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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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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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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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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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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0

【流花】盆栽

Summary:

原作向,樱木发现自己喜欢流川,流川还不知道自己喜欢樱木的场合

——红得那么白痴的盆栽,干脆就叫樱木花道算了。

Work Text:

1

读国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班上女生流行养盆栽。彼时流川还没有长高,虽然篮球已经有在打了,但一米六几的个头无论在什么队伍里都还不够看。他发狠地练着,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淌满了汗,试图用技术弥补身体条件上所有的不足,不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会像一株铁杉树疯长。

那时候已经开始有女生结伴摸去篮球馆看他训练,随身的包包里装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散发出克制的香气。流川从来不接这些递上来的爱慕,国中女生止不住的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却透过篮球拍击木质地板、鞋底摩擦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毛茸茸的……”

“红色比较可爱啦。”

 

——什么东西?

练习告一段落。流川喘着粗气撩起球衣下摆擦汗,脑内系统自动抓取到关键词看过去。是同班的两位女生:藤田……还是山本来的。他向来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少年的世界里暂时只有篮球:虽然不够毛茸茸,但也确实是红色的。

他眨了眨眼睛,一滴汗沿着睫毛滑下。叫不出名字的女生们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盆栽,圆溜溜的,可以被女孩子细瘦的手指握住,红色的枝叶刺刺地向四面八方虚张声势地伸展着,却分明扎不痛柔软的指腹。

发现流川看过来,女生们不说话了,一个个脸开始红。流川默默收回视线,教练吹响了集合的哨音,下半场练习开始。

对于像篮球的东西他都有好感。国中生流川罕见地感了兴趣,有机会可以去问问那盆栽的名字。

 

2

流川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安静的房间,弥散的意识渐渐回拢到沉睡中苏醒的身体里。

 

他们打赢了山王、樱木花道这个白痴受了很重的伤、耻辱地惨败给爱和、参加国青队的训练……

已经发生的事情的记忆,一件一件地叠加着令人不知所措的喜悦以及接踵而至的不快。流川闷闷地掀开被子,背心底下出了一身的汗。国青队的训练统一安排在半封闭的训练基地内,这里的体育馆又大又新,生活设施却相对老旧。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流川等于是被热醒的。他对方才的梦还记得一些,不知怎么梦到了国中的事情。当年他最终还是没有去问盆栽的名字。虽然对于篮球之外的事情都很迟钝,但流川也或多或少地清楚,一旦主动和哪个女生搭了话,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结果还是不知道红色盆栽的品种。

 

红得那么白痴的盆栽,干脆就叫樱木花道算了。

流川木着脸恶意地想,起身看了看闹钟显示的时间,努力地闭着眼睛躺回去却不再有睡意。干脆不睡了,离天亮还有不到一小时,他简单地冲了个凉,决定在早饭前去海边走一走。

 

打赢山王,拍下那张集体照之后,樱木花道就彻底站不起来了。他的力气像被最后一球抽走,惨白着一张脸用彩子交代的安全姿势趴在地上,那么高大的身体痛得几乎缩成一团。宫城和三井惊慌失色地围在樱木身边,然后是赤木和他妹妹、安西教练、替补队员、冲下观众席的樱木军团……那么那么多人把樱木花道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流川被挤到最外围,发热的身体和脑子从赢了球的狂喜中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樱木花道是被担架抬走的。流川远远地看着那颗红色的脑袋,痛的龇牙咧嘴,还不忘冲四周的人露出那种蠢毙了的笑。他看见队长的妹妹哭得停不下来,彩子学姐匆匆收拾了行李,和教练一起跟上了救护车。

当天晚上,流川久违地失眠了。

 

3

踩着沙子,流川沿着海岸线慢跑。训练基地很大,甚至樱木所在的康复中心也在基地之内,这还是安西教练凭着前国手的身份帮他争取到的,拥有国内最好的诊疗技术和康复理念。运动员最大的敌人就是衰老和伤痛。前者离他们还太远,而后者,流川不希望任何有天赋的运动员过早地被其所困扰。曾经他以为笨蛋是不会受伤的,樱木这样的体力怪也许可以永远横冲直撞地在赛场上奔跑下去。但流川现在知道白痴的是自己,只是一场普通的高中生比赛,也许就可以终结一个人的选手生涯。

 

远远的,他在海浪声里看见一颗红色的脑袋。

 

康复中心和国青队的专用训练馆位于基地的对角线两端,平时流川几乎不会碰到樱木,也不觉得自己有立场主动去探望。偶尔有一次,他的夜跑路线规划地长了一些,才遇见坐在海边发呆、捏着信纸的红脑壳。

