和柔顺的年代里,他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他只是自始至终地笃信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来自一种天才般的自信和直觉。而Charles,在和Lewis在餐厅里共进午餐的时候,思绪都会悄悄地溜走。他喜欢默不作声地假装他们彼此都只是穿得比较fancy的普通人,住在同一间公寓,交换过誓言,只是休年假出来度个假,并且身后并没有一个喋喋不休的Nico Rosberg等着品评这段关系。
“你知道吗,Charles,一旦你一说法语,他们立刻就知道你是欧洲人。”
“真的吗?”Charles倒吸一口冷气,“我还以为我融入得很完美。”
“他们总是有点想拆穿你,但是你又太无辜、太害羞了,所以他们最终决定还是维持你小小的伪装……”
在车的后备箱盖上,Lewis朝他倾靠过来。Charles张开双臂搂住他,他们就这么紧靠在一起。有那么一时间,Charles很担心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认出他们,要求合影,或是 直接拍下照片。如果这样的话最近无聊得冒泡的的社交媒体又会掀起一阵讨论狂潮。被谴责的人将会是他,Charles,因为他更年轻、更莽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和他平日里展现出的无害不同——更有占有欲,因为有人会说,Charles Leclerc和Lewis Hamilton他妈的根本不是一路人。
好在,这样的人暂时一个都没有出现。
-
有时候,Charles分不清他的梦究竟是现实的折射,还是之前的梦的延续。
他能听见强烈的雨水打在座舱玻璃上的声音,那几乎和雨点落在头盔护目镜上的感觉一样接近。子弹的声音则不同,金属弹头在钢板上的撞击声有时比一只蜜蜂撞击玻璃还要小,有时候得以幸运逃脱,有时候则会让仪表盘发出致命的尖叫。
在梦里,他驾驶一架D.520式战斗机,机翼和尾翼上都涂着象征着法国空军的红、白、蓝三色,看上去像一只美丽且有毒性的蛾子。可无论涂成什么颜色,也许她作为蛾子可以足够的危险,但作为战斗机却完全不够。在灰色的天空中,他被两架Bf109追逐。Bf109就是天上的RB19,远远地看到他们,你就该知道大事不妙了。
德国战斗机左右夹击,他根本没想着还手。Bf109追进的速度很快,其中一架顷刻间就咬到了他的尾巴。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只被游隼狩猎的鸣禽,被动得可怜,只能背负着意志力和信念逃命。Charles猛地向左转向,而另一架Bf109则趁机拉出恰到好处的偏角,朝他开火。
D.520虽然不够快,但好在够敏捷,先前的转向让他位于射程的边缘,子弹打在右机翼上,擦出阵阵橘红色的火花。必要的时候,Charles愿意选择冒更多的风险来让自己脱困。他又一次转向,接着开始俯冲,波涛汹涌的银黑色海面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迎面而来。
他在最后一刻将飞机拉起。Charles气喘吁吁,向后方望去,两架Bf109已经不见了踪影,背后的天空只有像棉絮一样散开的云。他依次扫过仪表上的指针,惊魂未定中夹杂着些许劫后余生的雀跃。Charles最终朝东北方飞去,试图在看不到尽头的灰色海面上寻找陆地的影子。
-
早在休假结束的前一周,他们都返回了欧洲。
Lewis住在摩纳哥的公寓里,但离得越近,他和Charles反而没怎么来往,仿佛他们在谈些什么很新的东西,一种熟人皆知的“秘密恋情”。
Charles给他发信息。
-“Lewis,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加莱?”
Lewis敏锐地立刻察觉这是关于Charles的梦。他同他提起过,Charles一直迷信地相信自己做梦是为了把他带到某一个特定的地方。完成某项未尽的事,无论这个想法其实不能说不是很超自然的。Charles其实没有弄清楚自己的问题。他的问题在于他表现得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
-“也许你并不需要去弄清楚它的含义。人不能每天都很想得很深刻。”
Charles已读不回,多半是在生闷气。
-“嘿,我当然会陪你去的好吗,Charles,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寄希望于此来解决你生活里的的全部问题。或者……说真的,我不觉得这是很大的问题。过来人的建议:试着去享受生活。”
-“我怕你会失望,我希望你能快乐。”
-“谢谢你,Lewis。btw,我没有不高兴。”
Lewis笑了一下,他并不相信,但把手机暂时放在一旁。
-
Charles的梦又变换另一种方式上演,他都不曾知道自己的大脑还有这样的潜力。睁开眼睛,他身处一处幽谧的庄园,建筑本身爬满了藤蔓,看上去已被岁月淹没而去,只剩下它往昔的淡影。西侧的塔楼经过轰炸几乎整个坍塌。庄园被改造成疗养院,树篱后面长满了枸骨和长刺的蔷薇。
他躺在比担架宽一点点的床上,如果天上下雨,那么房顶会漏雨的。如果他能闻,则会闻到消毒水的气味。Charles蜷缩在床铺上,努力不去注意那些奇怪的声音。那仿佛是伤员的哀嚎、鬼魂、风或教堂里的管风琴的各种啸音。有护士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和脉搏,她头上裹着沾着煤灰的护士帽,眼睛里有哀戚的神色。
“我为什么在这里?”他捂住耳朵,仍能听到不断震颤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发抖,金属的床架发出易碎的晃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世界的微微颤动。他只是在不断询问答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Leclerc中尉,你没事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我怎么了?”
