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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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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5-19
Completed:
2023-05-19
Words:
23,518
Chapters: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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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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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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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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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

白鸽【时空中的绘旅人/叶瑄x你】

Summary:

一点赛博朋克世界观

你与他挥手作别,掏出钥匙,跳上车,拧开发动机。雨刮器嚼碎银丝,车窗关合,轮胎碾碎水中倒影。汽车驶上笔直的公路,埋身于钢铁巨影之中。
你背着人类的火炬开始逃亡。

Chapter Text

 

  第一章 The New Me

 

  笔直宽阔的公路穿行过林立的高楼,这条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巨大的霓虹灯牌近乎悬浮在薄雾里,少女的甜美笑容与巨大的广告字体交替出现:相信这个时代。你狠踩一脚油门,汽车穿过灯牌,撞碎了那令人赏心悦目的笑意。你手握方向盘,目光虽盯着道路尽头那迷雾深埋之所,右手却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不断敲击。

 

  你试图舒缓紧张,纵使你的心跳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你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一个粉头发的哥们儿尖叫着超了你的车。

 

  车行不到五分钟,道路尽头响起警笛声。两个套着盔甲的人将你拦了下来,说:“例行检查。”

 

  你佯装淡定,问:“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警卫都全副武装,从裤裆到牙齿。他们的防弹装置令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的骑士——虽然你知道这套防弹背心和面罩可以承受两次以上迫击炮的冲击。他们的抢里没有子弹,但那压缩空气弹一定能够让你痛不欲生。你甚至留意到一个人腰上别着的手铐,银色,流光,金属气味,即便两辆重型卡车都难以拉开。

 

  “例行检查,女士。请下车。”一个人敲了敲你的车窗。

 

  你回过神,双手举高,示意自己只是一个每天来往于此的清白上班族。两人查过你的证件,略略扫过你的后座。检查完毕,未发现异常,你暗松了一口气。

 

  你刚钻回驾驶座,一个人忽然道:“我们还要看一下后备箱。”

 

  你的汗毛树了起来。

 

  你并非没有受过格斗训练,但那并不足以令你在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一辆高动能警车和三架直升机的巡视里脱身。你惨白着脸,摁开后备箱开关,明亮的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扫了扫。

 

  “这是什么?”

 

  狭窄的后备箱里放了一个三十厘米高的正方体箱子。你敲了敲箱子边沿,道:“一些文件资料。导师急用,今晚必须给他送过去。”

 

  “你是‘天启’的员工?”警卫问。

 

  你点了点头。

 

  两个人将信将疑,再次勒令你拿出证件。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碰撞声冲破云霄。

 

  刚才那不知飞了多少禁品药物的粉头发哥们儿撞了警戒栏杆,此时正骂骂咧咧从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一前一后蹿了过去,那哥们儿被摁在车窗上,嘴里说着不知从哪个世纪流传下来的问候母亲的话。

 

  一人朝你挥了挥手,令你先行离开。你关上后备箱,发动,一脚油门,一气呵成。

 

  这条公路纵贯城市南北,一眼望不到头。泼墨般的霓虹灯牌与五彩的警戒灯被你遥遥甩在身后,经闹市至城郊,至护城河附近,水声滔天,灯色渐缓,巍峨的钢铁轮廓仿佛暗之森林。这是城市的工业中心,除了巡查的机器人以外少见活人。

 

  半小时后,你将车停在路边,打开后备箱,打开那个三十厘米高的黑盒子。

 

  那原本是一个文件盒,里面曾经装着这个时代的“最为伟大的艺术作品” ——至少你的老师这样对你说过。如今它并没有被物尽其用,反而被你用来装了另一件东西——

 

  一个人头。

 

  那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白色头发,鼻梁秀挺,下颌线条流畅。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张脸,你都会被这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所吸引。

 

  “人头”睁开眼睛,与你淡然对视。你的右手一抖,直觉性地看向身后。

 

  而那里除了巨大的钢铁排污口外什么也没有。

 

  “刚才的表现不错。”叶瑄微微一笑。

 

