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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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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5-20
Words:
8,01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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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6

【凯内】伊卡洛斯,为日所噬

Summary:

“我不爱你,内斯。”凯撒说。
“我知道。”内斯闷着嗓子回答道。
“我不会爱你的。”

内斯松开了这个单方面的拥抱,好方便抬起头来看着凯撒。他的脸上展现出一个紧绷的假笑来,脸颊因为凯撒的亲吻而染得鲜红。
“我不介意。”他说。
“我没有‘爱’这项能力。”凯撒补充道。
“好吧,”内斯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那你需要我吗?”

Notes:

Work Text:

在拥有足球之前,米切尔·凯撒一无所有。不,米切尔·凯撒什么都不是——即便是严刑拷打也没法逼他说出自己可怜的过去。但镜子知道一切:她永远都是一个更为严厉的审判者。

在踢足球之前,米切尔·凯撒有时候会去观察日落和风暴来临前密布的阴云,以及雾气散去后,雨水在草地上跳舞的样子——他始终很好奇,这样的风景是怎样勾起某些人所谓的快乐的?他跑去看地下恐怖片,其中有一些可悲的、被遗忘的角色,他们被那些出现在流媒体热门上的,名字起得异常随意的连环杀手给撕成了碎片——他也试图通过这种方法寻找到自己的恐惧。除此之外,他还会阅读悲剧,徒劳地希望能从中获得悲伤的感觉。

在这些感受之中,唯独有一项,他从来不知道如何去追寻。

爱,是难以捉摸、令人愤怒、虚无缥缈的。对于其他那些感情,凯撒知道他应该在什么时候感受到它们;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消耗掉它们;而且,通过一些练习,他知道应该如何作出反应。当然,这不是发自真心的,但至少这让他的父母感到踏实了些。但是,当谈到爱,谈到人们如何爱和被爱,凯撒认为,爱只是一种庞然的累赘。

凯撒开始逐渐理解这种空虚的感觉,他很快发现,这种无法理解的,空白的空虚,反而令他变得非常高效。渐渐地,凯撒开始意识到,最好的状态,便是不被快乐、恐惧、悲伤以及(上帝原谅他)爱等事情所拖累——他不要被这些事情所干扰。如果那些软骨头的庶民认为,他很奇怪,对人充满敌意或让人恐惧,那只是他们认知程序中的缺陷。因为早在童年时期,米切尔·凯撒就明白了何为优越性。

尽管比同年龄的大多数人要晚一些,凯撒也在六岁时就发现了自己的足球天赋,他并没有让这一点拖累他的上升速度。即便他的起步较晚,他仍就迅速地超越那些乌合之众,这昭示着他在球场上与生俱来的权利:对球场的控制就像有蓝色的荆棘自草皮之下拱出,破坏眼前的一切。他在八岁时的全国U9比赛上一球成名,迅速上升为一颗耀眼的明星,十岁时迅速被一间俱乐部发掘。

紧接着,凯撒第一次尝到了生活的滋味。

那是一场青年冠军赛,坦率地说,凯撒不大关心自己的对手是谁,也理所应当地不记得对方的名字。然而,他又切切实实地记得,当他的那些猎物倒在草地上,被击败,被淘汰,被处决时,那些痛苦的尖叫仿佛撕裂了寒冬的空气。他记得他们的眼睛无限地睁大,仿佛被一种未知的力量攻讦,粉碎他们的灵魂,带去的只有恐怖和绝望。因为凯撒和对方队员一样清楚,他们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当他们无法在一场简单的青年比赛中存活下来时,未来就变得毫无可能。所以他们哭喊叫骂着凯撒的名字,蜷缩在湿漉漉的草皮上,好像在这个瞬间,它能溢出些许温暖似的。
而他看着他们跪倒在地。

是的,他看着他们向他下跪。

他喜欢这样。

在那这荣光万丈的绝美时刻,竞技场上的光束仿佛都在他的发梢和脸颊舞动。凯撒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胸口绽放出一种异样的快感,他的嘴角向上翘起,呈现出一个阶段的弧度。凯撒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他喜欢这样的笑。他需要更多。他需要摧毁更多。

他像伊卡洛斯一样张开双翼,他没有被太阳捕捉,没有被火焰灼烧,而是掌握了飞行和太阳本身。不,凯撒就是太阳,凯撒即是闪耀的星。它的光芒不是欢快的黎明,而是急速降临的、不可避免的死亡预兆。只要他吞噬了所有敢于越过他的道路的人,他在那一天胸中感受到的温暖就不会减少。

