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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呢。
ike翻了个身，沉默地盯着枕边黑屏的手机。两三秒后屏幕亮起，弹窗的最新消息是xandu发来的。
“没带伞，你能不能来接我。”
“啧。”他闭眼装作没看到，呼吸随着情绪略有起伏。“烦死了这家伙。”他一边低声吐槽，一边坐起来穿上揉成一团的短袖。随随便便穿好衣服他就拿着伞冲出了门。
春季的雨水总是会在想不到的时候降下来。云层好像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忧伤，挤一挤总还是有流不尽的泪水。明明西风已经不再刺骨，雨水滴在身上还是会有阵阵寒意。“那家伙不会现在就淋着雨等我吧。”ike的裤脚被飞溅的积水沾湿，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迹。他不在乎，反正只是明天放进洗衣机里的事。
“喔！你来了！”xandu和队友站在屋檐下避雨，他叼着棒棒糖朝朋友招招手，他套上卫衣的连帽冲进ike的伞下，“那我先走啦！回见！”
“喏，自己打伞。”ike把另一把伞递给他。“欸，不要嘛！今天我练习了一整天很累的！”xandu无力地晃晃自己的手，鼓起的嘴比金鱼泡泡可爱，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撒娇。ike想到了雨天被淋湿的流浪猫。
“....烦死了。”ike扶额，不得不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一点。
为什么会有人和前男友分手了还要人家送伞的。
为什么会有人和前男友分手了还和对方同居的。
太奇怪了吧。
回到家xandu脱了鞋就欢快地踩上地板，小跑着去冰箱拿冰可乐喝。“啊～真舒服！”他放下背上的吉他，转身对ike说，“我可以一直住这里的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过来夺走xandu手里的可乐。“空腹不要喝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没吃饭。”
xandu不满地一跃陷进沙发里，“跟个老头一样，真让人不爽。”他悠闲地跷着脚，开始听mp3里的歌。歌单里是他以前和ike一起挑选出来两人的共同喜爱的歌曲。耳机里播放的旋律，昨天，前天，或者更久以前他便已经循环过无数次了。明明是欢快的调子，他的心像是刚刚被打开的冰可乐，酸胀的二氧化碳气泡拼命地外涌。
明明我还住在这里。
明明我还在听我们的歌。
明明一切都还在，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断掉了。
“呐，我说啊，我们是不是不可能了。”
ike在收拾要洗的衣服准备扔进洗衣机里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启动键。“嗯。有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吗。”
“等我找到房子吧。”
“嗯。”
ike在新公司的工作还算顺利。没有故意刁难的同事，工作内容上手也挺快的。毕竟还是在和音乐打交道，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安慰。除了，他的上司。
公司里有关这位上司的传闻不少，有时候甚至能见到被训哭的同事哭着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明明我做的已经很努力了，他为什么还能挑我的刺。这个公司我一秒都不想多呆了！”同事趴在桌上抽泣，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呃，他叫你过去。”另一位脸色不太好的同事走过来戳戳他的肩膀。完蛋了完蛋了，不会我昨天交的材料有问题吧不可能我绝对检查过好多遍的。难道是我前天忘记带走桌上的垃圾了？ike的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牌，“eki eveland”，深呼吸后他敲响门，“我进来了。”
“ike eveland。”上司往上推了一下鼻梁的眼镜，沉默地翻动手里的几页文件。ike听着犀利尖锐的翻页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是特别不好惹的角色。
“你....”“是！”ike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回答道。“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我哪里有传闻里的那么可怕。”他被ike的反应逗笑了，嘴角愉快地上挑，“作为新人，你最近的表现不错，但是要从正式员工的角度看你还差得远。”“我会加油的！”他恭敬地90度弯腰回答道。
“好久没有看到像你这样有干劲的人了，加油吧。”
今天ike心情不错，大概90% 的原因是被可怕的上司看好了。他哼着歌走进了七点半的超市准备今晚的晚饭。超市每到八点后的熟食都会打对折，这对打工人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机。只不过想要抢到心仪的食物不仅需要合适的时机还需要充足的事前准备，比如他现在提早来物色有哪些商品会被幸运列入打折行列。
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人，徘徊游走在柜台前却迟迟没有下手而是不停地看表，想必今晚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每次在这种奇怪的地方，ike谜一般的0中二胜负欲都会熊熊燃起。
