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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狼蓄势待发。根据计算，目标将会在三分钟后出现在对面的露台上，迎接钢铁太阳的又一次轮转。
抓住这个时机，她就能延续他们的对决，一雪前耻。在这个物理距离下，即使螺丝咕姆用尽机械生命的古怪技术也没法逃走，所以她还能顺便在骇客史上敲下一个狼型LOGO——手机响了。
真不凑巧。能打到这个手机来的，都是些她绝对不好拒接的家伙。这就是入职星际犯罪组织的坏处，你必须随时待命，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
她不愿冒险改变位置，也腾不出双手，只好令一只不高兴的迷你银狼离开工作岗位，为她接通电话。
“晚上好，银狼。”女人慵懒的声音传来，“有任务需要你。”
“非得挑这个时候不可吗？”
“最近玩得不开心？”她轻笑道，“我希望你是那种能充分利用假期的人。阿刃太死板了，不太利于工作。”
“我当然在度假了。那个上街时打扮得像知名偶像的‘阿刃’说我通过了新手任务，可以先休息几天。”
“抱歉喔，阿刃也是我的后辈，他放的假被我取消了。”
尽管不愿承认，但银狼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即将发生的对决上了，窗边待机的那只AI显得有些忧虑，因此放低了枪管。这女人身上仿佛有股魔性的魅力，能轻松俘获他人的关注。她肯定也有一张配得上声音的脸。
万幸，螺丝咕姆还没出现，鬼知道机械贵族平时都忙着研究什么。
“新人帮助前辈是理所当然的吧，不会搅乱你的小游戏的。”对方以一种知道她总会答应的口吻继续道，“我在瓦鲁尼习的夜市。能赶来吗？”
对面露台的窗帘如幕布一般拉开。那块巨大的落地窗后，并没有机械贵族的身影。
玻璃被调节成黑色，显然已切换为显示屏模式，其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年轻的有机生命无需太执着胜负，应注意休息。我们后会有期。
银狼没忍住咒骂，情不自禁地问候了几句机械生命不存在的家人。电话那头娇笑道：“赢了吗？你的游戏。”
“我也不会把这叫做‘输’。失手而已。”银狼取下护目镜，没好气道：“把坐标给我，你身边没人吧？”
“为了等你，我不会有伴的。”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下一秒，银狼直接把自己传送到了瓦鲁尼习。对掌握以太编辑的骇客而言，距离没有意义，要担心的是别把自己卡进障碍物里。好在真卡进去了也不算太致命，据说那是种很新奇的体验，而卡进活物身上就有些残酷了。
瓦鲁尼习以贸易闻名。与公司开设的商场不同，这颗星球主要是夜市。拥挤的摊位前，戴兜帽的商人随处可见，每一条小巷后都有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向你推销。
银狼本以为自己会传送到人流熙攘的街头，一个脏兮兮的小摊位前，或者灯光迷乱的酒吧内，但见到的却是个奢华的小包厢，点着清醇到一闻就很昂贵的熏香，眼前还有个一脸茫然、西装革履的男人。
“不好意思，她是和我一起的。请给我们点时间。”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真的很抱歉。”
男人殷切地点点头，眼神热烈得跟宠物狗一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不知何故，银狼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己最好也该离开的预感。
之后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我是卡芙卡。”对方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她了，“看来，你就是银狼了？”
“怎么？”
“比我想象得……小。狼不该更大一点吗？”女人款款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她妆容精致，身材火辣，而且美得让人绝望，把穿短外套的银狼衬托得像一个逃学的叛逆高中生。只要看看那诱人的唇色，就不难想象她坐在梳妆镜前慢条斯理涂口红的模样。
“那只是代号。”银狼哼了一声，“我猜，‘卡芙卡’和‘刃’也不是真名。”
“谁知道呢。”卡芙卡笑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刚才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经理，他们打算在这里办时装秀，为期三天，然后售卖高定也弄不到的大衣。他已经同意把最好的那些留给我，只差付款了。”
“别告诉我这是任务内容。”