  你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习惯这诡异的一幕,正如你每天早上醒来强迫自己接纳这个疯狂的时代一样。叶瑄是你的监护人——至少在你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始终秉持着这样的自我认知。除此之外,他还是这片土地上最负盛名的科研机构“天启”的首席监察者——民众将他们称为“骑士团”。

 

  你是他的被监护对象,一个艺术学院还未毕业,甚至连工作都不知要落往何处的普通人。

 

  无论从任何角度审视,一个大学生都不应当提着自己监护人的头颅穿行过大半个市区。

 

  “……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沟通,叶瑄先生。”

 

  你合上黑盒子,想了想,又将之揭开。“为什么你的电量还没用完?”你问。

 

  这一次,他优雅的脸上露出一瞬的僵硬。

 

  你报复性地一笑,合上盖子,关上后备箱,点火,踩上油门。汽车风驰电掣般远去,一路往南,前途未卜。

 

  而你死盯着黑雾弥漫的正前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

 

***

 

  曾有许多学着试图定义这个疯狂的时代,有人将之称为“文明空前繁荣的五十年”,有人认为这是“科技理性对人伦的碾压性胜利”。历史学家将之称之为“后繁荣时代”,以此同二战后的“前繁荣时代”相区分。

 

  没有人知道科学从哪一环开始突飞猛进,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发展的终点是什么。甚至有阴谋论者断言这种发展受到“难以言喻的外在力量”所推进,但此猜测很快便消失在了“发展”的宏大叙事面前。

 

  当科学的一个齿轮带动另一个齿轮向前推进,当一个又一个关键性技术取得突破以后,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然性变化。算法取代人进行决策,诗歌、文学和音乐成为编码。人的身体不再是身体,而是用以满足“一定功能和需求”的容器。

 

  当你第一次听闻“身体改造”这个词的时候,全世界的生物科学家和人文科学家正经历一场跨世纪的论战。当你进入“大学”——当代人将之称为“科学训练所”——之后,你已找不出一个没有经历过身体改造的人了。

 

  你的头发可以自由地在烟灰色和深棕色之间切换。你可以一定程度地改变眼睛颜色,嗓音和腰围。按艺术学院的流行趋势看,你的改造程度并不高,至少你并没有给自己安上三个乳头。虽然这已足以令你的监护人面露不快。

 

  作为“骑士团”的首席骑士,叶瑄的身体也需予以“最大功能”的强化。你不知道他们给他注射了多少药物,令他的骨骼包裹上了什么样的蛋白膜。但你知道他很很难经历“死亡”——如同许许多多被这个时代所改变的词语一样,死亡的语义也几经消磨。

 

  叶瑄的“意识”被数据化地储存在他的脑袋里,他的身体并不需要“养料”就可以保持长时间存活。你拆下了他的脑袋和几节颈椎,这让他得以陪你在这段亡命之旅上消磨大半个月。

 

  你甚至犹豫过是否要将他——的头颅——放在副驾驶座上,但你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不是你应该当经历的事情。即便对于后繁荣时代长大的你来说,这样的场景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汽车穿过工业区再往南行驶约一个小时后,在一汪废弃的湖泊边停了下来。夜深露重,湖上飘着森森白雾。湖里漂着不知名的机械残骸,上面覆盖着油腻的绿泥般的藻类物质,臭气冲天。你提着黑盒子找到湖边一座废弃小屋,用藏在地毯地下的钥匙打开门。屋顶破开大洞,旧式沙发和书柜横七竖八地躺着,月色如水。进门左侧的隔间连通一间地下室,那里的生活起居用品比地面上完整不少。有水,纱布,行军床,温暖的毯子和一个壁炉。

 

  你将叶瑄的人头提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爱德华·霍普?《电影》?”叶瑄对着墙上一副挂画说。

 