也许只有当我破坏别人的生活时,我才会感到快乐。

凯撒一想到这里就笑了。这是他的上帝赋予的权利。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被人类的眼泪和渴望的桎梏所困扰的原因。但这样的自由,却恰恰是亚历克西斯·内斯的谜团如此令人困惑的原因。

凯撒在15岁之前的足球生涯一直是孤独的。这是明摆着的事实,而且,他也很享受这一点;迄今为止,他在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人都无法达到他所想要的标准。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其他人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理应根据他的需求随意移动或被扔掉,如果他们强出头,凯撒也很乐意于向他们表现出自己的态度:我比你强,你也看到了,对吗?

亚历克西斯·内斯也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这是肯定的。这并不是问题所在。

“你真了不起!”内斯和他相遇在一场比赛中,赛后,他欣喜若狂——凯撒刚刚带队赢了比赛,对方的后防线崩溃得一塌糊涂,而凯撒带球突进,在前场上演了帽子戏法(很轻松,真的)。
“你是凯撒,对吗?那个米切尔·凯撒?”

凯撒挑了挑眉毛,当有人像他这样匍匐在自己脚下时,那种嘲弄的笑意自然地浮现他的脸颊上。
“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紧接着他皱起了眉,“我就是凯撒。你知道的。”

要是换了其他普通人,他们如今大多已经在凯撒冰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有些人拂袖而去——因为他是如此高高在上,以至于听不清凡尘的声音。
但这个剧本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亚历克西斯·内斯就和“正常、普通”八竿子打不着边。因为当凯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硕大的眼睛完全没有闪躲,反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凯撒只好停了下来。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看着他。

“啊,抱歉,我当然知道,”亚历克西斯·内斯怯生生地道歉,但他瞪大了那双圆眼睛眼睛,没有从凯撒的斜眼上移开。
“毕竟,实际上……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说话。你可以叫我内斯。”
眼前的这个傻瓜很大胆,不是愚蠢。毕竟他竟然向米切尔·凯撒介绍自己,更伸出了他的手。
他笑了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练习赛,你很了不起。”

凯撒胸口忽然被一种新的感觉刺中:不是胜利的温暖,不是控制的快感。这感觉刺痛,让人不舒服,仿佛原初的咆哮。它抓住了他,扭动着他的肋骨,撕扯着他的心脏,直到血液在他的喉咙里上升,他淹没在血液中。这让他的肺颤抖,但他忍住了咳嗽。

凯撒以为他病了。

于是他沉默着拉近了自己和内斯之间的距离,这让这个男孩的眼睛再次闪现出短暂的光芒,然后凯撒粗暴、无情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痛苦地缩瑟了一下,嘴唇发出了轻微的喘息,无助地抬头看着凯撒,困惑从那张漂亮的脸上蔓延开来。
“你,你想要做什么?”

凯撒没有再说话。他紧皱着眉头,瞪着眼睛说。
你不能违抗我。
他紧紧抓住内斯的手臂,把他的指甲挖进柔软的皮肤,然后扭动。

内斯在感受到肌肉和骨头的拉扯时尖叫起来,凯撒幸福地想象着,如果内斯的身体像他的精神一样脆弱,它会迅速支离破碎。内斯在他的手中徒劳地想要挣脱,凯撒好奇地看着他的肘部不自然地弯曲,如果把他的手臂再拉伸一些——

内斯从牙根发出一声惨叫。
凯撒笑了。
这次他连指尖都在颤抖,血液充盈着末梢,露出绯色。就像他的指甲在内斯的手臂上刺出的伤口渗出的血一样,另一个男孩在他的掌握下颤抖着。几秒钟后,他不再试图挣脱,沉重地呼吸着,厚厚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而凯撒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这是我的团队,”他低声道,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毒液,像是内斯可能上瘾的毒品,凯撒很喜欢这种想象,“你只不过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你这个小丑,你明白吗?你是这个故事中的一个配角。不,也许只是一个幕后工作者。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是平等的。”
他更用力地捏紧了内斯的手臂,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明白吗,内斯?”

