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空气里，总会飘浮着比往日更多的浮躁因子。
——而它们之间的无规则碰撞应该在放学铃打响的时候达到最高峰。
这样想的时候，姜海粼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杆。她虽然盯住了面前的课本，但眼神却失着焦，整个人不知神游去了何处。
还有五分钟。
姜海粼瞥了一眼手表。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眼神飘向了右前方——
啊哈，那里正是丹尼尔的座位。
此刻，这个漂亮的混血女孩儿好像完全不受空气中浮躁氛围的影响，正在勤劳地做着笔记，时不时还会跟着老师的讲解点点脑袋。
纤长的脖颈让姜海粼想到森林里的小鹿。
因为夕阳，丹尼尔的侧脸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脸蛋上的绒毛清晰可鉴。姜海粼看得有些入了神，以至于疏忽了手上旋转的笔，一个没接稳，笔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真是.....
之前的气定神闲好像破功了一样....
正这样懊恼地想着，弯下身子去捡笔的姜海粼就听见右前方的位置传来『噗嗤』一声轻笑。她抬起头，发现丹尼尔正侧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迅速侦察了一眼还在板书的老师，丹尼尔重新扭过头来，冲着姜海粼龇了龇牙。她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道：
『Pabo呀！』
随即又赶在老师转身之前，扭过头去接着做笔记，俨然一副专心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姜海粼见状，不禁在心里笑了出来。
丹尼尔总是这样。
看上去乖巧的一个人，实际上却满是调皮的心思；也经常会诞生各种奇思妙想，并且会迫不及待地拉上自己去实践。
丹尼尔管这叫『同谋』。
——海粼呐，会觉得这听起来像坏人吧？
——我呢，就是要把海粼拉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小邪恶里...
——这么好玩的秘密，海粼不会不答应我的，对吧？.....
姜海粼还记得丹尼尔这样说的时候，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表情看着自己，然而眼里却全是狡黠的神气。
『天，她还真是个出色的演员。』
丹尼尔漂亮的脸蛋忽然凑得很近。
近到能数清她扑闪如羽翼的长睫，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笨拙的自己，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那时的心跳... 不争气地加速了起来。
『叮铃铃——』
姜海粼被略有些刺耳的铃声拉回了现实。
她看向四周，果然，教室各处都响起了窃窃私语；大家窸窸窣窣地收拾起书包来。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讲台上的老师收拾完讲义便离开了教室，同学们的吵闹声终于放肆了起来。
姜海粼迅速而无声地收拾着书包。
但那个小鹿般的身影却磨磨蹭蹭的，不见整理的动作。从这个角度看，她好像依然捏着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在写什么呐？
收拾好书包的姜海粼已经站起身。
『丹尼xi——』
『这周六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几个嬉笑打闹的女孩儿来到丹尼尔桌前，叽叽喳喳地向她发出邀请。
『莫？』丹尼尔抬起头，好像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六吗.... 』
她歪着脑袋，很温柔地笑了笑。
『不行哦，这周六已经是海粼的啦... 』
说着扭过头来，定定地瞧向身后正在等待的姜海粼。
眼神甜得姜海粼三道五迷七荤八素。
『哦~原来是要和海粼xi约会啊.... 』
故事的另一位主角被揭晓，几个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一种奇怪的起哄语调互相推搡着说道：
『原来是要和海粼xi约会啊~』
『啧啧啧... 』
『都说了你不要来问了... 看！被我猜中了吧... 』
『哎一古！别挤我！... 』
声音突然小了起来。
『哎快看快看.... 海粼xi看丹尼xi又看出神了.... 』
『哟罗本，我好像看见了粉红泡泡.... 』
丹尼尔听着几人的调笑，只是笑眼弯弯。
掩饰得太从容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她一头长发遮掩下微微发红的耳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两位周末愉快！』
几个女孩子达成一致，冲丹尼尔点点头便走出了教室。
姜海粼这时才捏着手指走近前来。
『海粼，真是个笨蛋！』丹尼尔轻快地笑道，一手很自然地挽起姜海粼的胳膊，一手拿起桌上的稿纸向她展示：
『锵锵！快点看看我刚刚画的小猫吧！』
啊... 啊？
丹尼尔总是这样！
姜海粼忽然有些忿忿地想。
『所以牟丹尼同学，上课假装做笔记，其实是在画小猫？... 』
『姜海粼！』丹尼尔佯装生气，直呼着姜海粼的大名，又晃了晃她的胳膊。
姜海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她便收起打趣丹尼尔的心思，细细端详起面前的『大作』。
等等... ？什么小猫？
猫咪一样的大眼睛、故意涂黑很多而略显呆滞的眼神、倒V型的嘴巴....
