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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荃脚步一滞，只因这一屋子掺七杂八的酒气里，正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夜来香。
那味道极淡，游丝似的缠着一地冷白月光，悄无声息的绕过赤芍和南木的遮掩，从偎在桌边的青年颈后散出来。
柳公荃在下意识的后退前屏住气息，眉间压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坤泽。
名声在外的公子襄是个万中无一的男性坤泽，如此荒谬的事发生在这人身上，倒让人意外不起来。
抑或，这是狐狸给猎人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上前几步，蹲下身，月光下那张过于秀气的脸被柔软的织物半掩着，几缕碎发自鬓边散下来，落在人修长的脖颈上，似一卷散开的水墨。柳公荃令自己像以往任何一次办案般冷漠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伸手挑开那截松散的领口。
他在这人身上闻到过赤芍的味道，只是这寻常香料总用作熏衣，少有人知道它辅以另几味药材可掩住信香——公子襄自然要藏住坤泽的身份……又或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想要掩藏身份的坤泽。若是前者，腺体应该在后颈，他只需………
“嗯……”
那人动了动。
夜来香的味道在空气里变得更清晰了，这让柳公荃眯起眼睛，喉头不自觉的上滑了一下。
月光露水似的粘在青年半阖的眼睫上，柳公荃有些晃神的想到那是不是一点未干的泪迹。可没待他收回思绪，那双好看的眼睛便颤了颤，迷迷糊糊的看向自己。
这下他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懊恼的想到，自己的反应竟比平时慢了半拍，以至于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表情全落在对方眼里。
柳公荃咬了下牙，他讨厌这人每次都能让自己露出破绽，哪怕只得一丝，也足够让人烦躁。
可公子襄倒没像初见时那样，扯出一副无辜面具来嘲笑自己的尴尬，他就那么维持着半醒的模样，好像一半魂魄还在梦里似的，久到柳公荃都有些生气了，才笑了一声。
“……柳大人。”
柳公荃皱了皱眉，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刚要起身，那人却也摇摇晃晃的想要从地上撑起来，没撑到一半，又弓起身要见礼似的一鞠，十足的醉鬼模样。
“柳大人，柳大人好…”
柳公荃正待说话，那人一个不稳，竟整个扑在自己怀里。以他的身手，让公子襄拍在地板上来个狗吃屎是轻而易举的，但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他竟真让这人整个贴上自己胸口了。
夜来香气被溪流洗过一样，带着清浅的水味，先人一步将柳公荃抱了个满怀。
毫无内力的书生似是踩在泼了油的冰上，一边止不住的往下滑，一边又拿双爪子攀树似的够在人腰间，“……对不住，柳大人，我有些……”
“你闭嘴。”柳公荃忍无可忍，想将他推开，偏那人却赶在自己发力前真的闭了嘴，连呼吸都停滞了，低着头，像是在忍受什么极难压抑的疼痛一般，僵硬的肩膀都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柳公荃皱了皱眉。
青年充耳未闻似的，只是耳后鬓发似是被刚沁出来的薄汗濡湿了，粘在侧颊，抓在他身上的手却愈发用力，平滑的指甲透过层层布料，把柳公荃弄得有些疼了。
柳公荃抬起手，说不好想要将人拽开，还是想落在那看上去有些脆弱的背脊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悬停住，干巴巴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年肩膀上僵硬的力道才一点点松开，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再抬起眼来，却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对不住。”他手在柳公荃胸口一拍，借着这点力道站稳，脸上扯出一个不怎么成功的笑来，“……失礼了。”
柳公荃忍耐的攥了攥拳头，掌风一抬，门扉应声而关。
云襄有些意外的抬起眼，再看时，几扇窗也齐齐落下。他似是正努力从浑浊的思绪里勉强撑出一点清明来，唇角抬起的速度却比往常慢了两拍，“……柳大人，这是……？”
柳公荃只觉今生的涵养都被耗光了，直到看清这屋里门窗皆被封死，才恶狠狠的剜了公子襄一眼，刹时，屋脊下一方天地里泛出冷冽的雪松信香。
“公子襄，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