让你们都来看看昔日的跑酷高手是如何在这场战斗中胜利的吧。他卷起袖子开始应对这场恶战，在快要拿下最后一盘牛肉时，手却抓住了另一只同样伸来的手。他顺着手臂望去，眼神对上的瞬间，两人发出了同样疑惑的语气，“欸？”
最后就是两个社畜决定去酒馆喝一杯。
“毕竟没想到向您这样看起来特别凶狠的人也会来抢超市的打折商品啦。”几杯酒下肚后，ike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拘谨，脸上挂着憨憨没有防备的笑，大力拍着eki的肩膀。
eki默默地抿了一口酒，承受着ike的拍打。他向来讨厌肢体接触，这种行为除了提供了病菌的传染途径没有任何意义。但或许是酒精上头麻痹了神经，他竟感觉此刻ike的触摸有点笨拙的可爱。
ike的酒量比看上去要靠谱，毕竟在喝空酒瓶后他还能非常正常自如地行走。eki慢慢跟在后面抽了根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乓——”响亮的一声，有人撞到了电线杆上。eki收回前面对他酒量的评价，快步走上前扶住他。“喂，你没事吧。”
“嘿嘿，大~丈~夫~哟~”ike的脸上浮现出浸孩子那样润在蜜罐里幸福天真的笑。eki望着那笑容有点出神。
好嫉妒啊，明明都是成年人，你为什么没有那样的疲惫呢。
有一只手“啪”地用力拍上他的脸“呐，我说你，你怎么在抽烟啊，抽烟，抽烟不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词句都含在了嘴里模糊不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eki摇摇他，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真是，天真的笨蛋。”他扶着ike缓慢又艰难地向前走着，在四下的寂静里久违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这被无数灯火选中的夜，明亮和黑暗碰撞的声响告诉我，一定是无数种命运交错让我来到了此处。
ike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来自xandu的新消息，“喂，你回来记得带点吃的，冰箱空了。”他下意识扶额，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陌生人的家里。他下床叠好被子抚平床单的褶皱，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哟，起来了。”eki穿着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一手端着餐盘出现。“你要吃点什么吗。”
“呃，不用了。”他尴尬地摆摆手，脑子像是一团杂乱的毛线球，一时分不清现在的情况。所以我是喝醉后被带回陌生人的家里了？他偷瞄了几眼正在喝牛奶的eki，仰起修长美丽的脖颈，握着玻璃杯的骨节分明。他想起了海边棱角分明的礁石。
沉默的美丽，但又让人不敢靠近。
ike挠挠头说，“呃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马上离开。”
“哦。”出乎意料，他只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甚至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目光。
轻轻合上门扉，当ike走出一段距离后再回望，透过房前的落地窗他看到eki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继续享用他的早餐。那么空旷的房子里却看不到多余的装饰，也找不到其他生命的影子。风吹起白色的纱布窗帘，他的身影便模糊在了视野里。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好孤独啊。
那一瞬，他分明是在注视着eki，却觉得他是火焰，随时都会被风熄灭。
路过便利店ike买了一些冷藏的预制菜带回给xandu。小小的公寓被厚重的窗帘掩盖着，他借着几缕偷跑进来的阳光看到了熟睡在沙发上的xandu，T恤被手臂压皱，脸上的眼镜倾斜歪到一边。他注视着那张看了无数次的脸，轻轻叹口气，“还真是，没变过啊。”
没有变过的，没有变过的年轻，没有变过的天真，那张脸上总是浮起可爱幸福的微笑。
他喜爱那样的笑，心底却滋生出平等的妒意。
“哦，你回来了。”xandu揉揉没睡醒的眼，张嘴打了个拖长音调的哈欠。“啊——你不在我睡得还不错，没有夜猫子在晚上工作就是安静，啊对了你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ike忽视掉xandu的自言自语，把预制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喂，我说你昨天去哪里了。”
ike回道，“在别人家借住了一晚上。”
xandu拖长音调发出意味不明的“哦——”，“这样。”
沉默了几秒钟他又问道，“男的女的啊。”
“男的。”ike心想这玩意的加热时间怎么还没到，这样就可以用吃的赌上xandu的嘴。
“....你们什么关系。”xandu在特别的方面总有刨根问底的精神。ike不知道他究竟在意什么，但不回答这家伙又会搞别扭最后两人都不愉快。“同事关系。”
正好微波炉发出清脆的“叮——”，他打开门就伸手去拿，没想到被高温加热的碗烫到了手，于是从柜子里找出手套戴上。他拿着热好的意大利面端到茶几上，“不是饿坏了吗，请用吧。”
xandu扭过头，不屑地冷哼一声，肚子倒是发出了饥饿的信号。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看来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啊，没吃饭就回来了。”