... 这不就是她自己吗... ？
『牟丹尼同学？！』
嬉笑了好一阵子，磨磨蹭蹭的丹尼尔终于收拾好书包。两人一同出了校门，并肩走在放学路上。此刻，落日的余晖正追在身后，依偎在一起的两道影子被拉得斜长。
丹尼尔脚步软软的，整个人几乎是靠在姜海粼身上，她带着笑意的嗓音适时响起：
『话说我们海粼，明天下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呀？』
姜海粼缓慢眨着眼睛，抿起嘴笑了笑。
『目前是保密哦。』
『海粼总是这样.... 』丹尼尔撅起嘴，语气听起来很像撒娇，『真的很有自己的主见。』
『等明天带你去就知道啦... 』姜海粼轻轻拍了拍丹尼尔挽着自己的手臂，好像在安抚一只沮丧的小狗，『「Be mysterious」，这不也是丹尼教给我的吗？』
『这样才能有一个... 很棒的.... 体验.... 』
姜海粼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海粼刚刚说，什么体验？』丹尼尔没能听清，于是慢下了脚步，直起身子问道。
眼神躲躲闪闪的，语气也躲躲闪闪的。
丹尼尔的直觉告诉自己，中间被刻意压低的那个词是姜海粼这句话的关键。
姜海粼别扭地望向别处。
『没、没什么.... 』
丹尼尔因此更加好奇了；她又晃了晃姜海粼的胳膊。
『说说嘛！海粼。你知道我总是想听清楚你的每一句话.... 』
『真、真的，就只是说「很棒的体验」... 』
姜海粼罕见地结巴起来。
盯着姜海粼的脸，丹尼尔莫名觉得今天的夕阳特别红。
但是越是掩饰就越可疑喔...
怎么才能让海粼说出来呢？
丹尼尔眼睛弯了一弯，计上心来。
她撇撇嘴角，轻轻咳了两声以酝酿情绪。
『海粼呐，』她停下脚步，轻轻掰过姜海粼的肩膀使她面朝自己，用的是极夸张极感慨的语气，『海粼呐，我们海粼变成很独立的人了.... 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也不愿和我说了.... 』
『真的.... 作为好朋友，虽然欣慰但也有些难过不是吗？... 』丹尼尔身子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看着情绪突然落差十万八千里的丹尼尔此刻泫然欲泣，姜海粼一下楞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竟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 』
丹尼尔瞧了一眼面前的呆呆猫。
... 得嘞，接着哭。
抹起眼泪的丹尼尔可让姜海粼慌了神。她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这好像.... 不是什么大事.... 丹尼应该不会为了这个哭出来.....』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开点玩笑轻松一下.... ？』
『啊不过... 万一真的因为自己不愿说觉得伤心了呢.... 』
『那也太混蛋了姜海粼.... 不可饶恕... 』
『可是.... 』
丹尼尔突然小声呜咽了起来。
.....好吧，自己果然还是栽在丹尼尔手上了。
『就算是假的，也不愿看着丹尼伤心。』姜海粼暗自思忖道。
她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道：
『别哭了，丹尼.... 我这就告诉你。』
丹尼尔猛地抬头看着她，『真的吗！海粼——』
脸上明媚得像教室里那盆向日葵一样。
哪里看得见泪痕....
姜海粼内心是大写的晕倒。
——丹尼尔总是这样！
『我刚刚是说.... 很棒的... 』
『很棒的... ？』丹尼尔笑嘻嘻的，一双大眼睛又凑了过来。
『很棒的.... 约会体验。』
姜海粼结结巴巴解释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也不再躲闪，直直地望向揪住自己袖子的丹尼尔。
！
『太近了.....』
意料之外，丹尼尔这一次没有顺势重新黏上姜海粼的胳膊，而是触电一般松开揪住衣服的手，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倒是姜海粼没想到的....
场面奇异地沉默了一会。
『... 是其他同学说的.... 但是海粼是认证了吗.... ？』丹尼尔瞥了一眼姜海粼，又低下头去。
『当然。』姜海粼回答得很轻快。
『约会... 』丹尼尔自言自语道。
她忽然重新抬起头，视线刚好和姜海粼碰上，眼里闪烁着可爱的喜悦，仿佛刚刚羞怯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海粼要和我约会，对吗？』
姜海粼缓慢眨眨眼，笑了一下，牵过丹尼尔的手，又垂眸应道：
『嗯，要和丹尼约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