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Pit Stop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如果你还想，你得出去” Lando转过⾝，在距离他最近的 ⼀张椅⼦上坐下（那也是整个房间⾥唯⼀⼀把椅⼦，该死的预算帽），掏出⼿机开始 刷他今天第四遍推特，搜索⾃⼰的名字，点⼏个赞。
他知道⾃⼰不会再从Lando嘴⾥听到⼀个字。 坐在床沿上等他开⼝只会显得⾃⼰卑微⼜⽆奈（虽然他不在乎，⼀直都不），以及得到⼀场沉默。
如果把这作为⼀场必输⽆疑的赌博，那⽤狂妄⾃⼤来形容他也并不⾜惜。
“你还好吗”听起来过于脆弱，“你应该去休息”听起来像是⽗亲，他已经在这段关系中承担了太多的⽗亲⾓⾊，他应该停⽌。
“Lando，如果我现在去酒店的甜品站，冒着向法拉利提交检讨书的⻛险给你带⼀个⾹草冰淇淋球，你会和我说话吗？“ 很好，现在听起来他是个幼⼉园教师了。
“你知道今天不论我做什么Jon都不会说我的对吧。⽐赛已经结束了，所以我要两个， ⾹草和开⼼果味的。你可以拥有⼀个杏仁味的。”在他的意料之内，这奏效了。但这意味着⼀共是三个，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现在已经听起来从⼀份检讨书的⼩⿇烦上升到了被法拉利解雇的⻛险。
他决定还是照做，⾸先这并不是说他下楼就⼀定会遇⻅谁，其次酒店甜品站的⼯作⼈员不太可能已经被法拉利收买（如果他们有那么多预算的话就不⾄于到现在还不能为他在餐厅中多加⼏个⻢德⾥菜，不能总是paella，虽然他只来了⼏个⽉，但是他试图向每⼀个⼈有权在餐厅做决定的⼈强调⻄班⽛不是只有tapas和paella）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Lando已经回到了被⼦⾥，蜷缩成⼀团，看起来⽐他试图谎报的⾝⾼更⼩只很多。你永远不会因为高速车祸的频繁就习惯这一切，在碰撞的那一瞬间你的每一块骨头都会在错位，再复原，再旋转，最后停下。
“Hey, 你要起来吗？我给你带回来了几个冰淇淋。”他摸了摸鼓起的那一部分的被子，不敢贸然掀开，你永远不应该打扰一只可能在哭的小猫。
被子里传来了模糊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只是以为，今天就是那一天了。你知道的，所有的故事都要从这里开始书写的那一天。”
“我以为对你来说，那天是十四岁？”他不该说这个的，但是有些时候人总是想说一点不合时宜的废话。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刚刚以为帮未成年偷渡酒精和烟草的勇气给他的男朋友偷渡了整整三个冰淇淋球，他应该有这个权力。
“Carlos！”好了，他终于愿意出来了，虽然Lando嘶吼着他的名字，但这起码是个好兆头。
“快吃吧，会化的。”Carlos把那两个冰淇淋球塞进他的手里，侧身坐在了床上，搂过他的肩膀。
“它会是你的，Lando。在今天之前，或是今天往后，我从来没有更相信这一点。”
凡事皆有定期，万物皆有其时。
这不是那些人们说出来为了宽慰自己的好听话的其中一句，但人们总是以为自己能够分辨天色，却无法分辨命运的恰当性。这一切不会有一个注定此刻的答案，它的到来是太早还是太晚，是一种无法确定的必然。
这不是一段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不是在面对命定之人脑子里会响起的钟声，同样也不带来绝杀时刻的全场寂静。