她看上去有点担忧他的精神状况,“你的腿受伤了,在海岸线旁被发现。看样子您在飞机坠毁之前及时跳伞了,没什么大碍。”她的意思像是在说“在我们这里,比你的情况更糟糕的还多得是。”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您是我们的英雄。”
Charles手里攥着被子,翻回身去,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身上,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恍惚间,他又置身于冰冷的海水之中。他割断了伞绳,几乎已经精疲力竭。铺满尖锐砂石的海滩近在咫尺,他朝前奋力划水。可几乎每划几下,都会被汹涌无情的海水朝后推去。不远的前方,耸立着延绵不绝的白色断崖,像是不属于这尘世间,只属于天堂或世界尽头的某种奇观。他在空中俯瞰过这抹白色,如此的壮观和绮丽,在此之后,就是属于英国国境以内的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了。多佛尔,只要能到达那里,Charles知道那代表着希望。
-
Roscoe在美国的狗狗托管处,于是公寓里显得很空旷。Lewis在健身,电视机开着,零碎的广播人声填补了房子里的空白。
电视机里正在直播蒙特卡洛网球大师赛,全景镜头展示着这颗欧珠皇冠上的明珠的山色与海景。场地上铺满了华丽而热烈的棕红色粘土,在奔跑与滑步之后扬起小型的烟尘,Lewis思考换做自己会不会愿意为此弄脏皮肤和袜子。深绿色的露天看台上坐满了人,带着一种暗暗涌动的兴奋,在每局中屏气凝神,然后在恰当的时候爆发出掌声。
转播镜头给到了包厢里的Charles,Charles和 Pierre。他的男孩敞着领子,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面对强烈的阳光眨着眼睛。Charles戴着一顶草帽,看上去很有风格。
他朝人群和镜头挥手,模样就像个王子
Lewis有些着迷地盯着电视
整个欧洲都爱他。英俊的,亲切的,有时候面对他人加之的热情有些优柔寡断的Charles。仿佛一出生就已经奠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用证明什么,不用挣脱或是打破任何东西。只用戴着顶富有南法风情的别致帽子,然后朝着人群挥挥手就行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Lewis从俱乐部的餐厅回到家。
房子里没开灯,月亮和星星的光辉从房间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照映出门廊那里的人影。
是Charles站在那里。
“Charles,你吓到我了。”Lewis打开灯,“我知道你知道门禁,但不能突然跑到我家里,然后连灯也不开的就这么站着。”
Lewis走近了,闻到了空气中的酒味,察觉到了Charles特殊的蹙眉方式。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把灯打开。”
他伸出手,尝试着帮Charles解开外套,Charles抓住了他的手,Lewis惊讶于他喝醉了还有这样的精准度。他很用力,几乎弄痛了Lewis。
“你喝醉了,Charlie。你需要换衣服。”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沉默,接着追问,“宝贝,你怎么了?”
“也许是我平时的工作太无聊了吧,所以我才总做那些愚蠢的梦。”他踢掉脚上的鞋。
“你又做梦了?”
“没有。”
“我看到你去看网球比赛了,我以为你会玩得很开心。”
Charles耸耸肩,“不是在曲终人散,太阳落山了之后。”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哲学家。”他搂住他腰,Charles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虽然现在他的嘴唇危险地凑到了他的颈边。他说,“等到下一个休假我们就一起去加莱玩,怎么样?我们一起去,我们可以轮流开车。”
Charles的动作僵住了。当他抬起头来时,Lewis从那双多情的眼睛里看到了泪水。
“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不希望你觉得我疯疯癫癫的。”
“从来没这么觉得过。”Lewis向他保证。
“其实加莱根本不重要,Lewis。你知道吗?真正重要的是你在这里。”
有那么一时间,Lewis无法辨认这个在月光下微微低下头,以如水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年轻人。像细碎玻璃那样刺痛了他的心的眼泪还挂在摩纳哥人的睫毛上。但那凝望的视线不知是否因为醉酒的迷幻,在此刻显得如此的深邃,仿佛早已经历良多,洞明世事。
“那不是普通的梦,Lewis。我看到我躺在担架上,裹着毛毯,严重失温。有人大声呼唤我,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做得很好,一切都会没事的。来人戴着别着十字帽子和纱布口罩,几乎看不见脸。可是我在那一瞬间就是知道……Lewis,那双眼睛,那是你的眼睛。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身体上哪里疼痛,可是却止不住地流泪,直到醒来时发现弄湿了枕头。在梦中,我不断地说:‘救救我,医生’……”
讲完了,Charles微微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意思是,好吧,这下你该觉得我彻底疯了吧。
“没关系,”Lewis告诉他,他握住Charles的手,与那些微微颤抖的手指交缠,“你还太年轻,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种事是还会发生的。Charles,这叫做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