ike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脾气，“明明是你肚子在叫吧。还有，不要乱揣测我和别人的关系，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他摊手耸耸肩，走回自己的房间前还是没忍住叮嘱道，“面冷了就不好吃了，或者不想吃你自己丢掉也可以。”
刚热好的面还冒着热气，新鲜的食物香气漂浮在空气里。“咕噜”肚子又叫了一声，xandu从抽屉找出一只一次性叉子，伸手去抓碗沿，却被高温烫得缩回了手。
冷水冲完手，xandu挑起面，吧嗒吧嗒地嚼起来。他突然想到，那家伙，刚刚肯定烫到手了吧。怎么好像也没去冷敷一下。算了不管他了。
反正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不耐烦地咬断面条，把没吃几口的东西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每只要次想到这一点，再好的心情也会被说不清的烦躁取代。要加快找房子了呢。
ike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脑子里时不时浮现昨天醒来看到的eki。人生，完全被打乱了啊！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叹气，脑内想象了一百种被上司找麻烦的可能，刷完卡过了闸机就钻在自己的位子上祈祷今天不要叫他。但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果不其然午休结束后有同事来敲敲他的桌子说eki找他有事。
什么事啊。他敲敲门示意自己要进来，eki似乎刚睡醒，睡意还未从他的脸上褪去，比起平日里的冷峻倒是多了几分柔和。“哦，你来了。”他开始扣衬衫的扣子，ike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衣服是解开的，眼神一时不知安放在哪里好，只能在办公室里乱飘。“呃，这个，这个盆景，老板你品味不错喔。”
“谢谢？”他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打领带，ike的手指不安分地攥着衣袖想他怎么还不开口。“所以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都说了我没那么可怕的。”eki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道，“ike对自己的工作真的了解吗？虽然你和音乐打交道的时间可能比这里的每一位都长，论乐队方面我们的经验肯定不如你，但这里是幕后。你平时看起来很积极上进，对自己的工作很负责，不懂的也会去请教。可是你真的了解真的热爱吗，”他顿了一下对上ike的眼睛，“人啊，总是要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才会活的自由吧。”
ike害怕地看着他，生怕下一秒就说他不适合这个工作要辞退他。
“下周我要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对你的锻炼。”
完全出乎意料，ike不理解为什么会让他这样的新人去出差。要是他离开了，xandu怎么办。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到底在他眼里，xandu永远都只是一个孩子。
eki看着陷入沉思的他，轻声劝说，“ike，外面的世界，也是需要你去探寻的。”
回到家ike拖出许久不用的行李箱，衣柜里也没多少衣服，塞完箱子后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衣架。xandu靠在门旁一边打ps5一边时不时瞄他几眼。“你要去哪。”
“出差，一个礼拜。”
“那你还回来吗。”
“拜托，这是我家。”
“......”xandu响亮地踹了一脚门然后走掉。ike对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早已习惯，也就随着他去了。
ike一直保持裸睡的习惯，哪怕以前被xandu偷袭过，他也依然觉得裸睡最舒服。在渐入梦境时，有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腰。ike叹气，喊xandu的名字，背后没有回应。
“xandu，你不觉得现在太奇怪了吗，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ike伸手想挪开那只手，却被反手紧紧握住。“.....放开吧。”手上却传来比之前更强劲的力气，捏得他生疼。他要赶六点的飞机，他很疲惫，他很想发火，可他知道的，xandu那样比麻绳还执拗的性格总是在接下他一次又一次的怒火后报以反噬后更猛烈的火焰。
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对xandu的脾气，失去对他的一部分感情，连同本该愤怒的一部分。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用另一只手最终挣脱掉xandu的束缚，沉默着，走出了房间。
xandu看着身边空掉的位子，属于他的一切温度都在慢慢冷却。真冷啊，他努力缩成一团，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eki看到ike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上了飞机后替他要了耳塞和眼罩。ike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表达了感谢，eki只是笑笑，“关心下属也是我的职责吧。”
