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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16
Words:
2,793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308

【撒沙】来生

Summary:

撒加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梦见了前世。

一个关于回忆与再会的故事。
续作请看PIXIV的中国语漫画《ECHO》(回声)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撒加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梦见了前世。
他从不做梦。
阳光透过深蓝色的亚麻窗帘照进来,映在天花板上。斑斑驳驳,似海水荡漾。
即使已醒来,记忆仍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么清晰、那么鲜明,就像发生在昨日。
唯独模糊的,是叹息之壁前处女座战士的回答。
那时他问的是:“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沙加答了什么呢?
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就像被抽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撒加静静躺在床上,心中五味驳杂。
一躺就是一天。
晚上,他终于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挣脱而出,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去旅行。
用几年时间,游历那些记忆中的国家、寻找那些记忆中的人。
他真的去了...
“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撒加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梦见了前世。
他从不做梦。
阳光透过深蓝色的亚麻窗帘照进来,映在天花板上。斑斑驳驳,似海水荡漾。
即使已醒来,记忆仍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么清晰、那么鲜明,就像发生在昨日。
唯独模糊的,是叹息之壁前处女座战士的回答。
那时他问的是:“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沙加答了什么呢?
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就像被抽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撒加静静躺在床上,心中五味驳杂。
一躺就是一天。
晚上,他终于从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挣脱而出,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去旅行。
用几年时间,游历那些记忆中的国家、寻找那些记忆中的人。
他真的去了。

从希腊出发,瑞典、西班牙、法国、意大利……
如他所料,他并不轻易地、却终于还是见到了他们。
有的人已经老了,有的还是少年。甚至如阿布罗迪,尚是襁褓中的婴孩。
他没有与他们相认。似乎,拥有前世记忆的仅他一人。
他默默与他们擦肩而过,在心中默默道声“对不起”。
仅此而已。

可事情毕竟有出人意料的时候。
嘉米尔这个地方已经找不到了。也许伴随着两名白羊座战士的消亡而永远从大地上失去了踪影。
撒加有些郁郁。无论如何,此生的他因那记忆的残酷而心中有愧。所以还是希望能见上一见的。
要上哪里去找穆呢?
他漫无目的地寻找。在中国花了整整一年时光,比在任何国家呆过的时间都要长。
当然,除了希腊和印度。
他还没去印度。
那个国家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令他望而却步。

遇见穆是一个巧合。
八月的一天,他来到四川的卓克基。这里是藏区,海拔不低,虽是暑期气候却不炎热,夜间反倒颇有些寒冷。
他心血来潮,要去山上的寺庙看一看。
庙很小。两名僧人坐在大殿旁晒太阳,见有游人来访也不招呼,眯着眼转手中的经筒。
他在金身佛像前伫立仰望。藏地的佛像与他从前所见不尽相同,可细目垂眸俯瞰众生的模样却熟悉依旧。
像极了那个人。
为什么我还没去印度?撒加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任思绪漂浮。为什么我还没去找你?
我从来无所畏惧,可一想到与你再见,却平白生出却步的心悸。
那时,你究竟答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衣料摩擦声在门边想起。有人说,哎呀,没想到这里也会有人来呢。
撒加回头望去。紫发青年微微瞪大双眼,秀丽的圆眉与记忆中并无二致。
哦。青年收起短暂的惊讶,笑了笑。撒加,好久不见。

撒加没想到,有人还如他一般保有前世的记忆。不过由于这个人是穆,似乎就并不怎么意外了——毕竟神秘的嘉米尔一族会如何传承从来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们并肩走在盛夏卓克基茂盛宽广的草地边,远远望着藏民在草地中央支起帐篷架起篝火。似乎是要举行什么庆祝活动,一些学生模样的人三三两两帮忙布置,与藏民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笑成一片。
穆微笑着,身上斜披的藏袍随风鼓胀,衣角在身侧上下飞舞。一阵大风刮过,撒加眯了眼伸手遮去扑面的草叶,忽然听到穆说,没想到会见到你。
撒加怔了怔,说,但我一直在找你。找你们。
穆停住脚步:为什么?
撒加想了好一会儿。