樱木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平时总是凶巴巴或者做着各种怪表情的五官松弛下来,带着一种锐利的英气。他穿着件便宜的黑背心和沙滩短裤,起球的棉布可笑地皱着,露出四条长长的胳膊腿。流川跑得更近了,看见樱木长长了一些的红色头发支棱在圆圆的脑壳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嘴巴无意识地撅着,眼神愤恨地朝流川这边撇,表情立刻就生动了起来。

 

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那天开始,流川便把自己夜跑路线固定了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一步一步走到樱木身边。流川皱着眉头想,这白痴半夜不睡觉是在干什么,不知道睡眠质量影响康复吗,却在看清楚樱木正面的时候感到脊背僵硬,原本准备好的恶言恶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樱木在哭。

 

日出之前的海边还有点凉,樱木花道难得好好穿了短袖,浑身上下的不良气息有所收敛,流川枫恍惚意识到面前这家伙比自己的年龄还小了三个月。他的眼睛红了一圈,狼狈地肿着,不知道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了多久。余光瞥见流川在靠近,樱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自欺欺人地把脑袋迈进臂弯里,短袖下摆随着动作缩上去,露出一小截晒成小麦色泛红的腰。

这家伙,流川想,不会还在长高吧。

他笨手笨脚地站在距离樱木半人远的位置上,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如此安静的时刻。流川知道自己在球场之外一直是个笨拙的人。球商满分,情商零分。他后知后觉、怕麻烦,沉默寡言是因为根本懒得也不擅长说话。唯一能让他多话的人就是樱木花道,虽然其中也有一大半是火气上头的互呛。

而现在显然不是可以互呛的时候。

 

为数不多的情商奇迹般上线。流川沉默地坐下去,坐在无限靠近樱木但不会碰到彼此的位置。另一个人身体的温度就这样热腾腾地隔着空气蒸过来,借着微亮的天光,流川能很近距离地观测到樱木没藏好的脸颊上湿漉漉的痕迹。他每次哭起来都是这样,鼻涕眼泪一大把,小孩一样地不顾形象。

是背还在痛吗?抑或是复健有哪里不顺利?流川终归没有问出口,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也不是没有在害怕。如果樱木花道不能完全康复,如果樱木花道从此不能打球,如果他的篮球世界里不再有吵吵嚷嚷的樱木花道……流川知道自己还是会打下去,但那终究和他这四个月来所习惯的不一样。

最终还是樱木先说话。

 

臭狐狸。他依旧埋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本天才总有一天会追上你。

嗯。

现在只不过是……让你先多跑几步。

嗯。

不许被其他人先打败了。

不会。

……装模作样,死狐狸。

 

樱木很大声地吸了吸鼻子,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立刻被流川枫脸靠过来的距离吓了一跳。那是没有常识的人才会采用的、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的靠近方式,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流川看见樱木的脸立刻涨红成了头发的颜色,眼泪也令人满意地不流了,那种不适合他的、飘摇易碎的气息飞快地从身上褪去,换成流川枫所熟悉的微妙的敌意和最近新出现的,原因不明的窘迫。

想不明白的东西,流川枫一般选择不去想;搞不清楚的原因,流川枫经常决定忽视。近来似乎只有篮球和关于樱木花道的一切,值得他动用阿米巴原虫可以忽略不计的脑细胞仔细琢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樱木对他的态度不再是一点就炸的吵闹,偶尔如果他离得太近,樱木的脸上还会出现某种非常有趣的、令流川枫乐此不疲的不好意思的神色。

比如现在。

 

湘北年轻的进攻之鬼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直到樱木花道瞪大眼睛梗着脖子,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双手几乎要推上来,才慢悠悠地说了句心里想了半天的评价。

 

大白痴,头发长了。顿了顿,他补充道,要不要再帮你剪?