不得不承认，eki确实是一位很有魅力的人。在跟着他开会做会议记录的时候，他看着eki的侧脸，看起来那样柔和安静的人是如何冷静地说出每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与其说是被他吸引了，倒不如说是被他的专业气质吸引了。ike爱看人们是如何在自己领域闪闪发光，如何淡定从容地面对接踵而来的难题。
他已经忘了自己也曾是这样的。
会议结束后是晚宴，eki从酒侍的盘子上端走一杯香槟，领着ike向他介绍，这是谁家公司的经理，这是谁家公司的创始人，这是哪个项目的项目经理。ike一一点头打过招呼，在心里暗暗记下。一圈人招呼的差不多了，他便走到一旁人群较为稀少的角落里独自休息。
“您要吃点什么吗我可以去拿。”ike看着eki难看的脸色小心地开口道。“没事，我只是胃有点不舒服，吃点药就行了”他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片白色小药片在手心，和就水吞下去。“您是身体不好吗？”ike刚出口就后悔自己怎么挑了个这么没礼貌的话题。
“不用在意，小毛病了。”他略带歉疚地笑笑，提议道，“要不要出去吃饭？”
“欸，那这里呢？”
“都是不重要的人，无所谓咯。”他耸耸肩，站起身往外走。“啊，等等。”ike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与金碧辉煌的酒店格格不入的是这里昏暗的街道，并不明亮的路灯照着两个人单薄的身影，光明和黑暗隐隐绰绰地重叠，晚风把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吹到一起。
“说说你的事？”eki挑眉开口，“和谁吵架了吗。”
ike被戳中了心事，支支吾吾地掩盖道，“倒也不是吵架，只是....”他斟酌着哪一个恰当的词语才能够解释他和xandu扭曲复杂的关系，已经结束的恋人？还是藕断丝连的同居关系？抑或两人都已做好从此陌路的打算？
“……”eki掏出打火机在手心把玩着。打火机的外壳上刻有繁复精美的金色花纹，暖黄色的火焰跳跃在黑夜里，随后被盖子“啪”地打灭。
“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他最终还是点燃了一只烟，心情很好地叼着，笑着看他。
“欸？”
“我看得出来喔，你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分别。”
ike感到自己一直努力攥紧在手心的细沙突然就从指缝间溜走了。那些他刻意伪装的平静，努力掩盖的正常，就这样被轻轻戳破了。他像是一只气球，原本内部的气压已经足够撑破气球，他还在努力维持着一切的正常。现在被破开一个口子，那些混乱的情绪，便轻飘飘地泄露出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和xandu之间那些理不清的关系，被外人轻轻地看破了。
“你的黑眼圈，和他有关系吧。”
“嗯，”ike点点头，“要去喝一杯吗。”
酒馆的灯光昏黄摇曳着，空气里漂浮着好闻的木质味。ike握着杯子轻轻晃动手腕，冰块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说起了和xandu的故事。
说起来，也只是太阳和月亮的相遇，火焰与冰块的触碰。
那时候ike还在玩音乐，面临着争吵不断即将解散的乐队。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失去音乐的未来，他不知道除了音乐，自己还能拥有什么样的生活。
在livehouse演奏完最后一首，ike没回后台，直接背着吉他准备离开。就是在推开门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等等，请等等！”
他回头，有一个男孩抓着他的衣角。额头浮起因运动而冒出的薄汗，夹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歪到一旁。
“有什么事吗。”他默默等着男孩回过气
“刚刚的吉他很帅，你的核嗓也超给力啊！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下次....没有下次了...我们要解散了。”ike低着头，注视那只仍然攥住衣角的手。
“为什么！明明很棒啊大家...”男孩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ike只是冷漠地回答道，“你听不出来吧，鼓手和贝斯根本没有合起来，我的吉他也只是在跟着我唱歌的节奏走，已经变成了，一团噪音啊。”
“...那，那你可以教我吗？教我吉他，教我唱歌，站在台上的你简直是在发光啊！”男孩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最初学音乐的样子。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是那样的性格，对什么都是一股脑的热情，认真起来就仿佛是要燃烧掉自己。”
ike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流进胃里。此刻他悲伤又真实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那样平静地说出他和xandu的故事，平静地仿佛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哦，听起来是很奇妙的相遇。”eki的下巴枕在手心里，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他