  你回过头,就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已经褪色的画,正挂在壁炉左侧墙上。画上是一个在电影放映厅里的女招待,她正靠在疏散通道旁抽烟。“这幅画颇具古典时代美学,至少你知道画里的东西是什么。”你想起你的艺术鉴赏课老师的评语。“这在当今时代极为难得。画家在作画时所坚持的哲学理念已与现如今的社会主流思想相背离。作者近乎执着地相信艺术并不服务于任何功能,而这个概念能够让哪怕科技美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们捧腹大笑。”

 

  “赝品而已,不值多少钱。”你随口说道。

 

  不仅如此,这间地下室里堆积了不少被当局视作违禁品的艺术赝品。一个稀奇古怪的花瓶,几张卷成蛋卷形状的毯子,带着艺术家签名的小便池。从其保存状况来看,这些“作品”并未受到这间屋子主人的珍视。

 

  “所以,这就是你的’临时庇护所’?”叶瑄平问。他并不能自如地转动脑袋,因而无法随意打量四周。倘若他的身体还在,你相信他一定对这间屋子十分感兴趣。

 

  “这是‘巫师’的住所。”叶瑄说。

 

  “巫师”是这个时代“反科学人士”的统称,有人叫他们“乡民”——意指没有受到过科学启蒙,盲目迷信宗教的低阶层人士。研究人员则将他们称之为“巫师”,用以同真正的反科学、反疫苗和坚信电磁信号会带来癌症的人士区分开。随着科技发展,巫师的势力也从“乡民”辐射到了大学校园。譬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就自封为“巫师”——至少在他被骑士团带走盘问以前,他这样坚信着。

 

  “这是我大学同学的房子。准确来说是他奶奶留给他的房子。”你说,“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和‘巫师’走得这么近。”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叶瑄先生。”

 

  你冷冷一笑,在“他”面前拉来一张破地毯。仿佛还怕他不够凛然,你当着自己监护人的面掏出烟,点上火,将烟头含在口里吸了一下。劣质烟的味道充斥满你的胸腔,你差点咳出一口仙气。

 

  “这就是你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叶瑄皱眉。

 

  “还有这个。”你指了指他的脊椎断裂之处,说。

 

  事关叶瑄的记忆总混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当你的母亲新丧,你被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接手”并转送至福利机构的时候,他的出现有如刺穿云霾的光。你不知道这个男人与你的母亲达成了什么交易,也不知道如他这样一个“功成名就”之人为什么要担上你这个大麻烦。你只知道自那之后,你被叶瑄接进入家里,被他全方位呵护着,送进天启接受最优质的教育。

 

  你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某天你放学回家,叶瑄执行任务归来,你突发奇想,问,他是不是要将你培养成为他的继承人。

 

  ——“我听说骑士团正在招募新兵,你是不是害怕那些小崽子学不进你教的东西?”

 

  那时发问的你年幼而天真,全然不知道骑士团的准入资格有多么严苛,加入骑士团的人又有多么舍生忘死。叶瑄没有拆穿你,只微微一笑,说:“你确实可以学一些格斗技巧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再而后,你开始在课余时间围观骑士团的训练。

 

  事情如何由积极导向消极,你又如何与叶瑄渐行渐远,此事无人可以说清。你只记得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大概在成年礼前后——开始痴迷上艺术这种“精神毒品”。这个时代的艺术家有着比先辈们更为尴尬的处境。前繁荣时代的艺术家为生计和市场接受度发愁,你和你的同僚们则不得不为自己创造的每一个作品正名。

 

  ——“艺术需反应时代需求,颂扬科技进步。”你的导员这样说,“它不应成为艺术家满足自我表达的工具。”

 

  ——“我们不需要没有意义的自我剖析和无病呻吟,我们需要它简洁,美观,最重要的是,有用。”某知名评论家这样说道。

 

  为此,你的老师们开始经历漫长而痛苦地转型。即便连叶瑄这样对艺术颇有研究之人——你曾看过他的画,“惊为天人”——也不得不收起他的个人爱好,全身心地投入到骑士团的工作之中。

 

  他从不赞同你所选择的路,虽然他也未曾阻止。讽刺的是,当你叛逆地离开家,进入艺术学院,与你的老师们一起经历痛苦转型之时,你接触到了“巫师”们:狂热的艺术家,叛逆的人文学者,无业游民,不法分子。