当凯撒说出他的名字时,内斯抬头看着他。令他震惊的是,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柔和的光线并没有褪去。然后,亚历克西斯·内斯笑了,他的肌肉紧张,手掌上滴下的深红色也被暴露出来。

凯撒放下了他的手臂。

它软绵绵地挂在内斯身边,凯撒只能盯着内斯抓住胳膊,弯曲手指,好像这样就能避免明天的痛苦。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凯撒。
“这是你的团队。”他快乐地重复道。凯撒被这种态度弄得有些不安,他甚至没想过要点头表示同意。他眨了眨眼睛。
“是的,这是你的队伍。当然是,”内斯继续说。悄悄地,微妙地,他表情中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那我是不是也是你的?”

凯撒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最终闭上了嘴。这真是出乎意料。这不在他的数据库中,这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这是……

我的?

“你想怎么用我就怎么用,米切尔·凯撒。”

内斯低下了头。而凯撒的胸口又蠢蠢欲动。

 

内斯擅长防守,但教练和凯撒(凯撒显然比其他人更早)很快意识到他在中场更为出色。不久之后,当内斯作为中场,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是不可或缺的时候,他就永远地待在了这个位置上。而那滴滴落在他皮肤上的血如同他们二人签署的契约,内斯拥有完全的、毫不动摇的、完全奉献给凯撒的忠诚。

每当一个球无情地滚到凯撒的脚下时,他都会微笑着说,你想怎么利用我就怎么利用我。而凯撒总是会回以微笑,他露出牙齿,像个恶棍似地咧开嘴,往往比他那可怕的右脚还要有一半的杀伤力——但他并没有对内斯微笑。
他笑是因为亚历克西斯·内斯已经放弃了做亚历克西斯·内斯。

内斯教会了他在行刑时微笑的价值。凯撒一直知道自己很有魅力,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几年后他才学会用迷人的微笑和肢体语言将这一事实作为武器,当他将猎物的命运低声告诉那些丢盔卸甲的耳朵时,他们会被滑过他们肩膀的、带着纹身的手分了心。当内斯如此频繁、如此尽职地呼应他的意愿时,凯撒决定,他喜欢内斯那种古怪的、轻浮的假笑。他认为,在凯撒的阴影之下的内斯是最棒的。

因为他完全是属于凯撒的。

 

“是什么让你如此忠诚?”一天晚上,在漫长的训练之后,凯撒问这个奇怪的男孩。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粘着他的金发变成浅棕色。他内心感叹道:“太可怕了!”然后开始用毛巾擦头。更衣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二人,凯撒的问题在空气中扩散,被储物柜和空心墙又重复了一遍,直到内斯从自己的包里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内斯用那双大眼睛回应,那双该死的洋娃娃般的眼睛,天真无邪地冲着凯撒眨了眨眼。出于某种原因,他又笑了。
凯撒不知道他是想把这种笑容从他脸上抹去,还是永远冻结在那里。

“当我把那群傻子甩在身后的时候,”他一边说着,一边透过他储物柜内侧的镜子看向内斯,“他们可不容易缓过来。我会在他们反咬一口之前蹂躏他们,可从来没有失败过,内斯。但即使是我也知道,一条好狗需要在你驯服它之前被撕碎。”
他猛地关上储物柜的门,内斯的脸随即消失了,这让凯撒别无选择,只能转身正面面对他的眼睛——面对亚历克西斯·内斯这个神秘的、不可理解的系统性错误。即使在肉体上,即使当凯撒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的池子里挣扎时,他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不这样?”凯撒逼视着他缓缓靠近。仿佛最轻微的突然移动都会使这只可怜的老鼠意识到危险,接着仓皇逃窜。但这老鼠是内斯,所以他纹丝不动。
“你如此轻易地把自己奉献给我,如此心甘情愿——为什么?”

内斯关上自己的储物柜,仍然微笑着,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坐下,以便在凯撒走近时抬头看他,“你不满意吗?”
“不是。”凯撒迅速澄清道。
太快了。
他继续向内斯走去,直到他的正前方,凯撒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比他略小号的男孩,用阴影将他完全遮蔽。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阵紧张的沉默,似乎内斯在等待他的主人说更多。但凯撒已经说得太多了,所以他沉默,只是低头盯着内斯,发出无言的挑战,他知道这只忠诚的哈巴狗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然而,他仍然回避了一个答案。
“那么,这有什么问题?”
凯撒眯起了眼睛,“……你真让人疑惑。”
“什么地方让你感到疑惑?”
“你甚至反抗都没反抗,就向我俯首称臣了。”
“这……又是件坏事吗?”
“那倒不是。”
“而且,你会强迫我们的敌人向你下跪,不是吗?”
“没错,但是……”
“那有什么问题?”