xandu是努力又有天赋的孩子，在接触没多久后ike就意识到这一点。他一边感叹xandu的进步速度，一边怀疑或许有一天自己积累的经验不足够支撑他的前行。
xandu很快就在社交平台发布了自己的第一只cover。ike开了小号偷偷在第一时间就去评论。“超级棒的cover！期待你日后更多的表现！:)”
xandu举着手机屏幕大叫，“啊啊啊啊啊ike老师！有人给我留言了！”
“嗯。”ike虽然是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嘴角没压抑住笑。
xandu的音乐生涯或许是因为有ike的扶持，这一路走来非常流畅。网络cover，驻唱，再去livehouse。不管在哪里，ike永远都坐在台下，看着这个男孩是如何在舞台上燃烧发光，唱出自己的歌声。
“呐，ike老师，你要不要和我组乐队啊。”
拨弄着琴弦的手突然停住了。
“为什么。”
xandu不解地歪过头看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可是我的老师啊。和老师同台演出，是我一直梦想的画面啊！”
梦想....吗。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ike拔掉插头，关掉音箱的电源。xandu不明白他态度的转变，抱着吉他愣怔地站在原地。
“还是说，你认为我还不够资格吗？”
“不是，怎么说一个乐队有两个吉他手也太奇怪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规定了不可以有两个吉他手吗？”
xandu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老师，我想和你组乐队。”
“让我考虑考虑吧。”
“然后呢，你和他组了吗？”eki问道。
“这绝对是我最后悔的决定。”ike扶额，“要是我能知道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说到底也还是ike本能地在逃避后退。他已经过了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已经开始学着谨慎小心地走好生活的每一步。
那个时候他们乐队被一家公司看上，大家的一致建议都是准备出道。为了出道的演出他们准备了很多次的彩排，为了排练方便xandu也就暂时住在了他家。ike有时候唱着歌，xandu就会加入合唱。虽然他的厨艺不精，但养活两个人还是够的。xandu也总会陪他一起看电影打游戏。两个齿轮渐渐磨合，步调也变得协调一致，甚至在平日的排练中两个人的音乐都融合成一体。
那还是很美好的。
出道演出圆满完成。ike感觉自己浑身都是汗。他已经记不清站在舞台上看到了什么，他的心里和脑子都是空的，只有耀眼的光，他只看到了光，以及光下的那个人。卸下重担的他是泄了气的皮球，但内心自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温暖的，滚烫炙热的，在熊熊燃烧的。
那是什么。
他注意到xandu朝他走来，招招手，“今天的演出顺利真是太好了.....？”
xandu低头没说话，揪着他的衣领往前拽。ike趔趄了一下不由得向前几步。“怎么了...？”
xandu亲上了他的嘴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懵懂和莽撞，学着成人想努力装出成熟和老练，但只是拙劣的模仿。那真的是一个差劲透了的吻。
“...xandu？”
“...我....喜欢ike老师....”xandu的脸泛起红晕，他强忍住想要逃离羞耻的本能，“我还想跟老师在一起唱更多的歌，做更多的音乐，我想和老师一直这样在一起。”
ike停顿了一下。现在想起，他还是会被那时耀眼的xandu烫伤。他就是一团烧不尽的火焰，不仅要燃烧自己，也要让一旁的他也感受到那烫人的温度。
“你答应他了。”eki笑笑。
“显而易见。”他答道。
在一起后最初的日子里，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但或许xandu发现了自己对他的那份娇纵，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除了要独占ike的感情，还想独占ike的音乐。所以当ike提起以前的乐队想找他当场外支援的时候他们爆发了第一次争吵。也就是那一次ike才真正发现xandu的内心深处藏着怎样汹涌的波涛。
“不可以！你只能是我乐队的人！”xandu不由分说地反锁上房门。
“...这种事情很常见的啊，毕竟我们以前也是朋友，这点忙帮一下也不是不可以。”ike看着xandu，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没有见过这样的xandu，他不敢靠近，也不知道要怎么靠近。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xandu扑过来把他推到床上，伸手摸进了T恤的下摆，在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上胡乱地摸来摸去。ike感到身体一阵燥热。“你干什么，快下去，你.....”他的双手被xandu牢牢束缚住举过头顶，他的唇压过来的时候ike感觉自己脑子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
其实除去那无数次爆发的争吵，真正让ike下定决心想要和xandu分开是因为他发现他们俩的音乐已经不再合拍了。他们的合奏充斥着横冲直撞的吼叫和悲鸣。xandu面对音乐的态度也越来越消极，ike已经看不到那样鲜活的少年了。