它只是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不像是一份可以去修补的关系。
所有的不确定性是足以让人沉迷与扎根在此的成瘾剂量，我们选择拥抱这个，不论是拿什么交换，这是我们从六岁开始就擅自决定的事情。
二
Eight-Tenth
“我不知道…我也许是真的不够激进，也许他们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们在开⼀样的⻋，但那是点⼋。”他那可以承受40G压⼒的脖⼦已经丧失了所有⽀撑⼒，把那颗精贵的脑⼦砸在沙发的边沿上。
“你只是选择了⼀种驾驶⽅式，这并不让你成为糟糕的⻋⼿，相反地，他让你成为了成功的那⼀个。我以为这个事情你从六岁起就知道了” Lando甚⾄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他正埋在三块电脑屏幕中，从这个⾓度他看不清Lando的脸，但是从显⽰器来看，他正在研究⾃⼰下⼀季的merch设计图纸。
这就是这段对话对Lando来说的重要程度，他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头痛了。
他决定开始思考⾃⼰到底是因为什么爱他的，在他想出答案之前，他突然意识到他爱他。
“你和我在⼀起是因为我是⼀个诚实的好⼈，Carlos。不是因为别的，或者是因为你发现我有更多独⼀⽆⼆的优点，这会让我更⾼兴。” Lando终于抬起了头，从显⽰器屏幕的上沿，可以捕捉到他的眼睛。
他充分确定⾃⼰没有愚蠢到把⼀些独⽩宣之于⼝。
但，wow。这件事就是这样了。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在我向你表⽩、并且想要逼迫你和我⼀起成为围场⾥第⼀对同性恋⻋⼿的时候没有把我晾在原地的好⼈。”Carlos开始在这段关系中5504次⽆⼒地捍卫⾃⼰的观点，他把⼿机偷偷地塞进了沙发靠垫的缝隙中，寄希望于这段没有重点的对话可以让他减少看⼿机的欲望。
“我诚实地吻了你，罔顾其他的⼀切，在我看来这样的诚实绝对是⼀种值得被⿎励的美德。”Lando永远不会在这样⼀场对话中认输，他不会在这段关系中的任何⼀段对话中认输，你要知道光是被表⽩已经让他处于⼀种⻓久的⾼地了。
如果你爱他，你最好忍受这⼀切。那是Carlos从那个会议室的第⼀次⻅⾯开始就知道的事。
“Eight-tenth可以是⼀个很⼤的差距，也可以不是。但是他们不是因为这件事选择你的，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在苦恼这个。当然更不是因为钱，也许我之前说了这个，因为那个时候我可能确实有点⽣⽓。”
“我其实不知道你在意这件事，同样的⻋，不⼀样的⼈总会有更不⼀样的结果，没有人能跑出一模一样的圈速，虽然这很残酷，但总有人是第二个。”
Lando终于站了起来，脚步传向了另⼀个⽅向。
“这只是⼀种⽅式，Charles也是⼀样。”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转过了头，发现Lando举着⼀个装满⽜奶的杯⼦向他⾛来，没有任何要放过他的意思，他现在只能默默希望这是⼀杯低脂⽜奶。