凯撒顿感无措和沮丧,他抓住内斯的领口,把他从长椅上拽起来,没有给他反抗的空间。他接近内斯的脸,让自己灼热的呼吸喷到对方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他怒气冲冲地说。内斯在这个瞬间似乎被凯撒的冰锥刺伤,眼中泛起涟漪。
内斯像个布娃娃一样挂在他的手里,甚至没有试图抓住他的手臂来保持稳定。仿佛是为了试探,凯撒抓着他的衬衫的手越来越紧,勒紧他的喉咙。
凯撒沉着嗓音,继续说道:“我可以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不,你让我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是的,你知道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但我知道你看着那些其他傻瓜的挣扎方式。他们尖叫,他们挣扎,他们像动物一样挣扎和扭动,直到我、我们——最终把他们送进深渊。那么,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内斯?”

内斯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他只是无辜地对凯撒眨了眨眼,“如果我挣扎反抗,你会更爱我吗?”

自从他们相遇以来,凯撒第一次无言以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想中的调侃和反驳都消失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怒视,但他太过震惊,于是下意识地放松了对内斯的钳制。

你刚才说什么?

不,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内斯好像忽然意识到他到底说了什么(凯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情绪如此陌生),他立刻满脸愧疚,靠着凯撒的手扭动着身体,但仍然没有反抗。
“对不起,非常抱歉,这话不对。忘了我说的话吧。请原谅我。”
内斯试图低下头,鉴于凯撒仍揪着他的衣领,这样做只会显得很可笑,但另一个男孩没有动。

“我可以喜欢你,内斯。”过了一会儿,凯撒忽然脱口而出,几乎没有经过大脑。他听起来不像他自己:不,他听起来太像个人类了。太安静了,太人性化了,太——
“我喜欢你的忠诚。你很聪明,你清楚自己的角色。”
内斯的双眼发亮,但他紧紧抿住了嘴角,扭出奇怪的形状,好像他不允许自己笑。凯撒看着他,丝毫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他补充道:“但我不理解你的意图。”

内斯看起来若有所思,他的脸颊仍因那微不足道的赞美而变成可怜的粉红色。凯撒也喜欢内斯的这一点。
“这让你觉得生气吗?”
凯撒思考了一下,表示了肯定,“是的。”
“因为它没有意义?”

“是的。”
“因为你喜欢凌驾他人,凯撒?”
“......是的。”

最后,内斯又一次微笑起来,“我也不太理解人。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怎么看待他们的,他们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是怎么看待我的。但后来我遇到了你。”
他微笑着轻声呻吟。
凯撒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这种感觉——上帝,他讨厌那些东西——在他内心深处像新鲜的灰尘一样发光。
“你比他们都强出太多了,就像……好像他们的琐事,他们的烦恼,都不算什么。仿佛他们所有的缺陷和罪孽都无法触及你。我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我想了解你。我想在你身边,看着你重新梳理这个世界的秩序。我想在那里,因为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会比他们都厉害。你是与众不同的。我想感受那种温度,”内斯轻轻地说,“我想亲自见证。”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终于伸出了手,与凯撒的手交叠,他的喉咙仍然僵硬。内斯并不在意,凯撒也没有阻止他。这是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罕见情况,米切尔·凯撒沦为了他经常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沉默。他能感觉到内斯的呼吸清扫着他的嘴唇,也没有忽略那双凝固在他身上的眼睛。
凯撒想知道他是否在幻想。
“你问我为什么如此忠心耿耿地为你服务,”内斯喃喃地说,描摹着凯撒手臂上的纹身,仿佛它是一件神圣的东西。

“因为你是你。”

 

按理说,米切尔·凯撒应该爱亚历克西斯·内斯。

如今他们18岁,虽说并不是室友,但内斯经常在凯撒的公寓里(当然是在允许的情况下),有时凯撒甚至觉得他们就是室友。但这种情况最好的在于,每当内斯的存在变得令人讨厌时,凯撒可以命令他离开,而这个温柔的男孩绝不会抗议;无论外面的天气是雨是雪还是风,他都不会抗议。凯撒知道,内斯曾多次在寒冬的午夜或更糟糕的情况下独自走回家。
如果他有同情心的话,他可能会在这里感受到一些——如果不是内斯每次都能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这种令人满意的奉献评估的话——从某种程度上说,这让凯撒的心感到温暖,这些小测试表明他最喜欢的奴仆会为他做什么。

