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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法最近很煩惱。
事關與他在工作上搭檔的嚮導,瑟符。瑟符在瓦羅蘭裡專精情報工作,而這位擁有窺探別人隱私這種惡劣興趣的情報商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這對重視同伴間坦承信賴的蘇法來說十分難以接受。
話雖然此,被指派為搭檔以來蘇法還是認可那個男人的能力,畢竟能夠將感知範圍涵蓋整座城市的嚮導,即使在「塔」當中也屈指可數。
蘇法煩惱的是瑟符對待他的精神體的態度。
還沒走進休息室蘇法就知道他的鵰鴞跟瑟符待在一起。他實在不知道他的精神體怎麼養成任務結束之後就會去找瑟符的習慣,但瑟符總是像完全不介意他們之間的隔閡一樣對待他的精神體。
幾天前他發現正在看書的瑟符手上拿著一根羽毛,那根形狀完整的長羽毛似乎是被當成書籤使用,而蘇法怎麼看都覺得那根潔白的羽毛十分眼熟……。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問瑟符那根羽毛是哪來的,瑟符笑著說,這是來自一個朋友的贈禮。
他走進休息室,果然看到自己的精神體停在嚮導面前。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雕鴞毛茸茸的頭部和臉上摩娑,鳥兒瞇起眼睛,一臉正在充分享受撫摸的模樣。蘇法不知道嚮導是不是也能藉由接觸精神體排除哨兵本人的雜訊,這種行為要是有助於提升工作效率當然不是壞事,但……
「瑟符。」蘇法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他可能真的需要跟他的搭檔嚮導說明這麼做不太好。
聽到蘇法的聲音,鵰鴞才睜開眼睛把頭轉向他,瑟符也跟著抬起頭。
「蘇法,你完成任務彙報了?」
「對,所以把牠還給我。」蘇法向鵰鴞招招手示意牠回去自己的精神圖景。沒想到鵰鴞回應他之前,一個赤褐色的身影先向他奔了過來,嗷嗷叫著在他腳邊轉圈。
「噢,你也可以摸摸牠。」瑟符說,他的精神體在蘇法面前坐下,壓平耳朵高高昂起頭,滿臉期待被撫摸的樣子。
蘇法看看一點都沒有要回應他召喚的鵰鴞,再看看面前的狐狸,微微嘆了口氣後還是蹲下去拍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可能察覺了他的心不在焉,狐狸沒兩下就跑回瑟符身邊。瑟符見狀發出輕笑,「看來我們的獵人不太擅長友善的應對動物。」
「我沒碰過自己的以外的精神體。要是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道歉。」
「喔,沒事的,其實方式都差不多。」瑟符又開始摸起蘇法的精神體,「你的主人不怎麼擅長溫柔的對待你,對吧?」他向發出輕柔咕咕聲的雕鴞說道。
「……你倒是對這滿有一套的。」真的應該要讓他停止這麼做了。蘇法心想,因為這真的很奇怪——精神體幾乎等同哨兵或嚮導的一部份,這就好像瑟符完全不過問他的傷勢,卻會在意他的頭髮有沒有在戰鬥中沾到血一樣。老實講,這讓蘇法渾身不自在。
「……噢,喔,是啊。」瑟符的回應慢了半拍。
蘇法在腦海裡又呼喚了一次精神體。這次鵰鴞終於回應了他的呼喚,然而他沒注意到鵰鴞之所以願意回到他的精神圖景裡,是因為瑟符停止撫摸牠。
「好吧,我想你確實滿擅長這件事的,瑟符。」蘇法在心裡斟酌字句。他覺得這種事應該避免,但為什麼呢……得有個正當的理由說服瑟符不該這麼做,或者說服自己不讓他這麼做。
「但就算這樣,我認為這還是……」
「是因為我的妻子。」瑟符開口了,在蘇法還沒來的及想到理由之前。
「你……什麼?」
「我妻子的精神體也是鳥。不過沒那麼大,再小一點。」瑟符比劃了大約雕鴞一半的高度。
「……你是說你的前任哨兵?」
按照慣例,哨兵和嚮導在綁定後通常會順勢結為伴侶。通常已婚的哨兵或嚮導,結縭對象也會是綁定的對象。
「喔不,她也是嚮導。我們只是結婚了。」
「啊……是嗎。」蘇法有點無法反應這個把自身隱私當成最高機密的男人突然談起這些是怎麼回事。就因為他說他擅長這種事……?
然而據蘇法所知,要加入瓦羅蘭意味著拋棄過去的生活。他們從事的行動非常危險,很可能會危及身邊重要之人,無論是朋友、家族或伴侶。
「那……她還好嗎?」
「……我不知道。」瑟符移開了視線。哨兵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一聲輕微的嚶嚀,是狐狸的聲音,「她被『塔』徵召了,而我因為反抗『塔』被通緝。」
所以這就是瑟符加入瓦羅蘭的理由。蘇法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這個彷彿不信任任何人的男人竟然有過如此親密之人這件事讓蘇法一時有點難以置信,但他確信嚮導說的不是謊言——剛才被勒令回到精神圖裡的雕鴞現在已經擅自飛了出來停到瑟符肩上,開始用面頰去磨蹭嚮導被面罩掩蓋著的臉。
「謝謝,你真好。」瑟符對雕鴞說。
「等一下……」蘇法現在暫時沒空分心去管他的精神體為什麼在這種事情上的動作總是快他一步,「你應該還是有辦法獲取『塔』的情報吧?」
「當然,只要我願意的話。」瑟符答得十分平靜,好像蘇法剛剛是在問他拿不拿的到下次任務需要的資料。這次狐狸沒有發出聲音,牠回到嚮導的精神圖景裡去了。
「……瑟符。」蘇法大跨步向他的搭檔嚮導走去。
瑟符被突然靠近的蘇法嚇了一跳,下意識就開始檢查哨兵的精神狀況。「蘇法,我不是想用這些事影響你的精神……」
雕鴞發出溫柔的咕咕聲回到了蘇法的精神圖景裡,因為牠失去了立足點。
蘇法將瑟符整個人擁入懷中。瑟符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也許只是被蘇法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
「只是想讓你知道,瑟符。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一直都在。」
蘇法拉好披風,深深地看了瑟符一眼後離開了休息室。
精神體是最誠實的,所以瑟符其實很清楚蘇法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厭惡他。
精神圖景裡的狐狸在哀鳴,然而瑟符清楚狐狸的哀鳴並不像往常一樣發自思念,而是出於悲傷、歉意,以及罪惡感。
瑟符閉上眼睛。那些寶貴的回憶至今仍舊被他珍藏在記憶深處。
然而被蘇法擁抱的時候,瑟符明白他沒辦法再對自己說謊了。那一刻他接收到蘇法的情緒,平時哨兵費心掩蓋的那些感情雪崩一般淹沒他,而他必須依靠面罩隱藏臉上的表情,繃緊身體克制自己的情緒。
他刻意忽視的那些感情在知曉回音那剎的喜悅,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他悸動不已。
我從未停止過對妳的思念,諾菈。但我現在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