教皇厅所处的高点能俯瞰十二宫。他常在入夜时除去冰冷沉重的头冠和面具,披着真丝睡袍在寝殿的露台流连。夜风无法带来遥远的海水咸味,却能令不远处玫瑰园的芬芳潜入鼻端。他向那里望去,又顺着蜿蜒的石阶向更远处望去,放眼所见只有一片漆黑无光。
他回忆着,当初在双子宫时,是否是这般景象。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里与这里,像是隔了一条漫漫长河,只能远远窥见隐约朦胧的蜃影。
他甚至不能立刻准确地指出双子宫的位置。那里只有连成一片的暗,影影幢幢,在幽蓝与灰黑中若隐若现。
可是处女宫居然分明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一定是因为那片突兀的绿地,传说中的禁地:沙罗双树园。
白色的宫殿俱都没入暗色中,那片绿地、那对挺拔的树,却莫名与这夜色分离成不同的影调。摇曳着、婆娑着,相望相守,星光都似落入昂然舒展的枝叶间。
啊,不是叶,是花。
白色的花,或许带着一丝极浅的粉。像一点朱砂、一滴鲜血,消融在将化白雪的秋水中,乍一瞧似有些许艳色,待仔细分辨时却又消失了,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白。
仿佛那粉色只是一场幻梦、一个错觉。

撒加说,我想看看你们好不好。
前世的他大约永远说不出这样的话语。可如今,背负着五十六年的时光,站在夏风涤荡的草地旁,望着平凡的人们言笑晏晏,他忽然想说: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们、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歉疚、不知道这是不是忏悔。他难以厘清那种情绪,好像心在头脑之外发出了命令,不及深思已然行动。
穆看了看撒加,忽然笑了。
我挺好的。他说。我没去找过别人,所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不过我见过童虎老师一次,七八岁的小孩子,皮得跟什么似的。特别偶然,乘火车时遇见的。他说我的眉毛是画上去的,差点儿拿纸巾给我擦咯。
撒加不禁笑出了声。
穆也笑:那个童虎老师哟,居然变成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孩子。那时我就想,没了前世的记忆,真是件好事儿。
穆抬脚向前走,走得很慢。
嘉米尔一族生生世世都是嘉米尔一族。我没法选择忘却,可我想,即便前世种种悲伤沉重地令人想要哭泣,却不应成为今生的负累。所以我没去找他们。遗忘是命运的恩赐。
撒加沉默片刻,问:为什么我还记得?
穆又停住了脚步。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没有回头,而是微微侧头问道。
撒加不知如何回答。
最初他以为众人都恢复了记忆。可到头来,除去嘉米尔的穆,莫名记得前世的或许只有他而已。
如果遗忘是恩赐,那么记忆会是惩罚吗?
找不出答案。
穆转过身看着他:哦,你很迷茫。没关系,因为这种问题本来就不会有答案。除非神去告诉你,否则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是没法找到的。与其烦恼这个你不如想想,既然留有前世的记忆,那你想带着它做什么?哦,你想看看我们好不好。那么看完了吗?看完之后又要怎么办呢?是当作不认识我们、继续自己的生活,还是与我们重新认识一次,正正经经地交个朋友?怎样都好,只是,记忆不应当成为你今生的负担。
穆拍了拍他的胳膊肘,再次朝前走去: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要不要来用个便饭?希望你吃得惯糌粑和酥油茶,唔,烤土豆还是不错的,好吃极啦。

那天夜里,撒加做了梦。
叹息之壁前,他朝沙加走去。青年张着许久未曾睁开的湛蓝双眼,唇角啜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他问:“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沙加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不用祈求来生,撒加。今生能够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他想说,这一世实在太过短暂、又太过匆忙。我犯的罪将你引向我的身边,却使我们失去了幸福的可能。我并不是祈求来生,只是希望——如果能有第二次机会,我会重新遇见你、重新爱上你、重新拥有你、重新陪伴你。用正确的方式,能够幸福的方式。
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么?
沙加握住他的手。明明该是冰凉的指尖,却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悲伤一样的温暖。
融化在太阳的光芒中。

撒加从不流泪。
那蜿蜒下面庞的,并不是泪。

他走在恒河边,望着载生载死的河流。有人在这里出生、有人在这里死亡,生命顺着波涛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他风尘仆仆、一身疲惫。可他的心温柔又坚强。
一个孩子从后面猛地撞了他一下。他一个愣神,孩子就朝前面飞快跑开了。
他捏了捏口袋,急忙迈步追上去。没追几步就看见那孩子被一个穿白色风衣的人拧住手腕,抽出被偷的钱包。
他停住脚步。胸腔中的鼓动声像隔着漫漫长河传来,隐约又朦胧。
那人放走了孩子,回头瞧他,问:“你的钱包?”
他笑了,朝他伸出手去。
“撒加。十分感谢,还有,你好。”

Notes:

作于201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