“他选择了把⻋推到墙上，选择承受退赛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同样包括危险和死亡，可能这并不直接指向什么，但是他在Jules和Antonio之后还是选择这样做了，他知道⾃⼰在做什么，你也是。你选择了更适合⾃⼰的驾驶⽅式，⼀路上没有真的失去谁，这是⼀种幸运，但这并不是⼀种⽣活。如果你因为这样的事，就不再认为⾃⼰是围场内 最好的⻋⼿，这⼀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每个在这⾥的⼈都⼀样，同样选择了要赢，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每⼀个说输也同样有意义的⼈只会是永远的输家，那只是⼀些pr为了安慰⼈说出来的屁话。⽽那些试图在赛道上寻找绝对正确的⽐赛⽅式的⼈是⼀群蠢蛋，他们仅仅是在虚拟赛道上开⻋就开始⾃封为专家了。你确定你真的要听他们说的鬼话吗？
你只是要去赢，如果你赢了，你就可以是对的。”
我只是需要去赢。
“所以呢？我还在等待你发表⼀些⾼⻅。我是说，如果你有的话。” Lando重新开封了⼀瓶新的⽜奶，他突然觉得如果他的⼿上是⼀瓶Chardonnay会更有说服⼒，下午四点，⼀个完美的开始过量摄⼊酒精的时间。
“我不知道，可能圣经⾥有说，我觉得在我某次没有真正睡着的祷告中听到过。”实际上绝⼤多数的祷⾔都曾流过他的⽿侧，没有哪⼀句留下真实的痕迹。他记住那些他需要知道的事，忘记绝⼤多数别的，很显然在脑⼦⾥少装⼀些东⻄就可以逃避更多的不幸。
“任何指向你的——”Lando向他露出⼀个笑容，那个小小的、狡猾的、总是出现在他嘴⾓的偷笑⼜出现了，他现在只能想到⼀些⿇烦事。
天呐，他叹了⼀⼝⽓，⽆奈地接上下⽂，“任何指向你的武器都将⽆法得逞，凡是在审判中起来攻击你的喉⾆都将被定罪。这是作为上帝⼦⺠的与⽣俱来的权⼒，他们的公义是为我⽽来的。”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重要的。这就够了。” Lando看着他念完，直视着他，那是⼀双⽆法逃避的眼睛。他随后将杯⼦⾥的⽜奶⼀饮⽽尽，扔进⽔池⾥。
像个真正的战⼠。
三
Shit-Box
没有⼈知道这辆⻋发⽣了什么，你⽆法在⼯⼚中得到直接的回应，⽆法在⼯程师的神 ⾊中获得答案，他想过找Zak谈谈， 但Zak不是技术⼈员，⽆法解答他任何的疑惑。
这⽐他在签订那份合同时能够预想的终极失败更为糟糕，他们的⽅向完全错了，像是⼀个巨⼤的⿊洞将他们的⻋吸了进去，离开了很多⼈，⼜到来了许多⼈，但他们仍旧不知道可以做什么让他看起来好过⼀些。
那是九⽉到三⽉，下⼀个赛季的失败悬在了他的头上已经时⻓半年。
Lando第⼀次开始考虑是否离开。在此之前这个想法从未滑过他的⼤脑。
不是没有⼈来聊过这件事，转会中的流⾔都从这些似真似假的探询中滋⻓出来，他不是第⼀天出现在这⾥，他⼏乎就在这个地⽅⻓⼤。事实是你想得越多，那些流⾔像肆意⽣⻓的藤蔓，会把你牢牢地捆在原地，流⾔有乌苏拉⼀样的⼒量。
除⾮有⼀把⽕。
Carlos在他⾝边，这个冬天绝⼤多数的⽇⼦都在，像是他⼿边最后的热源。
他有他⾃⼰的问题，他知道Carlos为什么出现在这⾥，在这个明明他们都应该去哪个温暖的海边找点⽣活的⽇⼦，他们窝在这个寒冷到让⼈失去希望与知觉的地⽅。
⽐诺托⾛了，在法拉利留下⼀个⽐以往更烂的烂摊⼦。
⼀辆随时会爆炸的⻋，⼀群躁动不安的⼈，不安与焦虑向每个⼈涌来。他们熟悉⽡塞尔，法国⼈在围场中待得⾜够久，也⾜够成功，但这并不能够缓解任何事。
在这⾥的每个⼈都知道，这不是⾜球，在新的赛季总有那么多熟悉的球员，他们在合同期内总会待在这⾥，不到你放弃他，或是他放弃你的那⼀刻，他们都会在这⾥。
但是⻋永远是新的，他和上赛季不会有任何相似之处，⻋⼿⽆法靠⾃⼰的意志在真正意义上挽救任何事，他们附着在⼀堆⾦属和碳纤维之上，认为⾃⼰是主⼈的想法是绝对愚蠢的。
⽽这在法拉利，只是普通的⼀天。