 

  没有人知道你与骑士团联系颇深,正如身为骑士团首席骑士的叶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与“巫师”搭上了线。你在同伴中扮演叛逆而失意的艺术家,在叶瑄面前扮演乖巧而无辜的象牙塔学生。你们渐行渐远,隔阂不断加深。他从未追问过你的秘密,正如你也从未曾真正了解过他。

 

  “你是不是在恨我没有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在庇护所中沉默许久后,叶瑄忽然问。

 

  “没有的事。”

 

  “我确实应当对你多一些关心。”他说,仿佛丝毫不为自己而今“残破”的状况所困扰。“我应在你离开家以前和你好好谈一次。”

 

  你冷冷一笑,看着墙上吸烟的画中女郎发呆。你的脑子很乱,也很清醒。这个“庇护所”所能提供的物资有限,而你距你的接头人还有大概一周的路程。

 

  “或许你想与我谈谈你的下一步计划?”叶瑄问。

 

  他的表情风平浪静,淡漠得近乎可怕。并不是每一个人被拆卸了身体之后还能如他一般淡然。你忽然有些后悔。

 

  倘若你那时心狠手辣一点,直接拆了他的意识芯片,或许你将拥有一段怡人而孤独的逃亡之旅。

 

  想到这里,你幽幽地看着他。叶瑄迎着你的目光,微微一笑。

 

  “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你看了他半晌,颓然叹了口气,用毯子蒙上脑袋。

 

  无论如何,被只剩一个脑袋的监护人“看管”着入睡依然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挑战。他似乎并不在意你拆了他身体这件事,这让你更为惊悚。

 

  “我一点都不想走到现在这步,叶瑄。”你闷闷地说。

 

  “我相信。”

 

  “有时我还挺怀念上大学前的日子,你带我去看画展,我们一起讨论艺术的社会功能和艺术家的绯闻。”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盖着毯子翻了个身。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温柔而淡漠,你不想看到那一束柔光,只敢背对着他。

 

  “至少你的格斗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叶瑄说,“以你的实力,避开机器人巡逻并不困难。”

 

  闻着羊毛毯子酸臭的气味,你亦倍感酸楚。许久,你闷闷说道:“你从未了解过我,叶瑄。我有太多秘密了。”

 

***

 

  你从未想到自己能够窥探到自己监护人的最深的秘密。在你的前二十几年时光中,你的监护人强大而神秘,优雅而又疏离。他总能以最妥帖的方式掌握与你之间的距离,以最智慧的回应打消你的“成长的困惑”。除了一些杂乱而不合时宜的少女的绮思外,他似乎全知全能,周全得像是一个机器人管家。

 

  直到昨天晚上为止,你一直以为自己的监护人仅仅只是一个精通格斗、审讯和伪装的“骑士”。

 

  事关昨晚的记忆杂乱而血腥,要想溯源也无从下手。简单而言,你在艺术学院的导师——哈兰德先生,一个盛名远播的人文学者、艺术家,深陷性侵罪的丑闻。

 

  谣言如星火般蔓延,但警方始终难以找到定罪的关键性证据。走投无路的警方遂说服了那位疑似受害对象——你的大学挚友,被外界称之为 “哈兰德女孩”的姑娘潜入自己昔年导师的家中,诱导他亲口承认犯罪事实。

 

  詹姆斯·哈兰德是这个时代硕果仅存的艺术家之一,也是你所在艺术学院的院长,你的艺术教育的领路人。他对迅猛发展的科学技术怀有“尖锐的批判”,坚持一种“旧时代的浪漫化的生活方式”。他曾宣扬“人类可以不依赖电子产品生存”,因而将自己的别墅建在工业区十公里开外的深山里。

 

  后来你才知道,这位名望斐然,簇拥者甚众的哈兰德教授也是“巫师”团体的资助人之一。也因此,骑士团对于这个性侵案件早已摩拳擦掌。

 