在公寓里,内斯喜欢做饭,所以凯撒让他做。凯撒觉得内斯稍稍有些洁癖,他喜欢打扫,所以凯撒让他打扫。内斯还喜欢给凯撒洗衣服和碗碟,他似乎很乐意这样做,凯撒觉得,要是不让他干这些,似乎反而成了一种残忍的行为。
当他们认识几年后,凯撒开始要求内斯在他洗澡后为他擦干头发。而内斯,亲切的内斯,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这成了他们的固定活动,甚至偶尔会一起洗澡;当然,作为足球运动员,他们对一起洗澡并不陌生,而且肯定都见过对方,但不知为什么,这感觉比以往更加……亲密。

基于这一切,凯撒觉得,从各方面来看,他应该爱内斯。

他想爱内斯,甚至。

因为这就是恋爱中的人所做的事,凯撒知道。这应该是完全有意义的,哪怕对凯撒这种人来说,它也是这样简单和自然的。内斯为他做了一切,他是个完美的对象,在完美的世界里,这意味着更多。
但是,亚历克西斯·内斯从来不缺乏神秘感,尽管他们很亲密,无论他们做什么,凯撒都无法把他当做恋人,他只能是自己的财产,这又是另一种情况。当然,内斯似乎并不介意这种区别。只要他是属于凯撒的,内斯就很高兴。因此,他自己可以和凯撒共同生活。

现在是秋天,夕阳透过凯撒的公寓四周的玻璃,为这个冰冷的空间提供了温暖。但凯撒并不晒太阳。实际上,他对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太在意。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电影,但片尾字幕在一段时间前就停止了滚动,现在传到他客厅的唯一噪音是窗外鸟儿的鸣叫,它们之间相互轻柔的摩擦羽毛,以及凯撒完全不理解的,安静的嗡嗡声。

内斯的嘴唇很甜。
他们仍然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经过刚才那番动作,在内斯尴尬的笨拙中,包裹在他们两人身上的厚毛毯掉到了地上——内斯俯身亲吻了凯撒,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不寻常的缓慢和亲切,但凯撒并不在意。亚历克西斯·内斯在吻他。

内斯在吻他。

他的内斯在吻他。

一片寂静,凯撒的眼睛一直睁着,但他并没有试图提出异议,这个瞬间太快了,内斯迅速抽回了手,凯撒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的嘴唇停留在凯撒唇上的感觉,就像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的无数美味一样,挥之不去。

凯撒想再试试。

然而,内斯立即看到了凯撒脸上的茫然表情,并为自己的胆量感到惊恐。他颤抖着退缩,并开始疯狂地道歉,他说他真是胆大包天,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凯撒完全没听进去。显然,他也没有思考,他只是闭上眼睛,身体前倾,再次吻了内斯。
他对这些感觉太着迷了,这种温暖突然笼罩着他,迫使他不得不再次品尝。
内斯惊讶地发出了微弱的呻吟,但凯撒感觉到,他在微笑着接受这个吻,内斯柔软的双手捧着凯撒的脸的两侧,他屈服了,回吻了他。凯撒将自己的手放在内斯的腰上,不自觉地将手伸进他的T恤下面,探索他裸露的皮肤,他感到内斯的呼吸在悄悄地动摇,冰冷的手指在他的脊柱上划过,着新鲜的感觉让他被快乐充盈。
这些感觉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和未知的,他急切地穿越它们,就好像他刚刚发现了一些不朽的、原始的、人类的和真实的东西。他靠在内斯紧贴着的身体,这是他从未渴望过或想象过的东西,也是凯撒甚至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现在感觉到了,他的手在内斯的背上来回游走,感受他的嘴唇在自己身上的柔软,凯撒不想让它停下来。

内斯是属于他的。

我的,凯撒在亲吻之间想着,想着内斯的嘴唇感觉有多好,我的,我的,我的……

我想要你的全部。把你自己奉献给我。

“凯撒……”内斯在他们分开时喘息着呼唤他。他们的脸近在咫尺,两个男孩都闭着眼睛,似乎仍在回味。内斯用大拇指沿着凯撒的脸颊摸索,他无法阻止自己再次亲吻他。凯撒一点也不介意。