Carlos从未真的开⼝问过任何有关那辆⻋的事，实际上他不需要问，媒体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废纸中描述出了⼀场⽆法拯救的失败，这是⼀件英国到不能再英国的事，⼈们喜欢你，把你捧⼊云端，再吹⾛这⽚云，享受这场⾃由落体。
如果你被煽动，被离开，最终会变成⼀场叛徒和笑话，左右皆错，是重复⽆数次的前辈的⼈⽣。
你得有⾜够的运⽓，才能够不遇上其中任何⼀件烂事，并且所有的烂事，症结都是同样的问题。
Lando横在地毯上，堵住了Carlos⾛向房⼦任何房间的所有通路，他只能站起来，⽤脚尖戳了戳他腰间的软⾁。
“你想到中午吃什么了吗？我觉得Jon会发现你基本已经把他的计划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肥胖，但是不了。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Lando的上半⾝向⼀侧扭了扭，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只伸懒腰的猫了。
他的⼿伸过来，抓住了Carlos的裤脚，轻轻地拽了⼀下。有些时候⼀种没有⼒度的扯动，会⼀不⼩⼼撬动⼀个地球。
他决定坐下来，⼀⽅⾯是Lando就在他的脚边，看起来躺得很舒服，暖⽓上的⻓⽑地毯是整个家⾥看起来最暖和的地⽅，另⼀⽅⾯…
“你想谈谈吗？”他盘腿坐下来，Lando侧卧着，背对着他，看来已经下定决⼼，不再轻易花费⼒⽓动弹⼀下。
“每个⼈都以为我想⾛，离开这个烂摊⼦越快越好。我看到了Max看我的眼神，他从不问这个，但是我知道他想问。我没法告诉他，我不想离开。我⽆法告诉任何⼀个⼈这句话，我觉得他们会认为我疯了。”
他的⼿指伸⼊深⾊的卷发⾥，⼿指揉搓着⼀些细⼩的绒⽑，Lando转过头来看他，像是被打扰的⼀只猫。
“每个⼈都会觉得他们在为你设想最好的结局，他们只是关⼼你。即使他们并不真的知道其中发⽣了什么。”
“那你呢？你什么都没有说。”
“我觉得你并不需要我的意⻅，Lando。你的选择并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我会在这⾥的，不论你在哪⾥。”
他想到Lando曾经在那块提板上写上“如果我们开得⾜够快，我们就会赢”。
我只是永远希望你会赢。
不论是不是在此刻，是不是在这⾥。
他其实想说很多别的，但听起来都不那么重要，橙⾊会偏爱你，红⾊会同样如此，⽽蓝⾊也不出意外。这最终是⼀种形式，笼罩在⼀些巨⼤的不可⾔说之下的⽆限可能， 往往要⾼于他们，⾼于赛⻋，⾼于⾁眼可⻅的⼀切未来。
但是你永远不能对⻋⼿来描述这件事情的⽆⾜轻重，或是把它形容得不算太重要，因为它就横在这⾥，像这个世界上⽆法解决的⼀切难题。 但你有⼀⽀爱你的⻋队，你和他们⼀起⻓⼤，像Valentino Rossi⼀样，辗转多地⼜重归雅⻢哈的游⼦，他们⽆可奈何地爱他，正如橙⾊将永远爱你⼀般。
我并不⽐你年⻓许多，但钱在这样的时刻已经不再能够说服我了，光拿出⻋来更不值⼀提。我在这项运动中待了⾜够⻓的时间，⻓到已经可以发觉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你可能⽐我更早就发现了这⼀切。所有南法海边波光粼粼的夜晚，那些在⾼楼之间⾃由折射的光线，曾有有⼀部分从街道的缝隙中射⼊了我的眼底，另⼀部分照亮了你头顶的发丝，与你⾝后的⽆限光景。
我在这⾥就已经⾜够幸运。能够拥有⼀份报酬足够丰厚的周末⼯作，能够在⼯作中遇到让我觉得⾜够满意的伴侣，以及从此以后的⼀切未来。这些事听起来简单，但在这⾥遇⻅你这件事已经称得上是我⼀⽣运⽓的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