  那天你的挚友惨白着脸来向你告别,你吓了一跳,跟踪她到了距市中心开外十公里的别墅区。那时你满腔正义,只想着如何将你的好友从魔窟中拯救出来。也正在这个时候,你撞见了同样来执行任务的叶瑄。

 

  你远远看到自己的挚友交给叶瑄一张黑胶唱片。你大感疑惑,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你大着胆子潜入哈兰德教授的住所,却意外撞见了叶瑄与哈兰德教授的冲突现场。

 

  ——准确来说,是叶瑄对哈兰德教授进行单方面压制的战争现场。

 

  你藏身于旧式别墅的楼梯间里,密集的枪声距你仅隔着一个楼板。

 

  当枪声渐消,你钻出楼梯间,叶瑄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这位哈兰德教授是你在艺术学院所遇见的最有意思的老师。他公开反对人体改造,坚决捍卫“个人数据的私密性”。为了践行这种理念,他在自己别墅加装了最为先进的电子信号屏蔽器。因而,当叶瑄的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你们都曾有片刻诧异。

 

  正在这时,满身是血的哈兰德教授飞扑向叶瑄,通讯器材滚落到你的脚边。

 

  紧接着,你听到他的耳机里传来的电子机械声——

 

  “白银提督请回答,任务代号DX1231,任务名称:人类清除计划,白银提督请回答。”

 

  你和叶瑄与哈兰德教授同时陷入震惊。

 

***

 

  “不得不承认,虽然哈兰德是一个人渣,但他是一个聪明的人渣。”你说。

 

  到了后半夜,地下室的气温骤降,你在臭烘烘的毯子里辗转难眠。叶瑄无需睡眠,二十四小事睁眼“待命”。你不用去看就知道他必然关注着你。

 

  “是的,他很敏锐。”

 

  “所以,叶瑄先生,当你把他一枪爆头的时候,我认为你有些着急了。”你冷笑着说。

 

  詹姆斯·哈兰德最广为人知尚不是他的艺术作品,而是一套基于艺术衍生出来的理念。他认为人类科技的“非正常发展”是由一股神秘力量所促动。为了抵抗这一种神秘力量,人类需要重新回归感性,赞美冲动,拥抱模糊和未知。

 

  这个观点被当局视为“谣言”,却意外地广受民众欢迎。但无论如何,一个观点并不足以引来一个人的杀身之祸。

 

  在昨晚之前,你从未见过叶瑄出手。你知道他功勋卓著,有着超人类的理性头脑和敏锐身手,但你断然没有想到,“超人类”的另一重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你在杀他的时候有感觉吗?我的意思是,你们 ‘天外来客’果然像哈兰德说的那样,没有感情,没有感觉,只作为杀人机器而存在吗?”

 

  叶瑄对这个问题报之以沉默,但却让你更为难以入眠。

 

  “所以哈兰德的担忧是真的。”你叹了口气,说,“有一股神秘力量正在干预人类历史。原来科技进步并不是因为科技本身,而是一个阴谋。”

 

  你翻过身,点起打火机,将之放在自己眼前。你曾参加过巫师集会,他们拥有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仪式,其中一个仪式便是在房间正中点燃六个火苗,以此来驱散“邪恶和未知”,唤回人类的“本源情感”。你觉得此仪式同乡民的迷信相差无几,颇为不以为意。而如今,你却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捧火,令其光辉围绕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潜入我们之中的?你们想要对人类做什么?将一切数据化?令地球变成你们的殖民地?”