 

4

没有任何人知道,樱木花道的自我惩戒性质的头发是流川枫帮忙剪的。要面子的天才决计不会让这桩事暴露,流川枫更是向来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输给海南的那个晚上,没有人的内心是好受的。流川枫逮住一个人躲在不开灯的体育馆里安静地哭的樱木花道,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滋味。他想说,输球的责任不需要你一个门外汉来背负;他想说,自己战略失误、下半场体力不支才是最大的问题;他想说,与其哭哭啼啼的,不如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

到头来,他好像每一句都说了,语气生硬,也不出意外他们打在了一起。拳头挥出的瞬间流川枫想,他好像等的就是这个,总应该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他火大地打在大白痴的脸上,立刻收到了毫不客气的回敬的一拳。樱木花道哭的头发乱七八糟,打架的力气倒是不减,精心做好的飞机头发型完全散下来,红得触目惊心。为了在女生面前耍帅而打篮球的家伙,也会因为输球而懊悔难过成这样吗?流川枫不明白,他分明是看不起这种动机的,但樱木花道哭的这么伤心这么丑,丑的他悄悄撤掉了拳头上的力气,狠狠地挨了前不良的好几下。

 

回家又要被父母念了。

流川木着脸想。他和樱木从站着打到躺着,此刻双双躺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喘粗气,汗水和鼻血淌得到处都是。他很头大地想着一会儿还得把地板先拖干净,不由得后悔自己陪着樱木花道这个大白痴在这里发什么疯。

但是樱木花道先说话了。

臭狐狸。

流川转过头,樱木没有看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体育馆顶部的日光灯,又有眼泪蓄在眼眶里,眨了一下眼睛之后,被睫毛带着砸落在地上。

你……你帮我一个忙吧,算我欠你一次。

樱木花道猛地坐起来,乱翘的发丝可怜巴巴散在脸的两侧——流川第一次知道,原来做这样的不良发型,需要蓄那么长的发。那些流淌着热情的生来红色的头发沾上了不知道谁的血,黏黏地糊在了一起,流川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嫌弃的,但此刻他移不开眼。国中时候曾一度流行过的盆栽就是这样红,流川感觉到一种燃烧着的意志、旺盛到可怕的生命力从面前这个人的身体里、从这种红色里散发出来。

喂,流川枫。樱木花道安静地、好好地叫了他的名字,而流川枫有一种预感,一旦樱木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都没有办法拒绝。

 

本天才的头发……你帮我剪了吧。

 

5

樱木的新发型在湘北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轰动,而流川对此无动于衷。那天晚上,樱木拽着他不知道从学校的哪个杂物室翻出来了破旧剪刀和推子,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剪,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一个人理不好后脑勺的头发。流川枫只好抿着嘴,稳住用力过度而发抖的手,把那头他不愿意说出口、但私底下认为很漂亮的红色头发一点一点剪掉、推干净,只留下一颗圆圆的、毛茸茸的红色脑壳。

樱木对此很满意。他不哭了,对着镜子摸自己的头,说果然本天才完美的头可以驾驭所有发型,说看不出来啊臭狐狸你还有这样的手艺,说理一个篮球一样的发型是不是篮球之神就会眷顾,说明天洋平他们肯定要笑死,说喂今天发生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还说:流川枫,今天谢了。

 

流川感觉自己的耳朵出错了。但是樱木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轻,轻易地被窗外的雨幕盖过去。他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依旧不看流川,耳朵好像稍微有一点红,也可能是没有拍干净的碎发。樱木花道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头发剪短之后任何表情都更明显,略微有一点凶的眼神飞快地斜向下撇一眼略微矮了几公分的流川。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被这种慑人的气势所吓到,但流川已经很熟悉这是樱木不好意思的表现。

哦。

流川呆呆地回复,觉得脸好像还在因为方才的互殴而发胀发疼。他说不好自己的心情,突然有一点想逃,于是慢吞吞地把理发工具往樱木怀里一丢,转身走了。

 

6

樱木最终没有让流川再帮他剪头发。他讪讪地说,康复中心有免费的理发师,不需要死狐狸多手。流川无法反驳这样正当的理由,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眼睛死死盯在樱木红色的发梢上不移开,直到把人看得冒出肉眼可见的冷汗。

——下次,果然要摸摸看。

 

天亮之后,他们各自分开,并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樱木还有辛苦的复健要做,而流川在国青队的训练也不轻松。但他还是会坚持夜跑,就像他知道,樱木没事还是会去海边坐一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以奢侈的速度在两人的生活里蔓延,而流川还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后来的某一天开放日,流川的妈妈来看望他,乐此不疲地给他塞吃的以及一个人根本用不完的生活用品,边问儿子这边的训练累不累,问他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问他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和妈妈分享一下。她是一个显然由快乐堆积而成的幸福的中年女人,而逗弄自己高大帅气又沉默寡言的儿子估计也是生活乐趣的某一个组成部分。流川的妈妈笑眯眯的,连珠炮似地问着,只是觉得好玩,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并不指望收到什么哦和嗯之外的有价值的回答。

但是流川枫说话了。

 

哦。他望了望天,做出思考的样子,低下头,乖乖地看向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妈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最近,有养一株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