“这是个人兴趣。重点是结束后的晚会，在附近的空间站上举行，这颗星球上的公司高层都要出席，目标就在其中。我们正在洽谈请柬的事……”卡芙卡描述目标，就像一位干练的女高管谈论业务，兼具适当的职业理性与轻微的厌烦，“既然有你，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帮我个忙如何？艾利欧说你擅长这个，而且，我也开始对那个人感到厌烦了。”
“听说有很多顾客会在结帐时说‘稍等，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很快就能凑齐信用点了’，忙活一通后又说‘其实，这批货也没你讲的那么好’。公司对敢来这套的人一向很严厉。”
“你是在担心我吗？”看到银狼不爽的眼神，她似乎很愉快，“我们聊得挺融洽。他对我十分友善，甚至表示允许赊账。”
“噢，我懂是哪种友善。”
银狼熟练地进入公司的后台系统，找到那笔账单，改变状态，全程不到一分钟。毕竟，没几个骇客会有正经工作，经济问题当然要靠专业技巧解决。
除非克里珀亲自神启，公司的会计再过十个琥珀纪也发现不了少收了些资金，毕竟公司从不亏钱，会计基本上是一个专司编造的岗位。为了避免这种无聊的情况发生，她特地留了条备注：提前支取赏金，记得继续加码！
“任务开始时再联系我。”
“别那么紧绷，任务不算太关键。不过，作为你的第一个任务，总归要正式一点。同事之间也需要磨合。”
“我真的只是觉得无聊。”
银狼往嘴里丢了颗糖，利落地起身开门，与外边的经理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仍然等在走廊里。
无言的沉默中，卡芙卡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亲昵地搭住银狼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之后在酒店再汇合好吗？我把坐标发给你。”
口袋里的手机应景地振动了一下。银狼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听见背后的男人用横遭背叛的腔调控诉：她是谁，不是说了我会帮你吗？……你已经解决了？
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三天。
她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当然不会同住，所以不会发生回屋时察觉到浴室里水气氤氲，正被使用，或者刚起床却撞见只穿浴袍的室友的尴尬场面。
这只是她为银狼安排的住处，位置偏僻，没有露台，窗檐上落了层厚厚的尘埃，和机械贵族的豪华宅邸没得比。
卡芙卡会像老电影里的特工那样，撑一把黑伞，拨开雨幕来造访。因此，这个房间并不完全属于银狼。
桌面上有银狼的游戏机，也有卡芙卡的丝质手套。梳妆台上放着一支昂贵的口红。浴缸边甚至有一台留声机，音乐品味和银狼至少相差一百个琥珀纪。
她一定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却又不敢承认的类型。蛇蝎一样的美人，无须放下身段劝诱，人们也会前仆后继。
这样的人，在她身边。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夜市里买的糖果。
银狼百无聊赖，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抬眼望去，表情不免有些阴沉。“你当我是小孩子？”
“怎么会？你更像一条桀骜不驯的小狼。”卡芙卡走到她身边，弯腰来看她的屏幕。
“别这样。”银狼放下游戏机，向卡芙卡投去冰冷的目光，悲痛地发现如果不肯抬头，她只能怒视卡芙卡的胸部。倒不是说不乐意看。
“你不是因为喜欢狼，才取这个名字吗？”
“那也不代表我想被人这样喊。”银狼面无表情地指责，“你把我说得好像……好像一只狗。”
“狗不好吗？”
“你喜欢狗？”
“猫和狗都不错。”卡芙卡若有所思，“不过，比起猫猫狗狗，还是做主人更好。”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银狼灰色的眼眸里，跃动着金属般冷淡的光泽，“朋克洛德人都知道，越是自以为大局在握的玩家越容易输。”
“其实输也不赖。”卡芙卡坐得很近，银狼几乎能感受到她丰腴的大腿。“有些人喜欢那种失足感。”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放弃主导、丢掉掌控？你这样的人，说不定会很喜欢。”
“我这样的人？”她轻快地追问，“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嗯……解谜游戏。或许还有点动作要素，更多的是恐怖要素。”
卡芙卡眯起眼睛。“我不常玩游戏，听起来不像夸奖。”
“也不是贬低。”银狼澄清道，“那个叫刃的仙舟人也说自己从来不玩游戏。你们该不会都几千岁大了，不习惯电子游戏吧？”
“你可以再斟酌一下措辞。”