 

  你知道叶瑄不会回答你,但你依然忍不住地发问。“骑士团知道你的身份吗?”言及此,你再次冷笑,“哦,我差点忘了,照这个逻辑推断,天启的背后应该也是你们。”

 

  你的监护人冷静而优雅,淡漠而又疏离。但就在他将你的昔日导师爆头的瞬间,你窥探到了他的慌乱。这一线情绪波动收敛得很好,若不是你同叶瑄朝夕相处,你也难以在他行云流水的优雅动作中察觉出不同寻常。

 

  “我曾以为这一切都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科技发展,寿命延长,我们的身体变得不再是身体,死亡不再是死亡。当哈兰德断言这一切或许有着神秘力量干预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他正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博取大众的眼球。”你说。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帮助那个女孩并非出于什么正义之情。骑士团不是,你也不是。”

 

  你翻坐起身,终于有勇气直视你的监护人的头颅。

 

  当哈兰德疯了一样扑向叶瑄的时候,你听到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嘈杂之声。紧接着便是爆炸的声音。一贯反对身体改造的哈兰德教授露出了他钢铁的手臂,叶瑄迅然反击。血浆飞溅之中,哈兰德的身躯重重撞上墙壁。

 

  掉落下来的通讯器里传来低沉的机械音:“白银提督请回答,任务代号DX1231,白银提督请回答。”

 

  电光火石之间,你与叶瑄同时扑向通讯器。

 

  这是你从未料想过的场景:你与你的监护人持枪相对,你用你学习到的一切格斗和反击技巧来对付他。你或许曾想过逃离他独自生活,自立自强,至少令他看到一个全新的你。但这个全新的你并不包括满身血污的你、居心叵测的他,和横亘在你们之间的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自己会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灭口。

 

  “……你不应到这里来。”叶瑄说。

 

  他在爆炸中身受重伤,表情却一贯凛然。你原先以为这是骑士团的训练成果之一,而今你终于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把通讯器给我。这不是你能够插手之事。”他说。

 

  通讯器里传来电磁的沙沙声,片刻后,人声响起:“白银骑士请回答。白银骑士请回答。”这是骑士团的通讯人。

 

  阔别两年后,你重新认识了你的监护人。你不再是他眼中偶尔叛逆却十足无知的少女,他亦不再是那个优雅且周全的首席骑士。他来到这个星球有着他的目的,你甚至并不确信自己与他相伴的二十多年时光是否也服务于这个目的。

 

  “将它给我,我们好好谈一谈。”

 

  这近乎是你记忆里的头一次,叶瑄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试图与你展开对话。你曾对这个时机期盼已久,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你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

 

  “我与你没什么可谈的……叶瑄。”

 

  你那时极端恐惧,满心疑惑,却又十分清醒。你知道自己再没有人可以信任,无论是对巫师恨之入骨的骑士团还是叶瑄本人。近乎疯狂地,你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叶瑄的头脑无需借助身体便可以自行运转,而在将他拆分以后,无论是他所背靠的神秘势力还是骑士团都无法再对他进行追踪。你并不愿回想那惊悚的场景,更愿意去记住自己踏上旅途时的一腔孤勇——你怀揣着后来被视为定罪证据的黑胶唱片,两把手枪,将你的监护人装进一个黑色盒子。

 

  你踏上了一段逃亡之旅,利用叶瑄所传授给你的一切反侦察技能横穿过大半个城市。

 

  就当你到达第一个庇护所的时候,你明确了自己此行的目标。你需要将这张唱片交给可以信任的媒体从业人员。他们自会曝光哈兰德教授的禽兽行径,而骑士团也无法因此追踪到你的“巫师”朋友们。

 

  你甚至并未想好如何处理叶瑄。在依科学驱动的时代,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艺术学院大学新生的阴谋论调。

 

  “离开你之后我学了很多东西,”你说,“我想,如果我们不得不结伴同行,我们都需要放下成见,接纳彼此的新的身份。”

 

  “我对此毫不怀疑。”叶瑄说。

 

  “至少我已不再是那个受你保护和受你影响的小姑娘。你也不必再用那些手段引诱我,或者劝服我,叶瑄先生。”

 

  “好。”他微微一笑。

 

  狭窄的天窗里透出一线浅白,黎明悄悄来临。你卷着毯子翻了个身,说:“睡一觉吧,至少我需要睡一觉。”

 

  你闭上眼睛,尽力让大脑放空。

 

  你们相顾无言,唯有电暖气改装成的壁炉散发出温度,映照出微弱的光。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