他们就这样继续着,在混乱的、久违的亲吻中,最终,内斯仰面躺在了沙发上,凯撒压在他身上,仍然渴望地亲吻着他,并希望在某个时刻他能足够接近这种感觉,并给他命名。
凯撒的胸口发疼,在他内心深处,被压抑和休眠的东西在扭曲着,这这感觉并不痛苦,反而令他感到清爽和治愈,一种全新的情绪蔓延开来,不受控制的,完全自由的。
凯撒喜欢内斯把手放在他的背上,放在他的头发里,他喜欢这种被完全崇拜的感觉——因为内斯对他无法自拔,凯撒能看出来。
这就是他喜欢内斯的原因,他喜欢内斯像狗一样的奉献精神。内斯对凯撒身体的每一次触摸,每一个绝望的吻,都仿佛是凡人在触摸神明,凯撒喜欢这样。

当他们开始放慢速度时,凯撒又能感觉到内斯对他的微笑。凯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好像他不是凯撒的仆从,但也许,扮演这样的角色真的是亚历克西斯·内斯的快乐所在——
“凯撒,我爱你。”

拥抱着凯撒的那股温暖在瞬间消失了。

他本想靠过去再亲吻一下内斯伤痕累累的嘴唇。但随着这句话,凯撒忽然愣住了,他睁开眼睛。内斯激烈地喘息着,他微笑着抬头看着凯撒。总是那种该死的微笑,如果房间里还有光线的话,他的眼睛可能会闪闪发光。他的手被凯撒的头发缠住了,凯撒仍然瘫倒在他的身上,内斯抚摸着金色的发绺,它们是如此精致,只要轻轻一拉就会剥夺它们的美丽。
当内斯的胸口不断起伏,试图稳定自己的呼吸时,他的笑容愈演愈烈。仿佛他的脑海中有了全新的领悟,一个内在的启示使他满脸通红,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内斯气喘嘘嘘地再次说道:“我爱你。”

凯撒再一次沉默。

爱是难以捉摸的。
令人愤怒。
不可信的。
当谈到爱,谈到爱和被爱,米切尔·凯撒觉得它只是一个庞然的累赘。因为它就是。

“内斯,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内斯把一只手从凯撒的头发上移到脸上,用拇指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滑了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这巧妙地令凯撒安心,“我知道。”

凯撒半眯着的眼睛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呼吸也很不平缓:“你知道什么,内斯?”

“你不会爱我,是吗?”

凯撒盯着那双美丽的、不可理喻的眼睛。它们,也抬头对他微笑。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你怎么能用那张脸说这些话呢?

“对。”凯撒喃喃地说。

我不爱任何东西。
我不爱。
愚蠢的、无用的感情。

地球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凯撒的利益而存在的,他的洋红色头发的小宠物也不例外。他们共享的吻只是二人关系的副产品,因为凯撒喜欢内斯给他的感觉,凯撒享受这种感觉,而内斯,很方便地,会给他提供这种感觉。
但他并不爱内斯。

内斯继续抚摸着凯撒的脸,把刘海从他的眼睛上拂去,以便他能完全陶醉于它们的美。又一次,又一次,像平时一样,这让凯撒无法理解。
“你也不必爱我。”
他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好像他们在分享秘密一样。
“因为你就是你。” 他坐了起来,这迫使凯撒也跟着起身,他们再次面对面坐着,就像最初那样。

“我爱你,”内斯重复道。凯撒在他的灵魂中寻找某种东西,任何东西,任何能告诉他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人类的反应——

但在凯撒有机会思考之前,内斯就拥抱了他。凯撒仍然被一种虚无的愧疚刺伤,他的身体僵硬冰冷,但内斯毫不在意。
内斯从不在意。内斯只是把头埋进凯撒的胸口,这是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尽管回应他的仍是震耳欲聋的沉默,但他偎依在凯撒不合身的连帽衫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

我爱你。

“我不爱你,内斯。”凯撒说。
“我知道。”内斯闷着嗓子回答道。
“我不会爱你的。”

内斯松开了这个单方面的拥抱,好方便抬起头来看着凯撒。他的脸上展现出一个紧绷的假笑来,脸颊因为凯撒的亲吻而染得鲜红。
“我不介意。”他说。
“我没有‘爱’这项能力。”凯撒补充道。
“好吧,”内斯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那你需要我吗?”

凯撒犹豫了一下。

爱是难以捉摸的,令人愤怒的,虚无缥缈的,毫无用处的。
然而,被爱,是他的权利。凯撒看着内斯的眼睛,当失去了自己这双蓝色双瞳的注视,它们会显得多么空洞啊。

凯撒想要撕碎他。

“我告诉过你,你想怎么用我就怎么用,凯撒。”

时间静静地流逝。

凯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了过来,再次吻了内斯。

我的。

 

END