“我是说，我可以教你。”银狼扬起手柄，演示给她看，“游戏可是很有乐趣的。叫刃的也答应会陪我玩，但他说他受伤了，我要先等着。你没受伤吧？”
“受伤？”卡芙卡挑了挑眉毛，随即笑道，“嘛，阿刃真是的……”
银狼懒得管太多，又凑近了些，她银色的头发与卡芙卡的玫红相交织。“你得取下手套，不然操作会很笨拙，那样可赢不了我。”
卡芙卡似乎有些讶异，一时没有动作，任由银狼握住她的手指，端起掌机。银狼戴的是露指手套，活动起来更为灵巧。
“看，很简单吧。”
“好吧。”卡芙卡勉强道，“比我想得要有趣些。”
而她比银狼想象得要有趣些。银狼不常和朋友一起打游戏——她有不少骇客伙伴，但那些人和“因为你才开始这个游戏”的同事可不一样。
通缉犯说不定都是些可爱的家伙。
银狼查过有关她的资料，全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言，以及星核猎手的丰功伟绩，仿佛这个人天性为犯罪而生，只为取乐步入宇宙。
她足够敏锐，能嗅到卡芙卡身上危险的气息，像阴天里嗅到欲来的雨。老道的猎者都会提起精神。
这有点像个隐藏成就。你追逐它，想要把它弄清楚，深知要投入越来越多的成本，不是因为它有回报，而是因为你的征服欲，探索欲，游戏人间的愉快感。
有些人和事间确实存在引力——它不由分说，精确地捕获所有潜在的冒险家。
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在广袤天幕的无数星旋中，觅得那无时不刻存在的牵扯与呼唤，最终如同天体一般，相互吸引、靠近。
任务几乎没有难度，计划也很朴素：进入，解决目标，离开，近乎新手关。
银狼已经提前设置好了系统，时间一到就会为卡芙卡大开方便之门，包括黑掉安保系统、提供实时地图、及时锁定出口，以及播放卡芙卡中意的音乐。
这个要求很有格调，银狼决定下次播自己爱听的。
十分钟后，她会进入空间站，和卡芙卡一起顺走一艘公司高管的定制飞船，按计划扬长而去。
但卡芙卡很快向她传来通讯，“银狼，在这个坐标等我。是空间站的仓库，安保系统用的另外一套，需要目标的生物信号，我发给你。”
奇怪的是，这仓库保护级别不高，属于私人物品级别。尽管有些好奇，银狼还是听话地传送到了坐标处。卡芙卡办得很利索，在场每个人都是一枪致命。
数据传输无误，银狼开始工作。两秒后，伴随着高雅悠扬的古典乐，仓库门平滑地敞开。
里面没有星核，也没有任何精密机械、致命兵器、宝贵文物。甚至没有满目贵金属。只有无聊的个人用品：以太罐、机油饮料、信用凭证、公司机密文件、克里珀造型纪念品、本纪元销售冠军奖杯……
以及一件华美的外套。不可否认，它看起来漂亮极了，纯美骑士团也会认可它登峰造极的美学价值。
但那只是一件外套。
音乐过渡到下一首，这是首明快的慢板舞曲，正适合卡芙卡走来的步调。
“请解释一下。”
“个人收藏。”
“你的老板，那个叫艾利欧的，不是很有背景吗？他还会帮助员工发展兴趣爱好？”
卡芙卡毫不心虚地收好战利品，利索地往船坞走，鞋跟踩出一串清脆的敲击声。“这当然不是艾利欧指挥的，只是我的个人安排，顺便考察一下你的性情。”
银狼恼怒地小跑几步，质问道：“那对我评价如何？”
“不错。”
“我觉得至少是满星。”银狼咬牙切齿，看起来真的像只狺狺的犬科动物。“对了，艾利欧什么时候会安排任务？没安排的日子，我就当度假了，请不要再随意支使我。”
职业素养使然，她仍迅速激活事先准备好的飞船。它是这儿外观最帅的一艘。
“艾利欧只对一些重要事项做指示，一旦做出就必须完成，不能有丝毫偏差。那些事项往往都很具体，关于某个……人。”卡芙卡绝艳的脸上头一次染上阴霾，顷刻后，便又恢复常态。
“总之，你表现得不错。以后也合作愉快了。”
“我怎么会真的答应来乖乖做任务的？”银狼抱怨道，“你该不会对我用了能力吧？”
“反正，无论怎么回答，你都不会信的。相应地，你要是对我隐蔽地用过以太编辑，我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发现。”
“好吧。我们应该更信赖星核猎手间的同事之情。”银狼说，“否则，也许你哪天起床时，会发现自己长出了猫的耳朵和尾巴。”
“现实编辑可以这样用吗？”
“你觉得呢？”
“还是先在阿刃身上尝试吧。”卡芙卡打了个响指，飞船随之震动，开始准备跃迁。
“记得回去要陪我打游戏。”
“好啦，别生气。”像在安抚闹别扭的孩子一样，卡芙卡十分敷衍地说。
“我可是教过你的！”
“等我有空。”
周围的星海一阵模糊，仿若泛起涟漪，荡出层叠的光芒，有点像银狼初次离开母星时的情景，蕴藏着如梦似幻的危险。正是那天，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游戏有多庞大，可玩之处有多少。最重要的是，今后会发生什么，她还答不上来。
这便是她坚持玩这款游戏的唯一原因：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她加入星核猎手，就是为了好玩。
至少今后有人陪她打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