当他接到昔日友人的电话时只得到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挨骂，在他的再三追问下他才知道xandu背着他偷偷给他们下了警告和威胁。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被另一个人无孔不入地入侵了，他感到害怕，他感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个体了。
他想逃离。
于是他提出了分手。
ike痛苦地闭上眼，不愿再回忆那些不堪的画面。在一起的日子有多美好，在分手的时候两人就纠缠得有多扭曲。xandu在尝试各种方法后都发现无法挽留ike，于是他开始采取近乎病态的手段伤害自己，试图留下ike。他还记得有一次回家看见躺在浴缸里的xandu试图割手自杀，半个池子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而xandu看见他只是很开心地笑了，“如果我死在了你家里，我的灵魂就会留在这里，我们依然无法分开。”
“你别这样。”
“ike，看着这样的我你有感到一丝怜悯吗。没关系，可怜也是爱。”xandu凑过泡在水里湿漉漉的头，轻轻覆在他的唇上。
ike只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他已经失去了对xandu的耐心和愤怒，只是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海浪的翻动捶打，也依然保持着沉默。
沉默才感情里最致命的毒药。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喝酒吗，也许是为了转换心情，”eki晃晃手里的酒杯，“那你也可以试着和我在一起，或许不会那么痛苦。”eki半开玩笑地调侃一句，随后摇摇头。“很久以前我就看过你的演出，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已经不再唱歌了。真的很可惜。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听到你的歌声。”他走过来拍拍ike的肩膀，“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内ike也还是毫无睡意。第一次，他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自己和xandu的故事。那是一条被截断的溪流，是老旧水车唱出的歌谣，是生锈的吉他奏响的音符。同时，他还是有点在意eki的那句玩笑话。
酒店的座机响起，接通后对方是一片无声的寂静。他猜到了是谁，于是也在这片沉默中共享呼吸的频率。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
ike缩在被子里往窗外瞄了一眼，确实。
“是很漂亮。”
“我可以对着这样的月亮发誓吗，我想请求你和我在一起。”
ike无奈地笑笑，“怎么会有人对着月亮发誓的。难道你的感情也像月相般不能完整。”
“因为你是月亮。”eki说完后就挂断了，徒留下一堆“嘟嘟”的忙音
窗外的鸟叫渐渐明晰起来，终于不敌困意准备睡觉的时候ike接到了xandu的电话。接通后他只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等待xandu开口
“怎么了。”
“你看太阳马上要出来了。”
宾馆的楼层比附近的建筑物高出一截，所以ike的视野里没有任何东西阻拦天际漫无目的的生长。他看着那道日出，似乎看到了现在xandu眼里是流动着怎样的悲伤。
“你还好吗。”xandu开口道。
你询问的眼睛是悲伤的。它想要探索我的内心，正如月亮想要探测大海。我曾经把我的生命全部坦陈在你面前，毫无隐藏，毫无保留。这就是你为什么不了解我的缘故。
“嗯。”ike说完便挂断电话。
出差回来了后ike便从公司辞职了，临走的时候同事都对他纷纷表示不舍。他被这样的氛围感染，擦擦眼角的泪水笑着对大家说，“没事，说不定我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大家的！”
搬着纸箱子走到公司门口，他看到eki早已停好车等他了。
“好快！”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eki侧过身帮他系安全带，ike闻到他今天喷在后颈的檀木香味。
“要回去吗。”
“嗯。”
停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接下xandu的怒火。
“我回来了。”
回答的只有厨房间漏水的水龙头。
“xandu？”
他放下箱子，进入每个房间试图寻找xandu的身影。他以为xandu早已融进自己的血肉，想要抽离也必须挖掉自己的一部分。和他在一起就像是赤手抓住火焰，即使已经被烫伤，他也还是不愿放手。那么分开应该是更加痛苦艰难的过程，现在发现却是突如其来的轻松。只需要抹掉他的存在痕迹，就能轻易地抽离。空掉的衣柜，双数的东西都只剩下了属于ike的那份。他看着自己的吉他又重新孤零零地靠在架子上，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该开心吗，他终于想通了。但为什么又有一点难过呢，是因为不舍吗。
人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纷乱的感情。被这接连在一起纠缠不断的感情层层叠叠缠绕包裹着，分不清哪些才是可怜，哪些是感动，哪些又是真正的爱呢。
“嗯，没事我不用去你家了，他走了。”ike歪头努力夹着手机，一边在倒水。
“喔，好的，那你有没有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吃晚餐。”
“呃...”
“没事，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进度过快了可以随时按下暂停键。遥控器在你的手里。”eki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可以有你的心事，我不会打扰，但是你想要个肩膀依靠的时候，我随时都在这。”
“...嗯。”ike挂掉电话后，心里濒临干涸的湖泊似乎又被新的春水填满了。是的，他也只是想依靠别人，他也想找一个一个比自己成熟多的人可以听他对生活的担忧和对未来的不安，
而不只是单方面地被依靠。
eki挂掉的电话，手机屏幕显示一串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他盯着那串号码，哼着歌心情很好地删除了记录。
这样，ike的歌，就永远只会唱给他一个人听了。
他抬头透过窗户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怎么看都这么可爱呢，等会要对你做点什么才好，嘛，但是这样肯定会生气吧，生气的表情也不错呢。”eki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想起某人不喜欢烟味随后又掐灭。
此时xandu坐在搬家的卡车里，偏过头看着窗外逐渐陌生的风景。和ike，永远地，结束了。
当他看到那串打来的陌生号码，他预感到是谁，他害怕，他不敢接，但还是颤抖着接起了。
也是那一刻，他深深地知道了，自己那些伪装出来的成熟和平静，或者是有意造作的骄傲和偏激，在阅历丰富的成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eki轻松地就戳破了他表面伪装的那层薄纸。
“他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呢。”eki的问题把他问住了。
是什么呢。
他想起ike提出分手的时候，自己不可置信地把他推到床上，拽着他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想要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是假的吧，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啊，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恨你又不能停止爱你，我想离开却时时刻刻被你吸引着。你明明那样平静却像是燃烧殆尽的火焰。我们是师生，是朋友，是恋人还是别的更为亲密复杂的关系。
“你别问我啊。”ike只是扭过头，不愿意直视他流下的眼泪。
对啊，应该问我自己啊。
他世界的时钟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那些一直以为的理所当然，都在这一刻被打碎。
电话那头的eki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ike，是我最重要的人。”
“真的吗，那你能为他舍弃自己的音乐吗。你能为他放弃自己的人生吗。”
xandu愣了一瞬，想要回答“是”但嘴唇却抖的不行。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那样的勇气。
“你不能，而我可以。就这样，再见。”
那是属于强者骄傲的胜利宣言。xandu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得足够成熟，足够站在他身边为他分担一切，但是在真正面对那份强大的从容时，自己只不过是一叶沉浮在海面的扁舟，小小的浪花便把他打翻沉入海底。
eki想到第一次见到ike，那时候他才是个高中生，却耀眼得足以让所有人为他喝彩。他被那样耀眼的ike吸引，在被安排好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想要握紧的东西。于是他叛逆地违背了家里对他古典乐的教育，开始沉浸在摇滚的世界里，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可以站在他身边。
当他演奏的水平可以独当一面时，ike已经组了新的乐队，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他最亲密的人。
那没关系，我可以去娱乐公司工作签下他们的乐队。
可是他的乐队又解散了。
他又一次搞丢了ike。
烦躁又愤怒的他，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格子间，遇见了他的月亮。
属于我的蒙娜丽莎，终将遇见。eki伸出手朝楼上探出一半身子的ike挥挥手。ike愣了一下，脸上浮起笑。
那是久违的，名为幸福最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